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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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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三萬年後。

春陽初上,晴光曳影。暖風拂過京都內堤岸上的新柳,水面波光粼粼。

一身侍衛裝扮的壯漢手持一張畫像,拉住身旁的女子,問道:“可曾見過安國公府的大小姐?”

被拉住的婦人笑了一聲,打趣道:“還拿著張畫像到處問吶,京中誰人不知國公府上的大小姐是何模樣?肯定又是跑哪個鳥不拉屎的山頭裏找藥去了。”

侍衛:“·······”

“那你可曾見過大小姐?”

“沒。”

侍衛沒多耽擱,轉身離開。一旁的婦人嗑著瓜子,對岸邊的人群調侃道:“這安國公府家的小姐倒也是個奇才,不在家裏研究琴棋書畫,三天兩頭地跑出去采些藥材回家?難不成還要去太醫院做院使不成?”

眾人哄笑出聲,氣氛松快起來,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

柳枝隨風飄蕩,粗壯的樹幹旁揚起一瞬的青色衣角,帶著青紗帷帽的窈窕身影一閃而過。

青衣女子洋洋灑灑地從街道上走過,徑自走向護城河邊的小棚處,那裏住滿了京中平民,每個棚子外頭都系著一艘烏蓬小船。青衣女子隨便挑了一個看起來順眼的,遞了碎銀過去,道:“去城外竹林。”

面前的青年漢子打量面前的女子,女子氣質斐然,通身的布料都是千金難求的段雲紗,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偷跑出來的。

按照他多年做生意的經驗來看,這些大小姐最是大方,接了這單包賺不虧。正要開口接下,又倏然想起城外的那片竹林前些日子好像鬧了鬼,聽說裏頭死了不少人。

心中雖放不下銀子,但他更珍惜自己的命,猶豫著開口勸道:“那林子前些日子好像鬧了鬼,姑娘確定要去麽?”

扶枝莞爾一笑,溫聲道:“我知道,但我去的就是那裏。”

“啊——?”

······

船槳蕩起青波,水面映照出女子帷帽下的清麗容貌,目如點漆,嘴角含笑,宛若寺廟中受人供奉的神女,卻比神女更加鮮活。青年一時看呆了眼,連帶著船顛簸一下。

他陡然回過神,傻呵地笑出聲,才試探地開口:“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啊?”

扶枝側目看了他一眼,沒有掩飾:“安國公府上的。”

漢子頓時倒吸一口氣,“那我還是趕緊帶你回去罷,”說著,他就要調轉船頭往回趕去。

城中人人皆知,安國公老來得女,將獨女視作自己的心頭肉,恨不得將世間至寶都拿來給自己孩子。若是府上的小姐出了事,漢子心想,自個兒怕是八條命也不夠砍的。

賺不到錢是小,丟了命才是大!

船身一個顛簸,扶枝驚得唇瓣微張,忙上前攔住他的動作,道:“都收了我的錢,怎麽還出爾反爾呢?!”

漢子哭喪著臉,“要早知道你是安國公府的小姐,我定然不可能結這單啊!要不這樣,我還你三倍的錢,你別找我了,找其他人還行?”

“不行。”扶枝與他對峙,這都走一半了,哪有臨時反悔的道理。扶枝定定看著他,放緩聲音,“平日接單的時候倒沒有這般害怕,怎麽今個就避我如蛇蠍了?我這身份哪裏得罪你了?”

“不是啊·····主要是這竹林前段時間真死了不少人,我也害怕啊·······”漢子大聲辯解。

扶枝蹙眉盯著他,最後洩氣似的松開手,道:“······你將我放在岸邊吧,就算出了事,也連累不到你。”

漢子思來想去,覺得也好,便搖著船槳在附近的岸上將扶枝放了下來。

他帶著歉意朝扶枝一笑,從懷中掏出那點碎銀遞過去,道:“耽誤小姐時間了,說好的三倍銀子······”

扶枝踏著地上的泥土,擡眼看了眼男子遞過來的影子,他的手心上滿是厚繭,好些地方都裂開了口子,扶枝抿唇望了他一眼,溫聲道:“你自己留著就好,也不必愧疚。怪我沒提前和你說,我先走了。”

離竹林還有四五裏路,城外不比城內,周圍人煙罕跡。扶枝踩過地上的碎葉,打量一圈後接著朝前走去。

微風拂過,樹葉窸窸窣窣地響起,她正走著,迎面而來的便是一對年輕的夫妻,男人扶著身旁嬌小的女子,女子身著一身靛藍衣裙,小腹微微挺起,像是懷胎五月之久。

周圍空曠,扶枝幾乎快迷了路,終於見到了人,她主動走上前,問道:“叨擾二位,請問周圍最近的那一片竹林在何處?”

夫婦同時一怔,轉而道:“那片林子前些日子鬧了鬼,姑娘為何要去哪裏啊?”

扶枝彎唇一笑,清淩淩的聲音從帷帽中傳出,“前些日子,家裏養的小東西受了傷,想去竹林裏抓些竹黃。”

女人望了眼身旁的男子,道:“這是個善心的姑娘,算了,我們領你去罷。”

扶枝有些驚訝,“給我指個方向就好,我瞧你身懷六甲,應當不甚方便。”

女子上前握住扶枝的手,笑道:“很方便,我家就在竹林旁邊,很近的。恰巧我和夫君從外頭回來,正要望家去,帶著你也不算麻煩。”

扶枝恍然,自己走了這般久,還沒看見林子,原來是走反路了。見女人熱情得很,扶枝不好意思在拒絕,便跟著二人超前走去。

她垂眼看著女人的肚子,笑著問道:“不知孩子幾個月了?”

女人爽快答道:“已經八個月了呢。”

扶枝微微揚眉,說了些吉祥的祝福語,轉而又問道:“不知這林子裏鬧得是什麽鬼啊?”

女子拿著帕子捂唇一笑,“一月前,有一個身穿黑衣的男人去竹林裏砍竹,想給自己即將出生的孩子編一個搖籃,誰料到這林子裏有一吃人的妖怪,將他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後來吶,她那妻子尋過來,只看見那滿地的血跡和男人臨走時背的竹筐和砍刀。”

扶枝歪頭問道:“就這一樁?”

身旁的男人道:“多著呢,哪能一個個都講給你聽。”說著,他朝前揚了揚頭,道:“竹林到了。”

順著二人的目光看去,大片綠茵茵的竹林映入眼簾,卻不見宅屋,扶枝環視一圈,笑問道:“不知二位的屋子在哪裏?”

這對夫婦的笑容同時一僵,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陰鷙。這對夫婦一同開口,“何必多問呢?”

扶枝輕笑一聲,目光移到男人貼在女子背上的那只手,從始至終就沒有變化過,淡聲道:“當然要問,畢竟我還沒見過二位的真面目呢。”

話音剛落,青紗袖子內瞬間滑落出一柄閃著冷光的匕首,纖細的手腕一轉,以用劍的姿勢猛地切向男人的那只手。

與此同時,遠處的竹林倏然發生巨大的聲響,鋒利的劍芒朝著扶枝這處襲去。

血液飛濺,扶枝側身躲開,看著倒在地上蠕動的怪物。

一只斷頭斷身,變成許多塊的雙頭蛇。

扶枝後退一步,看了眼妖物的慘狀,又看了眼手中不過四寸長的匕首,面露疑惑,她猜出男人貼著女人的手可能是妖物的命門,所以她果斷刺向那裏。

這妖獸頭部那整齊的切口應當是她造成的,但也不至於斷成這五六七八······塊的模樣。

她蹙眉望著前方平靜的竹林,綠幽幽的深處逐漸緩步走來一黑衣人。

肩寬體長,像是個男人的模樣。

扶枝警惕地朝後退去,背在身後的手用力握緊匕首。

下一刻,一陣清風刮過,攜著絲絲涼意。本就不太牢固的帷帽終於被垂落,青色的面紗如水一般拂過女子的臉頰,掉落在地。

日光打在女子清麗的眉眼間,襯得她越發柔和。

面紗掉地,扶枝也看清不遠處男人的模樣,一身玄黑長袍,墨發以一根淺青發帶束起,面若冠玉,容貌極好。明是極為鋒利的長相,扶枝卻在此人身上感受出一絲悲傷的情緒。

扶枝心中一動,心道,這人當真是她十八年來見過相貌最好的男子。

正這般想著,她陡然發現腳邊還有妖獸亂七八糟的斷軀,真個人驀地一激靈。而在這極短的瞬間,黑袍男子已經走到了她身前。

扶枝瞳孔微微睜大,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淡聲道:“多謝閣下相助。”

身前的人毫無動靜,扶枝無奈,正要轉身離開。手腕倏然被攥住,冰涼刺骨的寒意瞬間透過皮膚傳至心口。

她下意識將人甩開,望著面前男子低垂的眉眼,她嘴唇囁嚅許久,最後溫聲道:“你怎麽了?”

男子擡頭看她,活像個被主人拋棄的小狗,他低聲道:“方才怕你受傷,一時情急消耗靈力過甚,此刻有些難受罷了。”

說著,他的面色又蒼白些許。

扶枝輕咳一聲,只覺自己身負罪惡,怎麽能如此粗魯對待旁人,望著面色蒼白的男人,她道:“你·····可有地方歇息?若是沒有,我是安國公府的小姐,可以帶你去府上調理幾日。”

“不過,你可能要稍等片刻,我現在要采些東西。”

男人望著她,道:“我叫桑瑀。”

扶枝蹙眉,道:“好,桑瑀公子,我叫扶枝,那我方才說的建議你覺得可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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