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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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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翌日清晨,碧空如洗。

歲王府的門口,在天剛蒙蒙亮時,院子裏便熱鬧紛雜起來。

下人丫鬟們來去匆匆,有人手中端著盤子、或拿著湯盞擺放在圓桌上。一等仆從邊扯著衣襟,邊擡手指揮屏風的擺放。

院中點了薔薇水香餅,以薔薇和沈香磨成粉末壓實。淡香流溢滿屋,院中慢步走來一身煙紅色茶花對襟褙子,腰間綴著細珠長串的婦人,她拿著帕子揮了揮空氣中的煙氣,蹙眉斥道:“外頭的賓客都到了不少,怎麽這些東西還沒準備好?抓緊些呀!”

管家的匆忙跑過來,一個勁地道歉:“夫人,這些懶東西我都訓過了。定能在午前理好,夫人可別氣壞了身子。”

婦人一旁的侍女也安慰道:“夫人不如去前廳喝些茶水,消消氣。”

婦人看著面前紛亂的場景,見著也是眼煩,她指著院中的人氣道:“若是毀了我兒的洗塵宴,你們一個個的明日都發賣算了!”說罷,便幹脆地轉身離開。

這婦人正是歲王妃。

歲王妃來到前廳後,扶著腰坐了下來,伸手接過仆從遞來的熱茶。

目光落在外頭熱鬧的人群中,最後落在一對玩樂的母子身上。孩童鬧著母親唱歌給他聽,母親一臉寵溺地哼了兩句。

她怔怔地看著,思緒忽地回到曾經。

十九年前她誕下謝不仰後,身體便虧損嚴重,不能再有孩子。臥床好些年都未曾去仙山看過謝不仰。每當歲王從仙山回來時,她總會去他的書房裏問東問西,後來歲王也有些不耐煩了,便不再回答她。她也只能識趣地將想念壓在心底。

再到後來,歲王妃的身體好了許多。她立刻派人準備了許多話本、九連環······那些京中十二三歲的公子哥都喜歡玩的東西,打算著在年前趕到仙山,和謝不仰過上第一個新年。

可當滿桌的佳肴齊齊擺上時,她與謝不仰相對而坐。謝不仰拘謹防備的模樣將她的滿腔激情澆滅,肚裏的話被盡數壓下。她勉強扯出一抹笑來,主動聊起天來。可是她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東西,最後她當晚便回了家。

歲王妃回家後臥在床榻上擦拭眼淚,她與謝不仰多年未曾說過話,不了解他的性情,也不知如何同他相處。可是她見別家的孩子與母親相處時總是一派祥和舒心,她努力地模仿別家母親的模樣,但結果縱不如她意。

她知道母子常年未見,有些隔閡是正常的。但是她就是恨、就是怨,為何老天獨獨對她不公,沒有孩子膝下承歡。

後來,她便很少再去仙山,也很少過問歲王關於謝不仰的事情。

直到前些日子,謝不仰歸家後,她才發覺他已經長成八尺男兒了,英俊瀟灑。即使沒有雙親的陪伴,他也很出色,比京城裏那些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優秀不少。

這時,她才發覺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她努力地對他好,哪怕這隔閡需要幾年,甚至幾十年,她都可以做到。

“夫人,筵席準備好了。”仆從忽然彎腰在她耳邊說道。

思緒被拉回,歲王妃眼神重新聚焦。她嘆了一口氣道:“引他們進去吧。”

“好。”

······

扶枝沿著昨日的路線來到院中,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桑瑀剛進門時,便被謝不仰身邊的小廝拉走了,也未告訴她去幹些什麽事情。

她正散漫地數著不遠處樹上的枝葉,忽然肩上被人輕輕一拍,扶枝驚了一下,心道:難不成是修為沒了,五感也減弱了?連人靠近了都未曾註意到。

扶枝轉過身,就見著一身紅色雲紋軟緞女子坐到了她的身邊,正歪頭笑呵呵地看著她,模樣有些熟悉,扶枝微蹙著眉頭正在腦海中思索。

女子一撇嘴:“令芒神尊,不會把我忘了吧。”

扶枝心頭一緊,隨即彎唇微笑掩飾住那抹心虛,面上不動聲色,大腦瘋狂思考,最後試探地說道:“我記得,你叫······紀蓉。”

紀蓉聽罷,嘴角笑得更開了,她就知道扶枝神尊怎麽會忘了她呢。

她主動尋了一個話題道:“令芒神尊和謝不仰認識嗎?怎麽也來他的洗塵宴?”

扶枝坐正了身子,溫聲道:“直接喚我扶枝就好。”

她想了想又回答了紀蓉的問題:“阿瑀同他有些交情,我只是來湊個熱鬧。”

“哦。”原來又是那只騙走扶枝神尊的狐貍啊。

二人正隨意地聊著,長桌上很快擺滿了各色精致的菜肴。周圍京城的貴婦趁著宴會和朋友聊起家常,朝堂裏的高官同在座同僚暢談官場理想,把酒言歡。

氛圍好不熱鬧。

扶枝看著面前精巧的酒盅,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酒壺。她活了萬年,卻從未飲過酒。看著周圍人喝得很是暢快,心生好奇。正想伸手倒上一杯嘗嘗,手腕忽然被拉住。

她擡眸看去,歲王妃正溫柔地看著她,手中也提著一壺酒。

扶枝心生古怪,又聽到歲王妃開口道:“扶枝姑娘,那酒烈,不好喝。不如嘗嘗我們自家釀的桂花酒,甜滋滋的。”說著,喚來仆從又搬來一張椅子,坐到扶枝身旁:“正好,二位和我說說在太虛宗的生活是什麽樣的,聽著也是有趣。”

紀蓉笑著揚聲道:“好呀!早就聽聞歲王府王妃釀的酒水是世間一流,我還從未喝過呢。之前讓謝不仰給我帶,他死活也不同意。”

歲王妃掩唇一笑:“多來王府玩,我把這些都用來招待你們。”

說著,她拿過酒盅,倒了兩杯遞了過去。

扶枝輕抿一口,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酒液微涼,帶著清爽的甘冽,細細聞來,還有一陣淡淡的桂花香。她看著酒盅裏淡黃的酒液,又喝了兩口。

歲王妃見此,側頭輕輕地笑著。

扶枝放下酒盅,轉而開口問道:“這酒是王妃自己釀的嗎?”

歲王妃見她喜歡,又倒上一杯,道:“對,我未出嫁前,便不喜做女紅,唯一喜歡的就是釀釀酒水。幾十年來,倒也從未變過。”

扶枝抿了抿唇,問道:“那王妃可否教教我如何釀酒?”

話音剛落,歲王妃終是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紀蓉拉住扶枝,道:“令······扶枝,這釀酒工藝可不能隨意教人的。”

尋常市井中,多的是人依著獨家酒方子在京城中立下根基,雖說歲王府家大業大,但也說不準這酒方子有什麽秘密。

扶枝心中疑惑,不過是釀酒工藝,何須藏著掖著?若是有人請教她修煉術法問題,她也定是傾囊相授,毫無隱瞞。

歲王妃笑著擺了擺手,道:“也不是什麽秘法,扶枝姑娘要是喜歡,抽個時間來王府,我自然會教你的。”

扶枝溫聲道:“好。”

歲王妃望著她,與她本就是一面之緣。可不知為何,她見到扶枝就心生歡喜,模樣長得好看,做事也沈穩妥當,就連氣質也是溫和淡雅,那些京城貴女自小便是嬌生慣養,如若牡丹,氣質和扶枝遠不相同。

如今倒發現扶枝還是一個妙人。

扶枝心中高興,沒料到這桂花酒的口感如此新奇。擡眸就見歲王妃身後快步走來一丫鬟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話,只見歲王妃的神色逐漸淡了下來。

歲王妃揮手讓丫鬟退了下去,略帶歉意地對扶枝和紀蓉說道:“皇上忽然起了興致,想來不仰的洗塵宴瞧瞧,估計還有半個時辰就到了。我先去準備,招待不周。”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皺,目光望了一圈。

扶枝嘴角的笑意收了下去,淺淺應了一聲。

她垂下眼眸,謝季青果然還是來了嗎?如她預料的一般。

歲王妃見她這模樣,以為是自己走了心情低落,想了想又道:“不仰今日還邀請了許多他在仙山時交的朋友,想來你們都很熟悉,可以去尋他們聊聊天。”

紀蓉牽住扶枝的手,對歲王妃點頭道好。

見歲王妃離開,紀蓉指著不遠處樹下的人群,對扶枝道:“那邊是仙山的弟子,扶枝,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扶枝斂住神情,彎唇道:“好。”

正起身離開時,身著錦繡華服的孩童飛快地從扶枝身旁跑過,猛地打翻桌上歲王妃帶來的酒壺。頃刻間,淡黃色的酒液撒了扶枝滿身,桂花香四處溢開。

一旁的婦人忙地抱起孩童,邊向扶枝致歉:“真是對不住,我一晃神,他就壞事了。”邊用力拍向孩子的屁股。

扶枝今日本是一身素色衫裙,清雅簡單。如今染了酒液,看起來奇怪得很。她接過紀蓉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卻依舊沒好到哪裏去。

紀蓉見此,正想吐槽兩句,就被扶枝拉住袖子。

她道:“算了。”

這時面前的婦人忽然開口道:“我的馬車上好像還有一件淺黃色的衫裙,本是要送與我閨女的。我閨女的身形與你相差無幾,不如就先穿著吧,也當做是賠禮了。”

不一會兒,衣服便被丫鬟送了過來。

丫鬟拿著衣裙,對扶枝道:“姑娘和我去廂房吧。”

扶枝點了點頭,同時安撫了紀蓉,便只身跟了上去。

東廂房的人很少,扶枝將長發編了起來,麻利地換上了幹凈的衫裙。對著面前的銅鏡看了兩眼,這衣服很是精致好看,上頭繡了許多小巧可愛的山茶花紋。不過,與她往常穿得不太一樣。

她整理好後,推門出去。

門口的丫鬟早就先離開,扶枝沒多在意。走到屋外轉角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人聲。

“扶枝姑娘?”是歲王妃。

她正欲轉頭,又聽見歲王妃笑道:“我與皇上正好聊到仙山修煉呢,正巧碰見你了。”

謝季青?

扶枝臉色倏地僵住,今日來時,用的是自己原本的容貌。此時萬不可露面,打草驚蛇。

只是一瞬,扶枝便整理好神色,腳步沒停地向轉角後走去。

“為何不停下?”一道冷冽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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