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四人游宴（3） 請求

一片死寂。

秦無晝忽然“呵”地一聲冷笑。

就在他張嘴又要吐出什麽混話之前, 意寒星猛地站起來。

只敢在內心裏勃然小怒，意寒星面上麻木道：“我去找掌櫃的……商量一下壞了的東西怎麽賠。”

衛如意跟著站起來，淡淡道：“我同你一起。”

等兩人前後腳剛走, 桌上又陷入沈默。

還是秦無晝率先發難：“林仙長好手段啊，趁著我一個沒盯住，就將我的人私下約出來, 你到底想幹什麽！”

林無咎還是一貫好脾性，聞言不怒不驚，只道：“你的人？寒星姑娘知道你在外人面前這麽稱呼她麽？”

秦無晝有些惱, 卻扔撐著一股戾氣，惡狠狠道：“她如何不知道！實話告訴你，我已與小星星互通過心意, 她也已經應允我, 待我殺光你們玉虛山，我當仙尊, 她便是仙尊夫人。”

林無咎聲音也沈了下來：“師弟大可試試看。”

他按住了腰側的修羅劍。

*

意寒星雙手合十，向掌櫃說明情況道了歉, 賠過銀子, 回頭見衛如意抱著青萍傘，靠在門邊, 盯著酒樓外鉛灰色的天穹發呆。

夏日的天、半大小子的臉，說變就變, 清早進酒樓時還是晴空萬裏，現在就已經風雲變幻, 大雨瓢潑而下。

豆大雨珠濺落地面，有些跳進檐下，將立在門邊少女的藍邊白裙染上深意, 那煢煢孑立的身影，似乎有些悵然。

但是等意寒星走到她身邊時，依舊是那張面癱似的清麗臉龐，令人難以從上讀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意寒星：“那個，衛姐姐，今天的事不好意思了，我師尊他不懂事，誤會我和林仙長有什麽，給你們添麻煩了。”

衛如意輕輕頷首：“我知道的。”

意寒星觀察片刻，的確沒從她面上看出分毫不快，心中一塊沈甸甸大石這才落下，又笑道：“你方才在欣賞雨景？”

衛如意搖頭，輕聲道：“只是每逢雨天，想起故人舊事而已。”

女主也是個有故事的神秘女子呢，意寒星心道，只可惜她穿來前看得太倉促，只挑著和自己有關的情節看了，至於女主最後揭露身份的部分，她沒有看到。

衛如意靜靜望了一刻雨景，轉頭時看見意寒星，仿佛這才想起來身邊有個人，“啊”了一聲，居然還有點驚訝。

好呆萌……意寒星有點想笑，然而下一瞬，她忽然想起今日四人碰面時衛如意和林無咎之間異乎尋常的暗流湧動。

這兩人碰面時沒有打招呼，坐下開飯後，自始至終，這兩人不僅一句話沒有說，甚至連一個眼神接觸都沒有！

雖然慢了半拍，但意寒星反應過來了：男女主怕不是有矛盾了吧？

她體內的八卦之心頓時熊熊燃燒，假裝矜持片刻，才貌似不在意地道：“對了，衛姐姐你不是和林仙長一塊處理城內殘餘太虛神解陣，情況如何？”

衛如意默了會，回答得言簡意賅：“我中途與他分開，不知曉他處理的情況如何。”

意寒星眉心一跳：“啊？”

衛如意移開了視線，平靜道：“我與他有所爭執，道不同，只能暫時分開。”

這話說得模糊不清，顯然是她並不像多說，可意寒星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來原書中這時候男女主兩人發生了什麽沖突。

不過，要說端倪的話，好像還真有。先前她躲在落花村地下室時，瞥見衛、林二人交談，那時衛如意追著林無咎離了玉虛山，林無咎卻以自己有事未竟而對她退避三舍。

唉，要怪就怪這兩人好像拿的都是古早味狗血劇本，好好的兩個大活人，明明有嘴就是不說！

反倒讓意寒星一個局外人看得焦急。

衛如意語焉不詳地說了那句話，便垂下頭，手指輕輕撫摸青萍傘，不知想起什麽，輕輕嘆了口氣。

意寒星張了張口，卻什麽也沒說出來，一時訥訥，她自己戀愛經驗缺缺，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疑似處於冷戰中的衛如意。

然而心裏又忍不住犯嘀咕，今日席上林無咎待她關心備至，雖然只是兄妹之誼，可天底下打著“哥哥妹妹”名義行僭越之事的可不少，意寒星生怕被誤會，一時自覺身份尷尬，心裏七上八下。

忽聽衛如意主動開口：“林道友今日找你……”

她說得吞吞吐吐，但意寒星已經了然了，心道衛姐姐雖然表面情緒淡漠，但心底裏果然還是在乎林仙長的。

按照原書階段，這時候他們兩人應該已經離開玉虛山，在共同游歷、並肩作戰除魔的經歷中彼此暗生情愫。

不想讓她誤會，意寒星連忙解釋：“林仙長是為了我師尊的事情來找我。他讓我離我師尊遠一些，嗯，應該還是擔心我師尊入魔對我有害吧，別的就什麽也沒說了！”

她巴不得在衛如意面前撇清自己同林無咎的關系，衛如意沈吟片刻，淡淡道：“他將你視為友人，更是自家親妹子，關心自是理所應當。”

頓了下，又雲淡風輕道，“我亦如此。”

意寒星眨了下眼，懸起來的心又緩緩放了回去。

衛如意為人誠樸，從來是有什麽就說什麽的直性子，也絕不會說謊，既然她這麽說，那她和林無咎之間就真的不是因為意寒星才心生嫌隙了。

衛如意似乎想要岔開話題，突然說起了不相幹的事：“那落花洞神淑夫人僥幸未死，我同其他玉虛山修士一道將它關押起來了。審問過後，它自稱當初被國主阮遇人挑斷手筋腳筋後活埋入皇陵，還有一口氣時，碰到了幾個膽大包天的盜墓賊，賊人圖她身上服飾珠寶，一時拆不下來，便將她連屍帶棺帶出了皇陵。沒想到路遇天魔，分了它一縷魔氣，從此它隱姓埋名躲藏在落花村修煉入魔。”

“天魔？！”意寒星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仍不可置信地又確認了一遍，“落花洞神遇到了天魔？”

可當初不是說天魔早已死了嗎？！

談及正事，衛如意身上先前那種淡淡的郁郁寡歡便輕了不少，面色轉為嚴肅認真：“用法術試過了，淑夫人沒有說假話。還有她身上提取的一縷魔息，經過玉虛山長老核實，也的確是天魔所留。”

“六百年前，你師尊夜彌天於囚天塔下劍撕長空、斬殺天魔，那一戰中，囚天塔塌陷，而天魔魂飛魄散，從此人間太平六百年。”

“這六百年內，大部分魔族式微，重歸枯骨墟，跟隨天魔作戰的大魔則陸續被捉拿關押於囚天塔內，偶有魔物散落在外，也很快被八方修士鎮壓剿滅。魔物日漸雕落，天地間魔氣便隨之消亡，魔道不存，除了你師尊之外，再沒出過新的化神期以上大魔。”

意寒星忽然攥緊手指：“天魔覆生，難道和我師尊有……”

一時心亂如麻，最後半句竟沒說下去。

衛如意搖了搖頭：“大魔降世，需有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就如當初人魔大戰，魔族昌盛，人族式微，所以夜彌天降世，作為天道平衡人間靈道一方的定海神針。也是在天魔消滅之後，世事局勢反轉，魔族衰弱而仙門興盛，果不其然，後來不過百年，夜彌天就在鳳凰臺上出事，屍身化魔，天地間靈氣魔氣再次覆歸平衡。”

意寒星喃喃道：“可不對啊，魔族既然已經有了我師尊，為何天魔又會再次覆活？這樣以來，豈不是有違天道平衡本意？”

衛如意沈聲道：“此事莫測難辨，我和無咎已經傳訊回仙門，希冀下月眾宗長老於大昭寺共同會晤，商討此事。秦公子是世上僅存幾個知曉天魔底細之人，今日我來尋你師尊，也正是為了此事。”

世人只道秦無晝為夜魔，一般人聽聞天魔重現世間，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懷疑是秦無晝所為，就算不是他本人，也一定是和天魔暗中勾結、心有圖謀，可衛如意知曉之後，還能不帶分毫芥蒂地前來找他商議，這份公正坦然視之的態度，幾乎可以稱得上一種可貴的信任了。

這下意寒星語氣裏帶了幾分誠摯之意：“多謝。”

衛如意微微頷首，又道：“其實不僅是秦公子，我也有話想同你說。”

這還有她的事？意寒星一怔。

衛如意道：“天魔將出，人間勢必大亂，身為修道之人，手握利刃，便得將自己性命拋之於腦後……”

意寒星連忙拍胸脯保證：“你放心，我曉得的，降妖除魔什麽的，我早就想做了！”

誰知衛如意卻搖了搖頭，輕輕道：“我只是想拜托你，今後多陪陪無咎，替我好好照顧他。”

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麽個展開，意寒星一呆：“什麽意思？”

這語氣，怎麽聽著這麽像托孤啊？！

“我覺得，比起我，林仙長應該更想你陪在他身邊。”意寒星想了想，還是認真道。

衛如意卻搖了搖頭，語氣裏篤定，琉璃似的眸子裏卻流露出一點哀切：“我只求你這一件事。”

意寒星啞口無言，片刻，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背後忽然傳來一聲森然的冷笑。

這笑如午夜幽靈，直叫意寒星聽得毛骨悚然，她猛地轉身望去。

只見水墨山水屏風先前被人撞到，仍在輕輕搖晃，而屏風邊，一抹凝夜紫色的袍角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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