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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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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桑瑀搖著船槳,扶枝坐在船後整理竹筐中的竹黃,她擡眼望著俊朗的男子,問道:“你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修士麽?”

桑瑀點頭,回頭望她,問道:“你是如何發現那對夫婦是妖的?”

扶枝思索一瞬,道:“最初只覺有些怪異,問了嘴她懷孕的月份,便發覺出不對了。看那隆起的弧度最多只有五個月,她卻說八個月,我便料到她應該是‘鬧鬼的’妖獸·······”

她杵著下巴,目光落在遠處,接著道:“況且她能將旁人遇害的故事講得如此詳細,連衣服顏色都說了出來,那份猜測便成了篤定。”

桑瑀彎唇一笑,視線落在女子清麗的臉龐上,眸中閃現出一絲莫名的情緒,他問:“冒著危險,來此處采竹黃做什麽?”

扶枝靠在船篷邊,道:“家中養著只小狗,前些日子亂吃東西,中了毒。解藥其中的一方藥材就是竹黃。但因著竹林鬧鬼,都沒人敢來此處采竹黃,只好我自己來了。”

桑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向來這般不顧及自己。”

扶枝一怔,此情此景似曾相識,她疑惑地看著桑瑀,問道:“我們·······曾經是不是見過?”

桑瑀並未回答她,他將烏篷船停在岸邊,率先下了船,扶著扶枝上了岸。扶枝壓下心中思索,不自覺湊近他,道:“其實也並非給小狗用的,這些日子我總是做夢,正好采些竹黃給自己用。”

扶枝跟著他走,全然忘記二人相握的雙手,走了許久,扶枝才發覺是他領著自己往府走。不由得問道:“你知道安國公府在哪?”

桑瑀道:“知道,曾經路過。”

扶枝點了點頭。

一連多日,扶枝忙著給小黃制解藥,同樣被領回來的桑瑀無時無刻地跟在她身後。

扶枝心中疑惑,但並不反感,甚至是她貪戀與他時時刻刻相處在一起。她很喜歡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像是竹林裏的清香,又像是檀木點燃時的幽香,但不論是哪一種,都沒有桑瑀身上的好聞。

她明白自己的奇怪之處,可每當她想遠離時,桑瑀總會靠近她,做出一些完全符合她心意的行為,讓她瞬間拆下剛搭好的防備墻。

院內的海棠樹下,扶枝半蹲在地上,攪拌著碗中的流食。

自從小黃中了毒,往日吃的骨頭魚肉都被換成了簡單的流食。如今距小黃吃了解藥已經過了四日之久,它仍是一副懨懨的模樣,整個身子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扶枝捏著他的小肉墊,輕聲哄道:“小黃,要不要吃點?”

小黃擡頭看了一眼,耷拉著耳朵,再次側過身去。扶枝輕撫它的脊背,低聲嘆了一口氣。

桑瑀彎腰看了眼扶枝微蹙的眉頭,道:“我知有一處仙山,山中長有一些靈藥,可治百病解百毒,你想不想去試一試?”

扶枝手指微微蜷縮,頸側傳來一絲癢意,是桑瑀的發梢垂落在她的身上,她怔怔地轉頭看他,“你····你剛才說什麽?”

桑瑀好脾氣地再次重覆,認真地看著她。

扶枝避開視線,耳後升起熱意,她撓著小黃的下巴,生硬地開口:“可以。”

······

直到跟著桑瑀踏上去仙山的途中,扶枝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從那句“可以”被說出口時,她和小黃已經被帶上了去仙山的途中。

一個簡單的傳送陣,一息的功夫,扶枝站在三座冒著金光的山前,側目看了眼桑瑀,問道:“這麽快?”

桑瑀握著她的手,指腹輕輕揉捏著她的手背,安撫道:“嗯,不用怕,這個地方不會有危險。”

“我·····自然信你。”

扶枝撩起裙角,率先邁上幽靜山道。石縫中流出的靈露蜿蜒至她的鞋底,暖意透過鞋底蔓延開,心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喃喃道:“奇怪。”

明明不識得入山的路徑,身子下意識的反應好像她來過許多次。

她狐疑地看了眼身旁的桑瑀,又接著向前走去,心道,雖和桑瑀認識不久,但他應當不會是什麽惡貫滿盈的罪人。

白霧籠罩著山頭,朦朧的前方倏然顯現出一點瑩白的光芒,一點,兩點······稀稀疏疏地亮起來,鋪散在扶枝眼前,尾巴閃著光芒的靈蟲扇動著翅膀落在扶枝的耳垂上,仿佛墜上了耳鐺。

“扶枝!!!你終於回來啦——!”

“我好想你哦————!”

······零碎的聲音在耳邊想起,扶枝擡手接過手心處的小靈蟲,耳畔處的癢意逗得扶枝想笑,她側頭看向桑瑀,訝異道:“我能聽懂他們說話?他們怎麽知道我名字的?”

“你居然把我忘了???!!!”小靈蟲異口同聲斥責道。

扶枝微怔一瞬,道:“我們認識嗎?”

“怎麽不認識?!”

未等扶枝開口,桑瑀抓著她纖細的手腕徑自離開。目光所及的場景逐漸與夢境中模糊的畫面重合起來,腦海中飛過無數熟悉的畫面,扶枝甚至有些呼吸不暢。

半晌,她輕聲問道:“這山叫什麽?”

桑瑀回望她,眸中是扶枝看不懂的情緒,可她能感受到他的悲傷,看著他的薄唇吐出一句:“琴山。”

聲音甚至有些沙啞。

扶枝不忍直視,她望著不遠處的冰面,腦海中浮現的是雪白的狐尾和那雙精致的赤眸。她緊緊握住桑瑀的手,重覆地問出那句:“我們曾經認識嗎。”

是詢問,也是篤定。

她輕顫指尖,撫上他的眉眼,聲音輕柔:“你是狐貍麽?········阿瑀。”

下一瞬,整個人被拉進溫暖的懷抱中,強有力的臂膀穿過她的腰,以一個極為強硬的姿態將她束縛其中。扶枝眨了眨眼睛,晶瑩的淚珠滾落。她猶豫著輕拍桑瑀顫抖的脊背,“我好像把你忘了。”

桑瑀低頭埋在她的頸側,悶聲道:“那你想記起來麽?”

清冽的氣息將她環繞,扶枝聽見自己的聲音,“我想,我想記起來,記起來和你有關的一切。”

“好。”

冰面上冒著寒氣,“砰——!”的一聲。深厚的冰面瞬間破開,桑瑀抱著她,遁入其中。

想象中的寒冷並未到來,扶枝只感受到溫暖從面前的身體上流入她的心口,她疑惑地望著桑瑀,想問:“怎麽恢覆記憶?”

桑瑀盯著她,擡手捂住她的雙眼。

眼前陷入漆黑,下一瞬,桑瑀的氣息撲面而來,唇瓣貼上一層柔軟,微張的唇瓣給了他入侵的機會。

扶枝還沒回神,腦海中瞬間竄進無數畫面。

有吾岐谷中的大雪,有凡間熱鬧的燈籠,亦有海棠樹下的酒香·········桑瑀伸手遞來的糖葫蘆、花前月下她與桑瑀坦白心意、最後是秦淮河上她看見自己墜落時的模樣········

大腦像是一只巨手捏住,仿佛要爆開。可疼痛不過一瞬,巨手消失,渾身像是被微風拂過,方才的劇痛好像是一場夢。

眼前的漆黑消失,她轉動生澀的眼球,望著面前滿含擔憂的男子,淚水猝不及防地落下。

她問:“我忘了,你不生氣麽?”

桑瑀拂去她眼角的淚水,聲音微啞,“為什麽要生氣,不該是我的錯麽?是我沒提前想到一切,是我沒有及時找到師尊,是我沒有安排好所有的一切。”

“扶枝,我好想你。”

扶枝看不得他這番模樣,聽不得他說出口的話,她擡起雙手按住他的雙肩,吻了上去,模糊開口:

“我也想你。”

/

太虛宗乃至仙門百家得知扶枝覆生的消息時,眾人只當是謠傳。直到親眼看見扶枝一身青衣進入太虛宗時,他們才發覺桑瑀真把扶枝救回來了。

玉和殿中,扶枝坐於側座上。

主座上的角仙手動閉上了因震驚而無法閉合的嘴。沈默許久,角仙開口問道:“怎麽·····回來的?”

扶枝彎唇一笑,撿了幾樣不重要的說與眾人聽。容回舟從驚駭中方回過神來,摩挲著手邊的扇子,問道:“那此後打算如何?”

沒等扶枝說話,殿內有人開口道:“自然是守護天下,斬妖除魔。”

容回舟點了點頭,“也好,扶枝也有宗內的玉佩,平日世間若是出了事情也方便商量。”

角仙不滿地看了眼容回舟,轉而派人去取書房內的枝序。如今扶枝覆生歸來,那劍也不適合在他這裏存著。

扶枝彎唇接過門內弟子遞過來的枝序,沈寂三萬年之久的長劍倏然浮現出光芒,劍身止不住地輕顫,發出“錚鳴”的聲響。扶枝無奈地輕拍幾下,安撫道:“莫慌,是我回來了。”

枝序發出嗚咽的聲音,靜靜貼著扶枝。

扶枝擡眼望著殿內眾人,衣裙下的她緊緊握住桑瑀溫暖的手掌。她帶著一貫溫柔的笑顏,語氣平靜開口:

“太虛宗我不回來了。”

話很簡單,意思很明確。今後,世間紛擾與她無關,與桑瑀無關,她不願再為世間而放棄自身,也不願意桑瑀再受雷劫。

扶枝扯下腰間溫潤的玉佩,輕手放在桌上,拉著桑瑀往外走去。

深厚傳來幾道慌忙的人聲,“那你以後要幹什麽?”

“那活著有什麽意思?”

“扶枝,什麽時候回來?”

·······

扶枝彎唇望著桑瑀,他的眉眼中似乎還帶有詫異。扶枝安撫地握著他的手,溫柔從眼角溢出,她定聲開口:

“和阿瑀走遍山川湖海,沿途斬妖除魔也是順手。”

“世間這麽大,樂趣很多,和阿瑀在一起,一定很有意思。”

“至於太虛宗······我再不會回來。”

········

直到走了很遠,桑瑀問:“舍得麽?”

扶枝歪頭一笑,淺黃發帶隨風揚起,她道:“我想你說的對,我應該對自己好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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