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寶劍生光（3） 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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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寶劍生光（3） 頑石
就在三千兩的劍刃即將割斷她的咽喉時, 意寒星終於擠出了聲音：“哈……師伯，你不能殺我。”
蘇媚娘短促地笑了下：“想求饒嗎？別妄想了。一想到你死後夜彌天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我啊, 就期待得不得了。”
話雖如此說，手中劍卻沒有再往前送。
意寒星搖頭：“可是你殺了我，你就不知道蘇老谷主死亡的真相了。”
片刻後, 蘇媚娘才道：“我爹爹就是夜彌天所殺，還有什麽真相？你想求生求饒，也不編個像樣的謊話來！”
意寒星卻道：“我能看看三千兩嗎？”
蘇媚娘涼涼笑了：“怎麽, 想從我手裏奪劍反擊？省了這功夫吧！我今日定要殺了你！”
意寒星沒理她，直接伸手，竟然不顧寶劍鋒利, 徒手捉住劍身, 掌心一下子被刺破，鮮血汩汩流出。
她自己還沒說什麽, 反倒是蘇媚娘冷了臉色：“你做什麽！”
意寒星牢牢攥住劍身，不讓她把劍抽回去, 另一手朝劍柄上那處閃著異光的流銀石伸去, 食指一彎，竟是硬生生把那塊寶石扣了下來。
蘇媚娘登時眼裏浮起血色：“你！”
意寒星將那塊流銀石舉在蘇媚娘眼前, 厲聲道：“你自己看看！這石頭不眼熟嗎？我師尊左耳下也有一枚銀色的耳墜！”
蘇媚娘持劍要刺的手一頓：“什麽？”
意寒星道：“不怪蘇師伯你愕然，連我一開始也沒有認出來。縱然我師尊日日戴著那水滴狀耳墜招搖過市, 可從來無人會像我這般那樣同他朝夕相處，能將他身上每一處傷疤佩飾細節都看得清楚。二來, 我師尊那枚耳墜經過打磨鍛造，而三千兩上這一塊流銀石還是原石，形貌大小並不相似, 若非知情人，尋常一眼定是看不出來的。”
當然，除此之外，以蘇媚娘與秦無晝的關系之惡劣，其他人萬萬不會將這二人額外聯系起來，即使有人心細瞧見，多半也會以為是自己一時眼花。
蘇媚娘血紅著一雙眼，茫然地看看那塊流銀石，又看看她：“怎麽回事？”
意寒星嘆了口氣，轉向一旁的南潯，低聲道：“大師兄，當初秦時月先祖誕下千金，你已經跟在他們身邊了吧，請你告訴我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南潯已經撐著輪椅坐起，低低咳嗽良久，忽然啞聲道：“蘇姑娘，你母親……秦夫人她其實一直很掛念你。”
蘇媚娘似乎被雷劈了一半，好半晌才道：“秦時月……是我母親？”
她甫一出生，便與生母失散，只知是父母合離，谷中人人對此諱莫如深，是以她也從未知曉親生母親來歷，如今乍然得知，除卻震驚，忽然一股恨意躥上心頭。
“是秦時月，真是秦時月？我還以為我娘親早在我出生後沒多久已經死了！那這麽多年，她明明好端端的，秦時月她為何從來沒來青棠谷見我？！”
南潯道：“實在是當年你爹娘合離之事，實不相瞞，蘇老谷主修煉時出了些差錯，全身修為大退，幾乎成了無法修煉的廢人……”
他說的語焉不詳，可意寒星一下子想起蒼流雪原幾個修士的對話，已經在心中補全了沒說完的話：仙門弱肉強食，蘇老宗主修為盡廢，自然無法與身為玉虛山高徒的秦時月相配，流言霏霏，加之劍宗與合歡宗兩家積怨深重，於是兩人終於抵不住人言可畏，分了手。
劍宗弟子與合歡宗弟子，本就不為世人看好，估計秦時月重回玉虛山後頗受冷眼，自身難保，於是不想帶上剛出生的蘇媚娘。
只是她人雖不在，卻沒忘了當初的承諾，要給自己滿月的小女兒送上一顆天底下最光滑璀璨的寶石。
這顆宛如流銀皎月的晶石，最後兜兜轉轉，不知如何交給了蘇老谷主，又不知如何最後還是送到了蘇媚娘手上，成了三千兩鑲金綴玉的華麗劍柄上最不起眼的一顆樸石。
當初秦時月將流銀石兩顆，一人分一，心中大概想的是，愛徒愛女，都是她的孩子。
斷斷未曾想見今日，同室操戈，手足相殘。
意寒星能想通，蘇媚娘自然也能，那張不施粉黛的面容上更蒼白了幾分，嘴唇蠕動，半晌，才道：“可夜彌天還是殺了我爹！”
南潯點了點頭，沈聲道：“君子誠之為貴。我不能騙你，是的蘇姑娘，蘇老谷主的確是主上親手所殺。”
蘇媚娘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慘笑。
南潯道：“當年蘇老谷主看在秦夫人的面上，收留了才離開枯骨墟、無處可去的主上。不久後，主上接到傳訊，是蘇老谷主發來求救，主上帶我星夜兼程趕到信中所說的思量谷，就見到滿地屍骸，血流成河，而入了魔的蘇老谷主坐在屍山血海上，正彎腰用死人的衣服擦拭手中的一塊銀石。
“蘇老谷主見我們來了，便輕輕一頷首，什麽也沒說。主上冷冷望著他，只道：‘人都是你殺的？’蘇老谷主沒有否認，只道：‘夜小友，我有件事，想托你去辦。’主上冷笑道，‘說得像是交代後事一樣。先說好，我可沒答應過要替你收拾爛攤子！到底是誰引你入了魔？’”
說到這裏，南潯頓了下，直直盯著蘇媚娘：“蘇姑娘，你知道是誰嗎？”
蘇媚娘不回答。
他便轉向了意寒星，後者對上他視線，吞了口唾沫，低聲道：“是不是漢勝月？”
南潯頷首：“正是。”
他不用多說，意寒星也已經猜了個大半，無怪乎漢勝月會知曉蘇老宗主死因，原來一切正是自她開端。
南潯道：“主上得知後勃然大怒，斥責蘇老谷主為何要修魔道，明明這條路他已經走過了，以親身示例是一條荊棘道，為何他還要重蹈覆轍。蘇老谷主被主上一頓臭罵，過了許久，才嘆了口氣，道：‘我……很想她。’主上忽然就不說話了。”
南潯跟著也嘆了口氣，默了片刻，才繼續道：“他們誰也沒說，但我猜，他們說的那人，應當是秦夫人吧。蘇老谷主思亡妻心切，經年累月，竟愈演愈烈，一朝走火入魔，以至在思量谷中釀下大錯。此事若是傳出，包括他自己在內，青棠谷必定受到株連，不為世道正派所容，於是他以三個條件，交換了主上的承諾。”
“第一個條件，就當是回報了先前蘇老谷主的收留之恩。第二個條件，則是將青棠谷交給主上，作為他養傷與覆仇囤積力量之所。”南潯搖了搖頭，“蘇姑娘，你猜主上為了奪位而謀殺蘇老谷主，實在是猜得糊塗啊。”
蘇媚娘咬著牙：“……還有最後一個條件呢？”
南潯道：“最後一個條件，是他願意讓主上親手殺了他。魔修之間，修為強悍者可吞噬後者，借殺以吸收後者體內的魔氣，強大自身修為。”
蘇媚娘驟然厲聲道：“他答應了？！”
她忽然扯了下嘴角，不知是要哭還是要笑，一時竟有些滑稽。
南潯道：“蘇姑娘，你不好奇，蘇老谷主用來交換的主上承諾是什麽嗎？”
屍山上，男子一身粗布白衫，清瘦俊雅，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俊美風姿，只是眼尾兩道斜向下的深深皺紋，平添了一絲愁苦之相。
他向對面的紫袍青年伸出手掌，掌心裏躺的是他先前一直在擦拭的銀石。
他的臉上，忽然浮現起了一絲愛憐夾雜惋惜的神色，低聲道：“這原本是時月給媚娘滿月宴的禮物，她早就托人交給我了，只是……我有私心，偷偷扣下了。留不下她的人，留下一塊頑石，也好。”
他深深行了一禮，“君子一諾千金。煩請夜小友，將此物轉交給我的獨女蘇媚娘。”
頓了下，又道：“也別說我是怎麽死了，別讓她看到我這幅模樣……我還想當她的好爹爹。”
窄小石洞之內，闃寂無聲。
良久，才有南潯出生打破聲音：“君子一諾千金，主上守住了。其實若非蘇姑娘你今日要動寒星，我就算是死，也會將這件事帶進墳墓的。”
蘇媚娘沒有動。
意寒星心緒覆雜，唯有心中嘆息，松開握住三千兩的手，那劍像是一下子失了依仗，“當啷”掉在地上。
那被挖去了流銀石的劍鞘，只剩下一個心口似的空洞。
南潯道：“以上我所說，句句屬實，我願以我故去的父母、宜妹發誓。蘇姑娘，你若還不信，可親去思量谷，蘇老谷主的衣冠冢、還有當時被他入魔所殺一村百姓的墳冢都在，屍身上的傷口是蘇老谷主獨有的浣花劍法，你一見便知。”
蘇媚娘一言不發，收回三千兩，轉身就走。
意寒星正要追上去，忽然腳下一晃，頭頂上“轟隆”一聲巨響，她猛地擡頭一看，黑暗中一道巨大的石頭人臉，半哭半怒，正朝著她沈甸甸俯下。
意寒星大駭：“那魔石佛像！居然把洞口撞開了！”
甚至比起先前看到的還龐大了一圈，竟是用被他們打碎的石塊重新粘合，成了個通天達地的巨大佛像，那朝他們落下的巨大手掌，足足有半個小足球場那麽大——若是被這麽一壓，哪裏還有命在！
意寒星剛要抽出憶君淚，身邊已經滑過一道奪目劍光。
蘇媚娘縞素的身影直直穿過漫天降落的碎石，身如光電，三千兩劍身躥起靈光，凜然與那石佛巨掌對上！
“快走！”
第二個字才剛剛說完，蘇媚娘腳下大地龜裂，足足半個身體已經被壓入了下榻坑洞之中。
意寒星手上憶君淚對準石佛手腕一砍，然而除了給石面落下淺淺白痕之外，只震得她自己手腕發麻：“師伯！”
蘇媚娘紅著眼睛，大罵：“讓你走啊！誰要你留下來幫我了！”
意寒星還想說什麽，蘇媚娘已經一掌將她推開，南潯立刻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沙塵飛揚，意寒星勉強睜眼看去，在那巨大的石掌之下，蘇媚娘的身影猶如螳臂當車，悲怒石佛巨大的人臉浮現在她背後的黑暗中，宛如菩薩低眉，要將眾生螻蟻碾為血泥。
蘇媚娘突然扭過臉，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血沫，此時意寒星與她初見時在對方身上發現的那種悍然匪氣再次橫生。
她忽然朝著意寒星罵道：“你和你那師尊都討厭得要命！所以，快滾！滾！”
青棠谷蘇媚娘為人豪爽潑辣，仗義多交，出手闊綽，據傳這位月字長老藏有一個富可敵國的小金庫，裏頭各色珍稀法寶琳瑯滿目，厲害無比。此刻她從袖中不要命似的甩出各色護身法器，百金的盤古傘，千金的金剛罩、般若杵、八神尺、滄浪鑒……
還有，萬金難換的，她自己的內丹。
“砰——”
金丹自爆，天塌地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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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媚娘短促地笑了下：“想求饒嗎？別妄想了。一想到你死後夜彌天那副喪家之犬的模樣，我啊, 就期待得不得了。”
話雖如此說，手中劍卻沒有再往前送。
意寒星搖頭：“可是你殺了我，你就不知道蘇老谷主死亡的真相了。”
片刻後, 蘇媚娘才道：“我爹爹就是夜彌天所殺，還有什麽真相？你想求生求饒，也不編個像樣的謊話來！”
意寒星卻道：“我能看看三千兩嗎？”
蘇媚娘涼涼笑了：“怎麽, 想從我手裏奪劍反擊？省了這功夫吧！我今日定要殺了你！”
意寒星沒理她，直接伸手，竟然不顧寶劍鋒利, 徒手捉住劍身, 掌心一下子被刺破，鮮血汩汩流出。
她自己還沒說什麽, 反倒是蘇媚娘冷了臉色：“你做什麽！”
意寒星牢牢攥住劍身，不讓她把劍抽回去, 另一手朝劍柄上那處閃著異光的流銀石伸去, 食指一彎，竟是硬生生把那塊寶石扣了下來。
蘇媚娘登時眼裏浮起血色：“你！”
意寒星將那塊流銀石舉在蘇媚娘眼前, 厲聲道：“你自己看看！這石頭不眼熟嗎？我師尊左耳下也有一枚銀色的耳墜！”
蘇媚娘持劍要刺的手一頓：“什麽？”
意寒星道：“不怪蘇師伯你愕然，連我一開始也沒有認出來。縱然我師尊日日戴著那水滴狀耳墜招搖過市, 可從來無人會像我這般那樣同他朝夕相處，能將他身上每一處傷疤佩飾細節都看得清楚。二來, 我師尊那枚耳墜經過打磨鍛造，而三千兩上這一塊流銀石還是原石，形貌大小並不相似, 若非知情人，尋常一眼定是看不出來的。”
當然，除此之外，以蘇媚娘與秦無晝的關系之惡劣，其他人萬萬不會將這二人額外聯系起來，即使有人心細瞧見，多半也會以為是自己一時眼花。
蘇媚娘血紅著一雙眼，茫然地看看那塊流銀石，又看看她：“怎麽回事？”
意寒星嘆了口氣，轉向一旁的南潯，低聲道：“大師兄，當初秦時月先祖誕下千金，你已經跟在他們身邊了吧，請你告訴我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南潯已經撐著輪椅坐起，低低咳嗽良久，忽然啞聲道：“蘇姑娘，你母親……秦夫人她其實一直很掛念你。”
蘇媚娘似乎被雷劈了一半，好半晌才道：“秦時月……是我母親？”
她甫一出生，便與生母失散，只知是父母合離，谷中人人對此諱莫如深，是以她也從未知曉親生母親來歷，如今乍然得知，除卻震驚，忽然一股恨意躥上心頭。
“是秦時月，真是秦時月？我還以為我娘親早在我出生後沒多久已經死了！那這麽多年，她明明好端端的，秦時月她為何從來沒來青棠谷見我？！”
南潯道：“實在是當年你爹娘合離之事，實不相瞞，蘇老谷主修煉時出了些差錯，全身修為大退，幾乎成了無法修煉的廢人……”
他說的語焉不詳，可意寒星一下子想起蒼流雪原幾個修士的對話，已經在心中補全了沒說完的話：仙門弱肉強食，蘇老宗主修為盡廢，自然無法與身為玉虛山高徒的秦時月相配，流言霏霏，加之劍宗與合歡宗兩家積怨深重，於是兩人終於抵不住人言可畏，分了手。
劍宗弟子與合歡宗弟子，本就不為世人看好，估計秦時月重回玉虛山後頗受冷眼，自身難保，於是不想帶上剛出生的蘇媚娘。
只是她人雖不在，卻沒忘了當初的承諾，要給自己滿月的小女兒送上一顆天底下最光滑璀璨的寶石。
這顆宛如流銀皎月的晶石，最後兜兜轉轉，不知如何交給了蘇老谷主，又不知如何最後還是送到了蘇媚娘手上，成了三千兩鑲金綴玉的華麗劍柄上最不起眼的一顆樸石。
當初秦時月將流銀石兩顆，一人分一，心中大概想的是，愛徒愛女，都是她的孩子。
斷斷未曾想見今日，同室操戈，手足相殘。
意寒星能想通，蘇媚娘自然也能，那張不施粉黛的面容上更蒼白了幾分，嘴唇蠕動，半晌，才道：“可夜彌天還是殺了我爹！”
南潯點了點頭，沈聲道：“君子誠之為貴。我不能騙你，是的蘇姑娘，蘇老谷主的確是主上親手所殺。”
蘇媚娘從喉嚨裏擠出一聲慘笑。
南潯道：“當年蘇老谷主看在秦夫人的面上，收留了才離開枯骨墟、無處可去的主上。不久後，主上接到傳訊，是蘇老谷主發來求救，主上帶我星夜兼程趕到信中所說的思量谷，就見到滿地屍骸，血流成河，而入了魔的蘇老谷主坐在屍山血海上，正彎腰用死人的衣服擦拭手中的一塊銀石。
“蘇老谷主見我們來了，便輕輕一頷首，什麽也沒說。主上冷冷望著他，只道：‘人都是你殺的？’蘇老谷主沒有否認，只道：‘夜小友，我有件事，想托你去辦。’主上冷笑道，‘說得像是交代後事一樣。先說好，我可沒答應過要替你收拾爛攤子！到底是誰引你入了魔？’”
說到這裏，南潯頓了下，直直盯著蘇媚娘：“蘇姑娘，你知道是誰嗎？”
蘇媚娘不回答。
他便轉向了意寒星，後者對上他視線，吞了口唾沫，低聲道：“是不是漢勝月？”
南潯頷首：“正是。”
他不用多說，意寒星也已經猜了個大半，無怪乎漢勝月會知曉蘇老宗主死因，原來一切正是自她開端。
南潯道：“主上得知後勃然大怒，斥責蘇老谷主為何要修魔道，明明這條路他已經走過了，以親身示例是一條荊棘道，為何他還要重蹈覆轍。蘇老谷主被主上一頓臭罵，過了許久，才嘆了口氣，道：‘我……很想她。’主上忽然就不說話了。”
南潯跟著也嘆了口氣，默了片刻，才繼續道：“他們誰也沒說，但我猜，他們說的那人，應當是秦夫人吧。蘇老谷主思亡妻心切，經年累月，竟愈演愈烈，一朝走火入魔，以至在思量谷中釀下大錯。此事若是傳出，包括他自己在內，青棠谷必定受到株連，不為世道正派所容，於是他以三個條件，交換了主上的承諾。”
“第一個條件，就當是回報了先前蘇老谷主的收留之恩。第二個條件，則是將青棠谷交給主上，作為他養傷與覆仇囤積力量之所。”南潯搖了搖頭，“蘇姑娘，你猜主上為了奪位而謀殺蘇老谷主，實在是猜得糊塗啊。”
蘇媚娘咬著牙：“……還有最後一個條件呢？”
南潯道：“最後一個條件，是他願意讓主上親手殺了他。魔修之間，修為強悍者可吞噬後者，借殺以吸收後者體內的魔氣，強大自身修為。”
蘇媚娘驟然厲聲道：“他答應了？！”
她忽然扯了下嘴角，不知是要哭還是要笑，一時竟有些滑稽。
南潯道：“蘇姑娘，你不好奇，蘇老谷主用來交換的主上承諾是什麽嗎？”
屍山上，男子一身粗布白衫，清瘦俊雅，依稀能看出年輕時俊美風姿，只是眼尾兩道斜向下的深深皺紋，平添了一絲愁苦之相。
他向對面的紫袍青年伸出手掌，掌心裏躺的是他先前一直在擦拭的銀石。
他的臉上，忽然浮現起了一絲愛憐夾雜惋惜的神色，低聲道：“這原本是時月給媚娘滿月宴的禮物，她早就托人交給我了，只是……我有私心，偷偷扣下了。留不下她的人，留下一塊頑石，也好。”
他深深行了一禮，“君子一諾千金。煩請夜小友，將此物轉交給我的獨女蘇媚娘。”
頓了下，又道：“也別說我是怎麽死了，別讓她看到我這幅模樣……我還想當她的好爹爹。”
窄小石洞之內，闃寂無聲。
良久，才有南潯出生打破聲音：“君子一諾千金，主上守住了。其實若非蘇姑娘你今日要動寒星，我就算是死，也會將這件事帶進墳墓的。”
蘇媚娘沒有動。
意寒星心緒覆雜，唯有心中嘆息，松開握住三千兩的手，那劍像是一下子失了依仗，“當啷”掉在地上。
那被挖去了流銀石的劍鞘，只剩下一個心口似的空洞。
南潯道：“以上我所說，句句屬實，我願以我故去的父母、宜妹發誓。蘇姑娘，你若還不信，可親去思量谷，蘇老谷主的衣冠冢、還有當時被他入魔所殺一村百姓的墳冢都在，屍身上的傷口是蘇老谷主獨有的浣花劍法，你一見便知。”
蘇媚娘一言不發，收回三千兩，轉身就走。
意寒星正要追上去，忽然腳下一晃，頭頂上“轟隆”一聲巨響，她猛地擡頭一看，黑暗中一道巨大的石頭人臉，半哭半怒，正朝著她沈甸甸俯下。
意寒星大駭：“那魔石佛像！居然把洞口撞開了！”
甚至比起先前看到的還龐大了一圈，竟是用被他們打碎的石塊重新粘合，成了個通天達地的巨大佛像，那朝他們落下的巨大手掌，足足有半個小足球場那麽大——若是被這麽一壓，哪裏還有命在！
意寒星剛要抽出憶君淚，身邊已經滑過一道奪目劍光。
蘇媚娘縞素的身影直直穿過漫天降落的碎石，身如光電，三千兩劍身躥起靈光，凜然與那石佛巨掌對上！
“快走！”
第二個字才剛剛說完，蘇媚娘腳下大地龜裂，足足半個身體已經被壓入了下榻坑洞之中。
意寒星手上憶君淚對準石佛手腕一砍，然而除了給石面落下淺淺白痕之外，只震得她自己手腕發麻：“師伯！”
蘇媚娘紅著眼睛，大罵：“讓你走啊！誰要你留下來幫我了！”
意寒星還想說什麽，蘇媚娘已經一掌將她推開，南潯立刻上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沙塵飛揚，意寒星勉強睜眼看去，在那巨大的石掌之下，蘇媚娘的身影猶如螳臂當車，悲怒石佛巨大的人臉浮現在她背後的黑暗中，宛如菩薩低眉，要將眾生螻蟻碾為血泥。
蘇媚娘突然扭過臉，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血沫，此時意寒星與她初見時在對方身上發現的那種悍然匪氣再次橫生。
她忽然朝著意寒星罵道：“你和你那師尊都討厭得要命！所以，快滾！滾！”
青棠谷蘇媚娘為人豪爽潑辣，仗義多交，出手闊綽，據傳這位月字長老藏有一個富可敵國的小金庫，裏頭各色珍稀法寶琳瑯滿目，厲害無比。此刻她從袖中不要命似的甩出各色護身法器，百金的盤古傘，千金的金剛罩、般若杵、八神尺、滄浪鑒……
還有，萬金難換的，她自己的內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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