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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生恩死仇(2)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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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生恩死仇(2)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望著阮令窈消失的方向, 意寒星默了默,嘆了口氣:“可惜倒大黴攤上了這麽一個爹,簡直是鳳凰男上位後翻臉不認人、禍害妻女的典型惡劣案例啊。”

又有些憂心忡忡:“你說, 她會為阮遇人覆仇嗎?該不會又變成下一個阿玉那樣……”

秦無晝只道:“骨肉親情,血濃於水,是非對錯, 很難講得清楚。”

意寒星思索片刻,語氣認真:“不過,我覺得她不會那樣的。”

秦無晝微微頷首。

她又換了個話題:“看樣子今後落花國的王位是要由阿玉姑娘他們來坐了, 只希望他們能當一個好君主,少收點賦稅,讓落花村王村長他們不必拋家出逃。”

“對了, 說到王村長他們, 當時大師兄好像還被留在那裏,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仿佛為了印證她這一句話, 下一刻,不遠處一道天青色身影一閃而過。

二人一怔, 立刻朝著那道身影疾馳的方向奔去, 一處宮門大敞的宮殿內,殿內陳設七倒八歪, 顯然剛被搶掠一空,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兵卒倒在地上, 他身邊圍著三五個兇神惡煞的士兵,看模樣正是國主親兵隊, 正沖著他拳打腳踢。

“老東西,讓你把銀子交出來,敬酒不吃吃罰酒!”

挨打的老人估計是宮裏的雜役, 抱著腦袋一連聲哀嚎,在身強力壯的親兵隊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為首士兵一番發洩之後,彎腰伸手打算從老人懷裏搶出錢袋,殊不妨背後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摔滾在地上骨碌碌半圈。

“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找死啊!”

意寒星卻興高采烈地驚呼起來:“大師兄!”

從殿內轉出的人一身青袍,一手摁著輪椅,另一手持劍,一臉肅然地朝對面二人頷首:“主上,寒星師妹。”

那士兵被南潯劍柄捅翻在地,怒不可遏:“你又是哪來的楞頭青,這是皇宮,輪不到你個賤民亂管閑事!”

南潯道:“取非義之財,不避怨恨,譬若以漏脯救饑,鴆酒解渴,非不暫飽而死亦及之矣。*”

士兵從地上爬起來,“刷”地抽出佩劍:“嘰裏咕嚕說什麽廢話,兄弟們上!”

刀光一閃。

*

幾個士兵鼻青臉腫,被捆成一團,靠著墻角,唉聲嘆氣,叫苦不疊。

南潯將鈍直劍收回,重新推著輪椅朝抱手看戲的意寒星二人走去:“見笑了。”

意寒星還是第一次看自己這個大師兄出手,笑道:“大師兄好厲害!”

秦無晝在一旁微微挑眉。

三人簡要將彼此經歷交換一遍,南潯道:“我同一些玉虛山弟子聽說國都中出現陣法傷人,便分頭尋陣救人,正好聽到此處有人呼救,便趕了過來。”

他神色忽地一冷,掃過一旁的士兵:“沒想到居然還有人趁火打劫,借著城中大亂時搶劫孤寡老人的存銀!”

那幾個士兵平日豪橫慣了,就算被打了一頓,依舊不服氣,惡聲惡氣道:“知道我們是誰嗎?國主親兵隊!不想死的話就趕緊給老子滾!”

意寒星笑道:“啊,你們還不知道阮遇人已經死了吧?”

那幾個士兵一怔,秦無晝已經不耐煩地出手,寬袖一揮,狂風掃過,幾人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哀嚎,估計是肋骨腿骨斷了,爬也爬不起來。

意寒星道:“城外法陣有玉虛山弟子,還有林仙長和衛姐姐看著,應當並無大礙。不過真沒想到你們各自都有奇遇,師尊你居然被關到死牢裏去,還在那裏遇到了林仙長,嘖嘖,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秦無晝輕輕哼了一聲:“你是關心為師,還是林無咎的死活?”

意寒星理直氣壯道:“林仙長是我友人,你是我師尊,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我都要關心!”

秦無晝瞥了她一眼,屈指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小鬼。”

意寒星朝他吐舌頭,然後正色道:“阮遇人既已死,太虛神解陣陣眼就毀了,只需在破解剩下的零星子陣即可。只是這些被陣法吸引而來的魔氣,不知如何處理……”

秦無晝打了個響指:“哦,魔氣啊,被我吸收了。”

意寒星一怔,和他面面相覷,突然踮起腳尖,伸手捧住他的臉頰:“師尊。”

秦無晝被她盯得莫名其妙:“啊?”

意寒星輕輕摁了一下他的眼皮:“玻璃日現在狀況如何?有魔氣反噬的跡象嗎?”她還記得,催動過多殺欲之後會引起神智動蕩,上次在無相鬼市天香樓中,秦無晝便是如此。

看見秦無晝皺起眉,意寒星的心也沈了下去,若是他當真再次魔性大發,她又該如何逃、不,她不會逃,她要陪在他身邊。

秦無晝道:“好像是有點不舒服呢,要小星星親親為師才會好。”

意寒星:“……”

秦無晝又哈哈笑起來,彎下腰,在她唇上蜻蜓點水碰了一下,認真道:“只要待在你身邊,為師就不會出事。是真的,不是哄你。”

親完,意寒星忽然想到什麽,連忙扭頭,就見南潯一臉震驚:“你們咳咳咳咳咳——”

他受驚後爆發出一連串咳嗽,下意識想後退兩步,結果忘了自己還在坐輪椅,險些跪在地上,旁邊已經自行爬起來的老雜役連忙扶了他一把:“恩人小心。”

南潯一副受到了極大沖擊的模樣,看看秦無晝,又看看意寒星:“你、你們咳咳咳咳?”

意寒星瘋狂擺手:“不是,此事說來話長,我體質特殊,可以幫助師尊療愈玻璃日反噬的魔氣而已。”

南潯好歹從瘋狂咳嗽裏穿過起來了,卻仍是半信半疑:“療愈魔氣,為何要用那種方式?”

意寒星硬著頭皮道:“可能、可能因為我們是合歡宗?”

南潯一臉不讚同,還要張口說什麽,秦無晝已經不耐煩了:“我和我徒弟之間的事情,你少問。”

被莫名開除了弟子身份的南潯:“……”

最終,對於秦無晝威嚴的信服還是壓過了內心的狐疑,南潯決定把方才的一幕當做沒看見,重新轉向身邊的老雜役:“方才那幾人,沒有傷到老人家您吧?”

老雜役顫顫巍巍道謝:“多謝、多謝,若不是恩人,老頭子這回可真就沒命了!唉,這些親兵隊的後生是越來越不像話,仗著自己手裏有刀有槍,就對我們這些老骨頭非打即罵!我平日裏在宮裏可沒少受他們欺淩啊!”

墻根的幾個士兵剛緩過來,聞言又開始大罵:“老不死的東西,你以為自己又是什麽好人了?別以為哥幾個不知道,你從前想方設法擠進親兵隊,結果因為犯錯被開除,這才跑來當雜役的!”

老雜役老臉一抽,訥訥擺手,似乎羞於在恩人面前提及此事。

秦無晝已經一腳朝那滿口汙言穢語的士兵踩了過去,他素不喜歡同旁人拉扯,催促道:“你們還要在這裏黏黏糊糊到什麽時候,趕緊走了。”

“馬上!”意寒星彎腰將老雜役散落在地面的碎銀撿起來,重新遞給老雜役,後者千恩萬謝地收下了,想了想,又從銀袋裏掏了一些,捧給南潯:“恩人請收下吧。”

南潯卻沒有接。

意寒星已經拎著裙子跑到秦無晝,一扭頭發現南潯還留在那老人面前,困惑道:“大師兄?”

南潯的背影仿佛被釘在原地,攥住輪椅扶手的指節有些發白。

良久,他道:“請問,老人家七百年前是否去過落花國南部的斷腸坡?”

老雜役一怔,二丈摸不著頭腦,但是救命恩人問話又不能不答,只好如實道:“是、是的。恩人問這個做什麽?”

南潯不答,只是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去那裏做什麽?”

老雜役只覺得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猶如冰刀針刺,令人渾身不適,訥訥不敢言,轉頭向意寒星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看面前三人個個模樣鐘靈蘊秀,絕非凡人,於是有心討好,尤其是那個穿粉裙的年輕姑娘,另外兩人一個雖然面上笑嘻嘻但眉宇間滿是煞氣,另一個看似病弱卻不茍言笑出手利落,都不是好招惹的人物,只有這漂亮姑娘興許還能說通幾句。

果不其然,意寒星也不解道:“大師兄你問這個幹嘛,很著急嗎?都城裏還有太虛神解子陣沒有解除,要不還是先和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南潯忽然抓住了老雜役的手腕:“你有修為。”

老雜役臉色有些發白,結巴道:“是、是的。從前有散修路過,我得了幾分機緣入仙道,但、但也身上那點修為除了延年益壽之外,毫無用處,否則、否則方才也不會那幾個年輕力壯的親兵隊士兵欺壓得毫無還手之力啊。”

南潯低聲急急咳嗽起來,低低道:“好啊,活得久了,讓我碰上了,也是好事。”

可他的語氣表情,卻渾然不是這麽一回事。老雜役心中愈發害怕,再次想要掙脫他的手。

可是南潯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讓他逃脫,再次逼問:“七百年前,前任國主身死,落花國內亂,四處打仗,有一支親兵隊正好經過斷腸坡,你在那裏做了什麽?”

人老多忘事,老雜役先前絞盡腦汁都沒有想起來,這回被南潯一嚇,終於一個激靈:“你、你是?!”

面前青年病弱消瘦的臉龐,忽然同記憶裏某個淚流滿面、滿臉怨毒恨意的少年面孔重疊,老雜役突然猶如看見了某種極為駭人之物,臉上血色盡褪,滿臉的皺紋扭曲,牙關咯咯作響,是控制不住的戰栗。

南潯道:“你還不肯說?那好,我替你說。那是一支打了敗仗的軍隊,散兵游勇,又碰上連年大旱顆粒無收,荒原到處都是餓殍和食屍野狗,易子而食、屢見不鮮。你所在的那只敗兵,恰好在斷腸坡遇到了一家逃難的農戶。一家四口,爹爹,娘親,還有一對不過十幾歲的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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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意外碰上老仇人,就是這麽巧[化了]【攤手】

*取非義之財,不避怨恨,譬若以漏脯救饑,鴆酒解渴,非不暫飽而死亦及之矣。*出自葛洪《抱樸子·微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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