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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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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那便按照桑瑀所說的來吧。”司空雲山道。

他就著手邊的石頭站起身來,見周圍人沒有動靜,不解問道:“方法已經想好了,不行動嗎?”

上官易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又不知道馬鐘的長相,如何能憑空變出一個馬鐘?”

司空雲山尷尬地撓了撓頭,解釋道:“我的眼睛看不見,以為你們看過馬鐘的長相,沒想到你們也不知道。”

“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容回舟道。

空氣沈默一瞬,遠處的小屋上空突然發出尖銳的暴鳴聲,扶枝和容回舟鋪下的結節已然有些支撐不住,上面的裂隙越來越大,不出多時,方二娘就要出來了。

此處小木屋裏的其他人紛紛被吵醒,想要出來,卻被容回舟的一句話訓了回去,

“要是想活命都別出來——”

桑瑀站起身道:“我知道馬鐘的長相。”

“別開玩笑。”上官易水道。

桑瑀嗤笑一聲,“愛信不信。”

“我信。”司空雲山依靠聽覺,走到桑瑀身邊,抓住他的手臂。

桑瑀被他這動作嚇得一激靈,連忙甩了他的手,道:“有事說事,別跟我拉拉扯扯不成樣子。”

司空雲山的臉似乎更紅了,他道:“抱歉,你知道馬鐘的長相,那便將我變作馬鐘的模樣吧。總歸是我中毒,若是再牽連其他人也是不好,而且我覺得我應當同馬鐘長得很像。”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桑瑀反問道:“你怎麽知道自己與馬鐘長得像?”

只見司空雲山咧嘴一笑,道:“那方二娘曾多次把我認作馬鐘,我想我應當同馬鐘有些相似的。”

桑瑀思考一瞬,“你確定要變做馬鐘的模樣?要是死了,我可不負責。”

司空雲山重重地點頭。

與此同時,遠處小屋上的屏障瞬間爆炸開來,稀松的光點在空中散開,一瞬之間宛若煙花一般。方二娘沖出結節,被蠱蟲包裹住的眼睛轉了轉,看見扶枝一行人後瞬間撲了過來。

桑瑀迅速擡手在司空雲山的眉心一點,不待司空雲山反應,他自己已然跑到扶枝身旁。

扶枝猝然擡眼,只見周圍小屋裏的弟子無人出來,這才松下一口氣。一回眸之間方二娘如枯枝般的指節離她只有一寸距離,她猛地向後一撤。

手中的枝序還未脫鞘,方二娘整個人已經被拍飛了出去。

桑瑀來到扶枝身前,道:“師尊好歹先顧及一下自己。”

扶枝莞爾一笑,“有阿瑀在這裏就好。”

“咳——”桑瑀猛地咳嗽,見鬼一般看向扶枝。今天這些人都是怎麽回事?師尊往日從不會說出這種話的。他定下心神,手中長劍再次擋下方二娘的一擊。

容回舟、上官易水一齊而上。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的額頭皆滲出細密的汗珠。

方二娘如今體內皆是魘蟲,若是她的皮膚受了傷,魘蟲定然是要出來。一行人不好直接攻擊,只得不停地防禦。扶枝甩了甩手臂,手臂被方二娘震得發酸。

上官易水道:“這該如何?難不成要一直打下去?”

容回舟一腳踹開方二娘,手中的長劍掃過木柴,火焰瞬間熄滅。他道:“先將燈籠給滅了。”

他們看不見,方二娘自然也看不見。雖說沒什麽用,但好歹能緩一下。上官易水甩出一張符篆,沿著燈籠邊一繞,一長串的燈籠盡數熄滅。

周圍驟然變作黑暗,司空雲山感受到顱中的蠱蟲似是在瘋長,在蠕動,順著脖頸往下爬。他下意識地摸上自己的臉,手心上的觸感是平滑的,並不是腫脹的,桑瑀對他施了幻術,看不出來的,他松下一口氣。

方二娘看不清,手指胡亂地揮動,嘴裏不停地叫著,“鐘兒,鐘兒你在哪?”

空氣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中,司空雲山走上前,呼出一口氣,“······娘,我在這裏。”

方二娘倏然僵住,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晌才吐出:“鐘兒······是你嗎?”

“嗯。”司空雲山沈悶答道。

眾人只聽見方二娘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邁著僵硬的步伐,“娘老了看不見東西,你走過來給娘看看好不好?”

“······好。”司空雲山調動感知,朝著方二娘走去,他猶豫許久,主動握上方二娘的手。他面上閃過奇異的神色,方二娘的手臂很奇怪,似是幹癟,又似是柔軟。他道:“ 娘,我回來了。”

方二娘順著他的手臂,摸上他的臉頰,仔細感受著他的五官。半晌,她帶著哭腔道:“是鐘兒——是鐘兒回來了······”她一把抱著司空雲山,埋在他胸前哭泣,血紅的淚水浸濕他身前的衣裳,方二娘道:“這些年,你都去哪裏了?怎麽也不托個信回來?娘在這裏等了好久。”

她拉著司空雲山,道:“你扶著娘回家好不好?娘給你做飯吃,想吃什麽?”

司空雲山站在原地,只是道:“娘做得我都愛吃。”

方二娘的手一頓,她緊緊握住司空雲山的手,道:“娘給你做炙豬肉好不好?······城東李娘家裏今早殺了一只豬,我去買一些回來。”

司空雲山道:“娘,嘶——”忽然顱中一陣刺痛,司空雲山痛得彎下腰。

扶枝心中一緊,正要上前。手臂被向後一拉,只聽桑瑀輕聲道:“現在不宜打草驚蛇。”

周圍一片黑暗,無人看見方二娘的手正在細細地顫抖,她抱住司空雲山的頭,手指輕輕地按摩,道:“陪娘說說話吧。”

司空雲山死咬牙關,嘴邊一陣血腥,他強忍著道出一句,“好。”

方二娘扶著他找了一個地方坐下來,問道:“這些年自己在外面過得好嗎?”

司空雲山只覺得頭痛似乎緩解了一些,心中也起了漣漪,道:“這些年孩子過得也不錯,有關心我的師尊和朋友,我······我還遇見一個喜歡的女子,將來帶給你看看。”

“好,娘等著。平日裏頭屋裏要備點藥,你這孩子每次生病都是娘照顧你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娘,我會的。”

司空雲山覺得是時候告訴她真相了,可話卻說不出口,半晌才緩緩道:“娘,我不是······”

下一瞬,方二娘突然打斷,道:“再叫我一聲娘。”

司空雲山沈默片刻,道:“娘。”

“誒。”

方二娘展露笑顏,她道:“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孩子。”

此話一出,不只司空雲山僵住,扶枝等人也是一楞。只聽方二娘聲音溫柔地道:“孩子莫怕,我清醒過來了,不會傷害你的。”

她的手摸上司空雲山的臉,道:“雖不知你是如何變成鐘兒模樣的,但都過去這麽久了,我都記不得了,你居然還能變出來,的確是很厲害的孩子。”

司空雲山並沒有阻攔她的動作,道:“阿嬤是什麽時候清醒過來的?”

方二娘笑出聲,“在你說出那句我做的飯你都愛吃的時候,我家那個混小子從小到大都挑食得緊,怎麽可能會說出這種話。”

司空雲山只覺顱中很是腫脹,他吐出一口氣道:“嗯······阿嬤真細心。”

方二娘按了按他的頭,道:“唉——真是對不住你,我這些年幹的錯事太多了。也是真夠蠢笨的,居然還真信了別人的話,把自己孩子的血給喝了。”

“姑娘,可以幫我點亮一個燈籠嗎?”她出聲問道,朝著的方向是扶枝。

扶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消失。她拿起一只燈籠,用火折子點亮,漆黑的夜裏亮起一抹細小的光亮。

方二娘沖她道謝,隨即低下頭,從腰間摸出一方被整齊疊好的粗布,許是被用了許多年,上面起了球還有許多小補丁。她一點一點地將它打開。

粗布裏面包著是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外面似乎還裹著一張米紙。

扶枝有些懷疑,心道:“是糖嗎?”

方二娘眼睫顫動,忽而將它塞到司空雲山的手裏,輕聲道:“這是一塊飴糖,你把它吃了吧。”

司空雲山雖然看不見,但是能聞出來,手裏的東西沒有一點糖味,甚至散發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他將它握在手裏,並沒有吃。

方二娘許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道:“這是鐘兒帶給我的,我當時沒舍得吃,就一直將它收著。沒想到這一收就是這麽多年,到現在似乎味道都變了。”

桑瑀盯著那塊黑乎乎的飴糖,忽覺荒謬。

這飴糖本是馬鐘去酒樓瀟灑後,小二隨手送給他的,他也隨手將它送給自己的親娘。沒想到方二娘將這飴糖視作寶貝,藏了許多年。最後山啟城的百姓都沒了,這飴糖居然還在這裏。

他轉頭望向方二娘,恰巧對上方二娘的視線。

方二娘道:“這位小郎君和山啟城裏的一位舊人很像。”

桑瑀默了片刻,道:“或許是巧合吧。”

“嗯,也對,我都老眼昏花了,難免會認錯了。”她轉頭看向司空雲山,那個與鐘兒長相相同的孩子,道:“快些吃了吧。”

司空雲山心中酸澀,強忍下淚水,將飴糖塞進嘴裏。

果然這糖一點也不甜,苦澀得緊。他用力地嚼,想要尋出一絲甜意,但根本沒有。

淚水從眼角滑落,眼前的視線卻逐漸清晰起來,面前的老婦人似乎笑得很溫柔慈祥,他一把抹去淚水,瞪大著眼睛看去,可面前什麽也沒有了。

他猝然轉頭問道:“娘······阿嬤呢?”

容回舟看了他一眼,道:“執念存在飴糖裏,你吃了它,毒也酒解了。食魘蠱也就死了,方二娘體內都是魘蟲,自然也活不下去,就散了。”

“方才給你講食魘蠱的來歷,你難不成真就當成故事了?聽完就忘。”

司空雲山怔在原地,臉頰處似乎還留有方二娘輕柔撫過的觸覺。他扮作她的孩子,同她說了這麽多的話,可最後卻連她的樣子也沒看清。

莫名的鈍痛從胸口傳來,他彎下腰,淚水落入地面上的一方粗布裏。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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