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一群廢物也配跟我比? 沈側夫大放厥詞……

關燈
第64章 一群廢物也配跟我比? 沈側夫大放厥詞……

永安看著他的眼, 怔楞的說不出話。

他的身上都被雪花落滿,連眼睫毛上都是雪,只有那雙眼, 依舊滾燙憤怒。

像是巖漿,燙的永安身子都打了個顫。

她無法回答他的話。

因為她這一輩子從來都不缺男人,聲色犬馬這四個字就是為她而寫的, 男人的愛,對於她來說是最輕而易得的東西, 她只需要擺一擺手,這些男人就會像是馬蜂一樣鋪天蓋地的沖過來,同樣的,她只要揮一揮手,這群男人也會如同潮水一樣撤走。

因為得到的太輕松,支配的太容易, 她其實早已經失去了對男人的愛的判斷, 在她眼裏, 順從、聽話,就是愛。

他們都遵循她的意願,因為她是長公主,因為她是權力的巔峰,直到又一次遇到沈時行, 她才意識到,他從來沒有遵循過她的意見。

他見她好,非要將她留在身邊, 她讓他走,他也固執的不肯走,他從來都是不聽話的那一個, 大概因為,他喜歡的不是她身上的權勢,而是她這個人。

在她眼裏,愛這個字,大多時候就是她花錢,別人接受。

直到有個人不要她的錢,她就不知道怎麽辦了,當他質問她的時候,她想說出“錢貨兩清”這四個字,卻又不敢。

她隱約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永安長公主確實不缺一個男人,但是宋安安,可能再也遇不到這樣的人了。

她透過他的眼,在永昌六年的冬裏,觸碰到了愛的溫度。

除去她長公主的榮光,只愛宋安安的人,原來是這樣的。

原來這才是被愛啊,不聽話,不順從,還很兇。

這時候,永安聽見身後的侍衛吼起來,讓他“放手”。

侍衛撲過來時,輕而易舉的將沈時行撲倒,他“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永安也被他的力道帶著一起跌在地上。

冰冷的觸感透過棉氅鉆到手心裏,讓永安感受到了刺冷。

他在這樣冷的冰雪裏,又站了多久呢?

她恍然的這一瞬,下意識擡眸去看向沈時行。

沈時行被兩個侍衛壓倒在地上,雪花紛飛間,侍衛鬢甲交疊,她在甲胄的縫隙間,看到沈時行蒼白的臉。

他身上是有功夫的,雖然被下了藥,但也並非像是尋常男子一樣好制服,這群侍衛們都知道,所以他們下了重手,一撲過來,生怕沈時行反抗。

但沈時行並沒有。

他像是一張輕飄飄的紙,被摁在地上就沒了聲息,毫無反抗的被砸進了厚厚的積雪中,侍衛詫異的同時,聽見長公主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他、他怎麽了?”長公主看見他蒼白的臉、皸裂的唇,罕見的有些慌亂。

侍衛瞧了兩眼,回道:“暈了。”

這時候,後門口守著的侍衛也跟了過來,見又是沈時行,便趕忙低頭,將這些時日的事兒說了一通。

“前些個日子,管家嬤嬤將所有公子都從府內清了出去,旁的公子們都痛痛快快的回府,去投奔自家府門了,但沈公子不肯走,一直說要見長公主。”

“這幾日間,沈公子一直在外面,估摸著是受了風寒。”

侍衛的話在淒冷的北風中落下,伴隨著寒風一起鉆到永安的心裏,將永安這顆硬硬的心鉆出來一點縫隙來,那一線冷風在她心中吹啊吹,攪啊攪,她盯著地上已經昏過去的人,最終還是沒狠下心。

“帶回府裏吧。”她擺了擺手,道:“花點錢就花點錢吧。”

她本是個沒心的人,看著多情,實則最是無情,對旁人的喜歡都像是一陣風,“呼”一下就來了,胡亂的刮來刮去,自己爽了之後又“呼”一下不喜歡了,提褲子就走,也不管旁人是什麽想法。

府裏面玩膩歪了送出去的男人多了去了,不只是這一次,以前也送出去不少,永安不曾將這些人放在心上過,反正世上弱水三千,她挨個瓢來取,以前那些玩兒過的丟出去就丟出去了,從來沒有回去找過。

沈時行還是第一個被扔到外面去,後又被長公主撿回來的。

長公主還因為他而中斷了去跑馬場的行程,將人領回到采芳園後,喚來太醫親自照料。

沈時行身子骨還是在的,只是這幾日操心勞神、寒風拂面,傷了些根骨,連湯藥都不用吃,睡一睡就養回來了。

長公主頗為記掛他,便不曾離去,而是在他床榻旁陪伴。

她看他昏睡的臉,便想起了當初他們兩人在那個小村莊裏廝混的事兒,難得的浮現出了幾分溫情,她靠近他,摸了摸他發燙的臉,隨後幹脆扯了一半被子,跟他躺在一張榻上。

這一日,長公主不曾去跑馬場。

跑馬場的疫帳依舊燒煮著各種草藥,濃郁的苦藥味兒飄散在帳篷中,小侯爺依舊忙碌,只是偶爾眼角瞥到一旁,會盯著空落處出神片刻。

長公主日日來他這裏,突然不來了,他也會想,長公主現在在做什麽?

長公主現在在做什麽呢?

——

“長公主留在我這裏做什麽?”采芳園廂房中,醒過來的沈時行對長公主橫眉豎眼、陰陽怪氣:“區區一個男寵,哪裏配給長公主提靴?”

他現在是緩過了那股怨恨憤懣的勁兒來了,見了永安只覺得委屈,連帶著說話也夾槍帶棒,一想到他是被永安甩出去的,他就為此而感到屈辱。

他已經願意給永安做男寵了,還跟這麽多男人一起伺候她,她憑什麽還將他趕出去?

他留在這裏,一部分是受制於人,一部分是真心喜愛永安,還有一部分是養父的吩咐,三種因素夾雜在一起,讓他短暫的忍受了這些屈辱,但是當他知道永安要將他像是個破布兜子一樣丟出去的時候,他受不了了。

他也是有血肉,有自尊有傲骨的人,他也受不了這種被丟出去,又被撿回來的日子,所以對永安惡語相向。

永安難得疼他一回,因記掛著他今兒白日間瞧見時候的可憐樣,所以也沒翻臉,只道:“你還委屈上了?你當日搶走我,也沒對我多好啊,你讓我當小妾,還讓我學狗叫呢,我有像你這樣委屈嗎?你對我不好可以,我對你不好不行?”

她還是堂堂長公主呢!

“更何況,我對你難道還能說不好嗎?”永安越說聲音越大:“你把我帶走的時候,讓我在破爛房子裏住,每天吃粗茶淡飯,都沒有一口肉,你還要讓我給你生孩子,給你做妾,但你來了我這裏,吃好的住好的花我的錢,我對你,比你對我好上百倍!”

沈時行噎了一下,雖然還是生氣,但也不說那些尖銳的話了。

他嫌棄她現在不夠好,但他當初也不夠好,兩人之間的結合從來都是勉強,等真正意識到自己動心的時候,過去留下的溝壑傷痛卻依舊存在,不斷地提醒著他們倆:你們之間並不是完美無瑕的相遇哦,你們真要忍下過去的傷痛在一起嗎?

他們倆都是不會愛、滿身硬刺的人,沈時行霸道蠻橫不顧旁人意願,永安貪婪好色薄情寡恩,雖然有在被彼此吸引,但靠近對方的時候,也有在被對方刺傷。

倆人就這麽別別扭扭的相處著,白日裏永安只要稍微有一點出格的舉動,沈時行就和她吵架,陰陽怪氣的說什麽“長公主海納百川”,“是我不配”,永安偶爾被他氣急了,轉頭就要讓管家嬤嬤去納幾個新寵來,又被他拉到床上去瘋狂做恨。

沈時行知道永安不老實,這個女人的心可以分成很多份,給很多人,但她的身子卻只有一個,所以沈時行在榻間瘋狂的折騰她。

他要蠶食掉她的每一點精力,把她的身體全部塞滿,讓她再也沒有精力去跟任何一個男人說話。

他太懂永安身上的每一個點了,只需要屈個膝,擡個腰,就能讓永安渾身打顫,唯有這個時候,永安才會聽話。

平日裏他沒辦法壓永安一頭,所以在這個時候變本加厲,偶爾興致上來了,還會逼永安說點好聽的,順便酸不溜的抱怨一下。

[是我厲害,還是那群小白臉厲害?]

[現在還想不想去找別人了?]

[呵,一群廢物也配跟我比?]

永安從來是說不出來話的。

她沒再把他當男寵看,只當是個喜歡的側夫養在府裏,雖然還沒給名分、正式納聘,但是也沒給他繼續下藥,他的體力漸漸恢覆,他功夫恢覆了也不殺/人,只磋磨人,開始挑戰各種稀奇古怪的動作,在床榻間越發抖威風,永安完全收拾不得他。

當時已經是深秋了,屋裏燒著滾熱的地龍,永安在被褥間滲出一身熱汗,發絲熱乎乎潮濕濕的粘黏在額頭上,她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這個王八蛋胡咧咧。

當然啦,她也不是全天都隨著這個人的。

她偶爾也有公務要處理,會趁著下朝之後的這個機會從朝堂離開,悄咪咪的溜到跑馬場疫帳中,看一會兒霽月風光的小侯爺,給自己放空一會兒。

這日子其實還挺美的,白天看大雅,晚上吃大肉。

但很快,永安就顧不上一點兒女情長的小心思了。

因為廖家軍打過來了。

廖家軍舉大旗襲打北定王營帳,戰事對撞,兩軍廝殺。

恰逢北定王大軍已至,戰爭到了最關鍵時刻,每一日,都有成百上千的屍體堆積在戰場上,鮮血浸潤到冰冷堅硬的土地上,緩慢地下沈,沈澱出漆黑的顏色,寒風卷著腥氣吹到人的面上,每個人都知道,凜冬將至。

戰場上的消耗都將由身後的朝堂來承擔,廖家軍那邊十年如一日的籌備軍資就是為了今日,他們有數不清的糧草,又劫掠了沿路城邦,富裕的不行,但長安卻是突然間被卷進來的,籌備不足,眼下消耗一起來,永安又開始頭禿了。

沒有錢呀沒有錢呀沒有錢呀沒有錢呀!三銅板難倒長公主!

每到永安煩悶的時候,連看沈時行都不順眼了,看他每天支棱個褲子就過來,她都想把沈時行扔到小倌館裏去賣點錢。

而就在長公主急的跺腳的時候,李觀棋站出來了。

之前的皇商已經榨不出錢了,他選擇用別的方式來弄到錢。

比如征收稅款,比如抄貪官家,用最快的方式,從長安的民眾身上壓榨出油水來,填補近戰爭這個大坑裏。

李觀棋沒覺得自己錯。

只要他的方向、他的目的是對的,那他做什麽都可以,犧牲掉一小部分的、錯誤的人,來拯救絕大部分的,正確的人,保住這個搖搖欲墜的朝堂,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他是為了朝堂,所以他屠殺流民,他是為了正義,所以他可以將別人的命拿來填坑,只要扯上光輝燦爛的大旗,那他的所有行為都將被鍍上光輝。

這是正確的嗎?

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能夠阻止他。

當戰爭與正義沆瀣一氣,人禍從天而降,當情愛與權勢裏應外合,人命也不再重要,人類的權柄無比的渴求一場洪流,沖毀一切,再重新建立秩序。

人一但被強大的世代洪流所裹挾,連自身都難保,更何況是去救別人?

偶爾會有被抄家的人在街角發出泣血的哀鳴,但轉頭又消失在人間,沒人知道他們死到了哪裏去,而李觀棋也聽不見這些聲音。

他早已踩著公主的裙擺站到了王朝的頂端,遠遠眺望戰局。

他需要一場勝利,唯有勝利,能讓他繼續留在權勢的巔峰,唯有勝利,才能讓他壓下所有對他有意見的政敵,唯有勝利,才能讓他得到他想要的。

——

這一場戰爭接連持續了幾日。

北定王的整個營地都被血銹氣浸透了,日夜不停的戰爭使傷員越來越多,宋知鳶身上的任務也越來越重。

她不僅要每日核對糧草,還要操心軍營裏面的草藥,甚至還兼接了一趟“護送傷員”的任務。

因為有一大批傷員無法戰鬥,放在戰場也會死,幹脆放在空蕩蕩的糧車上,一起送回到長安去。

戰爭已足夠磨人,偏這時候又落了一場雪。

北風卷地白草折,長安冬月連飛雪。散入帳簾濕羅幕,狐裘不暖棉衾薄。將軍長弓不得控,都護鐵衣冷起霜。營帳血凝百丈冰,愁雲慘淡萬裏凝。

宋知鳶站在這一場雪裏,遙遙望著糧車,從早望到晚,從去望到來。

這糧車載著沈甸甸的人去,又載著沈甸甸的糧食回,以單薄的人身趟出來兩條生命之路,宋知鳶每天白天忙的跟陀螺一樣轉轉轉,晚上都焦慮的睡不著,躺在帳篷裏輾轉反側,怕糧草不夠,怕營地被沖破,怕夜間被偷襲,人睡覺的時候都是不安穩的,帳外面晃個影子,都會提心吊膽的盯著看。

實在是熬不住了,她便起身去找耶律青野。

以前覺得耶律青野身上太熱,太煩,但現在,夜色寂冷時,她突然很懷念他身上的溫度。

想被他抱在懷裏,嗅他身上的味道,被他用略有些刺人的下頜蹭過,然後窩在他懷抱中汲取力量。

可她也沒能瞧見耶律青野,帳篷口的親兵遠遠見了她,就快步走上來,將她攔回去,語氣中略帶幾分沈重,道:“宋大人,將軍現在正在議軍政,沒空見您,您且稍微等一會兒。”

他一說話,口中都噴出一陣陣熱氣來,在半空中飄成白霧。

看見對方眉眼之中難以掩蓋的倦怠,呵帳篷內隱約傳來的爭執聲,宋知鳶就知道了,這是真沒時間。

耶律青野平時給了她很多特權,她在軍營之中與趙靈川的地位是相同的,只要不是在處置公務,他都允許她隨意進出,門口的親兵也從來不攔著她,現在她被攔了,也就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了。

她只得點一點頭,再從帳篷前離開。

當夜,兩軍對壘,宋知鳶則留在營地裏盤點糧食。

她是不可能上戰場的,她這小胳膊小腿,刀都提不起來,一支流箭過來就能要她的命,還是安安穩穩茍著為上,等回頭,要是北定王軍真敗了,親兵還得第一時間帶著她逃跑回長安。

戰敗和死亡的陰翳如影隨形,如同一把大刀一樣壓在腦袋上,每一場戰役,她都要熬到結束,才能放松心神,回去歇息片刻。

而今日,她在營地之中接收一批新的糧食和物資時,營地裏突然生了一件事。

她遠遠瞧見一夥兒逃難的人家被軍兵壓著、關進了軍營的牢帳中。

軍營有一個專門的帳篷,被重兵把守,裏面時不時還會傳出來慘叫聲——宋知鳶知道,那是牢帳。

牢帳裏面關押的都是一些從對面抓來的俘虜,探子,細作之類的人物,北定王會對他們嚴刑拷打,試圖從他們嘴裏面挖出來一些關於廖家軍的事情。

宋知鳶從來沒去過那個帳篷,她知道那裏不是她該去的,她偶爾看到有人被拖進去,也會遠遠避開,但是今日,她瞧見這一夥兒人家被押進去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因為這戶人家的人看起來不像是細作,他們一眼瞧著就是大戶人家,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不惑年歲左右,身後跟著一群美夫人,按著穿著可以分出來是正妻和各種小妾,最後面還跟著一些幼童,一瞧就是夫人和小妾生的孩子。

哪怕是逃命路上,夫人們發鬢衣裳也是齊整的,幼童們也是面色紅潤,瞧著就是沒餓過。

最關鍵的是,走在最前面的男人氣度不凡,腳上穿著的還是官靴,看起來並不像是敵軍派過來刺探的細作。

誰做細作、刺探軍情,還帶著自己的妻兒老小一起上陣呢?

這群人看起來更像是逃戰亂的,而且看他們這儀態就知道,不是風餐露宿、騎馬趕路的,而是乘坐馬車,一路養尊處優的逃過來的,他們一定有很多親兵跟隨、丫鬟伺候。

自戰亂以來,洛陽城方向的人都開始逃難,有的南下有的北上,也有的就近直接去往長安,路上會有很多行人,之前北定王的軍隊看見這樣的行人從來不會阻攔,甚至還會給他們指路,讓他們早點回長安。

所以,北定王軍隊突然抓了這麽一堆人看起來很奇怪。

但她也只是遠遠看了看,並沒有直接過去,但是她遠遠聽見那戶人家裏的正妻一直在喊:“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爹乃是當朝帝師!”

提到帝師,宋知鳶遠遠望了一眼。

她還真知道,原先永昌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先帝就給永昌帝選了一個太子太傅,後來永昌帝即位,太子太傅就是帝師,用以輔佐永昌帝,但很可惜,這位帝師一起被留在了大別山。

帝師年邁,身子骨也不知道現在是死是活。

這如果是帝師的親女兒的話——

宋知鳶背對他們,避免對方瞧見自己的臉、生出禍端,一邊往自己的帳篷裏走,一邊開始暗暗回想,帝師親女兒嫁給誰來著?

那是她未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只隱約聽誰提過一耳朵,但她實在是記不得、想不起,想的抓心撓肝也記不起來,只能揣著一肚子疑慮回了帳內。

她前腳剛回來,後腳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軍隊歸營的聲音。

是北定王回來了!

宋知鳶眼巴巴等了很久,等到軍隊的人歸帳之後,她才往北定王的軍帳裏去,這一回她過去,帳篷門口的親兵沒有阻攔,任由她走進去。

她走入那個熟悉的帳篷之中,又撞上耶律青野受傷。

幾個將軍在一旁短暫的探討是該繼續打還是撤退,宋知鳶根本沒在意他們,她的目光繞過人群,落到耶律青野身上,心底裏期盼,說不定耶律青野又跟她開討厭的玩笑,等她扒下他的紗布,就會看見裏面只有一點點小傷口。

但這一次卻不是。

耶律青野真的受了傷,他胸膛處的鎧甲都被戳爛了,胸膛間也留了一截廖家槍的槍頭,拔出來後就是個血洞,幾個軍醫直接往洞口裏面塞紗布,宋知鳶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兩眼發黑,險些直接暈去過。

宋知鳶都要暈過去了,偏耶律青野還醒著。

這人被放躺在沙盤案上,這個高度正好方便幾個軍醫圍著他上藥,神色淡然,瞧見宋知鳶進來,先對她擺了擺手,叫她過來,後突然輕輕嘖了一下,道:“哭什麽?”

宋知鳶匆忙擡手去摸臉,這才發現她在她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了眼淚。

她把眼淚擦凈,慢慢走到案邊去。

眼前人多,耶律青野便擡起手,借著人群遮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後拉著她靠近,似乎是有什麽話要說。

宋知鳶以為他有要緊事要吩咐,鄭重的靠過去,就聽見這個人在她耳邊低聲道:“這回本王真的沒力氣了,今晚,就只能拜托鳶鳶了。”

宋知鳶直起來身子,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什麽時候了!怎麽還有力氣耍流氓!他就不知道怕嗎!

但她卻舍不得甩開他的手,只握著他幹燥溫熱的掌心,安靜的站在案旁陪伴他。

活著就好,她想。

只要人活著,什麽都好。

——

耶律青野的傷很快就處理好了,但傷好之後又開了軍政議會,宋知鳶借口去主帳旁邊的副帳內煮藥、離開了此處,打算過大概半個時辰再回來,那時候議會一定已經結束。

但她熬藥的時候,正聽見外面一片喧嘩。

她隱隱聽見“將軍”“王爺”怎麽怎麽樣,連手裏的藥都沒有顧上,匆匆忙忙便跑出去。

耶律青野的主帳之中早已空無一人,她順著動靜追到牢帳前,正看見耶律青野提著劍從牢帳中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