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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番外6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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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鳶番外6 6

而宋嬌鶯生了一張瓜子臉, 一雙水杏眼波光粼粼,纖細嬌怯,柔弱無骨似枝頭菟絲花, 瞧著楚楚可憐,垂著頭不說話的樣子極為落寞。

月兒落在她的面上,似為她添了一抹神光, 擡眸間波光流轉, 露濃花瘦纖纖骨, 不知受了什麽委屈,月影似都在憐她。

每每她擺出來這幅樣子, 她的弟弟就會替她沖鋒陷陣,她還會出去勸上一勸,做出來一副阻攔模樣。

一旁的丫鬟說完了藏嬌閣裏發生的事後,又安慰宋嬌鶯道:“二姑娘不必難過, 三少爺無礙,養三個月就養好了。”

宋嬌鶯那雙水杏眼望著窗外, 心裏滿是無措。

她只是跟弟弟抱怨了兩句而已, 誰能想到弟弟竟然會去放蛇呢?

但是弟弟放蛇也不是故意的呀, 他只是太小,不懂事, 不明白毒蛇的厲害,宋知鳶又怎麽能說要離開宋府的話呢?這不是逼著母親懲處弟弟嗎?

宋知鳶一個漠北長大的人, 想必從小就見慣了各種危險, 這麽多年都活得好好的, 怎麽一條蛇就這麽小題大做了?

宋嬌鶯聽著都替弟弟委屈,她輕聲說:“若是這事兒放在我身上,我便不言語了, 自己吃了這委屈去,免得弟弟受罰,換來個府宅安寧,偏她要這般吵鬧。”

一旁的丫鬟聞言,跟著點頭道:“二姑娘心好,大姑娘卻不是這樣的性子,大姑娘什麽都要搶,誰都要欺負,不然怎麽會搶您的夫君呢?”

提到齊山玉,宋嬌鶯眼裏又含了淚。

宋嬌鶯這輩子見過這麽多人,唯有一個齊家哥哥,才能入她的心,她以為她可以跟齊山玉成婚,相親,永不分離,但是中途冒出來了個宋知鳶。

她做了十六年的宋府大姑娘,可偏偏宋知鳶一回來,她就不是大姑娘了,連婚事都要被搶走。

而齊家哥哥又是個正人君子,說是要按婚約娶宋家大姑娘,就一定會娶。

若非是婚約束縛,齊家哥哥又怎麽會娶宋知鳶這樣性子的女人呢?

那些心底裏的委屈如同燒滾了的熱湯般蒸騰,醞釀出氤氳水霧,掩蓋住了她的眼眸,她拿著帕子哭個沒完。

一旁的丫鬟看的著急,輕聲道:“二姑娘總得做點什麽,齊大人不過是被她以宋家大姑娘的身份逼迫了,才會說娶她的,其實根本不了解大姑娘的品性,大姑娘這樣的人,娶回去家宅都不安寧,您應當告知齊大人,說不準,您私下裏約見齊大人說上兩句話,說不定齊大人就想通了呢?”

宋嬌鶯想,沒錯,那個來自漠北的宋知鳶不是齊山玉的良配,她才是最適合齊山玉的人,齊山玉娶了宋知鳶,日後也會後悔,她是為了齊山玉好。

她低低的說:“先休息吧,待到及笄宴時,我們想法子與齊家哥哥先見一面。”

宋嬌鶯從矮塌上起身,緩緩回到床榻間躺好,在躺下時,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齊山玉的模樣。

山玉哥哥...現下在做什麽呢?

——

此時,齊山玉正在當朝太子太傅府中應酬。

今日,太子太傅的嫡長子娶妻,宴請百官同僚,他與好友耶律青野一同赴宴。

他現下為兵部右侍郎,年紀輕輕位列從四品高官,正是官途坦蕩時,縱然他不喜熱鬧,但有些人的約卻是推不得。

因官位高,所以也坐在前方,與同桌人一杯接一杯的飲。

席間燈火輝煌,照著一身藍衣的儒雅公子的面,他生的好,面若冠玉,身量筆挺,遠遠一望,便知是人中龍鳳。

齊山玉酒量一般,綠酒一杯歌一場,幾杯酒落,齊山玉的耳廓裏嗡嗡的響,醉玉頹山般擡不起頭來,竟扶著額漸漸昏睡過去。

他落到了一場奇怪的夢裏。

夢中,他與一女子成婚,那女子生的真好,圓面桃腮,唇瓣胭紅,揭開蓋頭後,昂起臉來甜甜的喚他“夫君”,性子粘人又潑辣,與他想象之中的賢妻正婦毫不相關。

他想,她讀書少,沒學過規矩,不懂事,他應當教一教她規矩。

堂前教子,枕邊教妻,現在正好教她。

但夢裏的女子卻並不這麽想,她大膽的勾著他的腰帶,將他要說的話都吞了進去。

再然後,夢中的一切變得不可言說,似是一場粘稠潮熱的夢,糾纏著他,要將他的骨血都吞盡,他沈溺於此,直到好友突然在他耳側笑道:“齊大人這是吃醉了?”

這一聲笑將齊山玉驟然驚醒,他在半醉半醒間,將夢中的話也帶了出來,混沌的喚著夢中新娘的名字:“知鳶——”

他面前還帶著笑的好友驟然僵了一瞬,臉上的笑似乎都凝在了一起,只定定的望著他看。

夢中的紅燭珍珠、滿床桂圓花生都如同破鏡般驟然碎去,呈在齊山玉面前的,是熱鬧的婚宴,和滿桌的同僚。

除了好友以外,旁人也都聽了這話,不由得哈哈笑道:“齊大人還未成親,就開始惦念了,這要是成婚了還得了啊?”

齊山玉一生循規守矩,端正持禮,現下喝了幾杯酒,半夢半醒間竟叫出了個女人名字來,縱然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也夠惹人笑去了,他神色幾變,最終抿了唇,不言語。

同桌的人看他如此,便知道撬不開他的嘴,便笑著去問一旁的人,道:“耶律大人可曾見過齊大人的未婚妻?這得是何等美人兒,勾的齊大人如此意亂!”

被眾人問詢的耶律青野坐在齊山玉的身旁,手中正握著個酒杯喝。

他生的也好,卻與齊山玉大不相同。

齊山玉生的端正,人如竹,不蔓不枝,溫潤生光,恪守禮節,滿身君子骨,像是一塊玉,立如芝蘭玉樹,笑如朗月入懷,不知是多少姑娘的春閨夢裏人。

而耶律青野生的桀驁,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身後的竹影落在他身上,似是一副水墨畫映在他的眉眼間,風一吹就颯颯的響,遠遠一望,就是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樣。

耶律青野是出了名的性傲,是京城最惹眼的小將軍,他看誰都是一副寒芒畢露的模樣,下頜緊繃,手臂上有淡淡的青筋鼓起,寬肩窄腰,身穿著一身武夫玄色長袍,正靠在椅上飲酒,瞧著恣意懶散,一副五陵年少、誰都瞧不起的模樣——他也確實有這個本事,耶律家世代從軍,他有從邊關打出來的赫赫軍功。

耶律青野似是也飲醉了,並不回答對眾人的問話,只又飲盡一杯酒,莫名其妙的擰起了眉頭,一副走路上突然被狗咬了、強忍著不發火的姿態。

旁人隱約意識到不大對勁,耶律青野似乎極不喜歡那位宋姑娘,但是聽了個名字都冷臉,他們便立刻三三兩兩的轉個話題,沒有再說。

他們都生的俊,卻又是不一樣的俊,一個溫潤如玉眉目雅致,一個傲然散漫暗藏鋒芒,席間柱上的琉璃燈盈盈的亮著,如水一樣的光澤落在他們兩人的面上,似雙月爭輝,各有美處。

婚宴上鬧哄哄的,沒人註意到耶律青野煩躁下真正的欲念,也沒人註意到齊山玉的變化。

在眾人沒瞧見的地方,齊山玉有片刻的晃神。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不喜歡宋知鳶的,他是齊家子,生來就是為了權勢,為了站在權臣的山巔,女人只是他開枝散葉、掌管內宅的工具。

以前宋知鳶給他寫信,約他相見,他都不曾動搖過這個念頭,可是在方才那個荒唐的夢後,他突然有些——

想見宋知鳶。

但這點念頭剛一竄起來,就被齊山玉壓下去了。

宋知鳶以後會是他的妻,他想什麽時候見,就什麽時候見,他不必私下相約、違背禮數。

比如,再過三日,就是宋知鳶的及笄宴,他大可以去參宴,名正言順的見,及笄宴後,他與宋知鳶成婚,他可以日日去見。

這樣一想,齊山玉心底裏就湧起了幾分說不出的感覺來。

似是做了一首很好的詩,坐在學堂裏,等著夫子稱讚他的前一刻,每一息間,都帶著讓人愉悅的氣息。

他很期待。

此時,新郎正走過來敬酒,一群人起身飲酒,賓主盡歡間,宴席已到了末尾。

人群三三兩兩的行向宅院外,齊山玉想要邀約耶律青野同行。

兩人是多年好友,對彼此頗為熟悉,每每宴後,都會一同乘馬車離開,但今日他去邀約耶律青野時,卻見耶律青野三兩步上行,與旁人共行離開了。

齊山玉便當耶律青野是有私事,只轉而自己走了。

他自行登上馬車離開時,行在人群中的耶律青野突然回眸,在月色下,隔著人影花燈,望向了齊山玉的背影。

只這一眼,就讓他煩躁萬分。

他驟然回過頭來,甩開所有人,獨自一人在夜中疾行。

彼時夜深,濃雲掩月,京城街巷間夜有宵禁,即將臨近禁時,所以街巷間鮮少有人。

所以現在,只有明月清風我。

他沿著街巷走過,腦海中卻全都是——宋知鳶的臉。

宋知鳶。

宋家剛找回來沒三個月的姑娘,同時,也是他好友——齊山玉的未婚妻。

其實,他遇見宋知鳶比齊山玉更早。

那一日,應是宋知鳶第一次來京城,恰逢春日,他與一群狐朋狗友騎馬出城、去城外荒山春獵,恰好經過一隊馬車。

兩相碰撞,他們的馬驚了對方的馬,導致對方馬車差點側翻。

他下意識放慢馬速,正看見宋知鳶坐在宋家的馬車上撩開車窗簾子。

那時候宋知鳶穿著粗布麻衣,臉上帶著幾分惱,隨手抓了幾顆瓜子,在馬車窗裏沖他們扔擲過來,胭紅的唇瓣念念有詞,罵他們沖撞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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