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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生如浮萍(2) boss下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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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生如浮萍(2) boss下線啦~……

無頭的屍體向後重重倒去, 附身軀體破裂,隱藏在體內的魔息被迫散出。

魔息逸散在空氣中,化為星星點點的碎芒。

頭顱在地上自己滾了半圈, 最終和無頭的屍體碰到了一起。

無頭屍伸出雙手,茫然摸索片刻,不知在找什麽。

一道陰影籠罩而下, 秦無晝蹲在它面前,笑道:“我又贏了。”

漢勝月沒回答,伸手在懷裏摸索, 片刻,翻出一袋鮮花餅,面無表情地遞給自己的腦袋, 咀嚼。

秦無晝蹲在她面前, 居高臨下地望著她,笑道:“餵, 聽見我說話了嗎?”

餅渣如屑,狼狽掉了一地。漢勝月的腦袋張開了嘴, 聲音含糊:“好餓啊, 好餓啊,想要, 想要……”

她囫圇將那一整個鮮花餅全都塞進了嘴裏,像要噎死一般, 眼睛睜得大大的,重覆呢喃:“好餓……”

……

在拜入玉虛山之前, 漢勝月還不叫漢勝月,她有個更符合自己農戶平民出身的名字:何翠。

何翠十歲那年,家鄉連年大旱, 顆粒無收,她實在餓得受不了,趕在自家爹媽將她賣給鎮上地主換米糧之前,先逃了出去。

離了死寂的小村,踏上貧瘠的鄉道,一路上遇到的除了道路兩邊的餓殍,就只有眼冒綠光的食人野狗。

整整十日,她滴水未進,直到暈倒在路邊,再醒來時,已經被洗整幹凈,躺在了玉虛山的弟子廂房內。

正好當時的劍宗宗主下山除魔,將她救了回來。

醒來時見到的第一個人卻不是師尊,而是一個說話笑容溫柔如水的清秀女子,對方端給她一碗藥膳湯,自我介紹是她今後的師姐,名為秦時月。

何翠看了看對方一塵不染的精致弟子服,又看了看自己指縫布滿的汙泥,自慚形穢,於是沒有搭腔。

面對這個生人勿近的孤僻新師妹,秦時月沒有多說,只是寬容地笑笑,讓何翠先填飽肚子。

那碗藥膳湯熬得又濃又苦,一點也不好喝,可是何翠肚子裏那長久難捱的饑餓卻好像一下子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撫平了。

後來師尊說要給她改名字,跟師尊姓漢,而她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腦子一抽,脫口而出:“我要叫勝月。”

秦時月當時正在旁邊,聞言還是只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腦袋。

反倒是漢勝月自己慚愧了,等到半夜,輾轉反側睡不著,爬起來鉆了師姐的被窩,兩人嘀嘀咕咕說了半夜悄悄話。

漢勝月從小好勝心強,還在村裏時,割的豬草要比鄰居家的二丫多,入了劍宗,就開始以師姐為榜樣,勝月,其實不過是少年人一語狂妄,其實只是想要能與她並肩而已。

她和師姐,一起參與了人魔之戰,又各自收了自己的弟子,在戰場上並肩殺敵,同生共死。直到後來囚天塔決戰中,秦時月意外受傷,漢勝月聽到消息時前線,往常回玉虛山半個月的路程,她卻只花了三天。

她風塵仆仆、滿眼血絲地出現在醫廬時,把在場所有弟子都嚇了一跳,模樣簡直比真正的病人還要狼狽。

她看了一會躺在病床上面色發青的秦時月,默了會,掏出一袋牛肉幹,自己嚼了一會,忽然將手一遞,沒頭沒腦道:“你吃嗎?”

腸胃裏猶如火燒的饑餓再次卷土重來,原本拜入玉虛山時這毛病已經快好了,多虧了師姐每日三餐的提醒,各種藥膳的投餵,漢勝月幾乎都快忘了餓肚子是什麽滋味。

可彼時,看到師姐面色蒼白躺在床上的模樣,漢勝月忽然餓得頭暈眼花。

好餓,好餓。

焦躁不安,像要把十個指頭都嚼爛了吞進肚子裏。

反倒是秦時月先開口安慰了她一番,自始至終漢勝月一聲沒吭,當晚就提著太歲下了山,孤身闖了害師姐受傷的魔窟。

也就是在那一次,她遇到僥幸未死的天魔。天魔為夜彌天重傷,本該魂飛魄散,卻因為人間惡念不息,它得以再生,只是沒了先前氣盛,只能依靠奪舍茍延殘喘。

漢勝月自以為一劍誅滅了整座魔窟,卻沒想到天魔一息隱匿在陰影中,趁著她轉身離開時,鉆進了她的傷口,從此根植於靈府。

一開始漢勝月還以為是自己修煉出了岔子,生了心魔,於是日日念誦清心咒,閉關修煉,腦中不屬於自己的聲音卻愈演愈烈。

直到某日起床,漢勝月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受控了。

時至今日,她依然記得,那是一個鳥語花香的春日,迎春花在玉虛山終年不化的積雪中盛放,萬物覆蘇,朝氣蓬勃,而她卻被困在了自己的身體裏。

她還有意識,五感尚在,卻像在這意識知覺上被一層厚厚的玻璃罩禁錮,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自稱為天魔的邪物白日裏利用她的身體,往仙門弟子裏播種魔息血詛、轉化魔修。

天魔難以在修士體內長存,它生性貪婪,想要更好的軀體,於是他看上的第一個獵物,是夜彌天。

然而還沒來得及動手,師姐就找上門了。

漢勝月從小與師姐朝夕相處,幾乎算得上是師姐一手帶大,長姐如母,就算秦時月看不出天魔的究竟,也能察覺出自家師妹今日種種舉止反常。

真正的漢勝月被關在無形的軀殼裏,任憑她瘋了似的大喊、咒罵、哭求,那屬於她的手臂還是違背了她的意願,劍光如淚,太歲刺穿了師姐的身軀。

她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另一個人取代,殺死她的同門親人,奪取她的人生姓名。

直到被天魔吞噬的最後一秒,她都再沒用屬於自己的聲音喊出過一個字。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亡者的怨念太過執拗強烈,天魔某次發現自己居然繼承了漢勝月貪食的壞毛病,春來暑往,那股難耐的饑餓總是如影隨形。

一如此時此刻,天魔躺在地上,睜大眼睛,望著蹲在自己腦袋前的夜彌天。

這人的天生劍骨,那雙玻璃日,這幅天資驚艷的身體,想要,想要……

好餓,好餓……

天魔幹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眼裏失去了光彩。

秦無晝站了起身,看著一縷魔息躥進風中,眨眼間就消失了。

天魔生於人心,只要人心惡念不除,它便不死不滅,只是,至少在它再次積攢力量、卷土重來前,人間又能太平百年。

他朝意寒星走去,她正圍在衛如意身邊,臉色發白。

先前衛如意為救人,中了天魔一掌,一開始還能面不改色地拖著林無咎遠離戰場,可還沒走出幾步,人就倒了下來,現下還是雙眼緊閉。

意寒星劃破了自己的手腕,試圖給衛如意餵血,只是她的爐鼎體質似乎在衛如意這裏失了效,怎麽餵也沒見她睜開眼睛。

林無咎嚇傻了一般,跪在旁邊,忽然瞥見秦無晝朝自己走來,他猛地打了個寒噤。

“師尊?”意寒星一見他來,就焦急開口,“衛姐姐傷得很重,怎麽辦啊!”

秦無晝蹲下身,皺著眉檢查了一遍對方的傷勢,言簡意賅:“震碎心經,活不了了。”

林無咎猛地哆嗦了一下,不知道從哪裏爆發的力氣,一把揪住了秦無晝的領口:“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你是夜彌天,誰都可以沒辦法救她可是你不可以,你是夜彌天,你一定有辦法,救救她,救救她我求求你了!”

驚得意寒星連忙上手去拉:“等等,林仙長你先不要沖動——”

秦無晝面不改色地同他對視:“我說了,沒辦法,她死定了,你要是好有力氣沖我找茬,不如省著,好給她收屍。”

林無咎的神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倏地,他一拳超秦無晝揮去。

在意寒星的驚呼中,那一拳卻被秦無晝接住了,隨即林無咎一下子被甩到了一邊,他在泥地裏打了個滾,再擡起臉時已經淚流滿面。

“如意,如意……”

他撐著胳膊,一點一點爬到衛如意身邊,捧著她的臉,大顆大顆的淚水混著血泥,掉在少女一塵不染的臉頰上。

意寒星眼眶發熱,淚眼模糊中,忽然看見衛如意的眼睫顫了顫。

“衛姐姐!”

“如意,如意?!”

衛如意竟然還有一絲氣,她睜開眼睛,清淩淩的目光在眾人身上轉了一圈,忽然落在了手足無措的林無咎身上。

意寒星料想他們有話要說,自己自覺後退幾步,同秦無晝站在了一起。

秦無晝扭頭“呸”地吐掉了嘴裏的殘血,見她靠近,立刻扯起嘴角,朝她張開雙臂:“死裏逃生,值得慶祝啊,來,小星星乖,先和為師來個愛的擁抱——”

意寒星一把捂住了這KY精的嘴。

重歸寂靜中,衛如意似乎嘆了一口氣,輕聲道:“都說過了,我不喜歡你這麽叫我。”

林無咎又想哭又想笑,一時間面色都扭曲了,不知說什麽好,只能用力點頭。

衛如意像是看著自己不成器的孩子一般,憐愛又恨鐵不成鋼地凝視了他良久,才道:“我真討厭你,早知道,在無相鬼市重逢的第一面,直接殺了你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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