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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別來滄海(3) 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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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別來滄海(3) 天魔

“怎麽什麽臟東西都隨便撿?”

秦無晝把那張血信打掉之後, 還頗為嫌棄地瞥了一眼。

留下意寒星哭笑不得,好脾氣地沒同他計較。

“師尊,我還有一事不明白。”想起正事, 她正色道,“若是真正的天魔隱藏在大昭寺內,它只需以逸待勞, 把名門正派騙過去全殺了便是,為何還要多此一舉,派人來暗殺, 這豈不是打草驚蛇?”

秦無晝莞爾道:“當然是天魔那玩意沒自信唄,想來它在大昭寺內不知為何元氣大傷,只能留在寺內養傷、龜縮不出。哦, 為師猜, 還多半和先前那批失去聯絡了的仙門修士有關。大概它已經和先前那幫人動了手,但沒討到好處。也不奇怪, 雖然它號稱天魔,但比起為師來還是差上不少, 哈哈哈。”

意寒星卻忽然心中一動:天魔受傷, 而林無咎又恰好與漢勝月動了手,兩人皆有負傷……難道真的這麽巧?

秦無晝又道:“天魔既然受傷, 又怕剩下的宗門全須全尾趕到,修士們雖然頭腦缺缺, 不過就寺中那情形,到時候豬看了也該明白。屆時天魔雙拳難敵四手, 只好搶先下手,搞出了個刺殺這種蠢招。”

他和意寒星一唱一和,更是極盡嘲諷之能事, 簡直把在場其他修士視若無物。

眾人臉色登時有些難看,尤其林鐵心,忍了半晌,決定無視,重新轉向韓雪生。

毛筆在宣紙上沙沙作響:【請問韓修士,我兒可有說過,為何要拼死救你?】”

韓雪生道:“林師兄他在查天魔的真實身份,而我恰好知道。”

此言一出,整座營帳為之一靜。

驚愕之下,眾人齊刷刷擡頭看向秦無晝所在方向。

有人驚道:“天魔?不是夜彌天嗎?怎麽聽這口氣,還有其他人?!”

林鐵心攥緊墨筆:【天魔果然已經重生,那是誰?!】

韓雪生張了張嘴,卻像牽動某處傷口,臉色頓時猙獰起來,疼痛難忍一般,低聲道:“血詛未除,我說不出口。”

仿佛又陷入了僵局。

韓雪生垂下頭,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的腳尖。

大帳中眾人商議吵鬧不凡,只有他面無表情,坐在擔架中,身上纏繞著白繃帶,像個不善言辭的科學怪人,在場中顯出幾分不合時宜來。

他生性孤僻,為人處世不討喜,從前在玉虛山便是獨來獨往。唯一的親人祖父去世後更是形單影只,韓雪生也早就習慣了無人關心的滋味。

就像這一次,林無咎師兄拼盡全力救他,也只不過是為了從他口中得知天魔真身,若非如此,他的下場,大概只會如同關山獄裏的腐屍爛肉一樣。

忽然頭頂籠罩下一片陰影,韓雪生似有所感,擡起腦袋。

紫袍男人背著光,語氣懶洋洋的:“一個血詛而已,能有多厲害。”

那人從袖中抽出憶君淚,順手挽了個劍花。

一如當年蒼流雪原木屋內,少年一招破七星,救出繈褓嬰兒的那一劍。

只是這一次,劍上沒有了那逼人生動的靈氣,用魔頭眼珠煉化的不詳之劍只是成了一柄凡鐵,在男人的肉體凡胎手腕上劃出一道血口。

一連串殷紅血滴沿著劍尖滴落,秦無晝忽然伸手重重拍了一下韓雪生的肩膀。

“什麽——”

趁他訝然張口的一瞬間,秦無晝在劍身上屈指一彈,血滴飛入對方口中。

韓雪生面色一白,隨後靈府中如焚烈焰,痛得險些暈厥。

有修士臉色勃然大變,直接拔劍,怒喝:“夜彌天!你這是要殺人滅口嗎!”

秦無晝一挑眉:“啊呀,原來認得我啊,那方才都在裝不認識我咯?”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微妙的沈默。

廢話!青棠谷,魔修、還和一個粉裙女修寸步不離,誰看不出來你是夜彌天啊!

不過就是怕這魔頭被戳破身份之後翻臉不認人,大開殺戒,所以不敢直說而已!

一陣難以言喻的尷尬後,還是意寒星最先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師尊,你幹什麽要給他喝你的血?”

她現在已經完全不暈血了,只是心疼地抓住他的手腕看傷口。

又毫不猶豫扯掉了一塊自己的袖口,仔仔細細替他包紮好。

秦無晝盯了她片刻,似乎想要擡手摸摸那毛茸茸的腦袋,手指輕輕一動,最後還是放棄了。

只道:“大魔之血互不相容,我的血可以破解天魔的血詛。”

仿佛言出法隨,方才還痛得在地上打滾的韓雪生忽然靜了下來。

須臾,他慢慢地坐起來,一聲不發地盯著秦無晝,眼眶有點紅。

半晌,他對著秦無晝重重行了一個禮,深吸一口氣,才啞聲道:“我身上血詛的確已除。”

立刻有醫修上前檢驗,查完,面面相覷:“好、好像是真的!”

有人愕然道:“怎、怎會如此!那血詛是天魔所下,夜彌天之血能解天魔的血詛,豈不是說他就不是天魔——”

秦無晝一攤手,笑嘻嘻道:“早說過了。”

所有人,除了青棠谷出身幾人和林子安之外,全都面如土色。

韓雪生忽然道:“引我入魔之人,是漢勝月。玉虛山劍宗宗主漢勝月,就是天魔。”

……

大帳內兀自爭吵不可方休,意寒星推開帳門簾,看見夜色下一高一矮的兩人

韓雪生包得跟個木乃伊似的,只露出兩只眼睛,站在秦無晝身邊,正擡著頭和後者說話。

隱約聽見他道:“夜彌天大人,血詛之事,多謝……”

秦無晝沒回答,只是又確認了一遍:“漢勝月身上有天魔的氣息,對吧?”

韓雪生點了點頭,輕輕吸了一口氣:“當年鳳凰臺上,引您入魔之人,也是漢勝月?”

秦無晝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奇怪對方為什麽會問出這種問題,他伸手撥了撥耳邊的耳垂,簡短回答:“當時太混亂了,沒細想。現在想來,應該是吧。”

血海深仇,百年過往,竟也只在這風流雲散的一句話裏。

可韓雪生聽了,不禁全身一顫。

秦無晝再次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喃喃自語:“老對頭,好久不見啊。”

韓雪生攥緊拳頭,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可是,這麽多年,難道您沒有懷疑過漢宗、不,漢勝月便是害您之人?”

秦無晝略一思索,果斷搖頭:“忙著殺人覆仇,懶得想這麽多。”

又笑了笑,淡淡道:“反正她害不害我,我都要殺了她。我要仙尊之位,是我自幼內心所求,並非入魔後妄生惡念。而漢勝月與那些玉虛山的老頑固不允,我們之間的積怨如冰凍三尺,並非一日之寒。無論有沒有我入魔之事,我與玉虛山之間必有一戰。”

韓雪生不平道:“可若不是您被害入魔,您的名聲不會為此所累,您這麽多年也不必東躲西藏、千夫所指——”

“名聲?那是最沒用的東西了。”秦無晝順手撥了下自己的耳墜,懶洋洋道,“小孩子的氣話。到了我這年紀,你就該知道,只有握在手裏的劍和權是真的,其他的,不過浮雲耳。”

“何況。”仿佛想到什麽,他忽然一頓,似有所感,倏地朝意寒星所在的方向看來。

黑夜之中,兩人亮瑩瑩的目光碰了個正著。

秦無晝同她對視片刻,才挑了一下眉毛,接下去道:“何況,當初入魔之事,是她故意設陷也好,是意外也罷,總歸我活下來了。既然我還活著,就總歸有好事發生了。”

*

一夜過去。

昨夜一群宗門大能通宵商議,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無論漢勝月與天魔是何關系,大昭寺不能不去,裏面被困的失聯仙門弟子也不能不救。

至於夜彌天,雖然有韓雪生的證詞,暫時令他脫離了最大嫌疑,眾人卻還是不能擅自掉以輕心,頂多對他的存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許他與眾人一道同行。

其實很多人心裏還打著另一個主意,世人皆知秦無晝與玉虛山不死不休,若是漢勝月當真為天魔轉世,與他們有仇的秦無晝不就正好派上用場,到時候二虎相爭,獵翁得利。

許多人在心中暗暗祈禱,最好這兩人來個自相殘殺,統統沒個好下場。

在眾人微妙的目光下,秦無晝恍若未覺,該吃吃該喝喝,反倒是意寒星,撞見過幾次幾個修士在背後議論譏諷秦無晝,氣得她拔劍和那幾人對了幾招。

她現在有憶君淚和葬神仙護身,好歹也是個金丹修士,真對起陣來倒也不落下風,只是雖然將那兩人抽了一頓,心裏還是不痛快。

這份不痛快,更多來源於對前路未蔔的擔憂。原著中,秦無晝在最終決戰中身死,可如今原著中舒和風下毒背叛的劇情已經不會發生,至於秦無晝的玻璃日反噬……

意寒星想了想,自我安慰,只要有她的爐鼎體質治愈,似乎也沒什麽問題。

月上中天,她敲響了秦無晝的帳門。

宗門對他有所忌憚,特地安排了一間邊緣的帳篷,將他與其餘人遠遠隔開。

裏面亮著燈,喚人後卻無人回應。

她頓了頓,自己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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