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如墜鏡中（3） 洞神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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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如墜鏡中（3） 洞神娶親
悶熱粘窒的夏夜, 終於降下今夜的第一場雨。
雨幕連珠，自漆黑一片的天穹滾滾而下，從檐瓦傾瀉, 在廊前濺起一抔抔水花，熱風裹挾水汽，穿窗過堂, 撲到陳舊簡陋的木床前，有了些年頭的木料被雨汽印上圈圈點點深痕，床上人垂落的華貴織金紫袍下擺同樣被侵染上道道水痕。
白雨敲打瓦房屋頂, 猶如悶鼓“咚咚”不絕，連同意寒星此刻的心跳一起，撞出一片混亂而破碎的鼓噪。
良久, 都無人開口, 意寒星是呆住了，而秦無晝不知為何也沒有繼續解釋。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意寒星找回了被撞飛天外的神智, 方才還殘留的一點旖旎溫存全都蒸發了, 她如同臨上陣前卻突然萎了的銀樣镴槍頭，幹巴巴道：“師父喜歡我這個徒弟, 很正常嘛，我、我也喜歡師尊, 哈哈！”
她的補救大概真的很糟糕，因為秦無晝本來正趴在枕頭裏似乎睡著了, 聞言卻一下子轉過臉來，沈默地盯住她，片刻, 嘆了口氣：“你這是什麽表情？”
臉頰被用力掐了一下，意寒星連忙喊了一句“痛”，秦無晝卻笑了，有些無奈，輕聲道：“活該。”
*
次日雨過天晴，第一縷明亮晨光灑落檐下時，到了落花洞神娶親的吉時，一聲嘹亮嗩吶吹響，四擡大紅花轎搖搖擺擺地上了路，鄉間土道邊圍滿了送嫁的村民，大喜之日，卻無人在笑，連擡花轎的幾個轎夫，都是臉色發白，不像是送親，倒像是入鬼門關。
村中道路狹窄，人一多，難免就擠在了一塊，除了村中一貫無人搭理的乞丐之外，落花村村民們大多相熟，此時三三兩兩站在一塊，閑聊倒也親熱。
有人雙手合十，祈禱此次洞神娶親能夠順利，保佑來年落花村風調雨順，莊稼豐收，而知情的村長夫妻緊緊挽著彼此的胳膊，生怕今日過後又要見到一具新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做戲要做全套，意寒星換上了一身嶄新喜服，紅蓋頭遮住視線，在花轎內坐得端端正正，但沒過一會就失去耐心，撩起蓋頭一角，從飄起的窗簾往外偷瞧。
四個雇來的轎夫今早才得知是要送新娘去落花洞神廟，恨不能立刻撂攤子不幹，四個人八條腿跑得飛快，都想早點幹完解脫，現下一行人已經出了落花村，四周更顯寂寥，只見群林莽莽，遮天蔽日，除了偶爾鳥雀驚飛振翅，別無聲響。
自打先前撞見魔物食人現場後，南潯就一直沒有緩過來，不僅半夜噩夢連連，甚至高燒不退，看那病懨懨的模樣，似乎隨時都要厥過去了，他雖然撐著要來隨護意寒星，可意寒星怕他連劍都來不及拿人就沒了，所以好說歹說，將人勸留在了村長家。
所以，前來接親的就只有秦無晝。
透過搖搖晃晃的竹簾，時不時能瞥見一道鮮艷如火的背影，意寒星只能看見一人身著大紅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姿懶散肆意，不像是恭而敬之的大喜之日，像是哪家的富貴閑人得了空郊游踏青。
望著那道背影，她怔怔地出了一會神，花轎忽然一抖，轎外有轎夫訝然道：“怎麽這麽多蛇？”
下一刻，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四面八方響起，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意寒星掀起車簾一看，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駭得頭皮發麻：從樹林深暗處，湧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蛇！
四個轎夫都是田間莊稼漢，按理來說常與蟲蟻蛇獸打交道，並不懼怕尋常野蛇，然而那黑蛇長相頗為怪異，三角頭，花紋斑斕如虎皮，兩只眼珠通紅，令人望而生畏。其中一個轎夫大著膽子罵了聲“滾開”，一邊用腳去踹，意寒星一句“且慢”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人就“哎喲”一聲慘叫——那只被他踹到的黑蛇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折度張開嘴，那嘴竟是足足有臉盆大小，血盆大口一張一合，直接咬掉了轎夫的一整根小腿！
“啊啊啊啊啊！”
轎夫慘叫著倒在地上，花轎失了一角，立刻一道，意寒星被顛得撞上轎壁，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鳳冠，再擡頭一看，那被咬斷腿的轎夫已經面色青黑、口吐白沫了。
“這蛇有毒！”
剩下幾個轎夫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登時連花轎也不管了，轉頭撒腿就跑，意寒星在轎子裏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這深山老林裏還不知有什麽亂七八糟的魔物，這些凡人亂跑亂動，又不知道要遇上什麽倒黴事。
群蛇分食了最先那個轎夫的屍體，卻無視了坐在花轎裏的意寒星，還想要上前攻擊剩下一個沒有逃跑的新郎官，騎在白馬上的青年忽然笑了聲，那笑猶如某種駭然恐怖的魔咒，群蛇竟是不約而同停下來，只是圍繞在馬蹄周圍，逡巡不肯離去。
下一刻，一只黑蛇倏忽猛撲而上，死死咬住了馬頸，白馬發出淒厲的嘶鳴，在原地甩尾蹦跳，黑蛇卻無論如何都不肯松嘴，不出幾息，那匹高大白馬就已經七竅流血，重重倒地。
馬屍倒地的煙塵中，跳下一人，正是那十分囂張不知死活的新郎官，他一松開韁繩，頗為惋惜地“嘖”了一聲，重新朝花轎走去，每一步周圍毒蛇吐信，卻又像是忌憚著什麽，不敢靠近。
意寒星本想直接拉開簾子自己走出去，卻被人搶先了一步，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伸進花轎內，看也不看，直接繞過她的腰身後背，將她一個顛倒抱了起來。
突然的公主抱，令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師尊，我可以自己走的。”
秦無晝垂眸含笑瞥了她一眼，腳下正好踩碎一只毒蛇的腦袋，他漫不經心的踏過滿地血泊碎肉，道：“地下臟。”
意寒星想了想，覺得也是這麽道理，若是腳上沾上了血漬，一時半會洗不掉，她的暈血癥會阻礙待會的發揮。
“不過這些蛇都哪裏來的？”明明上一次來落花洞神廟的路上沒有見過。
秦無晝道：“是那廟裏的東西搞的鬼，不肯讓除了新娘之外的閑雜人等靠近。”
原來如此，意寒星恍然大悟，估計是落花洞神看出假扮新郎的秦無晝並非凡人，想要搶先下手，這才在半路設毒蛇陣。
又走了兩步，抱著她的人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著她：“為什麽不摟住我的脖子？”
意寒星還沈浸在待會對上落花洞神該怎麽用出自己那招瀟灑利落的雛鷹起飛劍招，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摟什麽？”
秦無晝又看了她一會，忽然手臂一抖，意寒星一個上下顛簸，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你幹嘛！我差點摔下去了！”
挨了罵，秦無晝不但不怒，反而揚唇大笑，又低了些腦袋，方便她勾得順手：“這才是乖女孩。”
這人真的有病！意寒星正要罵出口，倏地想起昨夜雨聲潺潺間，他說的那句“我大概是真的瘋了”，立時把話又憋了回去。
就這麽一路走一路笑，直到落花洞神廟出現在視野中，秦無晝才收了笑，語氣玩味：“有意思。”
昔日破敗不堪的落花洞神廟居然煥然一新，張燈結彩，紅綢高掛，一條長長的錦毯自廟內一路延伸至二人腳下，只是那紅毯盡頭的室內依舊黑洞洞的，似乎被某種濃稠黏膩的霧氣密不透風包裹，連一絲光也透不進去。
紅毯之外，數十支紅燭燃燒，門前虬結粗壯的槐樹上，幾只烏鴉正盤旋，淒厲而粗啞地叫個不停。
此情此景，活脫脫一個經典中式恐怖游戲的畫面，意寒星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搓了搓胳膊，秦無晝將她放下來，又伸手握住她的手背，對上她困惑的目光，坦然自若道：“你不是冷？為師替你暖暖。”
真的不是趁機吃她豆腐嗎？
算了，別管了，先成親吧。意寒星被秦無晝牽著，踏上紅毯，朝落花洞神廟走去。
頭頂群鴉忽地驚起，咿咿呀呀，夾雜著振翅破空之聲，不知哪來的一股邪風，直吹的地上紅燭齊刷刷暴漲，那焰光竟由紅轉青，在巨大槐樹的陰影之下，宛如星星點點鬼火森然。
握住她手的人更緊了些，從交扣的掌心傳來不容忽視的溫暖，沿著皮膚骨骼，一路傳到了她心口，意寒星僅剩的一點忐忑不安也消失了。
為免打草驚蛇，她還是依照先前落花洞神娶親的規矩戴好了紅蓋頭，透過蓋頭下的一點縫隙，她看見牽著自己的那雙手，骨節修長，沈穩有力。
再然後，是兩人一前一後走動時偶爾交擦錯過的裙擺，如出一轍的銀線織成龍鳳鴛鴦。
落葉盤旋，燭火飄曳，裙下繡鞋踩過厚重的大紅錦毯，宛如踏過過往沈浮光陰。
身前人停下，木屐調轉方向，下一刻，頭頂上的蓋頭就被掀了起來，她擡起眼眸，在晶瑩清光之中，看見比搖曳燭光還要明亮耀目的，是近在咫尺的面孔，鋒利到猶如刀鋒冷刃的五官，偏偏那雙金色重瞳內的光芒溫暖而璀璨。
是師尊燦爛微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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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熱粘窒的夏夜, 終於降下今夜的第一場雨。
雨幕連珠，自漆黑一片的天穹滾滾而下，從檐瓦傾瀉, 在廊前濺起一抔抔水花，熱風裹挾水汽，穿窗過堂, 撲到陳舊簡陋的木床前，有了些年頭的木料被雨汽印上圈圈點點深痕，床上人垂落的華貴織金紫袍下擺同樣被侵染上道道水痕。
白雨敲打瓦房屋頂, 猶如悶鼓“咚咚”不絕，連同意寒星此刻的心跳一起，撞出一片混亂而破碎的鼓噪。
良久, 都無人開口, 意寒星是呆住了，而秦無晝不知為何也沒有繼續解釋。
不知過了多久, 終於，意寒星找回了被撞飛天外的神智, 方才還殘留的一點旖旎溫存全都蒸發了, 她如同臨上陣前卻突然萎了的銀樣镴槍頭，幹巴巴道：“師父喜歡我這個徒弟, 很正常嘛，我、我也喜歡師尊, 哈哈！”
她的補救大概真的很糟糕，因為秦無晝本來正趴在枕頭裏似乎睡著了, 聞言卻一下子轉過臉來，沈默地盯住她，片刻, 嘆了口氣：“你這是什麽表情？”
臉頰被用力掐了一下，意寒星連忙喊了一句“痛”，秦無晝卻笑了，有些無奈，輕聲道：“活該。”
*
次日雨過天晴，第一縷明亮晨光灑落檐下時，到了落花洞神娶親的吉時，一聲嘹亮嗩吶吹響，四擡大紅花轎搖搖擺擺地上了路，鄉間土道邊圍滿了送嫁的村民，大喜之日，卻無人在笑，連擡花轎的幾個轎夫，都是臉色發白，不像是送親，倒像是入鬼門關。
村中道路狹窄，人一多，難免就擠在了一塊，除了村中一貫無人搭理的乞丐之外，落花村村民們大多相熟，此時三三兩兩站在一塊，閑聊倒也親熱。
有人雙手合十，祈禱此次洞神娶親能夠順利，保佑來年落花村風調雨順，莊稼豐收，而知情的村長夫妻緊緊挽著彼此的胳膊，生怕今日過後又要見到一具新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做戲要做全套，意寒星換上了一身嶄新喜服，紅蓋頭遮住視線，在花轎內坐得端端正正，但沒過一會就失去耐心，撩起蓋頭一角，從飄起的窗簾往外偷瞧。
四個雇來的轎夫今早才得知是要送新娘去落花洞神廟，恨不能立刻撂攤子不幹，四個人八條腿跑得飛快，都想早點幹完解脫，現下一行人已經出了落花村，四周更顯寂寥，只見群林莽莽，遮天蔽日，除了偶爾鳥雀驚飛振翅，別無聲響。
自打先前撞見魔物食人現場後，南潯就一直沒有緩過來，不僅半夜噩夢連連，甚至高燒不退，看那病懨懨的模樣，似乎隨時都要厥過去了，他雖然撐著要來隨護意寒星，可意寒星怕他連劍都來不及拿人就沒了，所以好說歹說，將人勸留在了村長家。
所以，前來接親的就只有秦無晝。
透過搖搖晃晃的竹簾，時不時能瞥見一道鮮艷如火的背影，意寒星只能看見一人身著大紅喜袍，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姿懶散肆意，不像是恭而敬之的大喜之日，像是哪家的富貴閑人得了空郊游踏青。
望著那道背影，她怔怔地出了一會神，花轎忽然一抖，轎外有轎夫訝然道：“怎麽這麽多蛇？”
下一刻，窸窸窣窣的聲響從四面八方響起，像是有無數人在竊竊私語，意寒星掀起車簾一看，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駭得頭皮發麻：從樹林深暗處，湧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蛇！
四個轎夫都是田間莊稼漢，按理來說常與蟲蟻蛇獸打交道，並不懼怕尋常野蛇，然而那黑蛇長相頗為怪異，三角頭，花紋斑斕如虎皮，兩只眼珠通紅，令人望而生畏。其中一個轎夫大著膽子罵了聲“滾開”，一邊用腳去踹，意寒星一句“且慢”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人就“哎喲”一聲慘叫——那只被他踹到的黑蛇驟然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折度張開嘴，那嘴竟是足足有臉盆大小，血盆大口一張一合，直接咬掉了轎夫的一整根小腿！
“啊啊啊啊啊！”
轎夫慘叫著倒在地上，花轎失了一角，立刻一道，意寒星被顛得撞上轎壁，連忙扶住搖搖欲墜的鳳冠，再擡頭一看，那被咬斷腿的轎夫已經面色青黑、口吐白沫了。
“這蛇有毒！”
剩下幾個轎夫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登時連花轎也不管了，轉頭撒腿就跑，意寒星在轎子裏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這深山老林裏還不知有什麽亂七八糟的魔物，這些凡人亂跑亂動，又不知道要遇上什麽倒黴事。
群蛇分食了最先那個轎夫的屍體，卻無視了坐在花轎裏的意寒星，還想要上前攻擊剩下一個沒有逃跑的新郎官，騎在白馬上的青年忽然笑了聲，那笑猶如某種駭然恐怖的魔咒，群蛇竟是不約而同停下來，只是圍繞在馬蹄周圍，逡巡不肯離去。
下一刻，一只黑蛇倏忽猛撲而上，死死咬住了馬頸，白馬發出淒厲的嘶鳴，在原地甩尾蹦跳，黑蛇卻無論如何都不肯松嘴，不出幾息，那匹高大白馬就已經七竅流血，重重倒地。
馬屍倒地的煙塵中，跳下一人，正是那十分囂張不知死活的新郎官，他一松開韁繩，頗為惋惜地“嘖”了一聲，重新朝花轎走去，每一步周圍毒蛇吐信，卻又像是忌憚著什麽，不敢靠近。
意寒星本想直接拉開簾子自己走出去，卻被人搶先了一步，一雙白皙修長的手伸進花轎內，看也不看，直接繞過她的腰身後背，將她一個顛倒抱了起來。
突然的公主抱，令她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師尊，我可以自己走的。”
秦無晝垂眸含笑瞥了她一眼，腳下正好踩碎一只毒蛇的腦袋，他漫不經心的踏過滿地血泊碎肉，道：“地下臟。”
意寒星想了想，覺得也是這麽道理，若是腳上沾上了血漬，一時半會洗不掉，她的暈血癥會阻礙待會的發揮。
“不過這些蛇都哪裏來的？”明明上一次來落花洞神廟的路上沒有見過。
秦無晝道：“是那廟裏的東西搞的鬼，不肯讓除了新娘之外的閑雜人等靠近。”
原來如此，意寒星恍然大悟，估計是落花洞神看出假扮新郎的秦無晝並非凡人，想要搶先下手，這才在半路設毒蛇陣。
又走了兩步，抱著她的人忽然停下來，低頭看著她：“為什麽不摟住我的脖子？”
意寒星還沈浸在待會對上落花洞神該怎麽用出自己那招瀟灑利落的雛鷹起飛劍招，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摟什麽？”
秦無晝又看了她一會，忽然手臂一抖，意寒星一個上下顛簸，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你幹嘛！我差點摔下去了！”
挨了罵，秦無晝不但不怒，反而揚唇大笑，又低了些腦袋，方便她勾得順手：“這才是乖女孩。”
這人真的有病！意寒星正要罵出口，倏地想起昨夜雨聲潺潺間，他說的那句“我大概是真的瘋了”，立時把話又憋了回去。
就這麽一路走一路笑，直到落花洞神廟出現在視野中，秦無晝才收了笑，語氣玩味：“有意思。”
昔日破敗不堪的落花洞神廟居然煥然一新，張燈結彩，紅綢高掛，一條長長的錦毯自廟內一路延伸至二人腳下，只是那紅毯盡頭的室內依舊黑洞洞的，似乎被某種濃稠黏膩的霧氣密不透風包裹，連一絲光也透不進去。
紅毯之外，數十支紅燭燃燒，門前虬結粗壯的槐樹上，幾只烏鴉正盤旋，淒厲而粗啞地叫個不停。
此情此景，活脫脫一個經典中式恐怖游戲的畫面，意寒星情不自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搓了搓胳膊，秦無晝將她放下來，又伸手握住她的手背，對上她困惑的目光，坦然自若道：“你不是冷？為師替你暖暖。”
真的不是趁機吃她豆腐嗎？
算了，別管了，先成親吧。意寒星被秦無晝牽著，踏上紅毯，朝落花洞神廟走去。
頭頂群鴉忽地驚起，咿咿呀呀，夾雜著振翅破空之聲，不知哪來的一股邪風，直吹的地上紅燭齊刷刷暴漲，那焰光竟由紅轉青，在巨大槐樹的陰影之下，宛如星星點點鬼火森然。
握住她手的人更緊了些，從交扣的掌心傳來不容忽視的溫暖，沿著皮膚骨骼，一路傳到了她心口，意寒星僅剩的一點忐忑不安也消失了。
為免打草驚蛇，她還是依照先前落花洞神娶親的規矩戴好了紅蓋頭，透過蓋頭下的一點縫隙，她看見牽著自己的那雙手，骨節修長，沈穩有力。
再然後，是兩人一前一後走動時偶爾交擦錯過的裙擺，如出一轍的銀線織成龍鳳鴛鴦。
落葉盤旋，燭火飄曳，裙下繡鞋踩過厚重的大紅錦毯，宛如踏過過往沈浮光陰。
身前人停下，木屐調轉方向，下一刻，頭頂上的蓋頭就被掀了起來，她擡起眼眸，在晶瑩清光之中，看見比搖曳燭光還要明亮耀目的，是近在咫尺的面孔，鋒利到猶如刀鋒冷刃的五官，偏偏那雙金色重瞳內的光芒溫暖而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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