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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番外7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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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鳶番外7 7

耶律青野的馬慢了兩步, 恰好經過她,她又抓了一把瓜子,“啪”的扔過來, 砸到了他的馬上。

那瓜子帶來一股淡淡的香氣,飄在他的四周,讓他心頭一跳。

耶律青野頭一回見到這麽有趣的姑娘, 有仇當場就報, 張牙舞爪, 鮮活又熱鬧,這性子好得他喜歡, 他忍不住擡頭看她,看了一眼又一眼,記住了她的臉,也記住了宋家的馬車。

後來他去春獵的一整日都魂不守舍, 一只獵物都沒打到。

等到他回到京中後就開始打探她的身份,本想問一問是宋家的何門親戚, 卻不想, 聽了一耳朵的八卦。

她是宋家真假千金裏的真千金。

她在漠北長大, 讀書甚少,沒什麽規矩。

她跟宋嬌鶯不和, 常有爭鬥。

宋府和齊府有婚約。

宋知鳶對齊山玉一見鐘情,百般示好。

齊山玉在宋家兩姐妹之間, 選了宋知鳶。

他們的婚事, 就定在及笄宴後。

想起來方才齊山玉在席間半醉半醒間喚的一聲“知鳶”, 耶律青野心口就像是塞了一塊寒冰,凍著他的骨肉,讓他深覺恥辱。

他與齊山玉多年好友, 怎能去想齊山玉的未婚妻呢?

但是他心底裏又有隱晦的破壞欲,想將這天底下的一切都撕爛,想將那些討厭的人踢到天邊去,這偌大的京城裏只剩下他與宋知鳶。

這種欲念在暗處滋生,見風就長,吞噬他的血肉,填滿了他這一張皮囊,他看著還是以前的耶律青野,但皮下早不是那個人了,那些陰暗的心思攛掇著他,讓他想去做點什麽事。

做一點也好,說不定,就差這一點呢?

月下長巷裏的少年將軍隱於暗處,一張面似焦似躁,時冷時惱,最終,還是沒能去做。

他不肯的。

他生來性傲,自有一番根骨,從不肯向陰謀詭計低頭,自然也不願變成拆人姻緣、滿肚陰損的惡人,更不屑去逼愛於女人。

他不該再想她。

耶律青野暗暗咬牙。

他束著滿身貪欲,在月下獨行,漫無目的的在京中逛了半夜,直到天明,才回了耶律府。

耶律府位於京中白虎街內,四進大宅,他回府、途徑花園時,瞧見花園花閣中一片鬧,其中鬢影飛香,遠遠一望便知道,是他的妹妹耶律清月又宴請手帕交來吃茶了。

他們耶律府一共一子一女,父親遠在邊疆,前些時日,老宅祖母病重,母親前去侍疾,府內上無人壓著,他那妹妹就樂開了花,沒事兒就在自家擺宴,招來一幫姐妹。

他途徑花道時,正好聽見花閣裏面的幾個姑娘在討論宋知鳶。

她們都是宋嬌鶯的好友,談論到宋知鳶的時候,自然字字句句都說宋知鳶的不是,譏誚宋知鳶不同文墨,不懂禮數。

“過幾日及笄宴,都不知那宋知鳶能演奏出個什麽曲兒來。”

“聽說這門婚事是她硬作來的,因為她是後回來的真千金,宋府的人都讓著她,所以這門好婚事才落到她頭上。”

“可憐了齊大人,要娶這麽一個女人回去,日後說不定鬧出來多少事呢。”

那些字字句句皆尖利嘲諷,耶律青野聽的眉頭緊蹙。

一群姑娘家,在背後如此說人長短,實在無禮。

那群姑娘們遠遠見了耶律青野,全都閉了嘴,匆忙舉團扇掩面——元嘉年間雖比先朝開放,但官家女子規矩還是多些,不能私見外男。

耶律青野也守禮,轉身離開,只是在離開之前,叮囑了一旁的丫鬟。

“莫要叫你家姑娘再議旁人是非。”

丫鬟戰戰兢兢的應下。

耶律青野則壓著一股無名火,從此處離開。

他回到書房中後,將自己摔扔進臨窗的草席矮塌上,窗外正有夏風拂過,他看著頭頂上的橫梁,想,他絕不會再沾染宋知鳶一分一毫。

宋知鳶的及笄宴,他也絕不會去看。

他做決定的時候,窗外的花枝搖搖晃晃,似也在對他點頭,讚同他的決定。

躺在榻上的少年將軍出神的看著那些花,半晌,自嘲的呵笑了一聲,將手臂舉起,擔放到眉眼間,蓋住了自己的眼。

他那些不能為人道也的心思啊,只能與這些不通人性的東西講一講,搏一些讚同來了。

——

小將軍如何憋悶痛苦,窗外的花枝都不知道。

花枝隨著風晃啊晃,晃啊晃,一晃就是幾日。

幾日後,宋知鳶的及笄宴到了。

不,應當是宋知鳶的及笄宴與宋嬌鶯的及笄宴都到了。

本來宋府今年就只籌備了宋嬌鶯一個姑娘的及笄宴,但後來真千金歸來,宋府突然變成了兩個姑娘,及笄宴就也變成了兩個姑娘一起辦。

宋府辦宴這一日正是六月上旬,午後未時。

今日好風光,天邊的流雲被金光映出燦燦的璀色,天碧如洗,夏風吹拂,琉璃勾檐下的六角青銅鈴清脆的響,瞧著就是個好日子。

這一日,宋大夫人廣開門庭,邀約好友——宋家大爺為大奉右相,算得上是幾人之下萬人之上,故而朝堂間來客極多,宋府車馬盈門,夫人們攜子帶女、聯袂而來,連帶著麒麟街都熱鬧極了。

宋大夫人親自帶著兩個女兒在宋府門口迎客。

宋大夫人時年碩果年華,生了一張圓面,端莊賢惠,穿著一身正藍色圓襟水袖長裙,下配燦銀色百褶散裙,滿頭金玉,滿身高門大戶的貴氣。

宋知鳶站在宋大夫人左側。

她今日穿了一身艷紅色圓領長裙,外配了湛藍色水袖雲衫,簪了一套金玉頭面,鮮明的色彩撞到一起,像是一副濃墨重彩的金粉畫,這樣的打扮,旁的女子都壓不住,偏她圓面桃腮,眉眼綺麗,正合這樣的色,遠遠一望,極襯她燦燦的眉眼,似薔薇灼灼,艷濃芳芬。

而宋嬌鶯站在宋大夫人右側。

她生的清麗淡雅,穿著一身倩碧色對交領長裙,外套了白色水袖雲山,一頭墨發只以一根玉簪束住,她太靜,周身似是都飄著淡淡的水霧,一張面似凈湖懸月,清輝蕩蕩。

兩個姑娘是兩種美景,見有客來,便都在宋大夫人身後安靜的站著。

在宋府裏時,他們這幾個人互相偏心、撕扯、怨恨嫉妒,血肉裏都刺著一根根針,彼此膈應的愛著、恨著,一起攪和著,但面對外人時,他們都會穿上錦繡華服,掩蓋下身上、心上的痛苦,親親熱熱的站在一起,仿若是血親一家人。

高門大戶都這樣,把臉面名聲看的比天都高,被打掉了牙都混著血往下咽,哪怕日子過得不順心,也要披上華服笑著迎客,不肯叫人小覷半點。

宋大夫人帶著兩個姑娘迎客時,有些不知京城近事的人遠遠看見她們,先是疑惑的問一句“宋府怎麽有兩個女兒了”,然後便會得知不少消息。

真假千金還不算什麽,最讓人聽的頭皮發麻的,是這宋府近日的爭端。

“是說那位宋三少爺不喜歡這位宋大姑娘,竟放毒蛇去咬人呢!”

外客便跟著冒出一陣小小的驚呼聲。

京中府門規矩森嚴,平日裏姐妹們爭個頭花都要被主母斥罰,宋府的三少爺竟然敢放蛇?

“這是聽誰說的?”也有人問:“後來宋府三少爺沒受罰嗎?”

“宋府裏傳出來的,許是丫鬟們說瞎話時落出來的吧。”旁人便道:“受沒受罰便不知了。”

“那這宋大姑娘的日子過的也不如何好。”

說話間,這一群客人已經走到了宋府門口,便都住了嘴,由著宋家大夫人安排位置。

期間,齊山玉的母親,齊大夫人帶著齊山玉來赴宴。

齊大夫人端正威嚴,與宋大夫人言談,齊山玉安靜立在一旁,一身雪色白袍,上繡雲紋海浪,一眼瞧見,好一個端方貴公子。

齊家人一來,宋知鳶與宋嬌鶯的眼都亮了兩分,又各自垂下去,靜等客人入席。

宋大夫人和齊大夫人說了幾句話後,笑呵呵的轉而道:“嬌鶯,去帶客人入席。”

宋大夫人知道宋嬌鶯喜歡齊山玉,她心底裏也覺得宋嬌鶯跟齊山玉才是一對,所以總是若有若無的要做一點撮合他們倆的事兒,但是宋知鳶若是發火,宋大夫人就會立刻辯駁說“哪有,是你多想”之類的。

宋家人都明目張膽的偏心,但並不承認。

宋知鳶上輩子被惡心慣了,這輩子都習慣了,只含笑低頭,當看不見。

而一旁的宋嬌鶯心裏一喜,趕忙帶著齊家母子倆進府內。

宋府占地廣,四進大院,最外頭的前大廳是專門辦宴的地方,其內兩側靠墻面擺著長長的玉鑿水池,裏面放滿了凍冰與薄荷葉,清涼解暑,客人們坐在其中,只覺一陣涼意沖散暑氣,極為舒坦,男女左右分席,中間有百扇木屏風遮擋。

不過片刻功夫,客人們便各自落座。

外面的客人逐漸稀疏,宋大夫人便叫宋嬌鶯回前廳來先照看客人,她再帶著宋知鳶繼續守在府門口。

期間齊山玉落座時,一旁有小廝突然攔住齊山玉,引齊山玉往廳外回廊下而行。

當時客人多,還尚未開席,一群認識的人三三兩兩的湊到一起說話,宴會散漫,客人們也可以在四周走走轉轉,瞧瞧景色。

齊山玉被小廝領走的時候,人群中的宋嬌鶯整了整衣裙,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她要與齊家哥哥說一點勸告的話,大姐姐性子暴躁,與齊家哥哥不是良配,齊家哥哥應早些醒悟才是。

與此同時,宋府門口。

耶律青野正帶著妹妹耶律清月自馬車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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