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別來滄海（4） 親親

這幾日, 意寒星也沒閑著。

她一直在見縫插針地練劍，盡量提升自己的修為。雖然爐鼎體質的確難有進展，但是十幾年應試教育留下的後遺癥, 讓她按捺不住瘋狂想要考前抱佛腳，說不定到時候在大昭寺裏就能用上呢。

除此之外，她每天絞盡腦汁, 試圖回憶起原書中有關漢勝月的事情。

原書中的漢勝月，出場寥寥幾次，給一眾讀者留下的印象就是個愛吃、不善言辭, 性格有些古怪的大能。修為深不可測，常年閉關，非常符合小說中世外高人的形象。

只是她出場實在太少, 意寒星怎麽也想不起這個角色的生平經歷, 也就更談不上找到對方弱點，事前準備。

無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意寒星撩開帳簾走進去時，秦無晝正坐在案前, 單手托腮, 自斟自飲。

聽見她來，他也沒有擡頭, 只是默默又拿出一只琥珀杯，倒滿後推到案幾對面。

意寒星在那杯酒前坐下, 猶豫片刻，才道：“林子安同我說, 明日晚前就能到達大昭寺了。”

等他“嗯”了聲，意寒星視線亂飄，餘光中被一道亮光閃了下, 不自覺就落到了他左耳那枚水滴狀的耳墜上。

許是她看得太過專註，引起了那人的註意。

秦無晝明明沒有和她對視，卻像頭頂上長了眼睛似的，扯了下嘴角，慢條斯理地伸手作勢要摘耳墜。

這一下就有點糟糕。

先前她同他每次親近時，若說除了轉基因大茄子之外還有什麽印象十足深刻的，便是這只單邊耳墜了。

每一次它在青年耳垂下強烈搖晃時，也是她最難熬的階段。

又或者，秦無晝中途伸手解下它時，就意味著接下來他要做的事，已經劇烈到帶著耳墜都不方便了。

意寒星現在就像巴布洛夫的小狗，一看他摘耳墜的動作就有點肚子抽緊，心裏犯怵，連忙打岔：“師尊哪裏買的墜子？挺好看的。”

秦無晝總是帶著這副水滴狀的流銀耳墜，她料想他該是很喜歡了，卻聽他道：“這是你秦時月師祖送給我的。”

意寒星：“啊！”

這位素未謀面的秦師祖，她了解不多，只有蒼流雪原回憶中的驚鴻一面，印象中是個十分溫婉和善的女子。

秦無晝道：“她喜得千金，給孩子準備了滿月禮，我厚著臉皮，也向她討了一份。”

意寒星笑嘻嘻道：“師尊這是跟師祖的女兒爭寵呢？”

秦無晝從鼻子裏哼哼兩聲，不置可否。

一個話題結束，意寒星琢磨著氛圍回暖，便繼續道：“對了，師尊最近感覺如何，玻璃日還會痛嗎？”

秦無晝倒酒的手微微一頓，這才第一次擡起眼眸看了她一眼。

“我能有什麽事。”他咕噥道。

意寒星頷首：“無事自然最好。我只是有些擔心，那玻璃日畢竟是魔器，頻用傷身。等到了大昭寺，同漢勝月他們對上，我……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秦無晝冷笑一聲：“這世上只有我殺人，沒有別人殺得了我的道理。”

“我正是怕這個。”意寒星嘆了口氣，“殺孽越重，玻璃日反噬越重，師尊也曉得吧？師尊能不能聽我一句勸，屆時若有無辜之人——”

秦無晝驟然打斷道：“無辜？這世上何人無辜？”

意寒星噎了一下，又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半晌，才嘆了口氣：“我知道師尊是一定要覆仇、要殺了所有人的。”

秦無晝倏地盯住她，酒光粼粼，在他面上映射出搖曳冰冷的波光：“你是來為他們求情的嗎？”

意寒星猶豫片刻，搖頭，低聲道：“你有你要做的事情，我勸不了你，我也不該勸你。”

她端起桌前的琥珀杯，同他的輕輕一碰，仰頭一飲而盡，辛辣酒液滑入咽喉，她的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然後才小聲道：“可是師尊，我能向你保證，我會在這裏，陪著你。”

秦無晝的目光在她面上逡巡，從鬢邊柔軟的雪白絨花，到因為酒意泛起微紅的臉頰，又到因為有些緊張不自在而緊抿的雙唇。

就這麽直勾勾地盯住她，秦無晝左手捏著琥珀杯，仰頭灌了一杯，還未咽下去，忽然另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脖頸，猝不及防將人拉過來，吻了上去。

意寒星再一次嘗到了酒液的味道，辛冽的，溫熱的，甜蜜不可方物，香氣撲鼻又心馳神迷。

右手手掌摁在她的後頸，另一只手沿著後背曲線滑落，最後穩在她後腰微微凹陷處，那裏弧度正好，仿佛天生就該為了放下他的這一只左手。

秦無晝左手貼著她的後腰，稍微發力，將人往自己懷裏帶得更緊，虎口輕輕摩挲，擦過繡錦衣袍，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萬籟俱靜的深夜，除了帳外偶爾有巡邏修士的腳步聲，就只剩下帳內燭火燃燒的細微“劈啪”爆豆聲。

一切雜音都被摒除，親吻時帶出的粘稠吞咽水聲便顯得格外清晰。

秦無晝這一次吻得很小心，也很謹慎，像是孩子得到了難得一嘗的甜蜜糖果，生怕多用一份力都會將糖粒含化了。

將酒液渡過來後，只是微微相觸就分開，轉而用雙唇仔仔細細描繪她的唇線，偶爾伸出一點點舌尖舔舐一下，又飛快地縮回去，含著她的雙唇，吞嚼一朵靜靜盛開的白玉蘭。

意寒星見慣了他大開大合、肆意妄為的模樣，卻是頭一遭遇上這般輕柔的一個吻，一時間有些不適應，帶著鼻音輕輕“唔”了一聲。

秦無晝沒回應，也沒笑，只是放下酒杯，另一手穿過她腋下，將人抱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這下意寒星的上半身比他高出了不少，須得低下頭，看見他的模樣。

他居然是閉著眼睛的。

從前縱然是無比親密，秦無晝也總是大大睜著那一雙金燦燦的眼眸，在極其興奮愉悅的時刻，重瞳甚至會輕顫旋轉，她能清晰地看見，自己小小的影子就倒映在那雙眼眸裏，幾乎令她生出一種自己成了獵物，正被某種可怖猛獸牢牢鎖定的震恐感。

可今夜，他卻在她面前閉上了眼睫。

動作也是那樣小心翼翼，似乎對待一個玻璃做的精致禮物，僅僅只是唇舌的觸碰，就會將她弄壞似的。

宛如野獸心甘情願套上了枷鎖。

青年不聲不語得像是睡著了，纖長的眼睫垂落，乖巧而安分，在眼瞼上投出一小片毛茸茸的陰影。

帳內燭半殘，焰光短，依稀透過錦屏，給背光的人鍍上一層亮晶晶的金邊。

他只是這麽閉著眼睛，安靜地親吻她，像是深夜海面下一只尋求氧氣、賴以存活的小魚。

意寒星心中微微一動，手指也跟著屈了一下，抓緊他的衣擺。

很快，華麗的織錦紫袍就在她的手指下成了皺巴巴的一塊破布。

在稍微分開喘息時，秦無晝又憑著唇摸索尋到她的額頭，在那裏輕輕吻了一下，又親了一下她顫動的眼睫，隨後是出了汗、微微濡濕的鼻尖，臉頰，耳垂，下巴，最後還是在唇上摩挲停留片刻。

意寒星看見他那蝶翅一樣的眼睫顫了顫，然後才緩緩睜開眼睛，像是不適應帳內搖曳的燭光，他瞇著眼，同她無聲對視片刻，將她有些淩亂的發絲別到耳後。

然後他晃了晃腿，調笑似的將人掂量幾下，讓意寒星不得不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才能穩定身體。

她猶豫片刻，重新雙手捧著他的臉，秦無晝安靜地回望她，那雙金燦燦的瞳孔裏似乎等待著什麽。

意寒星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壯士扼腕一樣，再次低下腦袋。

唇瓣即將貼合，秦無晝卻忽然將腦袋往後一揚，堪堪錯過了她的索吻。

意寒星一怔，難得地有點惱：“師尊！”

這時候她才發現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啞，還帶了點黏糊糊的鼻音，雖然她自認沒有那個意思，可那軟糯的聲音落在她耳朵裏，連她自己都覺得像是在撒嬌。

秦無晝扯了下嘴角，鼻梁碰了碰她的鼻尖，好幾下微涼的唇瓣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嘴唇，呢喃道：“真好聽，再叫一聲？”

意寒星存心要跟他作對似的，緊緊抿住嘴，反而不吭聲了。

秦無晝仿佛有些失望，長長嘆息一聲，終於回吻過來。

像是夜雨安靜落在海面，一個溫柔極盡克制，卻不知歸宿的吻。

結束時，意寒星還是忍不住小聲開口：“師尊……只是親親就可以了嗎？”

要想最大程度的防止玻璃日的魔氣反噬，果然最保險的做法還是直接用爐鼎的血或其他的□□……

秦無晝一怔，似乎被她的用詞逗笑了。他也像是怕大聲說話會打破什麽，學著她的語氣：“‘親親’……”

悶悶笑完，才道：“嗯，親親，已經足夠了。”

只是說完這句，放在她身後的手臂又用力收緊了幾分，他用力抱緊她，腦袋垂下，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和她對話，又像是在和自己自言自語，他低聲重覆了一遍：“只是這樣……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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