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霸道王爺狠狠寵之不愧是敢給本王下藥的女人……

關燈
第20章 霸道王爺狠狠寵之不愧是敢給本王下藥的女人……

廂房的木門緊緊閉著, 盛夏的燥熱被阻擋在門窗之外,偶有蟬噪隔著一道木門嗡震,很快便被猛烈的聲音掩蓋過去。

廂房之內迎來了一場狂風暴雨。

宋知鳶如同北江中的一葉扁舟, 被江浪重重的拍於水下,剛在窒息的邊緣掙紮著喘上一口氣,隨後又被下一輪江浪拍倒, 她甚至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有被江水灌滿的時候, 冒出支離被淹的破碎的尾音。

這和她想象之中的也完全不一樣。

她想要找一個溫暖的,安靜的,能讓她舒服的地方縮起來睡一會兒,但是她找到了一只暴躁兇狠的妖獸,她被折疊扭彎成各種自己都想不出的形狀,然後被這只妖獸一口一口, 全都吞進去。

她早就沒了神志, 只剩下本能, 當她的身體顫抖著、無法動作、沒有一絲力氣的時候,她已經完全不敢再去渴望什麽東西了,她吃飽了,她一口都吃不下了,她去伸手推他, 但沒有任何力氣,手指在半空中虛虛劃過,在他緊繃的手臂上輕輕一抓撓, 反而讓他呼吸更重。

耶律青野手很大,一掌可以包住宋知鳶的半張臉,手勁大, 下指重,隨意一掐,就讓宋知鳶連哭帶喊的哀求。

耶律青野卻不停手。

他以前沒有碰過女人,北江的水那樣冷,將他的身魂心魄一起冰封,直到他來到長安。

人道長安花似錦,他從不信,卻不曾想,自己親眼見了一回。

微風過窗遇驚春。

長安的春將他的冰雪融化,變成長長春水,他失神的沈溺在此,無法中斷此流,濃夏日常,水晶簾動微風起,石楠開遍薄枕席。

等他停下的時候,宋知鳶早已昏昏,她哭了很久,桃花眼尾被自己的眼淚浸透了,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濕黏城一簇一簇,可憐極了。

耶律青野抱著她,一時竟不想松手,但是抽身之際,他在一片石楠花氣息之中,嗅到了一點鐵銹腥味兒。

他一低頭,便看見了自己的腰腹間一片血潤的水滋,這味道耶律青野可太熟悉了,他在江上數十年,見過不知道多少血。

難道是方才他讓宋知鳶哪裏受傷了嗎?

他去查看將昏昏已睡的宋知鳶,果然在宋知鳶的身上找到血,但這目光一觸,卻讓他渾身一僵。

這竟是宋知鳶的處子血。

她養過三個外室,竟然還是處子。

耶律青野如遭雷擊,半晌沒有半點動作。

想來外界傳言有虛,宋知鳶就算是名聲差了一點,卻也不曾真的去做那些荒/淫/事。

唯獨到了他這裏,她沒有忍住,可想而知,他是她在所有男人之中的例外。

她給他下藥,不過是太想得到他了而已,這不該是她的錯,喜愛這種事怎麽控制得住呢?雖然她錯了,但這是可愛的錯誤,是可以原諒的貪婪。

他不僅不會與她計較,甚至還隱隱有些許得意。

意識到宋知鳶如此喜愛他、沒有別的男人、只屬於他一個人的時候,耶律青野的心底裏冒出來一種酥麻,這種感覺很美妙,人突然變得很輕盈,像是飛上了雲端,後脊爽的發顫。

宋知鳶竟然如此愛慕他...那他給她個身份也不是不可以,思慮間,他少見的溫柔,竟然低頭吻了她的側臉。

肌膚相親時,他似乎渾然忘了前幾天還要把這個人拆骨扒皮的事兒了,低頭吻她的時候,竟然嘗出了甜蜜的味道。

情/欲一旦交融,愛意就如雪崩般自山峽湧出,你吞掉我,我淹沒你。

被他緊擁、親吻、把玩的宋知鳶對這些一概不知,她剛從一場要命的風浪中歸岸,疲憊的身體陷入了短暫的沈眠,順帶做了一個不是很美妙的夢。

夢中,今日發生的一切都被加快無數倍在她的眼前呈現。

賞花宴,舅母,來客,齊山玉,宋嬌鶯,永安,耶律青野,還有她自己。

她不記得究竟發生了什麽,只有碎片一般的畫面重現,男子滾熱的臂膀,帶著傷疤的胸膛,掐著她軟肉的寬大手掌,她一聲聲哭,又被江水淹沒。

人像是要被活生生撞碎,記憶也就支離破碎,腦中的畫面開始亂放,每一張臉都在她的腦海中浮現,隨後快速閃過,最後,畫面定格在了宋嬌鶯遞給她的那一杯酒上面。

宋嬌鶯以前也總故意弄壞宋知鳶的東西,引得宋知鳶大怒、與她爭吵的次數也不少,前有弄壞母親珠花,後再在賞花宴上搗亂,便也不顯得多突兀。

而那時候在宴會中發生的事情太多,紛紛擾擾的擠雜在一起,這一點小事如白駒過隙快到只有一點倒影,當時只道是尋常。

直到來到了夢中,宋嬌鶯遞酒的畫面被驟然翻出來,放大,放大,放大,定懸在她腦海中,這杯酒,這杯酒——

在這一刻,宋知鳶靈臺清明,死死記住了宋嬌鶯的臉。

而下一瞬,畫面破碎,她在夢中跌落,失重感使她驟然驚醒。

醒來的一瞬間,她看見的是方家老宅床褥間的綢藍色錦緞,身下是柔軟的床鋪。

宋知鳶莫名的松了一口氣——什麽亂七八糟的夢,她這不還好好躺在床上呢嘛。

結果下一瞬,身體的酸痛席卷而來,於此同時,她感受到身後傳來一陣滾燙的溫度。

她呆楞的低頭擡眸看去。

烙印青紫吻痕手跡的腰,被掐紫的軟肉,一塌糊塗的腿心,以及——她身旁躺著的男人。

她顫抖著看向這個男人。

對方身上一件衣裳都沒有,可見古銅色的肌理,臂膀結實矯健剽悍,渾身透著熱騰騰的血燥氣,一靠近就要被燙傷似得,而那張臉鋒利,眉眼間擰著一種獨屬於男人才有的厚重、剛烈之氣,縱然昏睡,也能感受到他眉眼間凝著的冷冽。

這是...北定——北!定!王!

各種破碎的畫面重新拼湊在一起,她隱約間記起來了來龍去脈。

宋嬌鶯給她下了藥,她在廂房之中輾轉反側,隨後爬到了隔壁來,當時,北定王醉酒躺在廂房裏休憩,而她,爬上來,扒了北定王!

北定王好像反抗了,但是她騎在了北定王身上!

她!強!了!北!定!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永安騎啊!怎麽誰都騎啊!

這可怎麽辦!上輩子永安只是玩了北定王養子,就被北定王掀翻朝政,謀反逼上,腦袋都被人砍了啊!眼下這件事落到她這裏來,她更慘了!她連個官身都沒有!不還是說死就死嗎!

上輩子是永安這輩子是她,她們姐妹倆難道就命犯北定王嗎?

宋知鳶只覺得腦子一陣嗡鳴,只覺得自己命不久矣,腦袋好像已經從脖子上離開了,以至於脖頸上都冒出了一陣陣冷氣兒,好像已經頭腦分離,天各一方,死的不能再死了。

到時候全長安的人都會說她爬北定王的床後被北定王砍死,不止什麽好處沒占到,還聲名狼藉了!反倒宋嬌鶯,害了她之後還能成為名正言順的宋府女兒,踩著她的腦袋往上爬!

不要啊!她不要死啊!上輩子都不知道是怎麽活的,這輩子不要死的這麽可笑了啊!

心底裏怕死的窩囊勁兒一冒上來,她就想跪下去給北定王磕倆,跟北定王和盤托出說自己是被人下藥了希望北定王不要只砍她一個要砍也要將她滿府都給砍了讓她全家人一起下去誰都別想活,但跪下去之前,她又覺得該死的另有其人!憑什麽她就得被北定王弄死?

那股子不服輸的求生欲又使她爬起來,想要悄無聲息從北定王身邊溜走。

她想,反正北定王醉的都不能反抗了,那她從他身邊溜走也沒什麽關系吧?只要北定王不知道,她完全可以假裝沒有這回事!

但誰料,宋知鳶才剛顫顫巍巍的爬起來,就聽見旁邊悶哼一聲,隨後,在她驚恐的目光中,北定王“悠悠轉醒”,緩緩睜開了眼。

他小憩了一會兒,睜開眼就看到一只雪白的羔羊爬跪在他面前,搖晃的軟肉像是一種無聲地邀請,讓他又記起了方才發生的事情。

——

耶律青野看的出神,宋知鳶卻被嚇壞了。

“醉酒”的北定王擰著眉看著她,臉上沒什麽表情,看起來嚇人死了,宋知鳶匆忙開口說道:“王爺您先別殺我,我們是誤會,我是被人害了,是我養妹。”

宋知鳶張口就說“一定是我養妹害了我”,但是又沒證據,只能顛三倒四的說:“我馬上去找酒杯,找證據,你不要先砍我,要砍請一定記得把我宋府全家都砍了,他們一定也不清白——”

她死了沒關系,她家人可別都活下來啊!

她說這些的時候,北定王就靜靜的看著她雪白的耳垂與一分一合的唇瓣。

看著宋知鳶手忙腳亂語無倫次的開始推卸責任,早已經看透了一切的北定王玩味一笑。

果然如他所料一般假稱自己是被害的,沒關系,她願意演,他可以信。

她能有什麽錯呢?她不過是被他迷瘋了,愛慘了,饞完了,一時做了一點小錯事而已,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陪她玩玩兒又怎麽了?

唔,還把鍋甩到了她的養妹身上,聽起來,宋知鳶對她養妹實在是很不喜,聯想起之前宋知鳶因養妹的排擠與針對離開宋府一事,北定王暗暗點頭。

很好,有仇必報,不愧是敢給他下/藥的女人。

宋知鳶說了半天,都沒聽見北定王開口,她不安地看過去,就看見北定王面無表情的躺在床榻間,眉目擰鎖。

北定王性情冷硬,不管什麽時候,那張臉都是一樣的表情,宋知鳶很難分辨出來他到底在想什麽,只提心吊膽的等待。

片刻後,北定王開口說道:“本王記起來了,今日席間本王飲了一位孫姓公子送的酒,後便暈倒至此,醒來便是眼前的場景。”

想了想,北定王又道:“敢給本王下藥,實在是膽大包天,但此事不宜聲張——既是與宋姑娘家事有關,本王也不好強行插手,不如,請宋姑娘去替本王查明真相,如何?”

宋知鳶震驚在原地。

天吶,北定王這麽好說話的嗎?連自己被睡了都不翻臉嗎?

那上輩子手拿大刀砍一路是怎麽回事啊!

“好、好,我一定,會,查出來證據的!”宋知鳶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好說話,但是白撿來的命不要白不要啊!她一邊答應下來,一邊匆忙往床下跑。

“王爺您休息。”她說:“我馬上走。”

她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宋知鳶手忙腳亂的從床上爬下去的時候,北定王就靜靜地看著。

她身上一件衣裳都沒有,墨色的發如水一般蜿蜒在身上,在爬下床時,柔潤的肌理被陽光照出細細的泠光,她是真正養出來的千金大小姐,身上的關節處都是粉的,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都是他掐留出來的痕跡。

當她手腳發抖,顫抖著走下床榻時,之前的記憶便紛紛湧上耶律青野的心頭,使耶律青野很想將她撈回來,重新摁在懷裏。

但不行。

他垂眸忍耐。

不能戳破她,他要看看,她還能玩兒出來什麽花樣。

而這時候,宋知鳶匆忙將衣裳套在自己身上,臨出門時,她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

耶律青野看她,發鬢淩亂、眼尾潤濕的姑娘在門口一回頭,眉眼間似乎都是留戀。

宋知鳶看他,北定王正神色肅殺的坐在床上,目光陰沈沈的看著她,似乎在掂量她那塊肉好砍。

北定王緩緩吸氣。

好可愛,想再來一次。

宋知鳶扭頭就跑。

親娘啊!他要殺我!

——

宋知鳶頭都不敢回的跑出廂房間,匆忙找了一間隔壁的客廂房,一邊整理自己的儀態、衣物,一邊匆匆看了一眼時間。

窗外正濃夏,朱萼綴明鮮,申時末的日頭高高的掛在雲間,金燦燦的曦光將地面照得發燙,似乎與之前沒有什麽區別。

不過是短短一個時辰而已,她卻好像已經走過了半生,再站在門口的時候,宋知鳶生出來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但她沒有太多時間傷春悲秋,她得趕緊回宴中。

席間還有許多客人等著她,這些人並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她也不能讓旁人知道,她得如同往常一樣趕忙趕過去。

除了要平息眾人目光之外,她還有一件大事兒還壓在她身上,她落得這個田地,都是因為宋嬌鶯害她,她得去把宋嬌鶯給揪出來扣下,找下過毒的酒杯,找證據,找那位孫公子!

北定王也被摻和進了這件事中,她不怕鬧大。

但宋知鳶收拾妥當,走出客廂房的門,渾身發軟的來到席間的時候,席間酒已吃盡,冷碟亂堆,顯然已經行到了尾聲。

洛夫人百忙之中抽空過來埋怨她:“怎的才回來?賞花宴都快結束了。”

賞花宴裏最關鍵的一朵花跑出去大半天都不在宴席裏,夫人公子們都瞧不見,連說兩句話、了解性情的時間都沒有,這宴會不是白開了嗎!

宋知鳶只能硬扯了一個理由:“照看長公主花費了些時間。”

事已至此,洛夫人也來不及過多計較,只得匆忙將她再推入席面中,道:“抓緊時辰。”

宋知鳶又一次撲入到了賞花宴中,但這一回入宴與方才心情簡直是天翻地覆,她甚至無心與旁邊的人寒暄,一雙眼只顧著在四周掃來看去。

宋嬌鶯的桌子早都空了,宋知鳶問過,丫鬟回,說是席間不勝酒力、倚桌而眠被人喚醒,後早早退席離去了。

不止宋嬌鶯的桌子空了,連帶著男席中的孫公子、齊山玉的席面也空了,這三人全都走了!

宋知鳶全都記上了,卻又不敢表露半分,只坐在席面上繼續與人言談。

不到片刻的功夫,席間回了兩個人。

一個是神色平靜、“剛醒了酒”的北定王,發鬢端正、衣裳平整,與離開的時候好像沒有任何區別,回到席中後立刻又被其餘公子們圍上,繼續飲酒。

宋知鳶根本不敢看他,只轉過目光去,看了一眼永安。

永安被宋知鳶送回廂房裏後,老老實實躺了一會兒,現在再回到宴中,已經覺得有點煩悶了,正有一搭沒一搭的用筷子戳盤中的點心,瞧著是在熬等時間。

不幸中的萬幸,永安沒有再鬧出來什麽幺蛾子。

宋知鳶松了口氣,終於有空坐下,拿起一杯清水潤喉。

她不知道,在她不敢去看耶律青野的時候,耶律青野正頻頻的看向她。

看她頭頂上的花樹,看她規整的裙擺,看她白皙的手指拿起琉璃花盞杯,送到唇邊輕輕一抿,看她袖口滑落後露出來一小截肌膚,驚覺自己露出手腕上的痕跡後又匆忙遮蓋,看她不自在的動了動發軟的腿,又掩蓋似的撩過垂散下來的發絲。

長案人靜,酒杯細漪。

景色還是這樣千篇一律的景色,人群還是這樣湊過來舔的人群,但是好似又跟剛才不大一樣了,樹間花枝翠木鶯鶯燕燕,竟能找出來些可看處,嘈雜的人聲似乎也多了一點趣味,他竟真安安穩穩的一直坐到了最後。

等到宴席散後,主家開始送客。

送客的流程也如迎客一般,貴人先走,在場最貴的就是長公主和北定王,宋知鳶去送永安,洛夫人的胞弟去送北定王。

永安離去時早已倦倦,打著哈欠道:“明日早些來我府上陪我,我新找了幾個鮮嫩男寵,分給你一半。”

永安總是這麽說,宋知鳶並不放在心上,隨意點頭應下,倒是一旁的北定王冷冷的睨過來一眼。

後背一寒,似有利箭穿過神識一般,宋知鳶敏銳的一回頭,正看見北定王上馬車離開的背影。

方才——北定王是不是回頭看她了?

轉瞬間,下一個客人便跟過來,宋知鳶那一閃而過、不大重要的心思被拋在腦後,趕忙去送下一個客人。

賓客離去後,洛夫人才來得及松口氣兒,順帶詢問宋知鳶:“方才那些公子,可有那個瞧著順眼一點?”

宋知鳶根本就沒去瞧什麽公子。

洛夫人眼中[雖然有些坎坷驚訝但總體還不錯]的賞花宴在宋知鳶這兒卻是驚濤駭浪,她哪裏來得及看別的公子,但眼下也不能隨意忽悠了洛夫人去,人家洛夫人這般上心,她若是不答出個人名來,倒是顯得她不知好歹。

宋知鳶腦子一轉,想到了方才北定王說的那位“孫公子”。

“我瞧見,有個叫孫公子的人蠻不錯的。”宋知鳶腦筋轉了轉,道:“舅母不必擔心,明日我請長公主去瞧一瞧,打探打探。”

洛夫人隱隱對那位孫公子有些印象,這人好像是提前離席而去,具體的卻不知曉,聽見宋知鳶說起,洛夫人便打算回頭去問。

頓了頓,洛夫人欲言又止道:“方才,有人與我說起,這席面上來了一位姓齊的公子,可是給添了些麻煩?”

洛夫人之前不認識齊山玉,她吃虧就虧在紮根去了南疆,十幾年春去冬來,早已不知長安門戶舊事,連齊山玉都不認得,還是席間被人提點了才知曉。

宋知鳶前腳才跟人家退了婚,後腳這人就跟了陪帖、不請自來了!這叫什麽事兒!

洛夫人恨恨的說:“這戶人家我都記上了,回頭定要給他們找點麻煩。”

這帶人來的這戶人家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明擺著欺負他們孤女寡母在長安立不住,給他們宴席上添堵!

宋知鳶現下是真沒心思去管齊山玉的事,只緩緩搖頭,回了一句:“無礙的,舅母不必放在心上,知鳶明日就去公主府上尋公主,借公主的力,瞧一瞧那位良人可行。”

洛夫人滿意頷首:“如此也好,你是個牢靠孩子,舅母放心的。”

二人言談之間,一齊往府門中行去,跨過門檻,穿過長廊時,洛夫人帶著幾分疑慮的念叨了一句:“就是不知這北定王為何而來。”

今日三位不速之客,齊山玉和宋嬌鶯都是來膈應人的,想想就知道沒憋好屁,瞧見了打就準沒錯,但這位北定王卻不知緣由。

一旁的宋知鳶低下了頭,不曾言語,洛夫人在心裏念叨,她與北定王可是沒什麽交集,難不成是男人朝堂上的事兒?

但若是男人的事兒,北定王也當去與她的父親、她的丈夫商談,也犯不著來她一個小小賞花宴啊。

思慮之間,她們二位已經各自分開。

宋知鳶回了自己暫住的方府院落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永安,要向永安借人。

她要查宋嬌鶯給她下/藥、向北定王交代一事,就需要足夠多的人去安排。

她從宋府出來時,身邊只給了幾個小廝,雖說不算蠢笨,但個個兒都是在家宅裏面討生活的,放到外面去查那些陰私事兒不夠用,而普通的大家閨秀也沒那麽多本事攪弄風雲,真要動手,還得向永安借人。

永安受太後疼愛,手底下不止有封地,還有真槍實刀的親兵,個個兒都是武功高強的侍衛,幾乎都是武舉、邊關選出來的武將,實打實的忠心,這幾乎是太子的配置,拿出去擊殺敵人、潛伏刺探都不在話下。

當然了,永安不是太子,也沒有政敵,但她也沒讓這群人閑著,有事兒沒事兒永安就讓他們出去擄美男,也算是另一種“物盡其用”了。

宋知鳶托個丫鬟過去帶個話兒,含糊的掩蓋了今日宴會上發生的亂事,只說要查查宋嬌鶯的跟腳底細,永安也沒多問,除了吃喝嫖以外,永安對旁的沒什麽興致,直接給宋知鳶送來了六個侍衛。

這一來一回耽誤了些時間,到了晚間酉時,這六個人才來。

受宋知鳶特意叮囑過,這六個人還是潛伏而行,不曾被任何人瞧見。

宋知鳶將這六個人分了分,兩個小心在她身邊潛伏,今日之事不能再出現,兩個出去探查宋嬌鶯,兩個出去探查孫公子。

今日這件事,她不僅要查明白,還得去拿到證據,回頭才好與北定王交差。

宋知鳶想到此處時,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腦袋還在脖子上,今天也沒有被北定王弄死呢。

——

她安排下的人從方府而出,隨著夜色,潛入長安街巷中。

長安實行宵禁,亥時禁起,寅時禁散,每到亥時,街巷中便有金吾衛巡邏,不允常人出入,只有身有官職的官家人可行走。

而到了晚間,長安中的浪蕩子們自有一番好去處。

長安城中有專門的舞樂坊,坊中秦樓楚館一應俱全,因坊間宵禁,所以很多浪蕩子幹脆就直接住在坊中,游龍戲鳳魚水相交,一夜不出。

孫公子也是如此。

是夜,孫公子鉆到了熟悉的相好床上,發洩白日裏的郁氣。

今日他可結結實實提心吊膽了一整日!

提起來他白日做的事兒,孫公子現在想起來都後怕,當然,這樁事兒最關鍵的人也不是他,應當是宋嬌鶯。

前些時日,他結識了丞相府的養女宋嬌鶯,他父親想讓他求娶丞相府的養女,借故讓他們二人相識,他爹是戶部郎中,這個官兒在長安說大不大說小確實小,但因為沾了戶部的邊兒,有點銀子,孫公子又是府中嫡子,若是他有點出息,是可以受蒙蔭進朝堂的,偏他沒有什麽出息,科考不行,武試更別想,他爹便想給他找個出路——比如,找個貴妻。

宋右相知道此事,但是卻並沒有拒絕,大概也是想給自己這個養女尋個人家。

宋嬌鶯雖然是養女,但是卻也是丞相府的養女,老話說得好,丞相門前七品官,更何況是丞相府的養女呢?

但孫公子與宋嬌鶯倆人相識過後,孫公子便知道了,宋嬌鶯看不上他。

倆人本該就這麽沒有交集,但是突然有一日,這位宋姑娘突然找上了他,說願意替他向丞相求個官職,但要讓他做一件事。

也就是白日間在宴席上的事。

想起來白日間的事,後怕重新湧上心頭,他似是又與北定王那一雙沈而鋒銳的眼對視上了,孫公子想著想著,竟是萎靡不振了!他氣惱的抽了身下相好的一記,轉身就去了凈室沐浴。

結果他前腳剛到凈室沐浴更衣,後腳公主府的侍衛就從窗外摸來了。

他們來偷孫公子的東西,必要時候也可以把人打暈帶回去審。

公主府的侍衛辦事一向簡單粗暴,反正只要拿到證據就行,你管他們是搶呢。

木窗輕輕一碰,孫公子的衣裳裏少了個香囊與荷包,而孫公子對此一無所知。

他琢磨著,明日要去找宋嬌鶯要個說法。

今日他與宋嬌鶯都匆匆離席,兩人都是心裏有鬼,自然也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但是這件事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一來,北定王還有可能報覆他,他得想辦法,他一個人不行,得要宋嬌鶯一起來打配合。

二來,他今天這險也是冒了,雖然事兒沒成,但是宋嬌鶯答應他的好處可得給點。

他得要賬去。

思慮間,孫公子一回頭,瞧見自己衣服裏的荷包沒了。

“哎——誰拿了我荷包?”

“我不是不給錢!我是誰你不認識嗎?我什麽時候賴過賬?”

“誰白嫖了?我給錢,我就是錢丟了!”

“真是婊子無情啊你!”

“別!別找我爹啊——”

呸,這一天真他媽倒黴到家了。

沾了宋嬌鶯之後就沒一點好事兒!

孫公子的聲音自窗外飈出,在暗夜中回蕩,房檐上的侍衛偷偷聽著,笑嘻嘻的分了他的銀子,當賺了一筆外快。

而他心心念念宋嬌鶯,此時也陷入了一場麻煩。

——

是夜,宋府。

齊山玉回到宋府之後就去尋宋父,但宋父事忙,不在府內,他便一直焦躁的在翠竹居中等。

沒過多久,宋嬌鶯就也從席面間回來,她回來後便去尋齊山玉,說是給齊山玉做了桂圓蓮子羹,想讓齊山玉來嘗一嘗。

翠竹居臨竹而建,風一吹,竹葉搖晃間颯踏青石板,翠竹長陰生晝靜,午後長風愛晴柔,靜美的姑娘提著食盒從門外行入,裙擺一晃一蕩間,再擡眸時,一臉溫婉柔和。

“哥哥今日怎的提前離了席?”宋嬌鶯一臉關切:“可是與姐姐吵架了?我本想去跟姐姐賠個禮,可姐姐不大愛搭理我,我怕姐姐生氣,只得也先行離開了。”

頓了頓,她又說:“哥哥莫擔憂了,姐姐只是一時鬧了脾氣,我們哄一哄就是了。”

說話間,她慢慢放下食盒,動作輕柔,眉眼溫潤,仿佛不管宋知鳶鬧成什麽樣,她都會關懷包容。

若是平時,齊山玉見了宋嬌鶯如此,定然覺得宋嬌鶯體貼入微,是個很好的妹妹,但是今日,他見了宋嬌鶯如此,只覺得心頭一陣排斥。

他以前對宋嬌鶯那般寬容,都是因為宋父說,她身世可憐,失了雙親,要當妹妹一樣疼愛,他心底裏,也是真的將宋嬌鶯當一個失去父母的可憐妹妹來看待的。

他想,他既然是宋府的女婿,便應當擔起宋府的責任,他要縱觀大局,從整個宋府出發,而不是一直偏袒宋知鳶一個人的小情緒。

因此,每當宋嬌鶯惹怒宋知鳶的時候,他都會維護宋嬌鶯。

但是,今日宋知鳶挑破了宋嬌鶯的身份之後,他猛然驚覺其中不對勁的地方。

宋嬌鶯沒有失去雙親,她是宋父的外室生子,這便與他想象之中的完全不同了。

他可以接納一個養妹,但是不能接納外室子,這不和倫理綱常!

他為齊家宗子,學書、上進、守規,這一生從不曾踏錯半分,平生也最厭人不守規矩,亂了尊卑貴賤!

也因此,在事情不曾查清楚之前,他見到宋嬌鶯便覺得心裏排斥,見了這吃食也不想用,只擺了擺手,道:“你下去。”

宋嬌鶯微微一頓。

她自然能察覺到齊山玉對她的冷淡。

這種冷淡與日俱增,自從宋知鳶走了之後,齊山玉的心似乎也被帶走了,但是...她不明白為什麽。

明明以前齊山玉是偏向她的,那時候她只要稍微動點心思,齊山玉便會因為她而訓斥宋知鳶,可宋知鳶走了,齊山玉又突然變了一張臉。

她還想說什麽,但是齊山玉又一次擺了手,語氣嚴肅道:“下去。”

宋嬌鶯肚子裏滿是委屈,最終抿著唇,從廂房中離開。

她又生出恨嫉來,回瑤臺閣之後,連忙差人打聽在她走之後,方府的賞花宴有沒有再鬧出來什麽事兒來。

她給宋知鳶下的藥特別猛烈,而且還有特殊功效,如果沒有男人,那宋知鳶真的會爆體而亡,也就是說,明天宋知鳶如果沒有身死,那她就一定有了一個男人,在婚前失貞。

大陳重法禮,若是女子婚前失貞,嚴苛些的,會讓這女子“重病而亡”,心軟些的,會把人送到莊子裏,一輩子都不放出來,總之,失貞的女人一定過不好。

所以她很想知道...宋知鳶到底怎麽樣了。

她更想知道,如果宋知鳶沒死,真的跟別的男人睡了的話,齊山玉還會不會要一個失去了清白的女人。

——

而宋嬌鶯離去之後,齊山玉繼續等待宋父。

他等了宋父一下午,宋父晚間回來後,立刻找了宋父詢問宋嬌鶯的身世。

宋父初聞此事,還因想掩護顏面而不願承認,但齊山玉知道宋知鳶不是口說無憑、胡說八道的人,而且宋父莫名其妙放了宋嬌鶯的人、給了方家婦,怎麽看都不對勁,所以齊山玉一直在對宋父逼問。

宋父眼見著無法瞞過齊山玉,只能嘆一口氣,認了這件事,後道:“這世間情之一字,困我很深,是我對不起這兩個女人,因此,我想補償嬌鶯些許,不料讓知鳶知道了,她因此鬧了別扭,也是我這個父親的錯。”

宋父提及至此,還有些許惱憤:“知鳶性子太烈,又太年輕,不知道人之苦處!”

他們出身高貴,有家族做依托,獨立不懼,卻不曾想過,他們這種寒門出身的人要咬多少次牙,要吞多少次血,才能站在和他們一樣的臺階上!

當初他放下宋嬌鶯母女也是無奈之舉,他出身低,行卷都投不出去,長安大,居不易,每年的落榜的學子淚幾乎要在長安下一場雨!他也是被迫無奈,才走上娶貴妻這條路。

齊山玉聽見當真是如此,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宋知鳶離開宋父是因為這檔子事兒!

他便說,宋知鳶怎麽會因為和他吵幾句嘴就與他分開呢?定然是遭受了更大的委屈,她不是要離開他,她只是要離開宋父而已,她的心裏一定還是有他的。

但是,齊山玉並不會因此而指責宋父。

一來是宋右相給了他很多幫助,與半父無異,子不說父,二來,雖說宋右相也有錯,但宋右相已經為了華陽忍耐了很久了,一個男人,被逼著將自己的血親放置在府門外,定然也是心碎至極,宋父也是吃過很多苦的。

他也是即將入仕的男人,自然能懂宋父的艱辛,宋父除了華陽,這些年都不曾有旁的女人,甚至都沒有一個男兒傳宗接代,足以見證宋父對華陽的忠貞,是華陽要求的太多了。

“是知鳶太年輕了。”他想了許久,輕嘆了一聲道:“這世間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常事,她知曉了這件事,應當更疼愛自己的妹妹,可她竟然不能接受自己的血親妹妹,這是她的錯。”

也是華陽郡主太善妒了,若是華陽當初就肯將那位夫人迎接回來,定然沒有這些亂事了。

女子三從四德,是自古以來就傳下來的道理,華陽不肯遵守,宋知鳶也不肯遵守,才導致這宋府支離破碎。

“伯父放心,我會將知鳶勸說回來的,她雖然受了些委屈,但是這些時日也在方府見到了一些人情冷暖,洛夫人為她請來的那些人身份都很低微,她應當早已明白了我與那些人的差距,眼下自然也該後悔了。”

“不管怎麽說,知鳶也是宋府的嫡長女,不能因為一時的胡鬧而傷了彼此的情分,過幾日我高中狀元後,去洛夫人那裏求娶,將人娶回來便是。”

齊山玉行禮道:“到時候我將她帶回來,自會悉心教導,大家宗婦都該學會的東西,她也是要學會的,日後,她定會和嬌鶯處成親姐妹的。”

宋父聽著他的話,微微冷下了臉。

聽齊山玉這個意思,竟是還要娶宋知鳶,而不要宋嬌鶯。

他有心為宋嬌鶯開個口,但是又知道,齊山玉看不上宋嬌鶯,只得忍回去。

說話間,齊山玉告退。

眼見著齊山玉離去,宋父又想起了當初自己的日子。

華陽性子驕縱,比宋知鳶有過之而無不及,處處刁難他,得知他原先有妻更是變本加厲的拿他撒氣!他走到今日,也十分不易,宋嬌鶯更是可憐,那是個無辜的孩子!因為權力鬥爭,吃了那麽多的苦,這群人為什麽就不能退讓一些呢?

宋知鳶手裏已經有了那麽多那麽多的東西,為什麽就不能分給宋嬌鶯一點?

就因為他們天生高貴,就因為宋嬌鶯天生低賤,所以那些好東西就不能給她嗎!宋嬌鶯吃過這麽多苦,齊山玉為何就不能憐憫她一點,將她娶進門呢?

在這一刻,宋父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剛到長安,被逼無奈,去敷衍華陽的日子。

他決定了。

他們不給的,他要給。

“來人!”宋父低呵著喚人進來:“把二小姐的及笄宴籌備的更大些!將能邀約的人都邀約來!”

鴉雀塗上金粉也能變成鳳凰,他偏要叫宋嬌鶯風光!

——

那時正是八月底的夏夜,小月淺泊白雲,樓檐西沈天闕,淡淡的月華如流光般照耀在整個長安之內,自上而下,將長安人盡收眼底。

今日參加宴會的眾人都各有各的事兒辦,誰都不消停,宋知鳶也是。

宋知鳶白日裏不敢聲張,黑天時偷偷摸摸讓侍衛煎紅花避子湯,生怕被舅母發現,這事兒她連丫鬟藍水都瞞著,孫公子在為了銀錢大罵,宋府的人忙著籌備及笄宴,宋嬌鶯睡不著,半夜輾轉反側,齊山玉回了廂房中後,決定讓小廝去給宋知鳶那頭通通口風。

家家戶戶的燈匯聚在一起,拼湊成一個輝煌不夜的長安。

而故事的另一個主角,北定王,已歸了北定王府。

——

北定王在朝中有住處,堂堂王爺,自然有皇上賞賜的府邸,正在青天坊內,之前北定王剛回長安,在後宮住了幾日,已示與皇上親近,等到幾日之後才搬回北定王府。

夜間,王府之內燈火通明。

北定王倚在窗案旁,細細的研讀手裏的一份卷宗。

這是之前讀過的宋知鳶的卷宗,之前看過一回之後就被他隨後放置到一旁去,今日又重新翻閱出來,細細研讀。

分明是一樣的字,但他就是在字裏行間中讀出來了不同處,好像每個字都有了另一重意味,字裏行間,讓他窺探出了宋知鳶人生的一角,他要慢慢想來,不想錯過一分。

思及此處時,北定王腦海中突然冒出了永安那句“我新找了幾個鮮嫩男寵,分給你一半”,震的北定王渾身一顫。

他想這些做什麽!

北定王惱怒不易的將手中卷宗扔向蠟燭。

他才不在意宋知鳶找幾個男寵,更不在意宋知鳶去哪兒!

是宋知鳶癡纏他,對他下/藥,又不是他離不得宋知鳶。

卷宗裹著勁風將蠟燭熄滅,北定王已擰著眉,躺倒在了矮榻間。

他不在乎。

——

北定王含怒入夢時,正是夜色沈沈時。

仲夏夜茫,星月皎潔,淡淡的月華從窗外而落,桂花浮玉,正月滿窗沿,宋知鳶趴在窗旁苦熬時間,等著侍衛給她熬好藥。

薄薄的月光落到她面上,照出她一張桃李粉面,正做賊一樣往窗外看。

她對外宣稱已睡了,實際上根本沒睡,她趁著藍水已眠,偷偷起身飲了侍衛熬的湯藥,隨後才敢回到床榻中睡覺。

床榻柔軟,她又太過勞累,折騰一日後,一沾枕頭,人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宋知鳶這一覺睡得並不好。

她又跌落進了一場夢中。

夢裏,她回到了和耶律青野共處的廂房間。

之前破碎的那段記憶在夢中被填補的更完整,各種細節也變得更清晰,她的夢遠比她自己的記憶更加鮮活生動,又一次在她的夢境中上演。

她清晰的看到自己是如何騎在耶律青野身上的,更聽見了自己是如何哭求他的。

這一切都發生在她意識不清醒的時候,不知道便也不覺得尷尬,可當她重新再記起來的時候,當真是——

宋知鳶睡夢中羞憤欲死,明知道這是夢,卻還是能清晰的知道這是發生過的記憶。

她幾次掙紮,才艱難地從睡夢中醒來。

宋知鳶醒來時,天方已大亮。

更要命的是,當她睜開眼的時候,只覺得渾身一陣酥麻,她的身體莫名的生出了一種變化,當她無意間觸碰到自己時,能感覺到自己渾身打了個顫。

甚至,在那一瞬,她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北定王的手。

北定王的手掌很大,掌心粗糙,指腹有繭,捏攥她的皮肉時,會帶來一種奇異的燙,這就是永安所說的“男人的趣味”嗎?

宋知鳶呆呆地看著自己。

一夜過去,廂房之內的冰缸早已經融化,屋中不再涼爽,窗外明媚的陽光透過絲絹落到廂房內,宋知鳶挪動酸軟的骨頭,側頭望過去的時候,只見一縷陽光在半空中落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影。

床榻上躺著的姑娘茫然地看著床榻外面的陽光,過了片刻後,突然一掀被子,蓋住了自己的腦袋,在柔軟的棉被中尖叫。

她在想什麽啊!

好!丟!臉!啊!

宋知鳶在床上尖叫的時候,門外的藍水聽見聲音過來,敲了敲內間的門,道:“姑娘可是醒了?今兒府門裏頭收了宮裏的來信,說是宮裏面一個叫小福子的公公托人送過來的。”

宋知鳶從床上爬起來,道:“把信送進來。”

藍水推門而入,替宋知鳶拆開信。

信上說,小福子幾日沒瞧見她,特意來問一問,她什麽時候有空去種一種潤瓜。

“太後老人家壽宴要到了,若是在壽宴上將這物事擺弄好,可比那東海百年大珊瑚還風光呢。”

小福子在信中是這般寫到,隱晦的提到了時間。

太後壽宴距今不過半個月。

宋知鳶沈沈的吸了一口氣。

上次種潤瓜,好不容易得出來了一點成果,北定王突然暈倒,後續她就出了宮,這兩日太忙,潤瓜這事兒都被她拋到了腦後,顯然是宮裏的人等急了——太後都說肯給她一個官來了,可見這潤瓜有多重要。

她得去找北定王。

想到北定王,宋知鳶就想起來昨天那些事情,但羞怯歸羞怯,她知道她自己必須得去找北定王。

她不能再耽擱這件事了,她身為一個女子,能在脫離父親、脫離家族的情況下,依舊在長安錦衣玉食的活著,一大半原因都落在長公主和太後身上,若是開罪了太後,她以後連個靠/山都沒有,根本沒法在長安站住腳跟。

既然想要女人不該有的東西,那她就得幹點女人不能幹的事兒,她可是死過一次的人,上輩子北定王圍長安的時候她就看透了,權利,金錢,刀兵,每一件,都比矜持與臉面更重要。

找北定王算什麽,現在就怕了,以後她還怎麽當官呢?

再者說了,北定王雖然和她睡了,但是北定王看樣子也沒太在意這件事,人家可是堂堂北定王,什麽樣的女人沒見過?他一定不會因為昨天跟她睡了而故意刁難她,不讓她得官的!

宋知鳶又開始安慰自己了,每次事到臨頭,她都要給自己催眠——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

思慮至此,拔腿就從床上爬起來,飛快找了一身衣裳穿上,連早膳都沒用便出了方府的門,洛夫人問她去哪兒,她便將永安擡出來擋。

她本該去皇宮,但轉頭又得知北定王回了北定王府,臨時出門,連個拜帖都沒有,但好歹是“公事”,無拜帖也不算失禮,宋知鳶不敢耽擱,抱著潤瓜便去了北定王府。

她到北定王府的時候,正是辰時。

——

長安的北定王府與北江的北定王府大不相同。

北江的北定王府就像是一座鋼鐵城池,巍峨聳立,浸透著江水的冰冷與潮氣,但長安的北定王府卻坐落在青天坊的麒麟巷中,巷長而廣,府高而闊,飛檐翹角,這裏是較之公主府都不遜色的富貴窩。

今日卯時初,北定王自榻間而起,於院中練功。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他縱然爬上了王位,也從不曾懈怠,永遠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後背的弦筋永遠是繃著的。

長安的北定王府中沒有專用的練功場,只有用石磚鋪成的院子,搖曳的花枝,與檐下隨風搖晃的玉鈴。

玉鈴碰撞,帶來一陣煩躁的音律,耶律青野手中的刀重重劈砍而下。

墨色的刀鋒在半空中砍出破風聲,似是劈開了雲層,漏下了晨間第一道光。

晨光透過雲層而落時,耶律青野莫名的閃過了一個念頭。

天亮了,宋知鳶是否該去公主府了?

這個念頭一閃過,耶律青野似是被刺了一下一般,揮刀的動作都更快了幾分。

宋知鳶是否願意去公主府,與他又有何幹!

是宋知鳶想方設法靠近他,又不是他去追慕宋知鳶,她不來,他倒顯得清凈!

又是一刀破風而落,耶律青野似是在與一個看不見的敵人相鬥,招招狠辣,不知道是想要誰的命。

直到半個時辰後,熱汗蒸騰衣衫,他才放下手中墨刀,轉而回廂房沐浴更衣。

等到他收拾妥當,回到書房中處理政務時,門外便有人敲門通稟。

耶律青野以為是他那個廢物養子又鬧出事兒來了——自從他下了狠心將人關起來後,趙靈川便鬧起了絕食,白天不吃東西,晚上跑去廚房狂幹三只燒雞,第二天假裝自己餓了一天要以死明志,耶律青野都不想搭理他。

“進。”他道。

門外的侍衛推門而入後,道:“啟稟王爺——門房那頭通稟,說是來了一位宋姑娘,要辦公事。”

侍衛說過之後,案後的王爺久久沒有動靜,侍衛小心擡頭望了一眼,就看見他們王爺坐在案後,面無表情的沈思,不知道在想什麽。

有過了兩息,王爺才垂眸道:“帶進來。”

侍衛低頭應下,轉而去外面接人。

宋知鳶被帶入北定王府後,乖乖的隨著人走,不擡頭亂看,也不問話,安靜的被帶入書房之內。

她第一次見北定王的書房。

瞧著也沒與其他書房有什麽不同,分內外兩間,外間為茶室,內間為書房,一行進來,正看見北定王坐在案後看書。

宋知鳶有點忐忑的看向他,她有一點點的扭捏,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昨天剛睡過的人,但北定王神色冷淡,似是全然不在意她,只問她:“宋姑娘為何而來?”

她那顆心也就漸漸放下了。

看嘛,人家都不在意這件事。

宋知鳶便以潤瓜一事詢問北定王:“這瓜可在寒冬種植,臣女想問問,這瓜現下可能在北江推廣集種?”

耶律青野聽及“潤瓜”,動作微微一頓。

這東西...他上次吃過。

味道甜香,口感綿密,而且能在冬日間種植,落到江北來,是好東西,但是北定王並不覺得宋知鳶能成。

在船上種東西,供給船上的人來吃,是江北人早就有的想法,北江的船上不知道帶過多少植物,但是從古至今,就沒有種成的。

他也不覺得宋知鳶能種成,在他眼裏,這只是宋知鳶接近他的手段。

“江北水域廣闊,冬冷夏熱,船艙幾乎都是潮濕的,不只是冷。”提及正事,北定王終於肯正眼看一眼宋知鳶,他道:“除了冷以外,還要很濕,而且還有光照問題。”

宋知鳶明白了,她還得再試。

但沒關系,上輩子能成,這輩子也一定能成。

“好。”宋知鳶應下來,道:“臣女再去試。”

頓了頓,宋知鳶問道:“臣女可否在北定王府開個廂房來試?若有什麽錯處,您好指點臣女。”

既然是要考慮到江北那邊的地質風土,那自然要與江北人近些,最關鍵的,是要讓北定王認同,只要北定王點了頭,往後便是一帆風順。

見宋知鳶那雙眼亮晶晶的瞧著他,耶律青野唇瓣微微抿起。

她哪裏是想得到什麽指點?分明是想多與他相親,她顯然是被他迷得找不到北,連永安那頭都顧不上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向宋知鳶的面望了一瞬,後又挪回到書本間,又變成了那張平淡冷靜的臉:“隨宋姑娘安排。”

宋知鳶就這麽在北定王府置了一間房,做了[種植房]。

好巧不巧,這房就在北定王的書房旁邊。

長安的房子都是木頭建造的,很薄,北定王習武之人,耳聰目明,隔著木板都能聽見那頭傳來的動靜。

偶爾有搬運東西的聲音,是宋知鳶在搬缸,有砸窗的聲音,是要封窗模擬船艙的昏暗,有水聲,是她在分批次給所有缸澆水——她一口氣備下了十五口缸,用不同的方式同時培養,瞧著倒是用心。

再聽——聽不見了。

北定王靜坐片刻,放下手中的書卷,從書房而出,行至隔壁間,本想看看宋知鳶在做什麽,結果一進來,就看見宋知鳶正在一個土缸旁邊,手中還拿著一把小鏟子費力翻動。

當時整個廂房的窗戶都被她用木板封上了,房中一片昏暗,白日間她還需點一盞燈來照明,燈影搖晃間,姑娘半張面似潤玉一般。

耶律青野定定的看著她,像是突然記起來昨日,那羊脂玉一般的柔軟肌理,和她帶著哭腔的求饒。

他的眸子太燙,宋知鳶似有所察覺,她回過頭去看,就看見耶律青野站在門口的身影。

房屋內光源不足,他往門口一站,黑漆漆暗沈沈的,宋知鳶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脖子發涼。

這時候,耶律青野緩步走過來,行到她面前後同她一起蹲下。

他太高太壯,一蹲下來,身影像是要將宋知鳶淹沒掉,讓宋知鳶無端的覺得四周逼仄。

此時,他擡手從她手中拿過鏟子,替她翻動此缸中泥土,道:“昨日之事,宋姑娘可有苗頭?”

宋知鳶的手背與他的掌心擦過,燙的宋知鳶莫名的打了個顫,聲音磕絆道:“有、有了些,過幾日定然有證據。”

耶律青野緩緩點頭,道:“好。”

他不再開口說話,只是一直幫宋知鳶翻土。

宋知鳶蹲在一旁,手指不自然的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她總覺得這個地方好燙。

——

忙到了下午,她便回了方府。

一直不回方府,洛夫人該等急了,而且,她還想去問一問永安給她的兩位侍衛有沒有將孫公子與宋嬌鶯的事情查清。

宋知鳶自北定王府離開時,還是北定王的侍衛親自相送,宋知鳶回了方府之後,喚來侍衛詢問。

負責監察孫公子的侍衛找到了孫公子與宋嬌鶯的往來書信,孫公子怕宋嬌鶯成了事兒之後不認賬,特意要宋嬌鶯親手寫下來的罪證,後被侍衛偷走了,聰明反被聰明誤,旁人以此物,就可以斷定宋嬌鶯與旁人陷害宋知鳶。

而去探查宋嬌鶯其餘底細的侍衛還並未回來。

宋知鳶便拿著那兩封書信沈思。

她能用這兩封信給宋嬌鶯和孫公子回敬點什麽呢?

——

思慮無果,宋知鳶先上了床榻。

夜間星月皎潔,明河在天,宋知鳶上了榻後不過兩息,便墜落到了一場夢中。

之前夢到過的事情又一次上演,甚至比上一次更劇烈,宋知鳶知道這是夢,可是她睜不開眼,她再一次被迫體會到那種感覺。

她再醒來時,天光大亮,但她手腳發軟,骨頭發癢,甚至都站不起來身子。

她慢慢動了動,察覺到裙內已潤透了。

人像是剛剛被澆透了水的土,輕易地就能被戳出一個淺淺的坑來,宋知鳶在矮榻上難耐的擰了擰身子,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這就是開葷了、開始饞男人的感覺嗎?

確實有點難熬,怪不得永安離不開男人,也怪不得後宮的女人發瘋。

她混混沌沌的坐起身來,透過木板往外一看,瞧見了正午的日頭。

她竟是睡到了正午!糟糕,忘給那幾個缸澆水了!

“藍水!”宋知鳶匆忙起身,叫藍水進來給她打扮。

藍水從門外行來,一邊給宋知鳶挑衣裳,一邊回頭問:“姑娘可要飲杯水?”

結果一回頭間,藍水正瞧見宋知鳶下榻,擡眸時,藍水瞧見了一張瀲瀲灩灩的面,像是經了一場雨、吃飽了水的海棠,花枝沈甸甸的垂下來,嬌艷中又帶了幾分濕漉漉的色氣,淚染均勻,猶帶彤霞曉露痕。

藍水怔了一分,心說姑娘以前也是貌美,卻不像現在這般,這般——

“藍水?”宋知鳶已下了榻:“快些收拾。”

藍水趕忙替宋知鳶打扮,一切就緒後,宋知鳶照例說要去找永安玩兒,然後甩下眾人,坐著長公主府出來的馬車,一路跑向北定王府。

夏日烈陽將地面照的幾乎冒出幹煙,車輪轆轆碾過石磚,行的太快,車檐上掛著的鈴鐺叮叮當當的撞,坐在馬車裏的宋知鳶也左右的搖晃。

出行匆忙,馬車上沒來得及裝冰缸,車廂裏一陣悶熱,宋知鳶坐在其中,只覺得口幹唇燥,頭腦發暈,有點像是醉酒、不,有點像是——

像是昨日間在宴會上喝過宋嬌鶯給她的那杯毒酒的感覺。

指腹間滲出細汗,意識逐漸模糊,外界的聲音漸漸飄遠,飄遠——

“宋姑娘。”馬車外有人喊道:“到了。”

宛若一陣驚雷,將宋知鳶驚醒。

她伸出汗津津的手,從案上拿起一杯清水飲盡,定了定神後從馬車下來,經由後門,小心進了北定王府,一路心焦的疾行去她的種植房。

她怕耽誤她的潤瓜,時間本就不夠,太後又催得緊,她身邊麻煩一堆,除去一個不靠譜的長公主以外,唯有一個潤瓜是她真切握在自己手裏的。

宋知鳶越走越快。

北定王府處處都是北定王的私兵,長槍林立的杵在烈陽之下,宋知鳶來了,放哨的侍衛便低下頭行禮。

宋知鳶穿過長廊,繞過水亭,一路暢行無阻,無人攔她,甚至沒人通報。

她到種植房時,房中一片悶熱潮濕,還無光,她前腳踏入門檻,焦躁的步伐便是一頓。

她瞧見裏面有一個人,正在給缸中澆水。

廂房內只點著一根蠟燭,一片昏暗之中,只有那一點橘紅色的光芒,照著對方的眉目鋒銳的側臉,對方身穿玄色織錦飛龍鱗,其上銀絲似流水般流動,他轉身時,明明暗暗的火光在他面上跳躍,竟有幾分浮光掠影般的驚艷。

“王爺在此——”宋知鳶跨過門檻,正瞧見北定王手中執著一水壺,在缸中澆水,她喉嚨裏的“作何”就變成了:“替臣女澆水嗎?”

耶律青野神色平靜微微頷首:“既事關北江,本王只當上心。”

話裏那意思,並非是為宋知鳶做事。

宋知鳶快步行過來,感激的話一籮筐的往外冒,隨後從北定王手中接過水壺,轉而來親手給缸中潤瓜澆水。

缸都比較低矮,人要彎下身子,蹲在地上澆水,還要用小鏟子翻土看濕潤程度,宋知鳶低下身去做這些的時候,耶律青野就站在她身後。

他一低頭,就可以看到她後頸。

她的後頸幹凈白皙,其上沒有一絲油脂氣,像是一塊玉,其下處一塊微突的圓骨,黑色的發鬢齊齊整整的盤繞起來,只在側方留了一條垂發,似是一枝春欲放。

他一眼看過,目光都燒起來,悄無聲息的向她身旁動了動。

他沒有腳步聲,只有影子漸漸覆蓋到她的身上,像是某種彌漫開的欲念。

昏暗的廂房,毫無所知的獵物,與露出獠牙的惡狼。

蹲著的她此時距離他的腿也就只有一拳之隔。

這時候,蹲著的宋知鳶終於松好了土,她緩了口氣,從地上站起身來。

她這一站,恰恰好好擦著耶律青野的腿骨而起,後背頂靠到了耶律青野的胸膛上。

她以為是自己蹲著時挪動、不小心挪到了北定王身前,賠禮的話已經到了喉嚨口,但還不曾講出來,便覺得一股麻意突然自兩股間竄起,燒至後背,這股麻意使她渾身發顫,腰間發軟,竟是雙腿無力的向後一跌!

她後面就是北定王,她向後一跌,北定王順勢就將她攬入懷中。

他肩寬臂長,站在她身後有她兩倍寬,手臂一擡,便輕松的將她勒入懷抱中。

他看起來是想扶起宋知鳶,但是他的手落到宋知鳶的身上,反而使宋知鳶的情況更糟糕了。

宋知鳶難以形容這種感覺。

她陷入到北定王的懷抱之中,渾身的筋骨因此而酥軟,她的身體突然無法自控,血肉發出奇異的嗡鳴,她顫抖著跌下去,腰間被北定王的手臂一提,雙腿便輕顫,根本無法挪動半分,大腦一片空白。

人是一滴酒沒喝,但魂魄已經醉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打晃,面條一樣站不穩,這回的感覺比之前在馬車中更猛烈,她的身體極度渴望什麽。

“宋姑娘?”北定王的手掌握在她的腰間,火熱的溫度與薄繭的摩擦感透過衣裙傳過來,燙的她幾乎站立不住,一股癢意從腰間冒起來,瞬間彌漫全身。

北定王用力將她提著站起來的時候,手掌收緊,手指用力擦過她的腰腹,因為要拖起來她整個人的體重,所以用力大、她有點痛。

但比痛更猛烈的,是洶湧而來的潮意,她想要說出話來,但是她一開口,竟是溢出來一聲嚶嚀。

這一聲後,北定王微微一頓,而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覺得面紅耳赤。

她現在的狀況很奇怪,身體不能動,但意識還有些,處於一個覺得自己很丟人,但是動都動不了的樣子。

而下一刻,她身後的北定王突然動了。

他一擡手,直接將她從原處抱起,快步行出種植間,行至北定王的廂房。

她被他一擡一抱,只覺得渾身軟麻的更厲害,面頰緋紅,似是酒醉,正是情誼昏昏間,她聽見北定王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去喚軍醫來。”

她被放到榻間,北定王的手離開她的腰、擦過她的腿的時候,她下意識的擡起了腰,似是要追著他的手而去、如何不舍一般。

北定王似是沒瞧見,但宋知鳶卻臊紅了臉。

她這是怎麽了?

不過片刻,門外便來了軍醫,北定王拉起了帷帳,隔著帷帳讓軍醫就診。

軍醫診治過後,根本不敢擡頭看帷帳裏的人,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矮榻上神色冷漠的北定王,後低聲說道:“這位姑娘近日應當中了一種藥,此藥十分陰毒,第一次中藥,若是不交合便會死,而一次之後也並不會直接結束,藥效會持續一個月左右,這一月內,中藥人將沈迷情/色,難以自拔,日日離不得床笫。”

“若是沒有解決,便會欲念焚身,磋磨人志,雖不會讓人爆體而亡,但是超過三日,便狀如吸食五石散一般昏沈意亂,此毒難解,要麽順應天時,要麽咬牙硬扛,屬下無能為力。”

軍醫言語過後,床帳內的宋知鳶漸漸白了臉。

她便說...她根本不是那般人!

隔著鴉青色的繡花床帳,她看不見外面的人,只聽見北定王道:“出去。”

軍醫應聲而下。

廂房之內便只剩下了他們兩人,床帳內的宋知鳶心急如焚,又恨宋嬌鶯入骨。

宋嬌鶯是奔著弄死她去的!

宋知鳶在簾帳內氣急敗壞的捶打床鋪,半晌都沒聽見外面的動靜,她甚至都不敢撩開床帳,只心虛的道:“此毒兇猛,是我那庶妹恨我入骨,不想連累了王爺。”

想起來那一日北定王在廂房中兇猛的模樣,也一定是被藥效影響了吧。

——

聽及宋知鳶的話,廂房內、矮榻上坐著的耶律青野微微勾唇。

宋知鳶為了找個理由繼續與他合歡,倒是心機頗多,故意給自己下了離不開男人的藥,就為了能繼續攀附他。

罷了,她為他花心思就行,這些小事,且隨她去。

“本王也同飲了酒。”北定王語氣平淡道:“但本王有內力傍身,不如宋姑娘這般兇猛,想來是能堅持的。”

他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等著宋知鳶過來求他合歡。

而床帳裏的宋知鳶聞言,一咬牙,一拍床,大聲說道:“臣女也行!王爺不必擔心!”

不就是熬嗎?她可以!她必不再騎人!

聞言,北定王緩緩挑眉,繼而玩味一笑。

呵,欲擒故縱。

他倒是要看看她能裝多久。

——

當日,宋知鳶說到做到,硬咬著牙回了方府,現在夏日內洗了個冰冷的涼水澡降溫,後吃了些清心敗火、提神凝魂的湯藥。

她能抗住!

宋知鳶沐浴過後,本該早早入睡,但臨睡前,永安的侍衛特意來稟報,說是與宋嬌鶯有關。

這些時日,永安的侍衛跑去查了宋嬌鶯的底細,動用了不少人脈,得知了一樁有趣的舊事。

“何事?”宋知鳶好奇問。

跪在地上的侍衛低垂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窗戶烙印下的月影,道:“那大概是十年前左右的事情。”

那時正是仲夏夜茫間,靜夜沈沈,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侍衛的聲音放的很輕,拉著宋知鳶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日。

那時候,華陽縣主剛得知宋父對她的隱瞞與欺騙。

宋父早些年與華陽成婚之後,還放不下遠在鄉野間的妻子,每年都托人回去送些銀錢,毫升照料,而華陽縣主知道以後,大鬧一場,不僅要休夫,還要給遠在南疆的父兄寫信告狀。

那時候方家人才剛回南疆沒多久,在長安還有人脈,宋父也不是丞相,他出身低,在長安要處處依靠貴妻幫襯,官途要靠妻子的陪嫁去買,吃食住處都是華陽郡主的,他只能向華陽低頭,賠禮。

但沒用。

華陽鐵了心要和離,而那時候才六歲的宋知鳶對此一無所知,直到十年後,才從別人的口中窺探過歲月長河中的一段,間接得知自己的母親在那段時間經歷過什麽。

“後來呢?”她白著臉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