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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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謝不仰的院子在東邊,離膳廳和前廳有一段距離。遠離了喧鬧的人聲,院裏中了些應季的花草,顯得有幾分安靜。

小廝領著扶枝、桑瑀穿過小院,走過臺階門廊,在書房前停下腳步:“到了,二位先進去等公子吧。”

說完,小廝便先行離開了。

扶枝道了一聲謝,推門進去。

門甫一推開,一陣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扶枝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往後退了一步。

真難聞。

桑瑀側頭望向扶枝,指尖輕彈,一絲靈力從中洩出,點燃角落處的香餅,語氣漫不經心,“真難聞。”

幽香蔓延,扶枝轉頭看向桑瑀,只見他神色平平,毫無起伏,平日裏高挺的馬尾此刻耷拉在肩頭。

她有些好笑,雖不知怎麽惹他不高興了,但還是溫聲哄道:“阿瑀,真貼心。”

桑瑀抿唇不吱聲,半晌,“我沒生氣。”話音剛落,他又惱怒似皺了下眉。

“當然啦。”扶枝彎唇一笑,見窗邊有兩張紫木雕花椅,便走近坐了下來。桑瑀一頓,隨即跟上她,坐在她的身旁。

扶枝的目光隨意地看著。

書房很簡單,卻也很精致。

屋內的光線明亮,日光透過窗戶正好照在東邊的長桌上,上頭擺放著筆格筆筒、墨紙硯臺。旁邊的梨木架上放著一瓶梅花,下面散亂地堆著一些書籍,依稀可見是仙山門中弟子練習的一些劍法。

扶枝正欲起身拿過來看看是否合適桑瑀去練習,房門忽得再次被打開。

謝不仰大步走了進來,走到小幾旁,倒了一杯茶大口灌了下去。他一抹嘴,目光望向扶枝二人,略帶歉意道:“耽誤了一會兒,久等了啊。”

扶枝彎了彎嘴角,溫聲道:“沒事。”

謝不仰忽然放下手中的茶盅,一拍手,正色道:“倒是忘了,桑瑀恩人和扶枝······神尊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桑瑀輕咳一聲,隨即望向謝不仰,定聲問道:“謝公子,不知可曾聽過京城中近月來失蹤了許多孩童少女的事情?”

謝不仰微皺眉頭:“歸家途中,倒是聽人說過。”

他拉開身旁的椅子坐下,又道:“但並未聽官府出手管這件事情,我正想寫信給仙山的長老們,問問他們可不可以派人來查查。”

他思索片刻,問道“難不成桑瑀兄有什麽線索嗎?”

扶枝望向他,淡聲道:“我與阿瑀前些日子深夜遇襲,而最後那黑衣人離開的方向是······皇宮。”

話音剛落,瞬間屋內寂靜,謝不仰被驚得張開嘴巴,大得幾乎能放下一顆雞蛋。

此時忽得門外傳來一聲輕微的動靜。

扶枝的目光倏地望向門外,按住腰間的長劍,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

“叩叩······”緊接著一道敲門聲傳來。

“公子,天有些涼了。老爺讓我給你送件披風。”丫鬟清麗的聲音從門外緩緩傳來。

謝不仰收回方才震驚的神色,手動合上嘴角,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進來吧。”

一身青綠短上襦裙的丫鬟推門而入,手中拿著一件墨色紋金貂裘大氅。她仿佛被屋內緊張的氣氛嚇到一般,手臂微微顫抖地將手中的大氅遞了過去,語氣輕顫地說道:“公子,我給你披上。”

“好。”謝不仰順勢站起身。

披好後,謝不仰淡聲道:“你回去交代吧。”

丫鬟聽罷,躬身垂眸離開。剛關上門的瞬間,桑瑀劃破指尖,指腹瞬間冒出一顆豆大的血珠,他單手施了一個術法,指腹上的血珠像是有了靈魂一般,晃了晃身體。他淡聲道:“看好她。若是說了不該說的,殺了就是。”

血珠點了點頭,桑瑀擡手一彈,鮮血無聲地印上丫鬟的頸後。

桑瑀偏頭看向扶枝:“師尊,這下可以放心了。”

此封言術法往往是修為高深者對修為低於他的的人使用,修仙界中倒是很常見。只要不偷聽、不亂說,中術人身體毫無損傷。因此,自小在仙山長大的謝不仰並不感到詫異。

而令他唯一震驚的是孩童失蹤竟與皇宮有關。雖說他自出生起便被送往仙山修行,對皇宮不甚了解,連所謂的皇帝叔叔也只是偶然間見過兩眼。可他並非不知道皇宮是凡間權利的至高象征,而與皇宮作對,那何其困難。

他找回思緒,見門外沒了動靜,忍不住地嘆了一口氣,垂眉喪眼地坐在一旁。

扶枝淡淡開口道:“若是不相信就罷了,只是希望謝公子不要說出去就好,畢竟我也並不想將封言此術法用於仙山弟子身上。”

謝不仰忽得擡起頭,忙開口道:“我自是相信你們的,只是······”他垂下眼睫,低聲道:“涉及皇宮,調查得自然是難上加難。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怎麽能與皇宮相抗?我擔心······”

“在太虛宗,各位長老應當和你說過鬼氣。”

“說過。”謝不仰望向扶枝,面帶疑惑。這難不成還與失蹤的孩童少女有關?

扶枝平靜開口:“和你想的一樣,若是與失蹤案有關。”

“你該當如何?”

一陣冷風從窗外吹了進來,謝不仰下意識地裹緊身上的大氅。恍惚間,只見他的面色又蒼白許多,不知被凍的,還是害怕的。

謝不仰回憶起,在太虛宗的學堂上,長老們說到“鬼氣”時,神情總是很嚴肅。他們會講許多鬼氣曾經帶來的浩劫。最後再語重心長地說道:“鬼氣出現,三界受難。那時,在座的諸位亦可發揮出自己的實力。”

那時的他總是第一個揚起手,喊道:“我謝不仰第一個滅了那些鬼氣,讓那些嬰鬼至死不能重現於世!”

可如今,謝不仰卻頓在遠處。

過了許久,他緩緩開口道:“可容我考慮一段時間······”

扶枝垂下眼眸,淡聲道:“好。”

“出於考慮,那封聲術法······”

“不用。”

謝不仰打斷扶枝的話。下一刻,他雙手接印,一道金光浮在半空,緩緩落到他的丹田處。他道:“我謝不仰,絕不會將今日之事透露半分,否則丹田潰散,經脈盡斷,氣絕而亡。”說著,他猛地咳嗽起來。

桑瑀揚了揚眉頭,沒再說話。

扶枝拿過桌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水遞了過去,溫聲道:“謝公子,好生歇著,我和阿瑀先告辭了。”

見他們正欲離開,謝不仰使勁順了一口氣,通紅著臉道:“府上明日會辦洗塵宴,桑瑀兄弟和扶枝神尊也來看看吧。”他快步走到桌案旁,拿了兩張紅紙請帖遞了過來。

扶枝看向他遞過來的紅紙,彎了彎唇,溫聲道:“會來捧場的,畢竟也是相識一場。”

“我只是還在考慮,說不定明天就同意了呢。”謝不仰見此,揚起嘴角大聲道。

扶枝彎眸笑了笑。

桑瑀道:“師尊,走吧。”

“我讓人送你們。”謝不仰在身後又道,隨即快步走到門外大聲喚了兩個小廝,帶著扶枝桑瑀離開。

······

離開歲王府後,外頭的天色暗了下來。路邊的馬車早已走光,扶枝只好走路回去。

扶枝的目光落在遠處。

燦黃的日光透過雲層落在道路上,地面上閃著一些碎光。有婦人帶著孩子歸家,孩童手中拿著小木鳥,隨著風動,混著孩童的笑聲嘰嘰喳喳地叫著。路邊兩旁的院子裏也逐漸冒起了炊煙,隱約能聽見屋內的歡聲笑語。

扶枝垂下眼眸,忽然開口道:“明日城中又要發生一起失蹤案了。”

這些時日,扶枝四處打聽了月餘來京城中發生的人口失蹤案,事情多常發生在每月初三和十九。而明日便是二月初三了,京中孩童少女眾多,如今尚不知誰是謝季青的目標。

桑瑀偏頭望向扶枝,問道:“那明日謝不仰的洗塵會還去嗎?”

扶枝目光一頓。洗塵會來往的賓客眾多,仙山上的朋友,朝堂上的政友······難免人多紛雜,說不定謝季青會在宴會上動手。

她彎了彎嘴角:“當然要去!謝不仰不是說了嗎?他許是明日就答應我們的請求了。”扶枝的步伐沒停,接著向前走去。

就算謝不仰不答應又如何,她總是還有其他辦法。

她絕不可能讓嬰鬼再次為禍三界,而這三界萬年來的太平是阿姊用生命換來的,她不會讓嬰鬼再次毀了。扶枝的目光逐漸堅定起來。

傍晚的風逐漸變大,吹開扶枝肩頭的墨發,露出細白的脖頸。在昏暗的日光下,顯出一番孱弱的模樣。

桑瑀的眼眸微動,紅色的眼眸隱約出現,他忽然開口道:“師尊,天色晚了,我們該回去了。”

扶枝回過神,輕聲道:“好。”

桑瑀握住扶枝的手腕,下一刻二人消失在長長的街巷中。

飛揚的塵土中,路過的婦人隱約聽見一聲,“師尊,你想吃什麽?”

“百味羹怎麽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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