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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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尚喆怔住，又害怕自己誤會什麽，輕輕開口：“遇見……我？”
莫十餘也收聲，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脫口而出了什麽。
他不知道怎的，就這樣說出來了。
他真的也沒有別的意思，但就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隨口一說。”
“這樣，”尚喆點點頭說：“我想也是。”
坦白後的尷尬沈默又要開始蔓延了，尚喆及時打住，說：“第一次聽你詳細的說自己之前的故事，還挺——挺耐人尋味的。”
莫十餘口中的“普通”，其實應該有些美化？據他描述中，擺宴席要借錢，父母一直望子成龍……
雖然沒有形容太多，但是尚喆大概能猜到這已經算是生活水平比較低的家庭了。
“對比起你們，很普通了，”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一樣，莫十餘說：“小說的主角動不動就是悲慘身世，你看顧嶼川，不僅父親跑了，家裏窮，母親還要治病，我這種起碼還是能維系正常生活軌跡的。”
莫十餘說：“而且實際上很多家庭都是這樣的，區別可能在於父母性格和人品不同，總之我上學的時候，周圍的同學沒聽說過有哪個家裏優渥，你這個階級的，我們這種人見一面都難，別說一起讀書工作了。”
“很多……家庭都這樣嗎？”尚喆第一次了解到這些，陷入沈思：“……看來去見一見顧嶼川的母親，也是很有意義的。”
他從小雖然被奶奶教育品行，但畢竟物質這一塊，是祖上留下來的東西。
他還真的沒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你真的來興趣了？”莫十餘看他，笑：“那我建議你順便去他們家以前住的地方也看看，他媽媽現在在醫院，不夠身臨其境，體驗不了什麽生活。”
大少爺下基層。
走的時候那個長耳朵的草莓還沒有被莫十餘吃掉，尚喆穿上大衣套上圍巾，問：“不吃嗎？”
莫十餘回頭看了看，說：“不吃了，放著吧。”
尚喆善意提醒：“放著會爛掉的。”
莫十餘說：“吃了就少看一眼，放著吧，明天還能看見。”
萬理已經在樓下備好了車，也安排好了路程，顯然，今天的老板和老板先生也很奇怪。
倒不如說這幾天，根據萬理的觀察，他們兩個人……莫名多了一些曾經沒有的距離感。
但是最近尚喆並沒有主動和他問起關於莫十餘的事情，作為一個下屬，他也不能越界主動問。
但是根據萬理多年吃瓜的經驗來分析，尚喆前一秒給他發了一個認清心意的消息，後一秒就和莫十餘保持距離，這很可能是感情當中必經的尷尬期。
既然兩個人都沒有吵架的跡象，只是對彼此客氣禮貌了一些，那應該還好，這個時候外人插手反而多此一舉，應該適當的讓出兩個人的私密空間。
萬理真是聰明極了。
他把車開到目的地，說：“餐廳已經訂好了包間，就在這附近，二位結束之後隨時叫我。”
尚喆點點頭：“辛苦了萬理。”
顧嶼川的母親住在離原本住宅區不遠的醫院，這裏是老城區，醫療設備有時候的確跟不上，但是他母親的狀況已經穩定了，顧母是一個有點戀家的人，所以要求轉到近一點的醫院，散步的時候還能回家附近逛一逛。
他家就他一個兒子，父親跑路，親戚一聽他家負債都不想沾上他們這種“牛皮糖”，紛紛斷了來往。
可以說如果沒有尚喆的資助，顧嶼川一邊打工一邊照顧媽媽，的確會非常困難。
而且隨時有一個離不了婚的爹在暗處虎視眈眈，實在是處境難容。
尚喆提著一堆慰問品，莫十餘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去了住院部。
顧母第一次見到資助人，她之前只聽兒子提起過，尚總是一個很好的領導，莫先生也一直在教導他學習。
顧母的感激一時間難以言表，在病房裏差點就給尚喆跪下了，被尚喆和護士趕緊扶了起來。
“我們就是來看看您，順便買了點東西，”尚喆說：“您不用這樣，快躺下吧，我們隨便聊聊就好。”
“這怎麽行啊，您快坐，我這……我這也不方便招待您……”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招待，”尚喆看了看莫十餘，說：“我們就是過來，看看底層勞動人民的生活，是調研一個相關項目的，您呀什麽都不用幹，就給我們多講講這裏的生活和故事就好。”
尚喆拋給顧母一個任務一樣的信息，這才把人安撫住，躺回了床上。
“這孩子……”顧母的視線落在莫十餘身上，說：“啊，這就是那位莫先生對吧？我兒子說，經常輔導他寫作業，而且長的很好看的那個先生，白頭發紫眼睛……對對對，我一開始還不信呢，沒想到真的，和形容的一樣。”
“打擾了，”莫十餘開口：“阿姨，我也就是隨便教教，主要還是您兒子本來也聰明。”
話匣子算是打開了，尚喆問了一些生活方面的事情，還關心她現在會不會還有什麽困難，顧母都回答了。
還講了很多他們雖然辛苦，但是平凡中做樂的經歷。
尚喆深受啟發，甚至意識到了公司很多產品和決策，沒有完全考慮到普通人民，打算從這方面進行更多優化。
“我現在過得真的是很滿意了，我們家小顧有學上，我的病也得到了控制，醫生說我恢覆的好呢，”顧母說：“前幾天還有個律師過來，說是兒子委托他幫忙打離婚官司的……都得謝謝您啊，尚總。”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尚喆笑著說：“能幫到你們就很好了。”
緣分雖然始於一場狗血小說的開頭，但是好歹也算是陰差陽錯的做了好事。
莫十餘坐在遠一點的位置聽他們聊天，沒發表什麽意見，他知道顧母主要的感謝對象是尚喆不是他，他只是陪尚喆來的。
而且他也確實沒做什麽實事，他是為任務來的。
聊了很多之後，莫十餘卻被突然cue上了。
尚喆：“對對，莫先生經常輔導小顧，他們倆關系很好呢，小顧很喜歡他。”
顧母：“對啊，除了您，他提到最多的就是莫先生了，看起來他是您的……”
尚喆猜到她要說什麽，笑著搖搖頭：“還不是，我算是追求者吧。”
“這樣！”顧母看了一眼原本泰然自若，聽見這話卻僵硬了一瞬間的莫十餘，反應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打探您隱私的意思。”
“沒關系，我們也不喜歡藏著掖著，有什麽就大大方方的，”尚喆看了看莫十餘，說：“我喜歡他是事實，但是他還沒有答應我，所以我的確只能算一個追求者。”
莫十餘：“……”
這家夥……
當著本人的面說什麽呢……
顧母看莫十餘並沒有生氣，反而似乎已經習慣了尚喆似的，只是有些無語又無奈的移開了視線，心裏就懂了。
顧母笑著說：“您真是我見過最接地氣的大老板了，連追人都說的坦坦蕩蕩。”
雖然她是老城區的普通婦女，平時接觸不到什麽商業上的人，但是各種新聞還是會關註一下的。
尚喆之前的新聞，都把他形容的不易接近高高在上，手握多少多少經濟命脈……可以說是吹的神乎其神。
所以開始顧嶼川說自己被尚氏總裁搭救，還有了工作，顧母其實還是很擔心的。
但是如今這個擔心就不覆存在了，和尚喆聊天很舒服，他本人也沒有什麽架子，甚至說起喜歡的人，笑的靦腆的像個小男生一樣。
而這位神秘的莫先生，也是一表人才，在兒子嘴裏，莫十餘無所不能處變不驚，尤其是嘴特別厲害，而且教他的那些知識，總能讓人聽懂。
顧母總覺得兩個人之間還差臨門一腳，但是她也不好說什麽。
聊了幾句之後，尚喆提出想去老住宅區逛逛，顧母也很熱心的說了方向位置，還說那個地方不好停車，最好是走著過去。
“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去我們家看看，比較簡陋，但是那一片家裏差不多都是那樣，可能對您研究項目有幫助，鑰匙我給您吧。”
尚喆本來想拒絕，因為隨便進別人家裏不好，但是顧母還是把鑰匙塞給尚喆了。
“陽臺的花好久沒有澆水了，您要是過去，就幫我這病人照看照看吧。”
尚喆手裏捏著一串老式鑰匙走出醫院，他還真沒用鑰匙開過家門，一般都是虹膜、指紋……
而手裏這把鑰匙有點生銹，形狀也還是笨拙的，但是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很多年的了。
“沒想到看了病人，還拿著鑰匙出來，”莫十餘看他研究這把鑰匙的樣子，忍不住打趣他：“會用嗎？要不要我教教你。”
尚喆被逗笑了，搖搖頭：“不太會，怕給別人弄斷了，到時候你看著我。”
莫十餘挑眉，算是同意了。
“我讓萬理把餐廳地址發過來，”尚喆收好鑰匙，說：“我們走過去吧，說這裏不好停車。”
莫十餘是沒意見，他現在算尚喆的掛件，尚喆去哪兒他跟著。
萬理定了一個相對幹凈的火鍋店，兩個人在二樓的包間裏坐下，服務員知道是貴客，一點不敢怠慢。
莫十餘好久沒吃火鍋了，還真有點想念。
他記得他成年後吃了第一頓火鍋，去了網上風很大的網紅店，很貴，花了他的第一份工資，一個人吃的。
店家看他是一個人，抱來一個小兔子玩偶陪他，但是莫十餘拒絕了。
他享受一個人，他不需要。
他讓店家把小兔子玩偶給那邊約會的情侶，適合拍照。
然後莫十餘就經常一個人吃，成習慣了。
但是一個人吃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很多東西嘗過以後吃不完，他只能點少量的有限的東西。
這個習慣及時不是人了，還是保留。
他只攝入符合人體的食物。
“聽說這家牛肉丸很不錯，”尚喆去網上現查一下口碑，說：“點一份試試吧，還有魚丸蝦滑老肉片去骨雞爪毛肚鴨腸鴨血，牛肉質量也不錯……你還喜歡什麽嗎？”
“太多了吧，”莫十餘說：“吃不完。”
“沒關系，想讓你一樣嘗點，吃不完給我，”尚喆說：“或者打包回去，給小顧他們當宵夜，孩子長身體呢。”
兩個人吃東西的好處，是吃不完可以給他。
有朋友吃東西的好處，是吃不完可以打包。
莫十餘點點頭：“也是。”
湯底是鴛鴦鍋，中間的清湯燉煮成奶白色，裏面放了番茄提鮮，還有各種菌類和一點不影響湯味的藥膳，可能尚喆這一桌是特別囑咐過的，湯底裏自帶海鮮，湯味特別醇厚。
紅湯就更加簡單粗暴，尚喆吃不了太辣的，莫十餘喜歡有味道一點的，所以辣度巧妙的融合在兩個人的口味之間，各色香料在紅湯裏面翻滾，冷鍋鴨血混在裏面，紅湯咕嘟咕嘟的冒泡，還能看見整顆的辣椒。
尚喆用公筷起身給他涮肉，手臂上的衣袖挽起一部分，筷子夾著嫩肉片下鍋，數了幾秒撈上來，肉質剛好，放進莫十餘的碗裏。
“肉丸還得等一會，先吃，”尚喆給他撈了好幾片，說：“想喝什麽飲料？”
莫十餘吃著肉含糊答：“都行。”
這一頓火鍋吃的人很滿足，外面吹著冷風，但是人在暖和的火鍋店裏就更加幸福，熱氣騰騰的，不管是食材還是人。
隔著霧氣看過去，尚喆正伸手給他撈煮好的丸子。
“……”
莫十餘低下頭。
就這樣一個小動作，也被尚喆看見了。
“怎麽了？”尚喆問他。
莫十餘：“……怎麽我一個動作你都能註意到？”
尚喆：“因為你不開心就是很明顯呀。”
明顯嗎。
莫十餘不覺得。
更別說他現在連人類的微表情都沒有，怎麽可能明顯。
“沒，”莫十餘說：“就是想到之前吃火鍋，都是一個人，做了系統以後，偶爾也會想嘗嘗人類的食物，但是我不像有的同事那麽頻繁。”
比如說那種美食文裏的系統。
一度成為了他們系統裏最被人羨慕的系統排行榜前五。
“一個人也挺自在的，”尚喆說：“但是兩個人呢，可以聊天，還能吃不同的菜。”
他說著又給莫十餘夾了一片青菜，說：“還能有一個夾菜。”
莫十餘說：“最後一個倒是真方便。”
他全程都在吃，就沒用筷子撈過東西，只負責夾碗裏的。
“所以，”莫十餘又問：“你現在這算是在追我嗎。”
“算嗎？”尚喆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喜歡別人，不知道應該怎麽追，你被追過嗎？”
“做系統之後當然沒有，但是做系統之前，的確被暗戀過吧，但都是女生，”莫十餘說：“還真沒被男生追過。”
“我也是，”尚喆說：“我也第一次追人，小生活裏面的總裁都怎麽追人的？”
“不就是我們看過的，”莫十餘說：“你原本那樣。”
“那有點過於超前了吧，”尚喆：“真的沒有正常點的總裁嗎？”
莫十餘咬開肉丸子：“有，因為感情流的文章是一大塊分類，所以我們甜寵部門也分不同的分部，除了狗血甜寵，還有日常流甜寵，救贖流甜寵之類的。”
尚喆：“聽起來我適合去日常流。”
莫十餘：“日常流一般很快就兩情相悅了，沒那麽多曲折，主要講的就是主角二人談戀愛的。”
尚喆失落：“那我去不了了，我們還沒有兩情相悅。”
莫十餘擡眼，看他一下收回目光：“把這種事情光明正大說出來，還是當著我的面，你膽子也挺大。”
“又不丟人，”尚喆坐下，透過薄霧眼睛亮亮的：“而且我知道，你就是很好。”
真是……
莫十餘擦了擦嘴。
心想尚喆不是木頭嗎，怎麽突然之間又一副很會的樣子？
“說真的，”尚喆又看向他：“莫先生，你們不禁止戀愛的話，完成任務以後，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你能完成再說。”
最後其實剩的不多，但是尚喆還是多點了幾份，下鍋煮好了打包回去給顧嶼川和蘇敘白。
莫十餘半調侃半提醒：“文裏的霸總可不會打包。”
“不浪費嘛，這家味道真挺好的，回去重新煮一煮。”
然後尚喆親自提著打包好的餐盒，和莫十餘一起在老城區逛了逛。
老實說這裏挺適合生活的，到處都是市井氣和煙火氣，還有一條小吃街，可惜尚喆吃不下了。
莫十餘還能吃，他吃東西純是喜歡吃，吃個味道，沒有飽腹感也不會餓，但是他現在吃過東西之後，嘴巴也不是很饞。
所以兩個人是單純的在老城區閑逛，尚喆觀察著不同人的生活，猜測他們的故事。
比如剛才走過去的，一邊一個牽著女兒的父母，他們可能是底薪幾千的普通職工，但是每天晚上會堅持陪伴女兒散步逛街。
剛才的大娘在和小販討價還價，可能是從小養成了節儉的習慣，幾塊錢也不能多花。
他把這些當故事講給莫十餘聽，講的還特別起勁。
這裏的一切對尚喆來說是挺新鮮，莫十餘看了一眼進度條，發現也漲了不少，比起一開始，或許尚喆已經漸入佳境。
所以就隨他吧，大少爺下凡。
至於尚喆和顧母說的什麽項目，莫十餘只覺得是他臨時編出來忽悠人的。
……他是沒想到尚喆第二天，就搞出來了。
他以全體尚氏員工的名義進行了一大筆捐款，分了不同的渠道和方向，有助學基金，也有關愛空巢老人，投資了一個敬老院，還給老城區的小學捐了一棟樓。
而且尚氏也因為這件事股價暴漲，很多原本不知道尚氏產品的居民也開始用上了，短短一個月時間，尚氏一躍成為了更加國民的名號，而不是一開始高高掛起的金枝。
之前普通居民只知道尚氏的名號，知道尚氏對經濟恐怖的統治能力，不管是海外生意還是商業性的催化……
但是這次是真的把底層民心也收攏了，尚喆還翻出了很多之前覺得沒前途的項目廢案，帶頭做了些改動，就變成了面向國民的大眾項目。
他……
很有本事。
莫十餘全程跟著尚喆，深有體會。
在商場上，他真的很有本事。
具體如何操作的，莫十餘不太清楚，但是短時間內，尚喆決定了很多事情並且真的實施了。
他現在收獲衷心的員工，收獲貴族的忌憚，也收獲民心民意。
莫十餘看著顯示42%的進度條，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這個趨勢發展，都不用等到後期，尚喆現在就能滅了厲家吧。
深冬，新年。
尚氏的員工都收獲了高額的年終獎和長假，尚喆也從年末巨大的工作量中輕松下來。
萬理：“尚總，這是最後的采訪，您簡單回答一下就能回去了。”
尚喆：“好，你問吧。”
“關於尚氏最近的大動作，是想要轉型嗎？”
“並沒有那個想法，只是……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看見了很多以前不曾看見的東西，公司未來的發展依舊是各個行業的投資和不同項目開發，當然，慈善也是會一直做的。”
“關於尚總本人的流言最近也是又多了起來，其中問的最多的就是尚總現在的感情狀況，想問問您是否還是單身，如果不是的話，愛人是怎樣的人？”萬理念完說：“您不想回答的話，我可以回絕他們，雜志就算再商業也難免沒有一些娛樂性質。”
“沒事，這問題也挺正常，”尚喆回：“目前確實是單身，但是有喜歡的人了，在追求中……說到這個，之前交給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啊，是您一個月之前說的那件吧，”萬理說：“已經送到隔壁莫先生的休息室了。”
“他什麽反應？”
“莫先生說了句……行，就沒了。”
隔壁休息室。
莫十餘收到了一盒全是兔子耳朵草莓的禮盒。
不知道他哪裏找來這麽多形狀各異的兔子耳朵草莓。
莫十餘都忍不住笑了。
這算什麽，商場上叱咤風雲，私底下……好幼稚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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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喆怔住，又害怕自己誤會什麽，輕輕開口：“遇見……我？”
莫十餘也收聲，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脫口而出了什麽。
他不知道怎的，就這樣說出來了。
他真的也沒有別的意思，但就是……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我隨口一說。”
“這樣，”尚喆點點頭說：“我想也是。”
坦白後的尷尬沈默又要開始蔓延了，尚喆及時打住，說：“第一次聽你詳細的說自己之前的故事，還挺——挺耐人尋味的。”
莫十餘口中的“普通”，其實應該有些美化？據他描述中，擺宴席要借錢，父母一直望子成龍……
雖然沒有形容太多，但是尚喆大概能猜到這已經算是生活水平比較低的家庭了。
“對比起你們，很普通了，”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一樣，莫十餘說：“小說的主角動不動就是悲慘身世，你看顧嶼川，不僅父親跑了，家裏窮，母親還要治病，我這種起碼還是能維系正常生活軌跡的。”
莫十餘說：“而且實際上很多家庭都是這樣的，區別可能在於父母性格和人品不同，總之我上學的時候，周圍的同學沒聽說過有哪個家裏優渥，你這個階級的，我們這種人見一面都難，別說一起讀書工作了。”
“很多……家庭都這樣嗎？”尚喆第一次了解到這些，陷入沈思：“……看來去見一見顧嶼川的母親，也是很有意義的。”
他從小雖然被奶奶教育品行，但畢竟物質這一塊，是祖上留下來的東西。
他還真的沒想過，“普通人”的生活。
“你真的來興趣了？”莫十餘看他，笑：“那我建議你順便去他們家以前住的地方也看看，他媽媽現在在醫院，不夠身臨其境，體驗不了什麽生活。”
大少爺下基層。
走的時候那個長耳朵的草莓還沒有被莫十餘吃掉，尚喆穿上大衣套上圍巾，問：“不吃嗎？”
莫十餘回頭看了看，說：“不吃了，放著吧。”
尚喆善意提醒：“放著會爛掉的。”
莫十餘說：“吃了就少看一眼，放著吧，明天還能看見。”
萬理已經在樓下備好了車，也安排好了路程，顯然，今天的老板和老板先生也很奇怪。
倒不如說這幾天，根據萬理的觀察，他們兩個人……莫名多了一些曾經沒有的距離感。
但是最近尚喆並沒有主動和他問起關於莫十餘的事情，作為一個下屬，他也不能越界主動問。
但是根據萬理多年吃瓜的經驗來分析，尚喆前一秒給他發了一個認清心意的消息，後一秒就和莫十餘保持距離，這很可能是感情當中必經的尷尬期。
既然兩個人都沒有吵架的跡象，只是對彼此客氣禮貌了一些，那應該還好，這個時候外人插手反而多此一舉，應該適當的讓出兩個人的私密空間。
萬理真是聰明極了。
他把車開到目的地，說：“餐廳已經訂好了包間，就在這附近，二位結束之後隨時叫我。”
尚喆點點頭：“辛苦了萬理。”
顧嶼川的母親住在離原本住宅區不遠的醫院，這裏是老城區，醫療設備有時候的確跟不上，但是他母親的狀況已經穩定了，顧母是一個有點戀家的人，所以要求轉到近一點的醫院，散步的時候還能回家附近逛一逛。
他家就他一個兒子，父親跑路，親戚一聽他家負債都不想沾上他們這種“牛皮糖”，紛紛斷了來往。
可以說如果沒有尚喆的資助，顧嶼川一邊打工一邊照顧媽媽，的確會非常困難。
而且隨時有一個離不了婚的爹在暗處虎視眈眈，實在是處境難容。
尚喆提著一堆慰問品，莫十餘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去了住院部。
顧母第一次見到資助人，她之前只聽兒子提起過，尚總是一個很好的領導，莫先生也一直在教導他學習。
顧母的感激一時間難以言表，在病房裏差點就給尚喆跪下了，被尚喆和護士趕緊扶了起來。
“我們就是來看看您，順便買了點東西，”尚喆說：“您不用這樣，快躺下吧，我們隨便聊聊就好。”
“這怎麽行啊，您快坐，我這……我這也不方便招待您……”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招待，”尚喆看了看莫十餘，說：“我們就是過來，看看底層勞動人民的生活，是調研一個相關項目的，您呀什麽都不用幹，就給我們多講講這裏的生活和故事就好。”
尚喆拋給顧母一個任務一樣的信息，這才把人安撫住，躺回了床上。
“這孩子……”顧母的視線落在莫十餘身上，說：“啊，這就是那位莫先生對吧？我兒子說，經常輔導他寫作業，而且長的很好看的那個先生，白頭發紫眼睛……對對對，我一開始還不信呢，沒想到真的，和形容的一樣。”
“打擾了，”莫十餘開口：“阿姨，我也就是隨便教教，主要還是您兒子本來也聰明。”
話匣子算是打開了，尚喆問了一些生活方面的事情，還關心她現在會不會還有什麽困難，顧母都回答了。
還講了很多他們雖然辛苦，但是平凡中做樂的經歷。
尚喆深受啟發，甚至意識到了公司很多產品和決策，沒有完全考慮到普通人民，打算從這方面進行更多優化。
“我現在過得真的是很滿意了，我們家小顧有學上，我的病也得到了控制，醫生說我恢覆的好呢，”顧母說：“前幾天還有個律師過來，說是兒子委托他幫忙打離婚官司的……都得謝謝您啊，尚總。”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尚喆笑著說：“能幫到你們就很好了。”
緣分雖然始於一場狗血小說的開頭，但是好歹也算是陰差陽錯的做了好事。
莫十餘坐在遠一點的位置聽他們聊天，沒發表什麽意見，他知道顧母主要的感謝對象是尚喆不是他，他只是陪尚喆來的。
而且他也確實沒做什麽實事，他是為任務來的。
聊了很多之後，莫十餘卻被突然cue上了。
尚喆：“對對，莫先生經常輔導小顧，他們倆關系很好呢，小顧很喜歡他。”
顧母：“對啊，除了您，他提到最多的就是莫先生了，看起來他是您的……”
尚喆猜到她要說什麽，笑著搖搖頭：“還不是，我算是追求者吧。”
“這樣！”顧母看了一眼原本泰然自若，聽見這話卻僵硬了一瞬間的莫十餘，反應過來：“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打探您隱私的意思。”
“沒關系，我們也不喜歡藏著掖著，有什麽就大大方方的，”尚喆看了看莫十餘，說：“我喜歡他是事實，但是他還沒有答應我，所以我的確只能算一個追求者。”
莫十餘：“……”
這家夥……
當著本人的面說什麽呢……
顧母看莫十餘並沒有生氣，反而似乎已經習慣了尚喆似的，只是有些無語又無奈的移開了視線，心裏就懂了。
顧母笑著說：“您真是我見過最接地氣的大老板了，連追人都說的坦坦蕩蕩。”
雖然她是老城區的普通婦女，平時接觸不到什麽商業上的人，但是各種新聞還是會關註一下的。
尚喆之前的新聞，都把他形容的不易接近高高在上，手握多少多少經濟命脈……可以說是吹的神乎其神。
所以開始顧嶼川說自己被尚氏總裁搭救，還有了工作，顧母其實還是很擔心的。
但是如今這個擔心就不覆存在了，和尚喆聊天很舒服，他本人也沒有什麽架子，甚至說起喜歡的人，笑的靦腆的像個小男生一樣。
而這位神秘的莫先生，也是一表人才，在兒子嘴裏，莫十餘無所不能處變不驚，尤其是嘴特別厲害，而且教他的那些知識，總能讓人聽懂。
顧母總覺得兩個人之間還差臨門一腳，但是她也不好說什麽。
聊了幾句之後，尚喆提出想去老住宅區逛逛，顧母也很熱心的說了方向位置，還說那個地方不好停車，最好是走著過去。
“您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去我們家看看，比較簡陋，但是那一片家裏差不多都是那樣，可能對您研究項目有幫助，鑰匙我給您吧。”
尚喆本來想拒絕，因為隨便進別人家裏不好，但是顧母還是把鑰匙塞給尚喆了。
“陽臺的花好久沒有澆水了，您要是過去，就幫我這病人照看照看吧。”
尚喆手裏捏著一串老式鑰匙走出醫院，他還真沒用鑰匙開過家門，一般都是虹膜、指紋……
而手裏這把鑰匙有點生銹，形狀也還是笨拙的，但是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很多年的了。
“沒想到看了病人，還拿著鑰匙出來，”莫十餘看他研究這把鑰匙的樣子，忍不住打趣他：“會用嗎？要不要我教教你。”
尚喆被逗笑了，搖搖頭：“不太會，怕給別人弄斷了，到時候你看著我。”
莫十餘挑眉，算是同意了。
“我讓萬理把餐廳地址發過來，”尚喆收好鑰匙，說：“我們走過去吧，說這裏不好停車。”
莫十餘是沒意見，他現在算尚喆的掛件，尚喆去哪兒他跟著。
萬理定了一個相對幹凈的火鍋店，兩個人在二樓的包間裏坐下，服務員知道是貴客，一點不敢怠慢。
莫十餘好久沒吃火鍋了，還真有點想念。
他記得他成年後吃了第一頓火鍋，去了網上風很大的網紅店，很貴，花了他的第一份工資，一個人吃的。
店家看他是一個人，抱來一個小兔子玩偶陪他，但是莫十餘拒絕了。
他享受一個人，他不需要。
他讓店家把小兔子玩偶給那邊約會的情侶，適合拍照。
然後莫十餘就經常一個人吃，成習慣了。
但是一個人吃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很多東西嘗過以後吃不完，他只能點少量的有限的東西。
這個習慣及時不是人了，還是保留。
他只攝入符合人體的食物。
“聽說這家牛肉丸很不錯，”尚喆去網上現查一下口碑，說：“點一份試試吧，還有魚丸蝦滑老肉片去骨雞爪毛肚鴨腸鴨血，牛肉質量也不錯……你還喜歡什麽嗎？”
“太多了吧，”莫十餘說：“吃不完。”
“沒關系，想讓你一樣嘗點，吃不完給我，”尚喆說：“或者打包回去，給小顧他們當宵夜，孩子長身體呢。”
兩個人吃東西的好處，是吃不完可以給他。
有朋友吃東西的好處，是吃不完可以打包。
莫十餘點點頭：“也是。”
湯底是鴛鴦鍋，中間的清湯燉煮成奶白色，裏面放了番茄提鮮，還有各種菌類和一點不影響湯味的藥膳，可能尚喆這一桌是特別囑咐過的，湯底裏自帶海鮮，湯味特別醇厚。
紅湯就更加簡單粗暴，尚喆吃不了太辣的，莫十餘喜歡有味道一點的，所以辣度巧妙的融合在兩個人的口味之間，各色香料在紅湯裏面翻滾，冷鍋鴨血混在裏面，紅湯咕嘟咕嘟的冒泡，還能看見整顆的辣椒。
尚喆用公筷起身給他涮肉，手臂上的衣袖挽起一部分，筷子夾著嫩肉片下鍋，數了幾秒撈上來，肉質剛好，放進莫十餘的碗裏。
“肉丸還得等一會，先吃，”尚喆給他撈了好幾片，說：“想喝什麽飲料？”
莫十餘吃著肉含糊答：“都行。”
這一頓火鍋吃的人很滿足，外面吹著冷風，但是人在暖和的火鍋店裏就更加幸福，熱氣騰騰的，不管是食材還是人。
隔著霧氣看過去，尚喆正伸手給他撈煮好的丸子。
“……”
莫十餘低下頭。
就這樣一個小動作，也被尚喆看見了。
“怎麽了？”尚喆問他。
莫十餘：“……怎麽我一個動作你都能註意到？”
尚喆：“因為你不開心就是很明顯呀。”
明顯嗎。
莫十餘不覺得。
更別說他現在連人類的微表情都沒有，怎麽可能明顯。
“沒，”莫十餘說：“就是想到之前吃火鍋，都是一個人，做了系統以後，偶爾也會想嘗嘗人類的食物，但是我不像有的同事那麽頻繁。”
比如說那種美食文裏的系統。
一度成為了他們系統裏最被人羨慕的系統排行榜前五。
“一個人也挺自在的，”尚喆說：“但是兩個人呢，可以聊天，還能吃不同的菜。”
他說著又給莫十餘夾了一片青菜，說：“還能有一個夾菜。”
莫十餘說：“最後一個倒是真方便。”
他全程都在吃，就沒用筷子撈過東西，只負責夾碗裏的。
“所以，”莫十餘又問：“你現在這算是在追我嗎。”
“算嗎？”尚喆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喜歡別人，不知道應該怎麽追，你被追過嗎？”
“做系統之後當然沒有，但是做系統之前，的確被暗戀過吧，但都是女生，”莫十餘說：“還真沒被男生追過。”
“我也是，”尚喆說：“我也第一次追人，小生活裏面的總裁都怎麽追人的？”
“不就是我們看過的，”莫十餘說：“你原本那樣。”
“那有點過於超前了吧，”尚喆：“真的沒有正常點的總裁嗎？”
莫十餘咬開肉丸子：“有，因為感情流的文章是一大塊分類，所以我們甜寵部門也分不同的分部，除了狗血甜寵，還有日常流甜寵，救贖流甜寵之類的。”
尚喆：“聽起來我適合去日常流。”
莫十餘：“日常流一般很快就兩情相悅了，沒那麽多曲折，主要講的就是主角二人談戀愛的。”
尚喆失落：“那我去不了了，我們還沒有兩情相悅。”
莫十餘擡眼，看他一下收回目光：“把這種事情光明正大說出來，還是當著我的面，你膽子也挺大。”
“又不丟人，”尚喆坐下，透過薄霧眼睛亮亮的：“而且我知道，你就是很好。”
真是……
莫十餘擦了擦嘴。
心想尚喆不是木頭嗎，怎麽突然之間又一副很會的樣子？
“說真的，”尚喆又看向他：“莫先生，你們不禁止戀愛的話，完成任務以後，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你能完成再說。”
最後其實剩的不多，但是尚喆還是多點了幾份，下鍋煮好了打包回去給顧嶼川和蘇敘白。
莫十餘半調侃半提醒：“文裏的霸總可不會打包。”
“不浪費嘛，這家味道真挺好的，回去重新煮一煮。”
然後尚喆親自提著打包好的餐盒，和莫十餘一起在老城區逛了逛。
老實說這裏挺適合生活的，到處都是市井氣和煙火氣，還有一條小吃街，可惜尚喆吃不下了。
莫十餘還能吃，他吃東西純是喜歡吃，吃個味道，沒有飽腹感也不會餓，但是他現在吃過東西之後，嘴巴也不是很饞。
所以兩個人是單純的在老城區閑逛，尚喆觀察著不同人的生活，猜測他們的故事。
比如剛才走過去的，一邊一個牽著女兒的父母，他們可能是底薪幾千的普通職工，但是每天晚上會堅持陪伴女兒散步逛街。
剛才的大娘在和小販討價還價，可能是從小養成了節儉的習慣，幾塊錢也不能多花。
他把這些當故事講給莫十餘聽，講的還特別起勁。
這裏的一切對尚喆來說是挺新鮮，莫十餘看了一眼進度條，發現也漲了不少，比起一開始，或許尚喆已經漸入佳境。
所以就隨他吧，大少爺下凡。
至於尚喆和顧母說的什麽項目，莫十餘只覺得是他臨時編出來忽悠人的。
……他是沒想到尚喆第二天，就搞出來了。
他以全體尚氏員工的名義進行了一大筆捐款，分了不同的渠道和方向，有助學基金，也有關愛空巢老人，投資了一個敬老院，還給老城區的小學捐了一棟樓。
而且尚氏也因為這件事股價暴漲，很多原本不知道尚氏產品的居民也開始用上了，短短一個月時間，尚氏一躍成為了更加國民的名號，而不是一開始高高掛起的金枝。
之前普通居民只知道尚氏的名號，知道尚氏對經濟恐怖的統治能力，不管是海外生意還是商業性的催化……
但是這次是真的把底層民心也收攏了，尚喆還翻出了很多之前覺得沒前途的項目廢案，帶頭做了些改動，就變成了面向國民的大眾項目。
他……
很有本事。
莫十餘全程跟著尚喆，深有體會。
在商場上，他真的很有本事。
具體如何操作的，莫十餘不太清楚，但是短時間內，尚喆決定了很多事情並且真的實施了。
他現在收獲衷心的員工，收獲貴族的忌憚，也收獲民心民意。
莫十餘看著顯示42%的進度條，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這個趨勢發展，都不用等到後期，尚喆現在就能滅了厲家吧。
深冬，新年。
尚氏的員工都收獲了高額的年終獎和長假，尚喆也從年末巨大的工作量中輕松下來。
萬理：“尚總，這是最後的采訪，您簡單回答一下就能回去了。”
尚喆：“好，你問吧。”
“關於尚氏最近的大動作，是想要轉型嗎？”
“並沒有那個想法，只是……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看見了很多以前不曾看見的東西，公司未來的發展依舊是各個行業的投資和不同項目開發，當然，慈善也是會一直做的。”
“關於尚總本人的流言最近也是又多了起來，其中問的最多的就是尚總現在的感情狀況，想問問您是否還是單身，如果不是的話，愛人是怎樣的人？”萬理念完說：“您不想回答的話，我可以回絕他們，雜志就算再商業也難免沒有一些娛樂性質。”
“沒事，這問題也挺正常，”尚喆回：“目前確實是單身，但是有喜歡的人了，在追求中……說到這個，之前交給你辦的事，怎麽樣了？”
“啊，是您一個月之前說的那件吧，”萬理說：“已經送到隔壁莫先生的休息室了。”
“他什麽反應？”
“莫先生說了句……行，就沒了。”
隔壁休息室。
莫十餘收到了一盒全是兔子耳朵草莓的禮盒。
不知道他哪裏找來這麽多形狀各異的兔子耳朵草莓。
莫十餘都忍不住笑了。
這算什麽，商場上叱咤風雲，私底下……好幼稚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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