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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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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山水村沒有了往日的熱鬧,細微的嗚咽聲在黃昏下格外清晰。

“叩叩——”敲門聲響起,見無人開門,門外的人幹脆推門進來。宋仲明半晌才止住哭聲,極其緩慢地擡起頭,雙眼無焦,嘴邊的鮮血糊了半張臉。

孟慶已經走到他面前,強硬地撥開他懷中的人後,站直身體,“睢河一帶出現水妖,師尊讓我特來命你前往去除妖。”

見宋仲明不理他,孟慶緊皺眉頭,故作安慰道:“宋師弟節哀,雖說這豬妖生性兇殘,造成山水村如此慘狀。但世上還有妖孽未除,師兄萬不可深陷考妣離世之痛,早早脫離出來,斬妖除魔造福天下。”

這番大道理一出,悲痛至極的宋仲明也不由得回過神來,他的眼球生澀地轉動,“······你說什麽?”

孟慶將手中拂塵一甩,輕咳兩聲道:“既為修士,自當勤於修煉,除魔衛道,得道飛升。宋師弟,你還忘了不成,趕緊給臉上的臟汙給擦了,速速同我去睢河。”

這次宋仲明聽清了,擡頭望向面前一身雪白長袍的青年,問:“道?那我問問師兄  ,何為道?”

“修煉成神自為道。”孟慶幹脆答道。

話音剛落,宋仲明忽大笑出聲,淚水從眼角滑落,滑入脖頸。他胡亂地抹去臉上的血水,突然擡手拽住孟慶的腰帶將他按下來,眼中似有火光,直直地瞪看著他,一字一頓道:“這不是我的道!”

孟慶本就煩躁,如今雪白的衣裳又被宋仲明染了許多血漬,更是不耐煩,語氣不善道:“誰管這是不是你的道,弄得我一身臟汙。”

宋仲明倏地站起身,攥著他的後頸將他出去,關上大門,施了封印術。不管孟慶在外如何謾罵,宋仲明也不理睬,最後孟慶無可奈何只得離開。

宋仲明細心地將宋父宋母的軀體收殮幹凈後,獨自一人離開山水村。

自此世間再無宋仲明的消息。

約莫過了十四年,西境突然出現一種極其可怕的蠱蟲,名叫食魘蠱。一旦人被蠱蟲寄生,紅色的蠱蟲瞬間在體內瘋長。臨近黑夜,蠱蟲開始活動,中蠱人即刻身死。

一處狹小的山洞中,頭發散亂的中年人雙眼逐漸從渾濁變得清明起來,他看著眼前的中蠱的老婦人,倏然怔住。

“別殺我,別殺我,我·····家裏的孫女還在等我,我不,不是故意來到這裏的。我是看這裏山筍長得好才來的,求您救救我,別殺我······”老婦人淚流滿面,雙手合十哀求。

宋仲明垂眸看向自己紅腫的雙手,感受到顱中的東西還在蠕動。他皺眉按了按頭,他已有數十年沒清醒過來。

恍惚間,他想起十幾年前時的自己悲痛欲絕,每日夢魘不斷,體內殘留的宋父宋母的血肉一夜之間化作魘蟲,以執念為魂,以他血肉為食。

他看著猩紅的蠱蟲正在手中緩慢移動,他竟然產生一個荒誕的想法,這是他父母留下來的。或許他可以用修為來控制它們,而不是將它們殺了。

意料之中,他失敗了。自己被蠱蟲控制了,成了一個不折不扣的,沒有意識的殺神。

身前的老婦人還在哭泣,蠱蟲在她體內生長,她的臉頰已經腫脹不堪。

宋仲明回過神,目光看著婦人許久,澀道:“···你同我母親長得很像。”

他垂眸,從破舊的衣服裏掏出一個小木墜子,木頭被雕刻成小狗的模樣,可愛極了。這是他母親為他制的,說和他小時候很像,乖乖地待在家裏看著她幹活。

他摩挲半晌,遞到老婦人面前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把他燒了,你就能活了。”

老婦人怔楞一瞬,隨即顫抖著手將木墜子拿過來,忙掏出火折子點燃。

一剎間,火光亮起,火焰後的人影也逐漸散去,留下一點黑煙。一陣風吹過,什麽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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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司空雲山看不見,扶枝聲音輕緩地將文字讀出來。

跳動的火苗照亮司空雲山的臉龐,他默了片刻,道:“這食魘蠱的來歷未免太離譜了。”

扶枝撥弄木柴,火星四濺,她莞爾道:“世人喜歡給過去的故事賦上艷麗的色彩,自然許多故事會荒誕許多。但故事的核心放在那裏,任誰也改變不了。”

桑瑀道:“師尊是想說,不論宋仲明交出是不是所謂的木墜子,但食魘蠱的解藥只會是他心中的執念。”

司空雲山一楞,他帶著歉意道:“是我淺薄了。”他憑著感覺望向扶枝,問道:“既然食魘蠱的解藥是練蠱人的執念,那城中之人的執念又是什麽?”

“鐘兒?”容回舟道。

眾人一楞,回憶起昨夜裏那沙啞的聲音不斷呼喚著所謂的孩子,那個名叫鐘兒的孩子。

桑瑀道:“對。”他擡起眼睫,將自己的過去隱藏,將方二娘和山啟城的過去詳略得當地說了出來。

“你是如何知道的?”容回舟蹙眉看他,質問道。

桑瑀扯起嘴角,語氣懶散道:“你未免對我太過好奇了,我身上是有什麽很奇怪的地方嗎?”

上官易水道:“確實挺奇怪的。”語氣平靜地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桑瑀嗤笑一聲,不做聲。

扶枝慣會打圓場,笑道:“阿瑀只是話少,並非是奇怪,你們也別多想。”

“還是師尊懂我。”桑瑀倏地揚起笑容道。

容回舟輕咳一聲,對著扶枝露出警告的眼神,隨即醜了桑瑀一眼。

扶枝抿唇,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拍了拍桑瑀的手背,又說道:“話說,雖然我們知道了方二娘的執念是她的兒子馬鐘。但她現在不清醒,如何能交出解藥?”

桑瑀的嘴角揚起,歪頭看向扶枝道:“讓她清醒不就好了嗎?”

“這話說得倒是輕松,宋仲明是舉世無雙的天才,但他也是用了十幾年才清醒過來。方二娘一介凡人,又怎能輕易地醒過來?”上官易水反駁道。

桑瑀道:“一個人若是在短時間內經歷大喜大悲,指不定就清醒過來了。她想找到馬鐘,變出一個馬鐘不就成了?”

司空雲山皺眉道:“這是不是有些殘忍了?一個母親好不容易找到孩子,卻發現這——”都是夢。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桑瑀打斷,他靠在身後的石頭上,無所謂道:“那你就等死吧。”

扶枝正喝著水,倏然聽見桑瑀這話,頓時被嗆住,整個人止不住地咳嗽,薄紅蔓上後頸。桑瑀忙地坐起,給扶枝順氣,道:“弟子胡說的,師尊當我開玩笑就好。”

司空雲山、上官易水、容回舟:“······”

方才你一點也不想胡說的樣子,裝什麽!!!

扶枝終於緩過來,聲音有些啞,道:“我覺得桑瑀說的是一個好辦法。”

“與其渾渾噩噩,不如趁早認清現實。她的孩子早就離開了,也不可能回來,還是早些醒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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