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落花之國（3） 【含500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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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落花之國（3） 【含500營養液加更……
離開阮氏祖廟前, 阮令窈非要拉著意寒星一塊去她母後牌位前祭拜，意寒星滿腦子都是那想不起來、卻很重要的人，本來心不在焉, 直到看見那牌位上寫著的“阮淑”兩個字，驚得六神回籠，脫口而出：“淑夫人？！”
阮令窈正跪在蒲團上準備叩首, 聞言詫異道：“你怎麽知道如此稱呼我母後？”
不是，落花洞神自稱淑夫人，這去世的前任國主名為阮淑, 重合的姓名，難道只是巧合？意寒星定了定神，道：“公主可有前任國主的畫像,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想確認一下。”
阮令窈道：“哼，我母後的尊榮豈是你們這些草民就能輕易得見！不過讓你看看也行, 好叫你知道什麽叫仙人之姿、自慚形穢，免得總想做我後媽！”
待宮女雙手捧來畫像, 意寒星看見那畫中華貴紅衣女子, 額上冷汗都要滴下來了：落花洞神淑夫人，赫然就是據說已經重病身亡的前任落花國國主阮淑！
她腦中飛轉, 一時間閃過數個念頭，不知阮令窈底細, 於是暫時不動聲色問道：“請問公主的母後是何時去世的？”
“七百年前，你問這個做什麽？”
據村長王福全所說, 落花洞神第一次在村中作亂最早可追溯到七百年前，七百年，又是一個和阮淑能掛上鉤的數字印證。
“當年阮淑國主當真是因病去世？敢問屍身如今葬在何處？”
阮令窈愈發狐疑了：“我王室中人, 自然葬在都城西山上的皇陵中，你問這麽多到底想幹嘛？”
意寒星道：“實不相瞞，我曾在落花村中遇到過一名長得與阮淑國主十分相似的女子。”
阮令窈一下子站起來了，瞠目結舌：“什麽意思？！有人模仿我母後的模樣？不，難道我母後詐屍還魂！”頓了下，又再次否認，“不，不對，你信口開河，本公主憑什麽信你！”
意寒星搖頭：“在開館驗屍之前，我不敢下定論，若公主信得過我，可以派人前往落花村尋一名叫做王福全的村民，他可作為人證，證明我所言非虛。”
派去詢問的飛鴿傳信很快有了回覆，阮令窈一目十行看完信紙，直接將手中紙張揉成一團，言簡意賅：“走，去皇陵！”
不顧一群宮女侍衛哭天喊地的阻攔，一國公主說一不二，風風火火帶人直接殺進了皇陵，因為歷代國主國後同葬，在現任國主阮遇人翹辮子之前皇陵暫未封鎖，寂寥空闊的皇陵前，只有幾個皇家寺廟的尼姑和尚在伴隨青燈古佛楠楠誦經，忽然常年清凈的皇陵外一陣人仰馬嘶，饒是坐慣了冷板凳的一眾佛門中人都忍不住睜眼扭頭看去。
阮令窈一人開道，硬生生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我母後的靈棺呢？”
眾僧以為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祖宗又是想娘了來祭拜，於是恭敬引路：“前國主的靈棺正停在內室，公主請跟我等來。”哪知貴人下一句話就差點讓他們全跪在地上：“來幾個苦力，把棺材掀了！”
落花國建國將近千年，阮氏一族遍數全員也出過不少紈絝廢物，但能跋扈到一上來就要開自家親媽棺材的，這還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公主！公主！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啰嗦！”阮令窈直接上手把一個阻攔在身前的和尚推倒在地，自己擼著袖子上前扳住棺材蓋，漢白玉石蓋死沈，她憋紅了臉，沒推開，一扭頭見意寒星還傻站在原地，登時不悅道：“你個草民，看什麽看，沒看見本公主要人幫忙！還不趕緊過來！”
意寒星搖頭晃腦道了句“造孽啊造孽”，就忙不疊跑去搭把手了，身旁圍了一圈急得險些暈厥的仆從，和尚尼姑們不住狂念“阿彌陀佛”，幾個宮女欲哭無淚，原地轉了幾圈就沖出去，估計喊人去了。
石棺剛剛撬開一條縫，就聽一聲雷霆怒喝從皇陵外傳來，是落花國國主阮遇人得到消息匆匆趕來：“阮令窈！你在幹什麽！”
“糟糕！”阮令窈驚呼一聲，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遍周圍瑟縮不敢幫忙的一群人，居然沒一個上來幫忙的！她淩厲目光一掃，忽然瞧見了坐在蒲團上、背對著自己的一個戴冠道士。
皇陵內常有罪人帶發修行，超度贖過，阮令窈見這人面生，大概是新進皇陵，其他人此時都慌慌張張退避三舍，唯有他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別人都推後了，反倒顯得他離得最近。
正好，就這人趁手，阮令窈想也不想，直接一把將人抓起來，盛氣淩人道：“趕緊的，去把那棺材蓋掀了！”
那人擡起眼來，視線卻越過他，和後面正在和沈重石棺較勁的意寒星撞了個正著，兩人齊刷刷發出一聲驚呼：
“意姑娘！”
“林仙長？！”
夾在中間的阮令窈困惑道：“你們認識啊？”
意寒星連棺材都顧不上了：“林仙長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一身怪模怪樣的修行道袍，背上的修羅劍也不見了，撞上意寒星困惑的目光，林無咎無奈苦笑，走到她身邊，手搭上棺材蓋，下意識幫她一起推：“那日我吸入那魔物的燭氣，不知怎的就暈了過去，醒來時便在這裏了，似乎是有一幫落花國士兵路過，將我誤認為囚犯，關進皇陵內苦修。”
意寒星奇道：“林仙長你的劍也丟了？”
雖然虎落平陽，但林無咎仍然十分平和，微微頷首：“正是。”他伸出手來，給她看自己腕上一副閃著靈光的鐵枷，“並且被帶上了陰鐵鎖，此物能困住體內靈氣運轉，如今連基礎的仙法也使不出來，否則我早已逃脫。”
一旁的阮令窈忍不住插嘴怒道：“餵餵餵，你們兩個草民囚犯當著本公主的面大聲密謀什麽越獄啊！”
林無咎竟當真轉頭沖她溫聲道了句抱歉，反倒是阮令窈一怔，又嘀咕了一句“我看你也頗有姿色，本公主府上的面首倒也不是不能多你一個”。
林無咎耳尖微紅，無視了這句，重新看向意寒星，正色道：“方才意姑娘你未開口，我沒認出來，真沒想到你也被抓了，只是我看意姑娘手上並無陰鐵鎖，難道落花國人用了別的法子封住靈力，你才無法逃脫？”
意寒星道：“哦那倒不是，沒人封我靈力，我逃不掉單純就是自己太菜了而已。”
林無咎：“……”
難得在這般謙謙君子面上看見如此一言難盡的表情，意寒星忍不住笑出了聲，林無咎頗為無奈，搖頭嘆息：“我一路被關押在此，沒有看見其他人的蹤跡。”聽意寒星道同樣如此，他沈吟道：“想來是當初那幫國主親兵有意讓我們分散了。”
意寒星道：“無妨，只要有心，慢慢尋找，總能再會。”
有了三人合力，沈重的漢白玉石棺蓋終於露出一條巴掌寬的縫隙，因為有仙法加固，並無屍體腐臭，只是棺內漆黑一片，難以看清，阮令窈原本想要搶先第一個探進查看，然而近鄉情怯，脖子伸了一半又縮回來了，轉頭看了看一左一右兩個人，最後指著林無咎，顫巍巍道：“你，你去瞅一眼！”
林無咎好脾氣地答應，伸長脖子往黑洞洞的棺材內瞧了一眼，慢悠悠地“啊”了一聲，旁邊的阮令窈心都快提到嗓子眼，聞言差點一口氣上不來，轉而怒道：“你亂叫什麽！到底看到什麽了！”
林無咎道：“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阮令窈下意識跟著重覆，不可置信地舉起燈盞，果然，棺材內空空如也。
“不是，我母後的屍身呢！”阮令窈怔楞過後，勃然大怒，油燈猛地摔在地上，烏泱泱一群宮女跪倒一片。
趁阮令窈發難，意寒星低聲而快速地向林無咎解釋了一番當前情況，林無咎若有所思道：“你懷疑落花洞神便是這位阮淑夫人所化，確有道理，只是人死無對證，為今之計，解鈴還需系玲人，一是須從國主入手，二則要找到淑夫人。”
意寒星道：“我也如此想，最好能讓他們二人當面對質，如此一了百了，水落石出。”
她忽然又想起自己失散了的記憶，正要問林無咎是否認識那曾在枯骨墟內被挖了雙眼的少年劍修，皇陵外忽地湧進來一群人，為首的道袍綴龍，美須冉冉，正是滿面怒容的阮遇人。
阮遇人一進來，直接揮手讓幾個侍衛架住了仍在叫罵不止的阮令窈，後者雙目圓睜，不可置信：“父王，我母後的遺體不見了！”
阮遇人喝道：“公主病了，還不趕緊送她回宮！”
等阮令窈被架著離開，聽不見她不甘的質問後，皇陵內剩下的人大氣不敢出，阮遇人掃了一眼下意識站在意寒星面前要護她的林無咎，直接無視了他，只對意寒星笑道：“我阮氏家事，驚擾意姑娘了。”
意寒星道：“呃，其實倒也算不得家事。前任國主屍身無故失蹤，若是她並未身死，國主也好及時將一國之母迎回，再娶之事就不必提了。”
阮遇人笑容冷了幾分：“什麽屍身失蹤？我亡妻的屍身明明就在石棺之內。”
他忽然踢了一腳跪在地上的和尚之一，冷聲道：“你看見了嗎？那靈棺之內可有屍身？”
那和尚抖如篩糠，“砰砰”磕了兩個頭：“有、有的！”
阮遇人又擡起眼皮來看意寒星，似笑非笑道：“意姑娘聽見了麽？”
這人竟是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指鹿為馬了！意寒星不可置信：“難道國主事到如今還要續弦？”
昏暗皇陵中，阮遇人笑容森然：“來人，意姑娘今日受了驚，將她送回去休息。在正式婚期之前，就先不用出來了。”
意寒星還沒說話，林無咎已經繃緊了後背，一副要與眾侍衛拼得你死我活模樣，她腦中忽然一轉，與其兩個人都現在這裏，不如先讓林無咎離開設法求救，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阮遇人已經註意到了一旁臉色鐵青的林無咎，冷笑道：“還有這大逆不道犯上的假道士，給寡人一起抓起來，投入鬥獸場的死牢！”
哦豁，完蛋。
*
“砰”！
囚牢鐵柵猛地被鎖上，林無咎不甘地扯了幾下鐵索，無奈鐵鏈甩得劃拉作響，卻紋絲不動，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這副身體是一點靈力都用不出來了。
他站在原地，嘆了口氣，才慢慢往囚室內走，不大的四方房間內，只有頭頂一扇狹小的鐵窗透過些許光亮，他乍入黑暗，並不適應，過了許久，才不那麽刺眼，睜開眼睛，突然看清了坐在黑暗墻角裏的一個人。
林無咎瞳孔緊縮，下意識伸手向後背要喚修羅劍：“夜魔？！”
一身囚衣的秦無晝正靠著墻，抱著胳膊，那模樣怡然自得，渾不像階下囚，反倒像是端坐高堂之上的皇帝，即使林無咎如臨大敵，他仍是不屑嗤笑，涼涼道：“真是驚喜的故人重逢啊。”
林無咎摸修羅劍的手摸了個空，楞了下，才道：“你也吸入了舒和風手中魔物的燭息？”
秦無晝懶洋洋沖他招手，果不其然手腕上也有陰鐵鎖。
良久沈默之後，兩人相看兩厭，就算想打，受困於陰鐵鎖，也無計可施。
林無咎嘆了口氣：“真是……天意弄人。”
幾句簡短交談之後。原來秦無晝也是被國主親兵隊趁著昏迷時綁來，直接投入了死囚大獄中，本來即刻就要處斬，只是落花國有死囚鬥獸祭天的傳統，秦無晝雖然受困於陰鐵索，但對付幾只猛虎兇獅還是綽綽有餘，很快在鬥獸場中嶄露頭角，被貴人看上，有意相保，居然死期一拖再拖，這才等到林無咎來與他做獄友。
看樣子他在這死牢內過得還挺滋潤，有酒有肉，衣服嶄新潔凈，方才林無咎進來時他正枕在新鮮稻草鋪床上呼呼大睡，秦無晝一時也懶得對他動手，道：“行了，現在四個人裏湊夠了兩個，剩下你相好和我徒弟，估計很快也能重逢了。”
林無咎一楞，下意識道：“可意姑娘應當不會進監獄來，她被落花國國主看上，要娶她做續弦。”
秦無晝原本四平八穩坐在墻根的稻草堆裏，自打他進來之後一直一副戲謔笑容，然而聽清這句話後，笑容兀然消失了：“什麽？”
林無咎不覺得他是沒聽清，只以為是對方愛徒心切所以不可置信，皺眉道：“我也覺得不可，且不說那落花國國主前任妻子似乎未死，就說二人年紀也相差太多，意姑娘不過豆蔻年華，可那國主已經數百歲有餘，如何能成一對眷侶？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意姑娘自己並不心悅國主。”
秦無晝默默聽著，胸口緩緩起伏，聽到他說“年紀差太多、難成眷侶”時眉梢一動，似乎有話想反駁，但又忍住了，等聽完最後一句話，一口沈沈的氣才吐出來，他忽然笑了下：“好個落花國國主，竟敢來找這種死！”
話未說完，他一掌狠狠拍在墻上，不多時，囚室外通道盡頭很快沖過來幾個點頭哈腰的獄卒：“秦大爺，您又有什麽吩咐啊？”
秦無晝道：“我要出獄。”
獄卒大喜過望：“您這是願意入公主府做面首了！太好了，公主知道後定會很高興的——”
“放你的狗屁！我要出去殺人！讓人轉告你們國主，乖乖洗幹凈脖子等死吧！”
不出所料，秦無晝發了好一頓火也沒能讓獄卒將囚室打開，他怒極反笑，餘光就看見林無咎一副不讚同的表情，頓時火上澆油，沒好氣道：“看什麽看？！信不信也把你眼珠子挖下來！”
林無咎好脾氣地不同他計較：“這麽多年，師弟你的脾性還是沒改，還是這麽暴躁沖動。”
秦無晝兩面開戰，聞言道：“師兄也沒變，還是一樣窩囊廢。”
趕在一屋囚犯“自相殘殺”之前，獄卒搶先戰戰兢兢開口：“那個，今日鬥獸場馬上要開場了，秦爺，您看咱們該不該動身了？”
秦無晝正愁沒處放風散心，沈著臉，往外走去，獄卒又進來，將不在狀況內的林無咎也推了出去，沿著昏暗腐朽的地下長廊往外走，沿路的死囚室門都已敞開，三五個面瘦肌黃的佝僂身影從中慢慢走出，獄卒手持長棍，猶如驅趕牲畜一般，不住吆喝著：“快點快點！今日國主可是要帶貴客來觀鬥獸表演，要是磨磨蹭蹭誤了貴人的時辰，仔細剝了你們的皮！”
有人踉蹌往前走了幾步，突然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獄卒大罵一聲，揮起鐵棒帶風，一下就重重砸在了他的背上，囚犯吐出一口鮮血，幾乎昏死過去，口裏仍喃喃念著：“行行好吧，我不要去鬥獸場，不要……那群兇獸真的會吃了我的！”
旁邊幾個衣衫襤褸的犯人聽見“鬥獸場”幾個字，臉色更蒼白幾分，只是礙於一旁兇神惡煞的獄卒，無人敢動，最先那個打人的獄卒不耐煩地踢了地上的人一腳，喝道：“老不死的東西，裝什麽死！給我起來！”
他又踢了一腳，眼看地上的人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林無咎終於忍不住，正要上前阻攔，忽然那獄卒被一只手拎著後衣領吊了起來。
“吵死了。”秦無晝伸直胳膊，將驚恐萬狀的人一下子甩了出去，沖著旁邊幾個呆若木雞的獄卒道，“還楞著幹嘛，沒看見人血流一地了，這樣扛出去還怎麽鬥獸表演？”
獄卒們迅速交頭接耳，最後得出結論，此人目前還是公主眼前紅人，萬萬得罪不得，只好把暈死的老囚犯擡了回去，秦無晝這才滿意地重新向外走，身後，圍觀了一切的林無咎站在燈下陰影裏，神色晦暗。
穿過長長的黑暗長廊，乍然亮起的天光令人驟然睜不開眼，與刺眼日暈同時湧來的，還有陣陣山呼海嘯似的粗野歡呼，而在震耳欲聾的興奮叫喊中，還夾雜著某種不知名野獸的怒吼。
那叫聲十足怪誕，細細聽來，竟像嬰兒嚎哭。
好幾個死囚一聽到那聲音，惡心恐懼到了極點，直接彎腰“哇”地吐了出來，剩下的大多數也一臉死色，似乎是已經認命了。
通向黑暗囚室的大門緩緩關閉，有人忽然沖到門邊，瘋狂拍打鐵門：“不、我不要在這裏！放我回囚室！不，直接殺了我啊啊啊啊！”
在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另一座鐵柵欄打開，血盆大口伴隨著惡臭腥風襲來，下一刻，那還在嚎叫的死囚就已經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那惡獸羊身人面，虎齒鳥爪，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魔氣，吞掉了新鮮血肉，揚天長嘯似嬰哭。
看臺上，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呼嘯。
鬥獸場中，林無咎錯愕震聲：“這是寂饕餮？！怎麽會在這裏！”
這東西本該早已被仙門收押，關押在玉虛山內！
秦無晝轉了轉胳膊，眼底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看來這麽多年，仙門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林長老，有人瞞著你暗度陳倉，將仙門內囚禁的魔獸魔物私自放出，供權貴享樂，你卻什麽都不知道啊。”
“怎麽可能！”林無咎下意識反駁，“寂饕餮曾屠戮千人，乃特級危害魔物，非本宗天字以上長老無法調動，如今整個玉虛山，能將它私放出來的除了我也只有——”
他倏地收聲，不知想到什麽，竟是駭然睜大眼睛。
秦無晝在原地做了一套熱身運動，懶洋洋道：“你們玉虛山內對魔物的管理漏洞我不知道，可有一點，當初我執掌無相之主，可是從琳瑯府內搜出不少仙門與前任無相之主往來交易的通信，你猜，這其中有沒有私下違禁購買爐鼎的玉虛山修士？”
“你果然就是無相之主！”林無咎脫口而出，“可玉虛山嚴禁弟子采補爐鼎，他們怎麽可能——”
然而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他猝然又想起了登天大典上不明原因暴死的韓雪生，據如意所說，韓雪生當時正要與寒星說到玉虛山內引他入魔道之人，關鍵時候卻被血詛反噬。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監視著一切，不想要他說出口。
而當初韓雪生之所以入魔，是洛水宗不分青紅皂白處死韓家祖父，林無咎也是後來才想起，那位老人便是當時蒼流雪原小木屋中被他們所救的凡人獵戶。
雖然事後仙門內礙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面子，沒有對外宣布真相，可林無咎心中是非已分，諸般孽果起因便是洛水宗早已習慣恃強淩弱，錯殺也無所謂。
左不過是殺個凡人而已——或許，不僅僅是洛水宗，其他仙門修士也是這般想的。
凡人孱弱無用，隨手殺了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人會害怕螞蟻的報覆嗎？
洛水宗如此，仙門如此，那玉虛山呢？
林無咎怔怔的，想不出個所以然，而秦無晝已經大步邁上前，將一個躲閃不及、險些被寂饕餮巨爪拍中的死囚丟到一邊安全地帶。
那死囚感激得涕淚交加，秦無晝一臉嫌棄，正準備把人丟掉，忽然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歪腦袋想了想，“啊”了一聲：“你是之前天香樓的爐鼎？”
那死囚一楞，又聽他笑道：“怎麽這麽倒黴，出了天香樓又跑著來當死囚了。”
死囚認不得他，還以為是從前自己的哪位貴客，唯唯諾諾多謝他的救命之恩，秦無晝又笑了下。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於是死囚就驚愕地發現，男人那張猶如熾鐵利刀的臉龐柔和下來，連那鋒銳眼尾弧度都彎了幾分，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嘗到了糖味的少年。
寂饕餮被搶走了到嘴的獵物，發出震天撼地的巨吼，沈重如山的巨爪再次朝他揮來。
“不用謝我。”秦無晝立在原地，腥風浩蕩吹起雪白囚衣，他依然笑意盈盈，道，“我不過不想讓她的心血白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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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看到評論區寶子說看不夠了， 所以今天是加更的大碗飯啦嘿嘿嘿[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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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阮氏祖廟前, 阮令窈非要拉著意寒星一塊去她母後牌位前祭拜，意寒星滿腦子都是那想不起來、卻很重要的人，本來心不在焉, 直到看見那牌位上寫著的“阮淑”兩個字，驚得六神回籠，脫口而出：“淑夫人？！”
阮令窈正跪在蒲團上準備叩首, 聞言詫異道：“你怎麽知道如此稱呼我母後？”
不是，落花洞神自稱淑夫人，這去世的前任國主名為阮淑, 重合的姓名，難道只是巧合？意寒星定了定神，道：“公主可有前任國主的畫像,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想確認一下。”
阮令窈道：“哼，我母後的尊榮豈是你們這些草民就能輕易得見！不過讓你看看也行, 好叫你知道什麽叫仙人之姿、自慚形穢，免得總想做我後媽！”
待宮女雙手捧來畫像, 意寒星看見那畫中華貴紅衣女子, 額上冷汗都要滴下來了：落花洞神淑夫人，赫然就是據說已經重病身亡的前任落花國國主阮淑！
她腦中飛轉, 一時間閃過數個念頭，不知阮令窈底細, 於是暫時不動聲色問道：“請問公主的母後是何時去世的？”
“七百年前，你問這個做什麽？”
據村長王福全所說, 落花洞神第一次在村中作亂最早可追溯到七百年前，七百年，又是一個和阮淑能掛上鉤的數字印證。
“當年阮淑國主當真是因病去世？敢問屍身如今葬在何處？”
阮令窈愈發狐疑了：“我王室中人, 自然葬在都城西山上的皇陵中，你問這麽多到底想幹嘛？”
意寒星道：“實不相瞞，我曾在落花村中遇到過一名長得與阮淑國主十分相似的女子。”
阮令窈一下子站起來了，瞠目結舌：“什麽意思？！有人模仿我母後的模樣？不，難道我母後詐屍還魂！”頓了下，又再次否認，“不，不對，你信口開河，本公主憑什麽信你！”
意寒星搖頭：“在開館驗屍之前，我不敢下定論，若公主信得過我，可以派人前往落花村尋一名叫做王福全的村民，他可作為人證，證明我所言非虛。”
派去詢問的飛鴿傳信很快有了回覆，阮令窈一目十行看完信紙，直接將手中紙張揉成一團，言簡意賅：“走，去皇陵！”
不顧一群宮女侍衛哭天喊地的阻攔，一國公主說一不二，風風火火帶人直接殺進了皇陵，因為歷代國主國後同葬，在現任國主阮遇人翹辮子之前皇陵暫未封鎖，寂寥空闊的皇陵前，只有幾個皇家寺廟的尼姑和尚在伴隨青燈古佛楠楠誦經，忽然常年清凈的皇陵外一陣人仰馬嘶，饒是坐慣了冷板凳的一眾佛門中人都忍不住睜眼扭頭看去。
阮令窈一人開道，硬生生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架勢：“我母後的靈棺呢？”
眾僧以為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祖宗又是想娘了來祭拜，於是恭敬引路：“前國主的靈棺正停在內室，公主請跟我等來。”哪知貴人下一句話就差點讓他們全跪在地上：“來幾個苦力，把棺材掀了！”
落花國建國將近千年，阮氏一族遍數全員也出過不少紈絝廢物，但能跋扈到一上來就要開自家親媽棺材的，這還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公主！公主！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啰嗦！”阮令窈直接上手把一個阻攔在身前的和尚推倒在地，自己擼著袖子上前扳住棺材蓋，漢白玉石蓋死沈，她憋紅了臉，沒推開，一扭頭見意寒星還傻站在原地，登時不悅道：“你個草民，看什麽看，沒看見本公主要人幫忙！還不趕緊過來！”
意寒星搖頭晃腦道了句“造孽啊造孽”，就忙不疊跑去搭把手了，身旁圍了一圈急得險些暈厥的仆從，和尚尼姑們不住狂念“阿彌陀佛”，幾個宮女欲哭無淚，原地轉了幾圈就沖出去，估計喊人去了。
石棺剛剛撬開一條縫，就聽一聲雷霆怒喝從皇陵外傳來，是落花國國主阮遇人得到消息匆匆趕來：“阮令窈！你在幹什麽！”
“糟糕！”阮令窈驚呼一聲，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遍周圍瑟縮不敢幫忙的一群人，居然沒一個上來幫忙的！她淩厲目光一掃，忽然瞧見了坐在蒲團上、背對著自己的一個戴冠道士。
皇陵內常有罪人帶發修行，超度贖過，阮令窈見這人面生，大概是新進皇陵，其他人此時都慌慌張張退避三舍，唯有他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別人都推後了，反倒顯得他離得最近。
正好，就這人趁手，阮令窈想也不想，直接一把將人抓起來，盛氣淩人道：“趕緊的，去把那棺材蓋掀了！”
那人擡起眼來，視線卻越過他，和後面正在和沈重石棺較勁的意寒星撞了個正著，兩人齊刷刷發出一聲驚呼：
“意姑娘！”
“林仙長？！”
夾在中間的阮令窈困惑道：“你們認識啊？”
意寒星連棺材都顧不上了：“林仙長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一身怪模怪樣的修行道袍，背上的修羅劍也不見了，撞上意寒星困惑的目光，林無咎無奈苦笑，走到她身邊，手搭上棺材蓋，下意識幫她一起推：“那日我吸入那魔物的燭氣，不知怎的就暈了過去，醒來時便在這裏了，似乎是有一幫落花國士兵路過，將我誤認為囚犯，關進皇陵內苦修。”
意寒星奇道：“林仙長你的劍也丟了？”
雖然虎落平陽，但林無咎仍然十分平和，微微頷首：“正是。”他伸出手來，給她看自己腕上一副閃著靈光的鐵枷，“並且被帶上了陰鐵鎖，此物能困住體內靈氣運轉，如今連基礎的仙法也使不出來，否則我早已逃脫。”
一旁的阮令窈忍不住插嘴怒道：“餵餵餵，你們兩個草民囚犯當著本公主的面大聲密謀什麽越獄啊！”
林無咎竟當真轉頭沖她溫聲道了句抱歉，反倒是阮令窈一怔，又嘀咕了一句“我看你也頗有姿色，本公主府上的面首倒也不是不能多你一個”。
林無咎耳尖微紅，無視了這句，重新看向意寒星，正色道：“方才意姑娘你未開口，我沒認出來，真沒想到你也被抓了，只是我看意姑娘手上並無陰鐵鎖，難道落花國人用了別的法子封住靈力，你才無法逃脫？”
意寒星道：“哦那倒不是，沒人封我靈力，我逃不掉單純就是自己太菜了而已。”
林無咎：“……”
難得在這般謙謙君子面上看見如此一言難盡的表情，意寒星忍不住笑出了聲，林無咎頗為無奈，搖頭嘆息：“我一路被關押在此，沒有看見其他人的蹤跡。”聽意寒星道同樣如此，他沈吟道：“想來是當初那幫國主親兵有意讓我們分散了。”
意寒星道：“無妨，只要有心，慢慢尋找，總能再會。”
有了三人合力，沈重的漢白玉石棺蓋終於露出一條巴掌寬的縫隙，因為有仙法加固，並無屍體腐臭，只是棺內漆黑一片，難以看清，阮令窈原本想要搶先第一個探進查看，然而近鄉情怯，脖子伸了一半又縮回來了，轉頭看了看一左一右兩個人，最後指著林無咎，顫巍巍道：“你，你去瞅一眼！”
林無咎好脾氣地答應，伸長脖子往黑洞洞的棺材內瞧了一眼，慢悠悠地“啊”了一聲，旁邊的阮令窈心都快提到嗓子眼，聞言差點一口氣上不來，轉而怒道：“你亂叫什麽！到底看到什麽了！”
林無咎道：“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阮令窈下意識跟著重覆，不可置信地舉起燈盞，果然，棺材內空空如也。
“不是，我母後的屍身呢！”阮令窈怔楞過後，勃然大怒，油燈猛地摔在地上，烏泱泱一群宮女跪倒一片。
趁阮令窈發難，意寒星低聲而快速地向林無咎解釋了一番當前情況，林無咎若有所思道：“你懷疑落花洞神便是這位阮淑夫人所化，確有道理，只是人死無對證，為今之計，解鈴還需系玲人，一是須從國主入手，二則要找到淑夫人。”
意寒星道：“我也如此想，最好能讓他們二人當面對質，如此一了百了，水落石出。”
她忽然又想起自己失散了的記憶，正要問林無咎是否認識那曾在枯骨墟內被挖了雙眼的少年劍修，皇陵外忽地湧進來一群人，為首的道袍綴龍，美須冉冉，正是滿面怒容的阮遇人。
阮遇人一進來，直接揮手讓幾個侍衛架住了仍在叫罵不止的阮令窈，後者雙目圓睜，不可置信：“父王，我母後的遺體不見了！”
阮遇人喝道：“公主病了，還不趕緊送她回宮！”
等阮令窈被架著離開，聽不見她不甘的質問後，皇陵內剩下的人大氣不敢出，阮遇人掃了一眼下意識站在意寒星面前要護她的林無咎，直接無視了他，只對意寒星笑道：“我阮氏家事，驚擾意姑娘了。”
意寒星道：“呃，其實倒也算不得家事。前任國主屍身無故失蹤，若是她並未身死，國主也好及時將一國之母迎回，再娶之事就不必提了。”
阮遇人笑容冷了幾分：“什麽屍身失蹤？我亡妻的屍身明明就在石棺之內。”
他忽然踢了一腳跪在地上的和尚之一，冷聲道：“你看見了嗎？那靈棺之內可有屍身？”
那和尚抖如篩糠，“砰砰”磕了兩個頭：“有、有的！”
阮遇人又擡起眼皮來看意寒星，似笑非笑道：“意姑娘聽見了麽？”
這人竟是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指鹿為馬了！意寒星不可置信：“難道國主事到如今還要續弦？”
昏暗皇陵中，阮遇人笑容森然：“來人，意姑娘今日受了驚，將她送回去休息。在正式婚期之前，就先不用出來了。”
意寒星還沒說話，林無咎已經繃緊了後背，一副要與眾侍衛拼得你死我活模樣，她腦中忽然一轉，與其兩個人都現在這裏，不如先讓林無咎離開設法求救，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阮遇人已經註意到了一旁臉色鐵青的林無咎，冷笑道：“還有這大逆不道犯上的假道士，給寡人一起抓起來，投入鬥獸場的死牢！”
哦豁，完蛋。
*
“砰”！
囚牢鐵柵猛地被鎖上，林無咎不甘地扯了幾下鐵索，無奈鐵鏈甩得劃拉作響，卻紋絲不動，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現在這副身體是一點靈力都用不出來了。
他站在原地，嘆了口氣，才慢慢往囚室內走，不大的四方房間內，只有頭頂一扇狹小的鐵窗透過些許光亮，他乍入黑暗，並不適應，過了許久，才不那麽刺眼，睜開眼睛，突然看清了坐在黑暗墻角裏的一個人。
林無咎瞳孔緊縮，下意識伸手向後背要喚修羅劍：“夜魔？！”
一身囚衣的秦無晝正靠著墻，抱著胳膊，那模樣怡然自得，渾不像階下囚，反倒像是端坐高堂之上的皇帝，即使林無咎如臨大敵，他仍是不屑嗤笑，涼涼道：“真是驚喜的故人重逢啊。”
林無咎摸修羅劍的手摸了個空，楞了下，才道：“你也吸入了舒和風手中魔物的燭息？”
秦無晝懶洋洋沖他招手，果不其然手腕上也有陰鐵鎖。
良久沈默之後，兩人相看兩厭，就算想打，受困於陰鐵鎖，也無計可施。
林無咎嘆了口氣：“真是……天意弄人。”
幾句簡短交談之後。原來秦無晝也是被國主親兵隊趁著昏迷時綁來，直接投入了死囚大獄中，本來即刻就要處斬，只是落花國有死囚鬥獸祭天的傳統，秦無晝雖然受困於陰鐵索，但對付幾只猛虎兇獅還是綽綽有餘，很快在鬥獸場中嶄露頭角，被貴人看上，有意相保，居然死期一拖再拖，這才等到林無咎來與他做獄友。
看樣子他在這死牢內過得還挺滋潤，有酒有肉，衣服嶄新潔凈，方才林無咎進來時他正枕在新鮮稻草鋪床上呼呼大睡，秦無晝一時也懶得對他動手，道：“行了，現在四個人裏湊夠了兩個，剩下你相好和我徒弟，估計很快也能重逢了。”
林無咎一楞，下意識道：“可意姑娘應當不會進監獄來，她被落花國國主看上，要娶她做續弦。”
秦無晝原本四平八穩坐在墻根的稻草堆裏，自打他進來之後一直一副戲謔笑容，然而聽清這句話後，笑容兀然消失了：“什麽？”
林無咎不覺得他是沒聽清，只以為是對方愛徒心切所以不可置信，皺眉道：“我也覺得不可，且不說那落花國國主前任妻子似乎未死，就說二人年紀也相差太多，意姑娘不過豆蔻年華，可那國主已經數百歲有餘，如何能成一對眷侶？當然，還有最重要的，意姑娘自己並不心悅國主。”
秦無晝默默聽著，胸口緩緩起伏，聽到他說“年紀差太多、難成眷侶”時眉梢一動，似乎有話想反駁，但又忍住了，等聽完最後一句話，一口沈沈的氣才吐出來，他忽然笑了下：“好個落花國國主，竟敢來找這種死！”
話未說完，他一掌狠狠拍在墻上，不多時，囚室外通道盡頭很快沖過來幾個點頭哈腰的獄卒：“秦大爺，您又有什麽吩咐啊？”
秦無晝道：“我要出獄。”
獄卒大喜過望：“您這是願意入公主府做面首了！太好了，公主知道後定會很高興的——”
“放你的狗屁！我要出去殺人！讓人轉告你們國主，乖乖洗幹凈脖子等死吧！”
不出所料，秦無晝發了好一頓火也沒能讓獄卒將囚室打開，他怒極反笑，餘光就看見林無咎一副不讚同的表情，頓時火上澆油，沒好氣道：“看什麽看？！信不信也把你眼珠子挖下來！”
林無咎好脾氣地不同他計較：“這麽多年，師弟你的脾性還是沒改，還是這麽暴躁沖動。”
秦無晝兩面開戰，聞言道：“師兄也沒變，還是一樣窩囊廢。”
趕在一屋囚犯“自相殘殺”之前，獄卒搶先戰戰兢兢開口：“那個，今日鬥獸場馬上要開場了，秦爺，您看咱們該不該動身了？”
秦無晝正愁沒處放風散心，沈著臉，往外走去，獄卒又進來，將不在狀況內的林無咎也推了出去，沿著昏暗腐朽的地下長廊往外走，沿路的死囚室門都已敞開，三五個面瘦肌黃的佝僂身影從中慢慢走出，獄卒手持長棍，猶如驅趕牲畜一般，不住吆喝著：“快點快點！今日國主可是要帶貴客來觀鬥獸表演，要是磨磨蹭蹭誤了貴人的時辰，仔細剝了你們的皮！”
有人踉蹌往前走了幾步，突然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獄卒大罵一聲，揮起鐵棒帶風，一下就重重砸在了他的背上，囚犯吐出一口鮮血，幾乎昏死過去，口裏仍喃喃念著：“行行好吧，我不要去鬥獸場，不要……那群兇獸真的會吃了我的！”
旁邊幾個衣衫襤褸的犯人聽見“鬥獸場”幾個字，臉色更蒼白幾分，只是礙於一旁兇神惡煞的獄卒，無人敢動，最先那個打人的獄卒不耐煩地踢了地上的人一腳，喝道：“老不死的東西，裝什麽死！給我起來！”
他又踢了一腳，眼看地上的人只有出氣沒有進氣了，林無咎終於忍不住，正要上前阻攔，忽然那獄卒被一只手拎著後衣領吊了起來。
“吵死了。”秦無晝伸直胳膊，將驚恐萬狀的人一下子甩了出去，沖著旁邊幾個呆若木雞的獄卒道，“還楞著幹嘛，沒看見人血流一地了，這樣扛出去還怎麽鬥獸表演？”
獄卒們迅速交頭接耳，最後得出結論，此人目前還是公主眼前紅人，萬萬得罪不得，只好把暈死的老囚犯擡了回去，秦無晝這才滿意地重新向外走，身後，圍觀了一切的林無咎站在燈下陰影裏，神色晦暗。
穿過長長的黑暗長廊，乍然亮起的天光令人驟然睜不開眼，與刺眼日暈同時湧來的，還有陣陣山呼海嘯似的粗野歡呼，而在震耳欲聾的興奮叫喊中，還夾雜著某種不知名野獸的怒吼。
那叫聲十足怪誕，細細聽來，竟像嬰兒嚎哭。
好幾個死囚一聽到那聲音，惡心恐懼到了極點，直接彎腰“哇”地吐了出來，剩下的大多數也一臉死色，似乎是已經認命了。
通向黑暗囚室的大門緩緩關閉，有人忽然沖到門邊，瘋狂拍打鐵門：“不、我不要在這裏！放我回囚室！不，直接殺了我啊啊啊啊！”
在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另一座鐵柵欄打開，血盆大口伴隨著惡臭腥風襲來，下一刻，那還在嚎叫的死囚就已經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那惡獸羊身人面，虎齒鳥爪，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魔氣，吞掉了新鮮血肉，揚天長嘯似嬰哭。
看臺上，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呼嘯。
鬥獸場中，林無咎錯愕震聲：“這是寂饕餮？！怎麽會在這裏！”
這東西本該早已被仙門收押，關押在玉虛山內！
秦無晝轉了轉胳膊，眼底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看來這麽多年，仙門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林長老，有人瞞著你暗度陳倉，將仙門內囚禁的魔獸魔物私自放出，供權貴享樂，你卻什麽都不知道啊。”
“怎麽可能！”林無咎下意識反駁，“寂饕餮曾屠戮千人，乃特級危害魔物，非本宗天字以上長老無法調動，如今整個玉虛山，能將它私放出來的除了我也只有——”
他倏地收聲，不知想到什麽，竟是駭然睜大眼睛。
秦無晝在原地做了一套熱身運動，懶洋洋道：“你們玉虛山內對魔物的管理漏洞我不知道，可有一點，當初我執掌無相之主，可是從琳瑯府內搜出不少仙門與前任無相之主往來交易的通信，你猜，這其中有沒有私下違禁購買爐鼎的玉虛山修士？”
“你果然就是無相之主！”林無咎脫口而出，“可玉虛山嚴禁弟子采補爐鼎，他們怎麽可能——”
然而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下去，他猝然又想起了登天大典上不明原因暴死的韓雪生，據如意所說，韓雪生當時正要與寒星說到玉虛山內引他入魔道之人，關鍵時候卻被血詛反噬。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監視著一切，不想要他說出口。
而當初韓雪生之所以入魔，是洛水宗不分青紅皂白處死韓家祖父，林無咎也是後來才想起，那位老人便是當時蒼流雪原小木屋中被他們所救的凡人獵戶。
雖然事後仙門內礙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面子，沒有對外宣布真相，可林無咎心中是非已分，諸般孽果起因便是洛水宗早已習慣恃強淩弱，錯殺也無所謂。
左不過是殺個凡人而已——或許，不僅僅是洛水宗，其他仙門修士也是這般想的。
凡人孱弱無用，隨手殺了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人會害怕螞蟻的報覆嗎？
洛水宗如此，仙門如此，那玉虛山呢？
林無咎怔怔的，想不出個所以然，而秦無晝已經大步邁上前，將一個躲閃不及、險些被寂饕餮巨爪拍中的死囚丟到一邊安全地帶。
那死囚感激得涕淚交加，秦無晝一臉嫌棄，正準備把人丟掉，忽然覺得這張臉有點眼熟，歪腦袋想了想，“啊”了一聲：“你是之前天香樓的爐鼎？”
那死囚一楞，又聽他笑道：“怎麽這麽倒黴，出了天香樓又跑著來當死囚了。”
死囚認不得他，還以為是從前自己的哪位貴客，唯唯諾諾多謝他的救命之恩，秦無晝又笑了下。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於是死囚就驚愕地發現，男人那張猶如熾鐵利刀的臉龐柔和下來，連那鋒銳眼尾弧度都彎了幾分，他現在看起來像個嘗到了糖味的少年。
寂饕餮被搶走了到嘴的獵物，發出震天撼地的巨吼，沈重如山的巨爪再次朝他揮來。
“不用謝我。”秦無晝立在原地，腥風浩蕩吹起雪白囚衣，他依然笑意盈盈，道，“我不過不想讓她的心血白費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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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看到評論區寶子說看不夠了， 所以今天是加更的大碗飯啦嘿嘿嘿[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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