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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古代番外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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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鳶古代番外3 3

她倒在他懷裏, 一點一點失去氣息。

耶律青野那雙冷冽的丹鳳眼裏醞著慌亂與暴怒,他向門外吼著“拿藥來”,又轉過頭, 用力掐著宋知鳶的手,試圖以疼痛喚醒她。

“宋知鳶。”他顫著聲說:“你死在這,你就輸了, 你一輩子都比不過宋嬌鶯了。”

宋知鳶聽的發笑, 一邊笑一邊吐血, 眼淚也順著眼眶往下滑,淒慘的回道:“我早就輸了, 沒有一個人——”

在她與宋嬌鶯的這場真假千金的爭鬥中,沒有一個人喜愛她。

“有。”她的話沒有說完,但耶律青野卻知道她要說什麽,他用力抱著她, 似是要將她融入骨血,咬牙泣血一般重覆道:“有。”

宋知鳶被他滾熱的胸膛擁著, 突覺面上一濕, 混混沌沌間, 她擡眸一看,看見了耶律青野通紅的、落淚的丹鳳眼。

這雙眼睛真好看, 黑白分明的浸著淚。

這淚是為她流的嗎?

她看著他,彌留之際, 竟笑出聲來, 問他:“不會是你——我以為, 你討厭我。”

他明明那麽討厭她,從不肯給她一個好臉色。

“討厭你,從不看我。”耶律青野看著她的臉, 泛著紅的丹鳳眼一字一頓:“你從不看我。”

他一貫高傲的頭一點點低下來,似是認輸一般,聲線嘶啞潮熱,喃喃道:“沒有討厭你,是喜歡你,一直都喜歡你,如果我當初肯低頭,肯去搶——”

他愛友妻,悖人倫,愛生恨,恨生怨,偏又不能露出來一絲,只能在暗地裏一日一日的藏著,藏到今日,如黃河決堤,他喋喋不休的說,似是要將過去壓抑的、深藏的愛全都一股腦的說出來,但那些愛在時間長河裏被沖的支離破碎,他說的音不成聲。

宋知鳶怔楞的看著他。

他的淚落下來,砸在她的臉上,滾熱的,讓宋知鳶在臨死之前多了幾絲慰藉。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討厭她呀。

但是太晚了,她與宋嬌鶯纏鬥了一生,因為一口氣,死活抓著不愛自己的人,活生生將自己折騰死了,反而忽略了真正喜愛她的人。

如果,如果能重來——

她握緊了耶律青野的武夫窄袖。

耶律青野緊緊地擁著她,想要訴說他這些年言不由衷的愛意,但是卻因哽咽而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時候,被耶律青野一拳砸在地上的齊山玉終於起了身,一擡眼就看見了這一幕,頓時怒喝一聲:“耶律青野,你在做什麽?放開,那是我妻!”

耶律青野木然的抱著她不動。

在他懷裏的宋知鳶已經閉上了眼。

世間每刻都有人死,日轉陰陽從不停歇,現在,輪到了他的知鳶。

她死在深山裏,像是江南煙雨下的薄煙,隨著狂風消散於天地間。

風雪漫天,人睡也。

自此,再無回音。

——

死,應當是很痛的事,傳聞人要過奈何橋,喝孟婆湯,下陰曹地府,然後轉生。

宋知鳶卻並不痛。

她看見自己的魂魄飄散在半空中,看見齊山玉和耶律青野爭奪她的屍體,看見她死後,齊山玉失落醉酒,然後和宋嬌鶯滾到了一個榻上,看見宋嬌鶯懷了孕,頂著大肚子嫁給了齊山玉做妾,看見宋府人新歡鼓舞的給宋嬌鶯添置嫁妝。

聽說她死了,宋大夫人只擰著眉,嘆了一口氣,說她:“那麽鬧的性子,活生生把自己鬧死了。”

而一旁的弟弟只是譏笑:“是她占了本就不屬於她的福氣,那些東西,本來就是姐姐的。”

再後來,齊山玉不知道發什麽瘋,竟然開始四處求神問佛,想求她的轉生。

她看了只想笑。

人都死了,轉什麽生呢?

她的魂魄越來越淡,在即將消散的時候,還看見耶律青野為她立了一塊碑,說娶了她的碑做妻。

這世間,唯一待她好的,大概只有耶律青野了吧?

她想,魂魄散了,她就該死了。

她像是沈入了一潭死水,再也沒有一點漣漪,又覺得自己像是大睡了一場,怎麽都醒不過來,將渾身的骨頭都睡得酥軟,半夢半醒間,聽見有人在她耳邊欣喜的說道:“大小姐,齊公子給您回信了!您快來拆開瞧瞧!”

那聲音似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朦朧的鉆進她的耳朵,喚回她的神志。

她的身子漸漸恢覆知覺,手指緩緩動了一下。

而丫鬟的聲音也在此刻放大:“奴婢就說嘛,齊公子心裏一定是有您的,否則怎麽會在二小姐和您之間選了您呢?今日隔壁藏嬌閣那位聽說齊公子給您寫了信,哭了好長時間呢!”

宋知鳶伴著丫鬟喜氣洋洋的聲音,迷茫的睜開了眼。

一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就是橘紅色的帷帳,其上繡著帶著白色花苞的翠木枝丫,窗戶半開著,有夏風耶律耶律而入,空氣中飄著梵音熏香的氣息,床榻旁的小丫鬟喋喋不休,眼前的一切都暈出光影,在她面前層層的晃。

她緩緩眨了眨眼。

面前的一切漸漸清晰,丫鬟眉飛色舞的臉在夏日戌時的光芒中映出金燦燦的顏色,不遠處的小軒窗正開著,窗外彩霞艷艷,金色的陽光透過素色絲絹窗紗落進來,流淌著照在丫鬟的臉上。

篆香燒盡時,日影下勾簾。

宋知鳶怔怔的看著,低聲喚她:“青荷。”

這是她回了宋府後,宋府給她挑的小丫鬟,貪吃天真,但是心裏只向著她一人,後來在她與宋嬌鶯的宅鬥中被陷害,被宋嬌鶯用手段活生生打死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丫鬟,她才那樣恨宋嬌鶯,咬死了牙爭一口氣,非要去將齊山玉搶到手。

她懷念而詫異的盯著青荷看,隨後又一寸寸的,向旁處看過去。

臨左窗的矮塌,榻上擺著矮桌,其上擺著一些書,地上的紅曲柳木被擦得光亮,臨右側的窗後做了凈室,以四扇白玉木屏風做遮擋,角落處擺著冰缸,冰水中浸著薄荷葉,在炎熱的夏日裏帶來陣陣涼意,窗外高木繁枝,隨風搖晃。

小閣藏春,閑窗鎖晝。

這是她在宋府的閨房,知書閣。

窗旁的青荷正捧著手裏的信,滿臉欣喜的遞給她,想讓她拆開。

她記得這一天。

這時候,她剛回到宋家三個月。

她初初回宋家的時候,還是很期待和宋家的親人們好生相處的。

她的親生父親宋家大爺為右相,現下正在西蠻公幹,母親是忠勇侯獨女,還有一個親生弟弟,鳴叫宋白秋。

她還有一個妹妹——就是那位假千金。

假千金名叫宋嬌鶯,前十六年都是被當成真千金一樣養,是丞相府千嬌百寵的大小姐,後來真假千金的事情出現後,宋嬌鶯跪拜宋大夫人,痛哭流涕,說自己血脈低賤,願自請去老宅守宅贖罪,孤獨終老,再不回京。

這宋嬌鶯自小就是京中出了名的大家閨秀,與宋大夫人和宋家二弟感情深重,見宋嬌鶯如此,宋大夫人與宋家二弟心疼宋嬌鶯心疼的不得了,當即道:“當年之事怪不得你,你還是個嬰孩,又能有什麽錯?縱然親女回來,你也是丞相府的小姐,我定會將你們二人視為己出!絕不會偏頗了你,日後,你就是宋府的二小姐。”

宋家二弟就這麽成了宋家三弟,這個才十三的少年郎更是一心向著宋嬌鶯,他偷偷和宋嬌鶯說:“我只認你一個姐姐,絕不會讓那漠北的泥腿子回來欺辱你。”

宋知鳶還沒回來,就已經被宋嬌鶯暗裏壓了一頭,宋大夫人和宋家三弟都覺得她要跟宋嬌鶯爭搶,所以明裏暗裏的敲打她,讓她規矩些,不要與宋嬌鶯相爭。

這種暗裏偏寵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刀,細碎的刺在宋知鳶的心上,一樁樁一件件,都悄無聲息的刺著她。

忍吧,覺得自己像是個沒人護著的可憐蟲,一輩子要活在宋嬌鶯的陰影底下,不忍吧,跳出來反駁,爭吵,憤怒,因為一點小事大動幹戈,又像是個歇斯底裏的瘋子。

若是宋知鳶是個脾氣好的,能忍耐的姑娘,說不定這日子也就這麽過下去了,可偏生宋知鳶是個倔脾氣。

她憑什麽要讓宋嬌鶯一頭?

所以她處處跟宋嬌鶯作對,整個宋府都被鬧得不得安寧——她明面上是與宋嬌鶯一個人鬥,其實背地裏還與偏心的宋大夫人和宋家三弟鬥。

再後來,她又面臨了更窘迫的境地。

宋府與齊府的婚事該辦了。

宋府與齊府早些年就定下過婚約,是齊府長子齊山玉與宋府嫡女的婚事,現在嫡女突然變了個人,齊家又想跟誰聯姻呢?

齊家長子齊山玉素有美名,端正君子,知禮有節,年及弱冠,生的儒雅俊美,當真人如其名,美玉無瑕,且後宅幹凈得很,連個丫鬟通房都沒有。

大奉允男子三妻四妾,花心濫情者多,寵妾滅妻者也不少,而齊山玉在這群人中獨秀一枝。

這樣的人,誰能不愛呢?

反正宋嬌鶯愛的要死要活,一直攛掇著宋大夫人,想繼續與齊山玉的婚約。

宋知鳶本是不喜歡齊山玉的,但她在宋府受了太多的委屈,所以偏要跟宋嬌鶯搶,宋嬌鶯喜歡的,她就是要自己拿到手。

她知道自己跟宋嬌鶯比起來一無是處,所以她對齊山玉百般引誘,不斷寫情信、邀約齊山玉,什麽手段都要用出來試試。

而最終,齊山玉真的選了她。

雖然那一日齊山玉說的是“你才是和我定婚約的人,所以我娶你”,但是宋知鳶一直覺得,齊山玉是喜歡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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