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33 章
莫十餘擡眼，奇怪尚喆為什麽突然……他們現在可以自由的交流，就算當著沈紀的面也沒事，為什麽突然要單獨說，搞得很鄭重的樣子。
完全入冬的天已經有點冷了，雖然莫十餘感覺不到，但是他能明顯看出來尚喆的臉被吹得有些通紅。
而且這人還不去辦公室裏說，他非選了個風大的露臺。
看莫十餘穿的單薄，還問：“冷不冷。”
“不會。”
尚喆點點頭，知道他大概是真的不覺得冷。
“有什麽事非得特意說，”莫十餘問：“還特意挑了個地方……”
莫十餘其實比較擔心尚喆會不會冷。
尚喆才是普通人類，這個溫度，還呼呼吹風，他只穿了件風衣外套。
可能是因為鍛煉身體的原因，尚喆學生時代就經常抽空晨練，所以不用刻意維系，身體也很健康，所以還真沒覺得多冷。
“對不起。”
他開口是這三個字，莫十餘倒是沒想到。
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了？專門這麽鄭重的道歉。
“你……”
“能給我五分鐘，讓我解釋一下嗎？”
莫十餘把話憋了回去，點點頭。
“我喜歡你，對不起。”
“……！？”
尚喆接著說：“你千萬不要誤會，這不是一次正式的表白，你不要有壓力，我只是想說……因為我個人的感情，可能會影響到後續劇情走向，我很抱歉。”
“喜歡就是喜歡，我不想瞞著你，感覺一直憋著不說，若無其事的和你相處，以朋友的名義行不軌的事情，這不是很尊重你，我喜歡你不是你的錯，卻多多少少會影響你，所以我要先道歉。”
“我想說的就是，不要有負擔，拋開愛情，我們還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也是一起共事的宿主和系統，但是我們不能那麽沒有距離感了，因為我喜歡你，我得負責任才行，好嗎？”
莫十餘啞口無言。
他從尚喆第一句我喜歡你，就楞楞站在原地。
腦子裏一開始閃過了很多，比如他第一次被人直球表白居然是在死後？比如他是系統尚喆是宿主，宿主愛上系統怎麽破？比如自己是哪一點尚喆喜歡的了？比如那最後男主的配對該怎麽辦……之類的雲雲。
但是聽到後面，莫十餘逐漸不想這些了。
因為他只感受到真誠。
尚喆正在認真的、勇敢的、真誠的表達自己的情感，他非常真誠，而且考慮周到，表個白都正的發邪。
甚至挑這個露臺，是因為沒什麽人，他想必是不想人多尷尬。
他說的觀點其實莫十餘鮮少聽聞，或者說這是大家都懂但是很難做到的事情，不逾越，守分寸。
不自欺欺人守著朋友的界限，也溫和的、沒有要求任何回應。
“我……”莫十餘覺得自己這個時候不能沈默，應該說些什麽，但是他又實在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情況，“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但是我總之，我得說點什麽……也不是……反正就是……”
“我知道，”尚喆笑笑：“肯定很突然吧，和其他發展好像不太一樣，但、其實我是前不久才意識到這一點的……對於我來說也有點突然，這是我能想到的，當下最好的處理方式吧。”
最好的辦法就是告訴你，然後我們一起想想怎麽辦。
“……好，我知道了，”莫十餘說：“我會把這個情況算在以後的……方案內的，那個、你也不要有壓力，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過，我們提倡戀愛自由……額，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也不會有什麽懲罰、也不是——就是，你喜歡系統這件事，本身沒什麽。”
生前伶牙俐齒死後更是巧舌如簧的莫十餘第一次不知道怎麽解釋和說話。
他之前就覺得，他不太擅長面對尚喆這樣的人。
他擅長的是毒舌吐槽，或是洞察和拿捏人性，甚至可以做到自己沒什麽人性。
但是尚喆這樣的人，他沒法罵，動機純粹，他也沒什麽好拿捏的。
人家已經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的講出來了。
尚喆說：“怎麽我是坦白的，你反而比我還緊張了？好了好了，風口冷，晚上可能會有暴雨——啊，這次是天氣預報過的，正常的暴雨，嗯，我們快些走吧，淋著就不好了。”
尚喆說完，沒拉他，保持一個合理的距離走在前面。
晚上，尚喆在二樓的旁邊收拾出來一間客房，把自己的東西都搬了過去，還對莫十餘笑著說：“你看，這樣也不超過十米，你有什麽想要的想吃的，拍拍墻壁我就知道了。”
莫十餘提醒他：“我們可以直接用腦對話。”
“哦對哦，之前從沒這樣過，有點沒適應，”尚喆說：“那有需要你就直接叫我，你很久沒一個人住過這種房間了，多適應一下。”
說完尚喆就走了。
離開了原本是他主臥的地方。
甚至東西都帶走的幹幹凈凈，不知道什麽時候吩咐萬理準備了一套全新的日常用品，盡管莫十餘並不需要這些。
他甚至不需要睡覺，不需要自己的房間，不需要毛巾、牙刷、水杯……
但是尚喆還是準備了。
有一種“你可以不用，但我不能不做”的感覺。
但看著充滿人氣的日常用品，莫十餘的確找回了一點作為人的感覺。
安靜下來，他才真正陷入沈思，去思考尚喆剛才的那番話。
他突然就被表白了。
和他知道的小說套路都不一樣。
尚喆、尚喆難道不是應該起碼和他拉扯幾十個來回嗎？
莫十餘側身，面對尚喆房間的方向。
尚喆確實把自己的東西收拾的很幹凈，好像很刻意的不想給他帶去任何的困擾，回來的路上，他們也沒有像之前那樣靠在一起說話或者挨得很近。
好吧。
確實是一個有分寸的愛慕者，應該做的。
及時目前為止莫十餘依舊不知道尚喆到底喜歡自己什麽，但是他接受了這個身份變化。
“我想著，找個新家政。”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尚喆對另外三人提出這個提議。
最先疑問的是顧嶼川，他說：“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尚總。”
“沒有沒有，你做得很好啦，”尚喆說：“你快高考了，應該有人分擔分擔，現在不光有我還有敘白和……莫老師，三個人的家務活，很難做的。”
顧嶼川工作特殊，學校給他行了很多方便，加上他自己也很努力，又有莫十餘這個最強的家教，所以一直把時間平衡的很好。
但是現在情況不太一樣，工作量更多了，而且顧嶼川之前也已經是把時間排的滿滿當當了。
蘇敘白看手裏的法學書，喝了一小口咖啡，沒有什麽意見：“可以啊，這麽大的房子，一個傭人也沒有才奇怪。”
他最近在了解國內的法律條款，走訪了好幾個律所溝通交流，對顧嶼川的案子大概有個底了。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蘇敘白看上去都比之前順眼了許多。
莫十餘看了尚喆一眼，他今天沒什麽一樣，神情和往日一樣尋常。
莫十餘：“我也沒意見。”
顧嶼川也覺得的確，順著莫十餘的話：“既然莫先生也說沒意見的話……那就麻煩尚總了。”
“對了，”蘇敘白說：“等顧嶼川這個案子辦完，我打算去市區租房子，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適合開律所的，阿喆，你們公司旗下要是有不要的空房間，幫我註意下？”
“可以啊，這是好事啊，”尚喆很高興：“你這樣的，就該自己開律所嘛，犯不著去和別人爭……我意思是，你的才華別被埋沒了。”
蘇敘白似是自嘲一笑，說：“只是隨便試試，也可能會虧本。”
顧嶼川說：“想嘗試就是好的！蘇律師，我也支持你。”
莫十餘一個早上沒怎麽說話。
等蘇敘白和顧嶼川都走了，尚喆收拾收拾打算去公司，才問：“怎麽了，是……蘇敘白的轉變，後面劇情不好走？”
“啊，不是，”莫十餘搖搖頭：“你不是安排好了嗎，沒什麽問題。”
尚喆小心翼翼：“那你是，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煩惱？”
“不不，”莫十餘意識到自己的沈默讓他誤會了，解釋道：“沒有，你都不煩惱，我有什麽好煩惱的——我只是在想，蘇敘白怎麽突然變了。”
他計劃裏，其實蘇敘白應該循序漸進的變好。
這樣也是有餘地和時間給他們完成一些任務的。
但是蘇敘白好像自從那天起，就……
然後莫十餘仔細一想，好像之前的主要角色，轉變的也很快。
腦內回放裏，顧嶼川好像是進入尚喆家就，就不想個小白花了，覺醒了學習上進這種性格。
沈紀，大概率也是在見面後很快，就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誰，但這個人並非顧嶼川。
厲司珩，也第一次見面就不一樣了，他沒想著和尚喆作對，甚至有點幼稚。
大家的轉變都好快。
就像是突然之間，因為什麽東西醒了一樣。
“……會不會是，”聽完他的懷疑，尚喆說：“因為我們？”
“我們？”
“對，我猜的，也可能不對，但是就是類似於磁場之類的東西吧，你和我或許在某種時刻，潛移默化的影響了他們。”
比如讓他們都有了自我意識之類的。
這在莫十餘眼裏其實有點詭異，因為類似於小說中的角色突然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劇情容易不收控制。
但是目前好像除了這個……沒別的異常。
而且說個難聽的，最不受控制的難道不是尚喆本人嗎。
莫十餘又陪著尚喆去上班了。
但是公司員工這次明顯感受到了兩個人之間不一樣的氣氛。
他們似乎……並沒有之前親密了。
就連萬理也感覺到了，疑惑的覺得總裁是不是和莫先生吵架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別樣的情趣，尚喆今天稱呼莫十餘為更禮貌，更有距離感的……“莫老師”。
稱呼的改變不止是萬理註意到了，員工們也都註意到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幾天後，都不約而同的跟著總裁改了口。
他們一口一個莫老師的叫，搞得莫十餘覺得自己不想個跟班，倒像是去公司視察的。
至於尚喆……尚喆太正常了點，除了和莫十餘保持距離，照舊關心他的一切，就好像之前的事情沒發生似的。
莫十餘經過幾天時間，也逐漸習慣了這種雖然不同但是又相似的相處模式。
就是……有的親密戲可能不太方便走。
“我一直很好奇，”尚喆一邊在文案上用鋼筆寫字，一邊頭也不擡問：“現在劇情前提，應該是我和顧嶼川已經貌合神離，我們之間的隔閡越發深厚了，對吧？”
“是的，”莫十餘坐在辦公室裏，尚喆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戳起一顆飽滿的草莓：“和我之前說的一樣。”
“那為什麽這種情況下，還有各種貼貼的劇情，”尚喆看著那一言難盡的劇情間章，有些無奈：“甚至還有幾場床戲？”
莫十餘說：“可能越是親密越能體現悲傷吧，而且本質也是甜文，中間也不會虐太久，除了車禍，可以說其他的情節都被主角給化解了。”
是熟悉的對話探討模式，尚喆又說：“可是……那也不能這樣啊，都傷害人家了，還和人家這樣那樣，關鍵是小顧在原劇情也沒做什麽反抗……”
莫十餘：“他畢竟還是想給媽媽治病吧，一開始也是□□關系，只是他沒想到會在相處中愛上總裁。”
“這種關系一開始就不健康，後面會出問題也合理……”尚喆說：“總裁做的也太不對了，他既然喜歡人家，卻自己也沒搞清楚情況，還在那種綁架案中先救了白月光。”
“矛盾啊沖突啊，基本上就是這樣體現，”莫十餘看向窗外，說：“況且大部分作者自己也沒談過戀愛呢。”
尚喆從文件中擡頭：“文學創作，不就是想象和潤色為主，不然普通的作者怎麽還能寫有錢人呢。”
“哈，”莫十餘冷笑：“那是你身在其中沒發現，其實有錢的描寫和劇情基本上都是跳過的，只是真實世界會自動補全設定。”
“唉？這樣嗎？”
“人是沒辦法寫出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東西的，不能通過網上查詢到的細節，當然寫不出來，”莫十餘擺擺手：“還是留給讀者想象空間吧。”
尚喆摩梭了一下手邊特意派人淘來的價值不菲的手工茶杯，默默感謝世界。
“哦，”尚喆翻到了一個劇情點：“這段我們是不是沒演過？而且不越界，沒有肢體接觸。”
“嗯？哪段。”
“這段，”尚喆：“寫霸總第一次看見主角的母親，了解了主角的過去，暗地裏心疼主角，然後送了主角很多好東西，卻被主角誤會成羞辱。”
“嗯，好像是，這段可以走走，”莫十餘說：“那我們問顧嶼川要個地址吧，你之前不是幫他媽媽找了醫院，在哪？”
“我找找……”
尚喆把地址發了一份給萬理，讓他下班時候帶自己和莫十餘去這裏，順便準備一點慰問品。
但是現在離下班還有一段時間呢。
尚喆安排好以後，再次投身工作。
尚喆頭也不擡：“那我們聊聊吧。”
莫十餘負責和顧嶼川打招呼，發完信息後，問：“又聊什麽？”
“過去呀，”尚喆說：“原著裏媽媽和總裁說了主角的過去，萬一劇情改變了，顧嶼川的媽媽不和我們說怎麽辦？所以現在你來說說如何？”
莫十餘看他一眼，戳破：“想問可以直接問。”
尚喆手一頓，咳嗽一聲：“好吧，我是自己想問。”
“不是我不願意說，”莫十餘：“而是我的過去本來就很無聊，我也記不清太多了。”
莫十餘，出生於一個普通的家庭，父母的樣貌他不太記得了，唯一想起來的就是他的父母什麽都好，但控制欲極強。
沒出社會是影響最深刻的，就是節假日兩個小時要發一次消息，三個小時要打一條語音電話。
所有的朋友要加父母聯系方式，手機要檢查有沒有屏蔽他們。
莫十餘記得自己小時候，可以說是在一種相對壓抑的環境下長大的，所以他什麽都不算差，但也稱不上好。
也養成了家裏人一變臉，他就能馬上察覺，開始見人說人活，見鬼說鬼話。
表現了十八年乖小孩假象。
其實他的父母十八年來都沒查到，他還有一個社交賬號。
賬號上有一些朋友，不多，零零碎碎的聊天，通常是聊些興趣愛好。
莫十餘從來不和別人說自己家裏的情況，但是他很擅長當朋友的嘴替。
和父母親戚眼中的乖小孩不同，朋友眼中的莫十餘，是一個嘴損、甚至平時聊天都帶點……強烈進攻性的人。
只是這種進攻性不對著熟人，所以大家都願意和他聊天，相反，如果這個人被莫十餘討厭，那就很糟糕了。
他能在掩飾的非常精妙，不被老師和父母發現的情況下，悄然的報覆回去。
他的調皮也把握在一個老師無奈但是不至於告訴家長的程度，畢竟他學習成績一直還不錯。
“家裏具體還有什麽，我也不記得了，”莫十餘說：“總之是一個沒有人想待著的地方，我的父母比較望子成龍，我考上重點大學那天他們把十裏八方的親戚都請來了，寧願借錢擺酒席，也要展示，我記得我爸說了句‘不然養你幹嘛’。”
其實這些記憶他要是去想想，肯定也是能想起來的，但是他不太願意去想。
並不是覺得委屈，莫十餘覺得自己不是那矯情的人，他只是覺得他有了全新的身份，他就應該丟掉這些。
“而且，”莫十餘補充：“我對他們最大的報覆已經實現了，我猝死在工作單位了。”
莫十餘保持兩幅面孔一直到步入社會，可能是原生家庭帶來的影響比他想象中大，他成為了一個有些吹毛求疵的人，對什麽事情都很淡漠，從來不維系任何社交關系。
甚至看淡自身，也看淡生死。
回家，他就是乖小孩，爸媽炫耀的資本和工具。
在外，他就是淡然的愚者，想幹什麽幹什麽，但是什麽都不在意。
最終他死掉了，死在了領導的壓榨下。
說到底，他是個普通人啊，身體也是會超負荷的。
但是呢，莫十餘並不抱怨自己的死法，因為他默許這個行為，他無視了自己身體的抗議，甚至有點刻意投奔進去。
求死欲算不算心理疾病，莫十餘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現在過的是真爽。
尚喆聽完這段故事，卻沒什麽表情，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本來只是想聽聽莫十餘的故事，就當打發打發自己無聊的上班時間，喜歡的人在面前晃悠晃悠說說話，多麽療愈心靈。
莫十餘之前從不說自己的過去，或者說他真心覺得“就這，有什麽好說的”。
他是一個極致灑脫的人，就算剛才說到自己父母不好的地方，也是語氣輕松，表情並不沈悶。
“可是如果你沒有成為系統升格，”尚喆說：“三千世界上的‘莫十餘’就永遠不存在了……我、起碼我覺得、還是……不要有求死欲……”
尚喆話說到後面逐漸小聲，也有點沒底氣。
他和莫十餘原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聽了片段的故事，的確也覺得莫十餘過的不幸福。
他似乎不應該說這些大道理。
但是……喜歡的人曾經有過那種想法，換誰都會很心疼吧？
換誰都會想要告訴他：不要老想著這些，你還有我呢。
“可能吧。”莫十餘戳起最後一個草莓，發現這個草莓有些畸形，但是不規則的形狀巧妙的使它看上去像長了兩個兔耳朵。
於是莫十餘沒吃，把他放回盤子裏立好。
他其實活著的時候對生死就沒太大感覺，都得經歷的，早晚的事。
“但是我不在意啊，”莫十餘似乎也沒過腦子，想到什麽說什麽：“我不浴火，怎麽能在新生遇見你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莫十餘擡眼，奇怪尚喆為什麽突然……他們現在可以自由的交流，就算當著沈紀的面也沒事，為什麽突然要單獨說，搞得很鄭重的樣子。
完全入冬的天已經有點冷了，雖然莫十餘感覺不到，但是他能明顯看出來尚喆的臉被吹得有些通紅。
而且這人還不去辦公室裏說，他非選了個風大的露臺。
看莫十餘穿的單薄，還問：“冷不冷。”
“不會。”
尚喆點點頭，知道他大概是真的不覺得冷。
“有什麽事非得特意說，”莫十餘問：“還特意挑了個地方……”
莫十餘其實比較擔心尚喆會不會冷。
尚喆才是普通人類，這個溫度，還呼呼吹風，他只穿了件風衣外套。
可能是因為鍛煉身體的原因，尚喆學生時代就經常抽空晨練，所以不用刻意維系，身體也很健康，所以還真沒覺得多冷。
“對不起。”
他開口是這三個字，莫十餘倒是沒想到。
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了？專門這麽鄭重的道歉。
“你……”
“能給我五分鐘，讓我解釋一下嗎？”
莫十餘把話憋了回去，點點頭。
“我喜歡你，對不起。”
“……！？”
尚喆接著說：“你千萬不要誤會，這不是一次正式的表白，你不要有壓力，我只是想說……因為我個人的感情，可能會影響到後續劇情走向，我很抱歉。”
“喜歡就是喜歡，我不想瞞著你，感覺一直憋著不說，若無其事的和你相處，以朋友的名義行不軌的事情，這不是很尊重你，我喜歡你不是你的錯，卻多多少少會影響你，所以我要先道歉。”
“我想說的就是，不要有負擔，拋開愛情，我們還是無話不談的朋友，也是一起共事的宿主和系統，但是我們不能那麽沒有距離感了，因為我喜歡你，我得負責任才行，好嗎？”
莫十餘啞口無言。
他從尚喆第一句我喜歡你，就楞楞站在原地。
腦子裏一開始閃過了很多，比如他第一次被人直球表白居然是在死後？比如他是系統尚喆是宿主，宿主愛上系統怎麽破？比如自己是哪一點尚喆喜歡的了？比如那最後男主的配對該怎麽辦……之類的雲雲。
但是聽到後面，莫十餘逐漸不想這些了。
因為他只感受到真誠。
尚喆正在認真的、勇敢的、真誠的表達自己的情感，他非常真誠，而且考慮周到，表個白都正的發邪。
甚至挑這個露臺，是因為沒什麽人，他想必是不想人多尷尬。
他說的觀點其實莫十餘鮮少聽聞，或者說這是大家都懂但是很難做到的事情，不逾越，守分寸。
不自欺欺人守著朋友的界限，也溫和的、沒有要求任何回應。
“我……”莫十餘覺得自己這個時候不能沈默，應該說些什麽，但是他又實在不知道怎麽處理這種情況，“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但是我總之，我得說點什麽……也不是……反正就是……”
“我知道，”尚喆笑笑：“肯定很突然吧，和其他發展好像不太一樣，但、其實我是前不久才意識到這一點的……對於我來說也有點突然，這是我能想到的，當下最好的處理方式吧。”
最好的辦法就是告訴你，然後我們一起想想怎麽辦。
“……好，我知道了，”莫十餘說：“我會把這個情況算在以後的……方案內的，那個、你也不要有壓力，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過，我們提倡戀愛自由……額，我也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也不會有什麽懲罰、也不是——就是，你喜歡系統這件事，本身沒什麽。”
生前伶牙俐齒死後更是巧舌如簧的莫十餘第一次不知道怎麽解釋和說話。
他之前就覺得，他不太擅長面對尚喆這樣的人。
他擅長的是毒舌吐槽，或是洞察和拿捏人性，甚至可以做到自己沒什麽人性。
但是尚喆這樣的人，他沒法罵，動機純粹，他也沒什麽好拿捏的。
人家已經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的講出來了。
尚喆說：“怎麽我是坦白的，你反而比我還緊張了？好了好了，風口冷，晚上可能會有暴雨——啊，這次是天氣預報過的，正常的暴雨，嗯，我們快些走吧，淋著就不好了。”
尚喆說完，沒拉他，保持一個合理的距離走在前面。
晚上，尚喆在二樓的旁邊收拾出來一間客房，把自己的東西都搬了過去，還對莫十餘笑著說：“你看，這樣也不超過十米，你有什麽想要的想吃的，拍拍墻壁我就知道了。”
莫十餘提醒他：“我們可以直接用腦對話。”
“哦對哦，之前從沒這樣過，有點沒適應，”尚喆說：“那有需要你就直接叫我，你很久沒一個人住過這種房間了，多適應一下。”
說完尚喆就走了。
離開了原本是他主臥的地方。
甚至東西都帶走的幹幹凈凈，不知道什麽時候吩咐萬理準備了一套全新的日常用品，盡管莫十餘並不需要這些。
他甚至不需要睡覺，不需要自己的房間，不需要毛巾、牙刷、水杯……
但是尚喆還是準備了。
有一種“你可以不用，但我不能不做”的感覺。
但看著充滿人氣的日常用品，莫十餘的確找回了一點作為人的感覺。
安靜下來，他才真正陷入沈思，去思考尚喆剛才的那番話。
他突然就被表白了。
和他知道的小說套路都不一樣。
尚喆、尚喆難道不是應該起碼和他拉扯幾十個來回嗎？
莫十餘側身，面對尚喆房間的方向。
尚喆確實把自己的東西收拾的很幹凈，好像很刻意的不想給他帶去任何的困擾，回來的路上，他們也沒有像之前那樣靠在一起說話或者挨得很近。
好吧。
確實是一個有分寸的愛慕者，應該做的。
及時目前為止莫十餘依舊不知道尚喆到底喜歡自己什麽，但是他接受了這個身份變化。
“我想著，找個新家政。”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尚喆對另外三人提出這個提議。
最先疑問的是顧嶼川，他說：“是我哪裏做的不好嗎？尚總。”
“沒有沒有，你做得很好啦，”尚喆說：“你快高考了，應該有人分擔分擔，現在不光有我還有敘白和……莫老師，三個人的家務活，很難做的。”
顧嶼川工作特殊，學校給他行了很多方便，加上他自己也很努力，又有莫十餘這個最強的家教，所以一直把時間平衡的很好。
但是現在情況不太一樣，工作量更多了，而且顧嶼川之前也已經是把時間排的滿滿當當了。
蘇敘白看手裏的法學書，喝了一小口咖啡，沒有什麽意見：“可以啊，這麽大的房子，一個傭人也沒有才奇怪。”
他最近在了解國內的法律條款，走訪了好幾個律所溝通交流，對顧嶼川的案子大概有個底了。
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蘇敘白看上去都比之前順眼了許多。
莫十餘看了尚喆一眼，他今天沒什麽一樣，神情和往日一樣尋常。
莫十餘：“我也沒意見。”
顧嶼川也覺得的確，順著莫十餘的話：“既然莫先生也說沒意見的話……那就麻煩尚總了。”
“對了，”蘇敘白說：“等顧嶼川這個案子辦完，我打算去市區租房子，順便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適合開律所的，阿喆，你們公司旗下要是有不要的空房間，幫我註意下？”
“可以啊，這是好事啊，”尚喆很高興：“你這樣的，就該自己開律所嘛，犯不著去和別人爭……我意思是，你的才華別被埋沒了。”
蘇敘白似是自嘲一笑，說：“只是隨便試試，也可能會虧本。”
顧嶼川說：“想嘗試就是好的！蘇律師，我也支持你。”
莫十餘一個早上沒怎麽說話。
等蘇敘白和顧嶼川都走了，尚喆收拾收拾打算去公司，才問：“怎麽了，是……蘇敘白的轉變，後面劇情不好走？”
“啊，不是，”莫十餘搖搖頭：“你不是安排好了嗎，沒什麽問題。”
尚喆小心翼翼：“那你是，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煩惱？”
“不不，”莫十餘意識到自己的沈默讓他誤會了，解釋道：“沒有，你都不煩惱，我有什麽好煩惱的——我只是在想，蘇敘白怎麽突然變了。”
他計劃裏，其實蘇敘白應該循序漸進的變好。
這樣也是有餘地和時間給他們完成一些任務的。
但是蘇敘白好像自從那天起，就……
然後莫十餘仔細一想，好像之前的主要角色，轉變的也很快。
腦內回放裏，顧嶼川好像是進入尚喆家就，就不想個小白花了，覺醒了學習上進這種性格。
沈紀，大概率也是在見面後很快，就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誰，但這個人並非顧嶼川。
厲司珩，也第一次見面就不一樣了，他沒想著和尚喆作對，甚至有點幼稚。
大家的轉變都好快。
就像是突然之間，因為什麽東西醒了一樣。
“……會不會是，”聽完他的懷疑，尚喆說：“因為我們？”
“我們？”
“對，我猜的，也可能不對，但是就是類似於磁場之類的東西吧，你和我或許在某種時刻，潛移默化的影響了他們。”
比如讓他們都有了自我意識之類的。
這在莫十餘眼裏其實有點詭異，因為類似於小說中的角色突然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劇情容易不收控制。
但是目前好像除了這個……沒別的異常。
而且說個難聽的，最不受控制的難道不是尚喆本人嗎。
莫十餘又陪著尚喆去上班了。
但是公司員工這次明顯感受到了兩個人之間不一樣的氣氛。
他們似乎……並沒有之前親密了。
就連萬理也感覺到了，疑惑的覺得總裁是不是和莫先生吵架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別樣的情趣，尚喆今天稱呼莫十餘為更禮貌，更有距離感的……“莫老師”。
稱呼的改變不止是萬理註意到了，員工們也都註意到了。
他們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幾天後，都不約而同的跟著總裁改了口。
他們一口一個莫老師的叫，搞得莫十餘覺得自己不想個跟班，倒像是去公司視察的。
至於尚喆……尚喆太正常了點，除了和莫十餘保持距離，照舊關心他的一切，就好像之前的事情沒發生似的。
莫十餘經過幾天時間，也逐漸習慣了這種雖然不同但是又相似的相處模式。
就是……有的親密戲可能不太方便走。
“我一直很好奇，”尚喆一邊在文案上用鋼筆寫字，一邊頭也不擡問：“現在劇情前提，應該是我和顧嶼川已經貌合神離，我們之間的隔閡越發深厚了，對吧？”
“是的，”莫十餘坐在辦公室裏，尚喆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戳起一顆飽滿的草莓：“和我之前說的一樣。”
“那為什麽這種情況下，還有各種貼貼的劇情，”尚喆看著那一言難盡的劇情間章，有些無奈：“甚至還有幾場床戲？”
莫十餘說：“可能越是親密越能體現悲傷吧，而且本質也是甜文，中間也不會虐太久，除了車禍，可以說其他的情節都被主角給化解了。”
是熟悉的對話探討模式，尚喆又說：“可是……那也不能這樣啊，都傷害人家了，還和人家這樣那樣，關鍵是小顧在原劇情也沒做什麽反抗……”
莫十餘：“他畢竟還是想給媽媽治病吧，一開始也是□□關系，只是他沒想到會在相處中愛上總裁。”
“這種關系一開始就不健康，後面會出問題也合理……”尚喆說：“總裁做的也太不對了，他既然喜歡人家，卻自己也沒搞清楚情況，還在那種綁架案中先救了白月光。”
“矛盾啊沖突啊，基本上就是這樣體現，”莫十餘看向窗外，說：“況且大部分作者自己也沒談過戀愛呢。”
尚喆從文件中擡頭：“文學創作，不就是想象和潤色為主，不然普通的作者怎麽還能寫有錢人呢。”
“哈，”莫十餘冷笑：“那是你身在其中沒發現，其實有錢的描寫和劇情基本上都是跳過的，只是真實世界會自動補全設定。”
“唉？這樣嗎？”
“人是沒辦法寫出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東西的，不能通過網上查詢到的細節，當然寫不出來，”莫十餘擺擺手：“還是留給讀者想象空間吧。”
尚喆摩梭了一下手邊特意派人淘來的價值不菲的手工茶杯，默默感謝世界。
“哦，”尚喆翻到了一個劇情點：“這段我們是不是沒演過？而且不越界，沒有肢體接觸。”
“嗯？哪段。”
“這段，”尚喆：“寫霸總第一次看見主角的母親，了解了主角的過去，暗地裏心疼主角，然後送了主角很多好東西，卻被主角誤會成羞辱。”
“嗯，好像是，這段可以走走，”莫十餘說：“那我們問顧嶼川要個地址吧，你之前不是幫他媽媽找了醫院，在哪？”
“我找找……”
尚喆把地址發了一份給萬理，讓他下班時候帶自己和莫十餘去這裏，順便準備一點慰問品。
但是現在離下班還有一段時間呢。
尚喆安排好以後，再次投身工作。
尚喆頭也不擡：“那我們聊聊吧。”
莫十餘負責和顧嶼川打招呼，發完信息後，問：“又聊什麽？”
“過去呀，”尚喆說：“原著裏媽媽和總裁說了主角的過去，萬一劇情改變了，顧嶼川的媽媽不和我們說怎麽辦？所以現在你來說說如何？”
莫十餘看他一眼，戳破：“想問可以直接問。”
尚喆手一頓，咳嗽一聲：“好吧，我是自己想問。”
“不是我不願意說，”莫十餘：“而是我的過去本來就很無聊，我也記不清太多了。”
莫十餘，出生於一個普通的家庭，父母的樣貌他不太記得了，唯一想起來的就是他的父母什麽都好，但控制欲極強。
沒出社會是影響最深刻的，就是節假日兩個小時要發一次消息，三個小時要打一條語音電話。
所有的朋友要加父母聯系方式，手機要檢查有沒有屏蔽他們。
莫十餘記得自己小時候，可以說是在一種相對壓抑的環境下長大的，所以他什麽都不算差，但也稱不上好。
也養成了家裏人一變臉，他就能馬上察覺，開始見人說人活，見鬼說鬼話。
表現了十八年乖小孩假象。
其實他的父母十八年來都沒查到，他還有一個社交賬號。
賬號上有一些朋友，不多，零零碎碎的聊天，通常是聊些興趣愛好。
莫十餘從來不和別人說自己家裏的情況，但是他很擅長當朋友的嘴替。
和父母親戚眼中的乖小孩不同，朋友眼中的莫十餘，是一個嘴損、甚至平時聊天都帶點……強烈進攻性的人。
只是這種進攻性不對著熟人，所以大家都願意和他聊天，相反，如果這個人被莫十餘討厭，那就很糟糕了。
他能在掩飾的非常精妙，不被老師和父母發現的情況下，悄然的報覆回去。
他的調皮也把握在一個老師無奈但是不至於告訴家長的程度，畢竟他學習成績一直還不錯。
“家裏具體還有什麽，我也不記得了，”莫十餘說：“總之是一個沒有人想待著的地方，我的父母比較望子成龍，我考上重點大學那天他們把十裏八方的親戚都請來了，寧願借錢擺酒席，也要展示，我記得我爸說了句‘不然養你幹嘛’。”
其實這些記憶他要是去想想，肯定也是能想起來的，但是他不太願意去想。
並不是覺得委屈，莫十餘覺得自己不是那矯情的人，他只是覺得他有了全新的身份，他就應該丟掉這些。
“而且，”莫十餘補充：“我對他們最大的報覆已經實現了，我猝死在工作單位了。”
莫十餘保持兩幅面孔一直到步入社會，可能是原生家庭帶來的影響比他想象中大，他成為了一個有些吹毛求疵的人，對什麽事情都很淡漠，從來不維系任何社交關系。
甚至看淡自身，也看淡生死。
回家，他就是乖小孩，爸媽炫耀的資本和工具。
在外，他就是淡然的愚者，想幹什麽幹什麽，但是什麽都不在意。
最終他死掉了，死在了領導的壓榨下。
說到底，他是個普通人啊，身體也是會超負荷的。
但是呢，莫十餘並不抱怨自己的死法，因為他默許這個行為，他無視了自己身體的抗議，甚至有點刻意投奔進去。
求死欲算不算心理疾病，莫十餘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現在過的是真爽。
尚喆聽完這段故事，卻沒什麽表情，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本來只是想聽聽莫十餘的故事，就當打發打發自己無聊的上班時間，喜歡的人在面前晃悠晃悠說說話，多麽療愈心靈。
莫十餘之前從不說自己的過去，或者說他真心覺得“就這，有什麽好說的”。
他是一個極致灑脫的人，就算剛才說到自己父母不好的地方，也是語氣輕松，表情並不沈悶。
“可是如果你沒有成為系統升格，”尚喆說：“三千世界上的‘莫十餘’就永遠不存在了……我、起碼我覺得、還是……不要有求死欲……”
尚喆話說到後面逐漸小聲，也有點沒底氣。
他和莫十餘原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聽了片段的故事，的確也覺得莫十餘過的不幸福。
他似乎不應該說這些大道理。
但是……喜歡的人曾經有過那種想法，換誰都會很心疼吧？
換誰都會想要告訴他：不要老想著這些，你還有我呢。
“可能吧。”莫十餘戳起最後一個草莓，發現這個草莓有些畸形，但是不規則的形狀巧妙的使它看上去像長了兩個兔耳朵。
於是莫十餘沒吃，把他放回盤子裏立好。
他其實活著的時候對生死就沒太大感覺，都得經歷的，早晚的事。
“但是我不在意啊，”莫十餘似乎也沒過腦子，想到什麽說什麽：“我不浴火，怎麽能在新生遇見你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