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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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離開藥市，又去了香料市。
這裏的攤位更少些，賣的也多是些氣味濃烈的本地香草，如艾草、百裏香，或是粗糙的檀木屑、松香塊，以及少量來自西域的、品質普通的乳香、安息香。
成品的香囊香餅做工粗糙，氣味單一。惠娘拿起一個聞了聞，濃烈的艾草味直沖鼻腔，幾乎沒有其他調和的香氣。
“這邊地，講究不起你們中原那些雅致香氣。”一個賣香料的吐蕃婦人操著生硬的漢話說道，“能驅蟲、避穢、醒神，就是好東西了。姑娘要是想買好的，去‘寶香齋’，那裏有從京裏來的好香，可貴。”
惠娘謝過婦人，心中思路更清晰。邊地對香藥的需求，更偏向實用功能，而非風雅情趣。氣味可以稍作調和改善，但核心必須是功效明確、價格適中。
最後來到雜貨市集。這裏人氣最旺，賣的東西也最雜。
惠娘特別留意那些售賣面脂、手膏的攤位。大多是用粗糙陶罐盛著的、顏色發黃或發灰的膏體，聞起來有濃重的羊脂味，有的甚至帶著些許哈喇味。問及效用，攤主大多只說“防凍”“潤膚”，再說不出其他。
她花幾文錢買了一小罐，用手指蘸了點抹在手背上，膏體粗糙油膩，不易推開，吸收也慢，留在皮膚上一層明顯的油光。這若是抹在臉上，在邊地風沙大的環境下，恐怕更容易沾灰。
“就這，冬天還得搶著買呢。”阿昌在一旁道，“尤其是往更北的寨堡去的軍爺們，臉和手凍得開裂，有點油膏抹抹總比沒有強。就是這玩意兒，夏天容易壞，味兒也沖。”
考察了大半日，惠娘心中大致有了譜。
下午，她又讓阿昌領著去了回春堂和濟生堂兩家大藥鋪。鋪面果然寬敞不少，藥材種類更齊全，也有坐堂大夫。
她以購買藥材為名，與夥計攀談，了解到不少邊地常見病癥：風寒、凍瘡、水土不服引起的腹瀉、蟲蛇叮咬、以及因氣候幹燥和飲食粗糲導致的皮膚皸裂、口瘡等。
兩家藥鋪也兼售一些成藥，如避瘟散、行軍散、簡單的金創藥等，價格適中，購買者不少。
回到福順昌小院，已是傍晚。惠娘不顧疲憊，立刻將今日所見所聞詳細記錄下來，並與之前的筆記整合。一張清晰的邊地香藥需求圖景，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
實用、有效、廉價、耐用。這是邊地市場最核心的訴求。而她，或許可以憑借玉顏閣的技藝和對藥材的理解，在這四個方面做出比現有產品更好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惠娘又陸續考察了秦州城其他幾處規模稍小的市集，甚至通過阿昌的關系，去城外的屯田軍戶聚居區走了走，親眼看到了邊地軍民真實的生活狀態和日常所用之物。
她還特意去了一趟皮毛加工聚集的街巷，觀察皮革鞣制過程中使用的油脂和土法防蛀措施，從中得到一些啟發。
每晚，她都在燈下整理資料，推敲配方，並用隨身攜帶的小型工具和有限的材料進行初步的試驗。小院裏漸漸飄起各種藥材混合焙烤或研磨的氣味。
趙掌櫃偶爾過來問問情況，見她行事有條不紊，專註踏實，心中也暗自點頭。這位陳姑娘，倒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確有幾分本事和心氣，韓掌櫃沒看錯人。
轉眼，惠娘到秦州已近十日。
這一日下午，她正在小院裏嘗試用本地羊脂、蜂蠟、沙棘果油和少許紅景天、白及粉，調試一款潤手膏的配方比例，院門外忽然傳來阿昌有些急促的聲音：“陳姑娘！陳姑娘在嗎？”
惠娘放下手中的藥缽，起身開門。只見阿昌站在門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緊張和興奮的神情，手裏還拿著一個小小、不起眼的灰色布囊。
“阿昌，何事？”
“姑娘，”阿昌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剛才有個軍爺來貨棧前頭，說是……曹將軍麾下的親兵，找趙掌櫃。趙掌櫃接待了，那軍爺沒多說別的，只留下這個布囊，說是交給住後院的陳姑娘。” 他將布囊遞過來，“趙掌櫃讓我趕緊給姑娘送來。”
惠娘的心猛地一跳。
她接過布囊。布料粗糙普通，是軍中常見的樣式，分量很輕。她捏了捏，裏面似乎只有一張紙片狀的東西。
“那位軍爺……可還說了什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沒了，交了東西就走了，騎的馬，很快。”阿昌搖頭，又道，“趙掌櫃說，姑娘若有回話或東西要帶，可以告訴我，他會想辦法。”
“……多謝你，阿昌。也替我謝謝趙掌櫃。”惠娘強自鎮定道。
阿昌應了一聲，識趣地離開了。
惠娘關好院門，回到房中，秋穗好奇地跟了進來，被她支開去燒水。
獨自坐在桌前，她看著手中毫不起眼的灰布囊，心跳如擂鼓。
是他。他終於……遞來了消息。
深吸幾口氣，她解開布囊上系著的細繩。裏面果然只有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質地粗糙的紙條。
她展開紙條。
上面的字跡剛勁淩厲，筆墨很新，正是她曾見過的、曹允執的筆跡。內容極其簡短，只有兩行：
“已悉汝至。邊地兇險，勿輕出城。三日後巳時正，南門外三裏亭。”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言簡意賅到近乎冷漠。
可惠娘捏著紙條的手指，卻微微顫抖起來。
他知道了。
他讓她不要亂跑。
他……要見她。
惠娘將紙條反覆看了數遍，每一個筆畫都仿佛刻入眼底。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撞擊著，帶著一種隱秘的、混合著期盼與不安的悸動。
她將紙條仔細疊好，連同那個灰色布囊，一並收入貼身的荷包裏。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繼續搗弄藥缽中的膏體，只是動作比之前更慢，心神卻早已飄遠。
三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惠娘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邊關膏脂的調配已有了初步眉目，她需要更多的本地材料進行試驗。翌日，她便讓阿昌帶路，去了秦州城另一處稍小的藥市，又采購了一批沙棘果幹、本地野蜂蜜、幾種常見的溫性草藥，甚至還找到了一些品質尚可的白及根。
她將自己關在小院裏，除了每日必需的飲食和短暫散步，幾乎全部時間都用於試驗。她嘗試不同的油脂配比（羊脂、蜂蠟、沙棘油），添加不同的藥材粉末（紅景天、白及、甘草），調整熬制火候和時間，觀察成品的質地、氣味、延展性和吸收速度。
秋穗幫她打下手，生火、看顧爐子、清洗器皿，忙得不亦樂乎。小院裏整日彌漫著或清香或微帶藥苦的氣味。惠娘將每一次的試驗品都仔細標註，分別塗抹在手背或小臂內側，感受其滋潤度和持久性，並與市集上買來的劣質面脂做對比。
成果是喜人的。
她調配出的第三代膏體，顏色呈淺淡的蜜黃色，質地細膩柔潤，易於推開，吸收後皮膚感覺滋潤而不油膩，帶有淡淡的沙棘果酸香和草藥清苦，很好地掩蓋了羊脂的腥膻。她自己試用了一整日，在秦州幹燥的風中，手背皮膚的緊繃感明顯減輕。
但惠娘並不滿足。她還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藥效更強的“急救膏”。針對邊地更嚴重的凍瘡、皸裂甚至輕微燙傷、擦傷。她在基礎膏體中加入了更多研細的白及粉和少許價格相對低廉的乳香末，並嘗試用酒浸提取某些草藥的精華加入，以增強活血化瘀、生肌止痛的效果。
時間在專註的試驗中飛快流逝。
第三日清晨，惠娘很早就醒了。
天還未大亮，窗外是邊地黎明前特有的、清冽深沈的墨藍色。她靜靜躺著，聽著自己清晰的心跳。
今日，便是約期。
她沒有特意裝扮，只換了身半新不舊的青藍色細布夾襖和同色裙子，外罩一件禦寒的深灰色棉比甲，頭發梳成簡單利落的圓髻，用兩根素銀簪子固定。臉上未施脂粉，只薄薄抹了點自制的潤面膏子。
鏡中的女子，容顏清秀，眼神清澈而沈靜，只是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透露出連日勞神的疲憊。
用過早飯後，她告訴趙掌櫃，今日想去南門外看看是否有特殊的草藥或香料出產，或許會走得稍遠些，午後方歸。
趙掌櫃目光微動，但並未多問，只囑咐道：“南門外雖仍屬我軍控制，但近來流民、散兵游勇增多，不算十分太平。姑娘千萬小心，莫要走得太遠，過了三裏亭便不宜再往南了。我讓阿昌陪姑娘去，也好有個照應。”
惠娘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獨自出城確實引人懷疑，有阿昌跟著，反而自然。便點頭應下：“有勞掌櫃，煩請阿昌兄弟隨行。”
阿昌早已備好一輛輕便的騾車。辰時末，惠娘帶著秋穗，坐上騾車，阿昌駕車，出了福順昌，往南門而去。
秦州城南門較其他三門更為繁忙，進出多是軍需輜重車隊和往來商旅。守門軍士查驗了趙掌櫃提前打點好的路引，又見是福順昌的車駕，便揮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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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藥市，又去了香料市。
這裏的攤位更少些，賣的也多是些氣味濃烈的本地香草，如艾草、百裏香，或是粗糙的檀木屑、松香塊，以及少量來自西域的、品質普通的乳香、安息香。
成品的香囊香餅做工粗糙，氣味單一。惠娘拿起一個聞了聞，濃烈的艾草味直沖鼻腔，幾乎沒有其他調和的香氣。
“這邊地，講究不起你們中原那些雅致香氣。”一個賣香料的吐蕃婦人操著生硬的漢話說道，“能驅蟲、避穢、醒神，就是好東西了。姑娘要是想買好的，去‘寶香齋’，那裏有從京裏來的好香，可貴。”
惠娘謝過婦人，心中思路更清晰。邊地對香藥的需求，更偏向實用功能，而非風雅情趣。氣味可以稍作調和改善，但核心必須是功效明確、價格適中。
最後來到雜貨市集。這裏人氣最旺，賣的東西也最雜。
惠娘特別留意那些售賣面脂、手膏的攤位。大多是用粗糙陶罐盛著的、顏色發黃或發灰的膏體，聞起來有濃重的羊脂味，有的甚至帶著些許哈喇味。問及效用，攤主大多只說“防凍”“潤膚”，再說不出其他。
她花幾文錢買了一小罐，用手指蘸了點抹在手背上，膏體粗糙油膩，不易推開，吸收也慢，留在皮膚上一層明顯的油光。這若是抹在臉上，在邊地風沙大的環境下，恐怕更容易沾灰。
“就這，冬天還得搶著買呢。”阿昌在一旁道，“尤其是往更北的寨堡去的軍爺們，臉和手凍得開裂，有點油膏抹抹總比沒有強。就是這玩意兒，夏天容易壞，味兒也沖。”
考察了大半日，惠娘心中大致有了譜。
下午，她又讓阿昌領著去了回春堂和濟生堂兩家大藥鋪。鋪面果然寬敞不少，藥材種類更齊全，也有坐堂大夫。
她以購買藥材為名，與夥計攀談，了解到不少邊地常見病癥：風寒、凍瘡、水土不服引起的腹瀉、蟲蛇叮咬、以及因氣候幹燥和飲食粗糲導致的皮膚皸裂、口瘡等。
兩家藥鋪也兼售一些成藥，如避瘟散、行軍散、簡單的金創藥等，價格適中，購買者不少。
回到福順昌小院，已是傍晚。惠娘不顧疲憊，立刻將今日所見所聞詳細記錄下來，並與之前的筆記整合。一張清晰的邊地香藥需求圖景，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
實用、有效、廉價、耐用。這是邊地市場最核心的訴求。而她，或許可以憑借玉顏閣的技藝和對藥材的理解，在這四個方面做出比現有產品更好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惠娘又陸續考察了秦州城其他幾處規模稍小的市集，甚至通過阿昌的關系，去城外的屯田軍戶聚居區走了走，親眼看到了邊地軍民真實的生活狀態和日常所用之物。
她還特意去了一趟皮毛加工聚集的街巷，觀察皮革鞣制過程中使用的油脂和土法防蛀措施，從中得到一些啟發。
每晚，她都在燈下整理資料，推敲配方，並用隨身攜帶的小型工具和有限的材料進行初步的試驗。小院裏漸漸飄起各種藥材混合焙烤或研磨的氣味。
趙掌櫃偶爾過來問問情況，見她行事有條不紊，專註踏實，心中也暗自點頭。這位陳姑娘，倒不似尋常閨閣女子，確有幾分本事和心氣，韓掌櫃沒看錯人。
轉眼，惠娘到秦州已近十日。
這一日下午，她正在小院裏嘗試用本地羊脂、蜂蠟、沙棘果油和少許紅景天、白及粉，調試一款潤手膏的配方比例，院門外忽然傳來阿昌有些急促的聲音：“陳姑娘！陳姑娘在嗎？”
惠娘放下手中的藥缽，起身開門。只見阿昌站在門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緊張和興奮的神情，手裏還拿著一個小小、不起眼的灰色布囊。
“阿昌，何事？”
“姑娘，”阿昌壓低聲音，快速說道，“剛才有個軍爺來貨棧前頭，說是……曹將軍麾下的親兵，找趙掌櫃。趙掌櫃接待了，那軍爺沒多說別的，只留下這個布囊，說是交給住後院的陳姑娘。” 他將布囊遞過來，“趙掌櫃讓我趕緊給姑娘送來。”
惠娘的心猛地一跳。
她接過布囊。布料粗糙普通，是軍中常見的樣式，分量很輕。她捏了捏，裏面似乎只有一張紙片狀的東西。
“那位軍爺……可還說了什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沒了，交了東西就走了，騎的馬，很快。”阿昌搖頭，又道，“趙掌櫃說，姑娘若有回話或東西要帶，可以告訴我，他會想辦法。”
“……多謝你，阿昌。也替我謝謝趙掌櫃。”惠娘強自鎮定道。
阿昌應了一聲，識趣地離開了。
惠娘關好院門，回到房中，秋穗好奇地跟了進來，被她支開去燒水。
獨自坐在桌前，她看著手中毫不起眼的灰布囊，心跳如擂鼓。
是他。他終於……遞來了消息。
深吸幾口氣，她解開布囊上系著的細繩。裏面果然只有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的、質地粗糙的紙條。
她展開紙條。
上面的字跡剛勁淩厲，筆墨很新，正是她曾見過的、曹允執的筆跡。內容極其簡短，只有兩行：
“已悉汝至。邊地兇險，勿輕出城。三日後巳時正，南門外三裏亭。”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言簡意賅到近乎冷漠。
可惠娘捏著紙條的手指，卻微微顫抖起來。
他知道了。
他讓她不要亂跑。
他……要見她。
惠娘將紙條反覆看了數遍，每一個筆畫都仿佛刻入眼底。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心臟在胸腔裏有力地撞擊著，帶著一種隱秘的、混合著期盼與不安的悸動。
她將紙條仔細疊好，連同那個灰色布囊，一並收入貼身的荷包裏。然後，她若無其事地繼續搗弄藥缽中的膏體，只是動作比之前更慢，心神卻早已飄遠。
三日，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惠娘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邊關膏脂的調配已有了初步眉目，她需要更多的本地材料進行試驗。翌日，她便讓阿昌帶路，去了秦州城另一處稍小的藥市，又采購了一批沙棘果幹、本地野蜂蜜、幾種常見的溫性草藥，甚至還找到了一些品質尚可的白及根。
她將自己關在小院裏，除了每日必需的飲食和短暫散步，幾乎全部時間都用於試驗。她嘗試不同的油脂配比（羊脂、蜂蠟、沙棘油），添加不同的藥材粉末（紅景天、白及、甘草），調整熬制火候和時間，觀察成品的質地、氣味、延展性和吸收速度。
秋穗幫她打下手，生火、看顧爐子、清洗器皿，忙得不亦樂乎。小院裏整日彌漫著或清香或微帶藥苦的氣味。惠娘將每一次的試驗品都仔細標註，分別塗抹在手背或小臂內側，感受其滋潤度和持久性，並與市集上買來的劣質面脂做對比。
成果是喜人的。
她調配出的第三代膏體，顏色呈淺淡的蜜黃色，質地細膩柔潤，易於推開，吸收後皮膚感覺滋潤而不油膩，帶有淡淡的沙棘果酸香和草藥清苦，很好地掩蓋了羊脂的腥膻。她自己試用了一整日，在秦州幹燥的風中，手背皮膚的緊繃感明顯減輕。
但惠娘並不滿足。她還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藥效更強的“急救膏”。針對邊地更嚴重的凍瘡、皸裂甚至輕微燙傷、擦傷。她在基礎膏體中加入了更多研細的白及粉和少許價格相對低廉的乳香末，並嘗試用酒浸提取某些草藥的精華加入，以增強活血化瘀、生肌止痛的效果。
時間在專註的試驗中飛快流逝。
第三日清晨，惠娘很早就醒了。
天還未大亮，窗外是邊地黎明前特有的、清冽深沈的墨藍色。她靜靜躺著，聽著自己清晰的心跳。
今日，便是約期。
她沒有特意裝扮，只換了身半新不舊的青藍色細布夾襖和同色裙子，外罩一件禦寒的深灰色棉比甲，頭發梳成簡單利落的圓髻，用兩根素銀簪子固定。臉上未施脂粉，只薄薄抹了點自制的潤面膏子。
鏡中的女子，容顏清秀，眼神清澈而沈靜，只是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透露出連日勞神的疲憊。
用過早飯後，她告訴趙掌櫃，今日想去南門外看看是否有特殊的草藥或香料出產，或許會走得稍遠些，午後方歸。
趙掌櫃目光微動，但並未多問，只囑咐道：“南門外雖仍屬我軍控制，但近來流民、散兵游勇增多，不算十分太平。姑娘千萬小心，莫要走得太遠，過了三裏亭便不宜再往南了。我讓阿昌陪姑娘去，也好有個照應。”
惠娘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獨自出城確實引人懷疑，有阿昌跟著，反而自然。便點頭應下：“有勞掌櫃，煩請阿昌兄弟隨行。”
阿昌早已備好一輛輕便的騾車。辰時末，惠娘帶著秋穗，坐上騾車，阿昌駕車，出了福順昌，往南門而去。
秦州城南門較其他三門更為繁忙，進出多是軍需輜重車隊和往來商旅。守門軍士查驗了趙掌櫃提前打點好的路引，又見是福順昌的車駕，便揮手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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