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如墜鏡中（1） 何止是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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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如墜鏡中（1） 何止是不討厭……
秦無晝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就將沈重的腦袋擱在她頸窩，長久沒有言語。
雖然不說話，他的呼吸卻依舊灼灼, 一下一下粗重而長緩，打在她脖頸，激起一陣陣雞皮疙瘩。
意寒星僵如木立, 仿佛身下坐的不是某人堅硬的大腿，而是刀山火海荊棘叢林，她幾次三番想要站起脫身, 都被秦無晝拽著胳膊拉了回來
“師尊，我——”
“別動。”秦無晝的聲音聽起來有股奇怪的隱忍，聲量壓得極低, 幾乎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讓我抱一會。”
意寒星呆了呆，伸手去摸他腦袋, 果然有點燙，被摸的人微微一顫, 猶如一只大型犬類, 掀起眼皮看她，金瞳上浮著一層淺淺水光, 眼尾有點紅。
她拿捏不準秦無晝到底是玻璃日反噬了，還是別的什麽, 大氣也不敢出，一眨不眨地同他對視。
秦無晝的眸光一暗, 用力閉了一下眼睛，輕輕將她推開，自己一言不發, 大步邁向門外，不多時，院中石井邊響起了他舀水的嘩啦啦聲響。
意寒星呆了半天，腦中漸漸浮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他該不會是“興奮”了？！
為什麽？！
就因為抱了她一下嗎？
啊？！
不是，意寒星不可置信了，她的爐鼎體質這麽有效的嗎，連秦無晝這種戰力逆天的魔頭都會中招？
……看不出來自己還拿的是萬人迷的劇本，哈哈。
苦中作樂一番，意寒星還是老老實實地合攏了衣襟，不好意思再去打擾準備DIY的秦無晝，於是縮著腦袋，溜之大吉。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隱沒在連綿群山之後，王村長家飄出炊煙裊裊、飯菜香氣，為了感謝他們救下王順，村長夫妻倆重新殺雞宰鴨，為意寒星三人設宴。
自打她來了落花村，村長家的小動物們命都短了不少，意寒星自覺過意不去，坐在位置上，絞緊腦汁想著應當做些什麽回報村長一家，沈吟片刻，忽然看見推著輪椅姍姍來遲的南潯，冒出一個主意。
“師兄，你身體好些了嗎？”
南潯面色依舊有些蒼白，單薄的人影靠在輪椅裏，看起來好不病弱，他輕輕咳嗦幾聲，微微一笑：“無妨，師妹可是有事需要我做的？”
意寒星不好意思道：“其實還是和落花村失蹤新娘有關。”
先前審問王村長時，南潯在照顧昏迷的阿順沒有聽見，於是現下將落花洞神娶親、女子瘋癲、不知名魔物吃人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意寒星道：“實不相瞞，看到落花村民飽受魔物困擾，我坐立難安，總想為他們做點什麽，只是我一人之力微弱，所以想請大師兄幫我個忙。”
南潯欣慰一笑：“人之所生者，行善是也。師妹但說無妨。”*
意寒星道：“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的想法就是，不如讓我假扮落花洞神的新娘，親自去看看那找上門來的洞神是個是什麽玩意——”
“不行！”忽然門外傳來一道沈聲。
是秦無晝，他薄唇緊抿，臉色陰沈，大步而入，一雙金眸冷冷盯著意寒星，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將她整個人都覆蓋了。
他語帶薄怒，又重覆了一遍：“意寒星，你不能去。”
意寒星還沒反應過來，南潯也皺眉道：“是啊，那落花洞神危險，師妹你若有什麽萬一可如何是好？”
對此，意寒星早有準備：“雖然我確實修為平平，可不還有你們嗎？你們暗中保護我不就得了。”
“這樣的話，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南潯似乎在考量這一做法的合理性，而秦無晝直接厲聲打斷，“我說了不行！”
他頓了下，才堪堪忍住暴漲的怒氣，一字一句道，“在鶴落崖下，我就已經發過誓，決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去找這愚蠢至極的死！”
意寒星看著他滿面隱隱怒容，一時啞口無言，又不好直說師尊的保護欲實在太重，只好自己先退一步：“師尊你不信我可以，難不成還不信你自己？不是你說的嗎，有你保護我，我什麽事都不會有。”
秦無晝卻不笑反怒：“你是想讓我保護你？那方才為何找的是南潯，而非為師？”
糟糕，這人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嗎！怎麽她還什麽都沒說就被看穿了啊！意寒星本來還信誓旦旦和他對視不相讓，這下只能心虛地移開視線：“這個，因為師尊不太方便嘛……”
秦無晝一手摁在桌案上，俯身下壓，目光逼近，咄咄逼人：“我和南潯有何不同？為何他可以，為師就不行？！”
意寒星：“……”
南潯：“……”
南潯忍不住出來打圓場：“主上，興許方才只是因為您不在，寒星才先同我說，不如聽聽看，她究竟打算如何做，再吵不遲。”
意寒星也默默點頭，這還是在別人家呢，沒看見你一大發雷霆，王村長一家已經嚇得恨不得鉆進墻角消失了嗎！
在秦無晝不滿霸道的目光下，意寒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我是覺得，落花洞神實在詭異，若是中途出了什麽意外，連累師尊，我於心不忍……”
“說謊。”
意寒星：“……”
可是真實原因她實在說不出口啊！
原著裏落花村一節，男女主在誅殺石蛇時也出了意外，因為石蛇噴出的毒涎能使人發情，男女主果不其然、喜聞樂見地雙雙中招，在新地點：農家小屋裏解鎖了新姿勢和新道具，鏡子。
本來這些都和意寒星沒什麽關系，可穿書以來這麽久，經歷過樁樁件件，她再遲鈍也該看出來了——這天殺的原著劇情已經歪到姥姥家了，而且好死不死全都歪到她身上來了！
無相鬼市，本來是男女主初體驗，結果變成了她和秦無晝。登天大典鶴落崖下石洞內，男女主的野外普雷，結果變成了她和秦無晝。再到現下落花村的對鏡XXOO，十有八九，不，是肯定以及一定又會落到她和秦無晝身上！
更別提這為老不尊的師尊方才還春心萌動，被她的爐鼎體質給勾到了！
她當炮灰挺好的，一點也不想幹主角的活啊！
於是意寒星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半晌說不出個理由來，就眼睜睜看著秦無晝臉色越來越黑，片刻，猛地一拍桌面，震得鍋碗瓢盆齊跳。
一看這人又跟個河豚似的，意寒星就一個腦袋漲成兩個大，她咕噥道：“師尊這關心也來得忒突然了，從前闖鬼市、破囚天塔，再困難的事我也做過了，現下區區一個落花洞神而已。”
秦無晝不知想到什麽，滿臉陰鷙，長久地盯著她，忽然一言不發，拂袖而去.
意寒星卻莫名松了口氣，人氣走了也行，反正這人氣來得快散得也快，過不了多久他自己就想通了。
然而秦無晝才走到門邊，忽地一個大拐彎，又大步流星地折返回來，意寒星面前重新罩下沈沈的陰影，她不明所以地擡起頭，見那人黑著臉，道：“你同我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南潯連忙試圖勸架：“師妹不過少年心性一時嘴快，並非本意冒犯主上，肯請主上不要斥責於她！”
秦無晝嘴角抽搐，又看看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鵪鶉似的意寒星，又好氣又好笑：“我說要罰她了嗎？”
又想到什麽，自嘲一般扯了下嘴角：“打不得罵不得，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我這不是收了個徒弟，是給自己找了個小祖宗！”
意寒星不明所以，回頭看看縮在墻角的村長夫妻，兩張臉上一模一樣的呆滯，還有一旁的南潯，手攥在輪椅扶手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上前繼續勸阻。
她撓了撓頭，主動招呼他們：“哎你們別楞著了，過來吃菜哇，這白斬雞都涼了。不用管我，我和師尊去去就回來，記得給我留一個雞翅啊！”
說完就跟著秦無晝往外走，留下南潯看著兩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無晝在廚房裏停下來，徑自拿起爐竈上放著沒喝完的一壇酒，擡手就灌，一口氣喝到見底，才開口：“若你一定要去，我陪你。”
這人怎麽這麽倔呢？意寒星有些頭疼，正想怎麽委婉拒絕，秦無晝已經轉過身來，道：“南潯見不得魔物吃人的場景，若屆時又出現上次那般情況，他護不了你。”頓了下，又堅決道，“只有為師可以。”
意寒星一下子想起當時落花洞神廟中南潯的虛弱模樣，緊張道：“這是大師兄的舊疾？很嚴重嗎？”
秦無晝道：“從我第一次見他就有了，一旦碰見被魔物開膛破肚的人便會嘔吐眩暈不止，平日裏並不影響。”
“聽起來倒是和我的暈血之癥有些相似。”嗯……難道南潯也有什麽隱藏的心結？
“別提他了。”秦無晝有些不耐，返身又去找新的酒壇，“為師要陪你一起，你願不願，不，你不願意也得願意。”
又繞回來了，意寒星無言，又覺得有些好笑，只好點頭：“知道了，那明日準備好我們一起去落花洞神廟，就拜托師尊護著我些啦。”
秦無晝背對著她，沒有回頭，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壺酒，灌水似的喝光一碗，忽地低低道：“你那話，是什麽意思？”
頓了頓，才道：“……說我關心太莫名，還提起無相鬼市和登天大典的那句。”
意寒星“啊”了一聲，老實道：“沒什麽意思呀，就是字面上的。”
粗陶酒碗邊緣凹凸不平，秦無晝的拇指慢慢滑過那些細小的缺口，淡淡道：“你是在怨為師嗎？”
不是，這人怎麽回事？突然要和她談心？
就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前，秦無晝忽地低聲笑了一下：“也對，換成是我，有人對我幾次三番利用強迫，害我以身涉險，我早恨不得將其生嚼活吞了。”
“倒也不必吧！”意寒星一驚，想了想，嘆了口氣，“實話實說，我一開始確實挺討厭師尊你的。”
秦無晝不作聲，又倒了一碗酒，一口何幹了，才低聲道：“後來呢？”
“後來嘛，就覺得師尊你雖然有的時候很兇很屑、有時候又霸道不講道理，但是，有的時候，好像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壞。”
秦無晝靜默片刻，忽地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哼笑：“怎麽和你師尊說話，沒大沒小。”
意寒星吐了吐舌頭，這才主動上前，彎腰湊到他旁邊，瞧他的表情，秦無晝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實在沒忍住，擡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揉完，又認真地問：“當真不怨我？”
意寒星也認真地點頭：“人生不過百年，若是事事掛心，日日怨恨，不就太累了嗎？”
放在她腦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男人露出一個有些失落的苦笑，咕噥道：“可我寧願你怨我。”
“師尊這話好奇怪。”意寒星齜牙笑，“不過，我知道師尊在想什麽！”
秦無晝微微揚眉：“說說看。”
意寒星笑著拿過他手中的酒碗，給自己也斟了一碗：“我猜，是師尊也發現了，自己的小徒弟雖然叛逆又不老實，有時候還死倔不聽話，可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討厭。”
秦無晝的眸光落在她喝過的酒碗邊緣上，她似乎沒有註意到他們前後腳用的是同一個碗，她的唇印就疊落在他喝過的水痕上。
他的喉結滾動，幾不可聞地咕噥道：“何止是不討厭。”
“什麽？”意寒星“咕咚咕咚”把酒一口氣喝完，沒聽清他又在嘀咕什麽，砸了咂嘴回味酒香，“不愧是特產名酒的落花國，就連普通鄉野村中的自釀水酒都這麽好喝！”
秦無晝莫名松了一口氣，又找出一個碗，分別給兩人都倒滿了，意寒星見有酒喝，又笑嘻嘻地舉起酒碗：“我還沒說完呢，我知道師尊不討厭我，而且師尊因為過往之事，心中有愧，想向我道歉，又扯不下面子，對吧？”
秦無晝不作聲，只是單手捏起酒碗，同意寒星的輕輕一碰，自己仰頭一飲而盡。
意寒星笑得賊兮兮，又踮起腳尖，嚷嚷道：“你都和我幹杯了，那我也要和師尊幹杯！”
秦無晝被她纏得沒辦法，一疊聲“好好好”地應著，才剛剛往自己的碗裏倒滿，意寒星就“呦吼！”一聲將酒碗撞過來了，簡直像個橫沖直撞的小牛犢，“砰”地一下，半個碗裏的酒水都撒了出來。
意寒星“哎喲”一聲，低頭看著被打濕的衣襟，為難地伸舌頭想去舔幹凈，秦無晝一看就太陽穴直跳，一把捂住她的嘴，厲聲道：“不許舔，臟死了！”
然而這人幾杯水酒下肚，居然就已經喝得暈乎乎，睜著一雙水霧朦朧的鹿兒眼，癡癡傻傻地望著她，眼尾沁著薄紅，於是秦無晝的太陽穴又狠狠一跳，再開口時，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詫異：“你喝醉了。”
意寒星迷迷糊糊“唔”了一聲，歪了下腦袋，似乎正在努力分辨他的意思，但過了片刻，也沒想清楚，於是那雙黑亮的眼睛彎起來，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隨後秦無晝感覺自己的手心被舔了一下。
他頓時像是被針紮一般，猛地收回手，一臉不可置信，然而始作俑者仍舊表情無辜，還繼續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又去找酒喝。
秦無晝強行按下突突亂跳的神經，眉頭擰得可以打結，幾次三番摁下她不安分的手臂，最後實在不耐煩，幹脆將整個人攔腰抱起。
意寒星頭朝下被他扛在肩膀上，視線裏整個天地都顛倒了，還覺得有趣，“咯咯咯”笑個不停，活脫脫一個小酒鬼，等到被人丟在床上，她張開的嘴裏還不小心吃進了頭發，又連忙“呸呸呸”地往外吐。
秦無晝將人放下之後，就猶如惹火上身，逃命似的往外大步流星，剛走出幾步，忽地想起來她還醉著，不餵點解酒的藥丸不行，可他自己百毒不侵，就算受傷流血也從不管，又怎麽會隨身帶著藥瓶？
又重新往外走，準備去找南潯，還沒兩步，忽地又想到若是南潯一來，豈不是立刻就要見到她這幅不成體統的模樣？
他猛地一扭頭，正見意寒星匍匐在床上，青絲傾洩，那雙被酒意和熱意熏得酡紅的臉頰上，一雙水光瀲灩的黑眸正隔空與他直勾勾對望。
“操。”
秦無晝難得地罵了一句粗口，大步生風，重新折回床前，從床邊茶壺裏倒了一碗涼茶，手有點抖，灑出來不少，不過好歹是遞到她面前了。
意寒星撅著嘴嘗了一口，小臉就皺起來了：“沒味道，不好喝！”
秦無晝心中大罵，然而和醉鬼罵什麽都沒用，只能黑著臉，盡量柔聲道：“怎麽會沒味道呢？明明有的，要不再喝一口試試？”
就這麽“繼續喝，嘴巴張大”、“好，又喝下去了呢，真棒”、“星星真乖，可以全部喝完的吧”……將人哄騙喝完了一壺解酒茶。風自門外吹進，秦無晝背後一涼，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熱汗。
意寒星被灌了一肚子水，終於沒了折騰的力氣，現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一邊打嗝一邊囫圇地摸自己的小肚子，含混不清地咕噥：“怎麽都鼓起來了……”
秦無晝別過臉不去看她，坐在床邊，幾個深呼吸，勉強定下神，正準備走，忽然衣擺又被人扯住了。
“師尊……我、我有話和你說。”
秦無晝：“……”
他這輩子的耐心和好脾氣似乎都要在今晚用光了，可是又能怎樣呢？
“……什麽話，你說。”
“是、是有關林仙長。”
林無咎？
秦無晝原本嘴角的一點揚起消失了，轉過身，盯著床上醉態百出的人，平靜發問：“為什麽？明明已經喝醉了，為什麽還會想起別的男人？”
意寒星齜牙咧嘴，拽著他的衣擺將人拉近，青年單膝壓上床榻，高大身軀如山如鐵，攜帶著驚人的熱量和危險，沈甸甸地逼近，她卻兀自不覺，打了個酒嗝，才慢吞吞道：“師尊，我覺得我沒法攻略林無咎了，他不喜歡我。”
秦無晝長久地註視著她，龐大陰影密不透風，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每次見都心生驚訝，這般脆弱而嬌小的人，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怎樣都可以……
“攻略不下來，他不喜歡你，所以呢？”秦無晝忽地伸手輕輕撫摸她的發頂，聲音輕柔猶如絲綢，又像毒蛇，只是眼眶中玻璃日正在飛快劇烈地震顫，洩露了一絲宿主的情緒。
心悅之人卻於己無感，失落嗎？傷心嗎？嫉妒嗎？……憤怒嗎？
在幻花瞳術的真言咒影響下，意寒星只覺嘴裏根本兜不住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因為林仙長和衛姐姐兩情相悅，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輪不到我這個妖怪來反對！”
秦無晝凝視著她，忽然扯起嘴角笑了聲，輕聲道：“誰說你是妖怪？”明明是我的小星星。
意寒星嘆了口氣：“總之，我不想攻略他了。反正本來我也不喜歡他。”
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撫摸她頭發的手掌忽然停了下來，意寒星還覺得被摸得挺舒服的，沒了以後便困惑地轉動腦袋：“師尊，你怎麽不弄了？”
秦無晝沈默良久，才道：“因為為師石更了。”
意寒星：？
她本來就喝得暈乎乎的，這話又說的沒頭沒腦，本就不多的智商更是雪上加霜，只好老實道：“我沒聽懂。”
秦無晝深吸一口氣，又笑起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為師也不懂啊。”
為什麽，只是聽見她說出“不喜歡”那個人的幾個字，腦中就宛如炸開了無數繽紛絢爛的煙花？
又為什麽，每次面對她，自己的一顆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大掌肆意揉捏，七上八下，動蕩不安，像要跳出喉嚨，像要沖破胸腔，像要鉆進她的心裏融為一體，偏偏就是不肯安生待在他自己的胸口裏。
為什麽呢？我的小星星，你身上到底有何種魔法，能讓我猶如著魔？
他良久、良久地凝目視她，靜靜任憑那狂喜欲望和酸澀不安沖刷過自己，淹沒自己。
意寒星被他盯得漸漸忐忑，又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裏，只好弱弱求饒：“師尊你是不是又生氣了？我，唉，我……算了，說都說了，你想罰我就罰吧。”
秦無晝眸裏劃過一絲暗光，慢慢揚唇：“罰你？”
意寒星心裏更打鼓了，訥訥點頭，又連忙道：“但是這次罰過了，以後就不能再讓我去攻略林仙長了！”
長痛不如短痛，快刀斬亂麻，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不管了，先來吧！
秦無晝的笑容，在昏暗屋室內燦爛到有些駭人的地步。
垂在她耳邊的手緩緩下滑，經過不盈一握的脖頸，穿過層層疊疊的淺粉紗衣，擦過精致伶仃的鎖骨，最後成功來到想要的位置。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他忽地五指收攏，與毫不留情的力道相反的，是語氣中興奮而肆意的笑意，
“那麽接下來無論我對你做什麽，都是你活該了吧。”
-----------------------
作者有話說：對了，說個題外話，我專欄放了幾個新預收，寶子們有看到嗎？怕自己又寫了什麽不自知的毒點[化了]……吃或者不吃的朋友有沒有什麽意見，我正式開文前改一改[求你了]肥腸感謝(ω)
*人之所生者，行善是也。出自劉安《淮南子·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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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晝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就將沈重的腦袋擱在她頸窩，長久沒有言語。
雖然不說話，他的呼吸卻依舊灼灼, 一下一下粗重而長緩，打在她脖頸，激起一陣陣雞皮疙瘩。
意寒星僵如木立, 仿佛身下坐的不是某人堅硬的大腿，而是刀山火海荊棘叢林，她幾次三番想要站起脫身, 都被秦無晝拽著胳膊拉了回來
“師尊，我——”
“別動。”秦無晝的聲音聽起來有股奇怪的隱忍，聲量壓得極低, 幾乎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讓我抱一會。”
意寒星呆了呆，伸手去摸他腦袋, 果然有點燙，被摸的人微微一顫, 猶如一只大型犬類, 掀起眼皮看她，金瞳上浮著一層淺淺水光, 眼尾有點紅。
她拿捏不準秦無晝到底是玻璃日反噬了，還是別的什麽, 大氣也不敢出，一眨不眨地同他對視。
秦無晝的眸光一暗, 用力閉了一下眼睛，輕輕將她推開，自己一言不發, 大步邁向門外，不多時，院中石井邊響起了他舀水的嘩啦啦聲響。
意寒星呆了半天，腦中漸漸浮起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他該不會是“興奮”了？！
為什麽？！
就因為抱了她一下嗎？
啊？！
不是，意寒星不可置信了，她的爐鼎體質這麽有效的嗎，連秦無晝這種戰力逆天的魔頭都會中招？
……看不出來自己還拿的是萬人迷的劇本，哈哈。
苦中作樂一番，意寒星還是老老實實地合攏了衣襟，不好意思再去打擾準備DIY的秦無晝，於是縮著腦袋，溜之大吉。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隱沒在連綿群山之後，王村長家飄出炊煙裊裊、飯菜香氣，為了感謝他們救下王順，村長夫妻倆重新殺雞宰鴨，為意寒星三人設宴。
自打她來了落花村，村長家的小動物們命都短了不少，意寒星自覺過意不去，坐在位置上，絞緊腦汁想著應當做些什麽回報村長一家，沈吟片刻，忽然看見推著輪椅姍姍來遲的南潯，冒出一個主意。
“師兄，你身體好些了嗎？”
南潯面色依舊有些蒼白，單薄的人影靠在輪椅裏，看起來好不病弱，他輕輕咳嗦幾聲，微微一笑：“無妨，師妹可是有事需要我做的？”
意寒星不好意思道：“其實還是和落花村失蹤新娘有關。”
先前審問王村長時，南潯在照顧昏迷的阿順沒有聽見，於是現下將落花洞神娶親、女子瘋癲、不知名魔物吃人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意寒星道：“實不相瞞，看到落花村民飽受魔物困擾，我坐立難安，總想為他們做點什麽，只是我一人之力微弱，所以想請大師兄幫我個忙。”
南潯欣慰一笑：“人之所生者，行善是也。師妹但說無妨。”*
意寒星道：“俗話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的想法就是，不如讓我假扮落花洞神的新娘，親自去看看那找上門來的洞神是個是什麽玩意——”
“不行！”忽然門外傳來一道沈聲。
是秦無晝，他薄唇緊抿，臉色陰沈，大步而入，一雙金眸冷冷盯著意寒星，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將她整個人都覆蓋了。
他語帶薄怒，又重覆了一遍：“意寒星，你不能去。”
意寒星還沒反應過來，南潯也皺眉道：“是啊，那落花洞神危險，師妹你若有什麽萬一可如何是好？”
對此，意寒星早有準備：“雖然我確實修為平平，可不還有你們嗎？你們暗中保護我不就得了。”
“這樣的話，倒也不是完全不行——”南潯似乎在考量這一做法的合理性，而秦無晝直接厲聲打斷，“我說了不行！”
他頓了下，才堪堪忍住暴漲的怒氣，一字一句道，“在鶴落崖下，我就已經發過誓，決不會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去找這愚蠢至極的死！”
意寒星看著他滿面隱隱怒容，一時啞口無言，又不好直說師尊的保護欲實在太重，只好自己先退一步：“師尊你不信我可以，難不成還不信你自己？不是你說的嗎，有你保護我，我什麽事都不會有。”
秦無晝卻不笑反怒：“你是想讓我保護你？那方才為何找的是南潯，而非為師？”
糟糕，這人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嗎！怎麽她還什麽都沒說就被看穿了啊！意寒星本來還信誓旦旦和他對視不相讓，這下只能心虛地移開視線：“這個，因為師尊不太方便嘛……”
秦無晝一手摁在桌案上，俯身下壓，目光逼近，咄咄逼人：“我和南潯有何不同？為何他可以，為師就不行？！”
意寒星：“……”
南潯：“……”
南潯忍不住出來打圓場：“主上，興許方才只是因為您不在，寒星才先同我說，不如聽聽看，她究竟打算如何做，再吵不遲。”
意寒星也默默點頭，這還是在別人家呢，沒看見你一大發雷霆，王村長一家已經嚇得恨不得鉆進墻角消失了嗎！
在秦無晝不滿霸道的目光下，意寒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我是覺得，落花洞神實在詭異，若是中途出了什麽意外，連累師尊，我於心不忍……”
“說謊。”
意寒星：“……”
可是真實原因她實在說不出口啊！
原著裏落花村一節，男女主在誅殺石蛇時也出了意外，因為石蛇噴出的毒涎能使人發情，男女主果不其然、喜聞樂見地雙雙中招，在新地點：農家小屋裏解鎖了新姿勢和新道具，鏡子。
本來這些都和意寒星沒什麽關系，可穿書以來這麽久，經歷過樁樁件件，她再遲鈍也該看出來了——這天殺的原著劇情已經歪到姥姥家了，而且好死不死全都歪到她身上來了！
無相鬼市，本來是男女主初體驗，結果變成了她和秦無晝。登天大典鶴落崖下石洞內，男女主的野外普雷，結果變成了她和秦無晝。再到現下落花村的對鏡XXOO，十有八九，不，是肯定以及一定又會落到她和秦無晝身上！
更別提這為老不尊的師尊方才還春心萌動，被她的爐鼎體質給勾到了！
她當炮灰挺好的，一點也不想幹主角的活啊！
於是意寒星支支吾吾，遮遮掩掩，半晌說不出個理由來，就眼睜睜看著秦無晝臉色越來越黑，片刻，猛地一拍桌面，震得鍋碗瓢盆齊跳。
一看這人又跟個河豚似的，意寒星就一個腦袋漲成兩個大，她咕噥道：“師尊這關心也來得忒突然了，從前闖鬼市、破囚天塔，再困難的事我也做過了，現下區區一個落花洞神而已。”
秦無晝不知想到什麽，滿臉陰鷙，長久地盯著她，忽然一言不發，拂袖而去.
意寒星卻莫名松了口氣，人氣走了也行，反正這人氣來得快散得也快，過不了多久他自己就想通了。
然而秦無晝才走到門邊，忽地一個大拐彎，又大步流星地折返回來，意寒星面前重新罩下沈沈的陰影，她不明所以地擡起頭，見那人黑著臉，道：“你同我出來，我有話和你說。”
南潯連忙試圖勸架：“師妹不過少年心性一時嘴快，並非本意冒犯主上，肯請主上不要斥責於她！”
秦無晝嘴角抽搐，又看看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鵪鶉似的意寒星，又好氣又好笑：“我說要罰她了嗎？”
又想到什麽，自嘲一般扯了下嘴角：“打不得罵不得，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我這不是收了個徒弟，是給自己找了個小祖宗！”
意寒星不明所以，回頭看看縮在墻角的村長夫妻，兩張臉上一模一樣的呆滯，還有一旁的南潯，手攥在輪椅扶手上，似乎在猶豫要不要上前繼續勸阻。
她撓了撓頭，主動招呼他們：“哎你們別楞著了，過來吃菜哇，這白斬雞都涼了。不用管我，我和師尊去去就回來，記得給我留一個雞翅啊！”
說完就跟著秦無晝往外走，留下南潯看著兩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無晝在廚房裏停下來，徑自拿起爐竈上放著沒喝完的一壇酒，擡手就灌，一口氣喝到見底，才開口：“若你一定要去，我陪你。”
這人怎麽這麽倔呢？意寒星有些頭疼，正想怎麽委婉拒絕，秦無晝已經轉過身來，道：“南潯見不得魔物吃人的場景，若屆時又出現上次那般情況，他護不了你。”頓了下，又堅決道，“只有為師可以。”
意寒星一下子想起當時落花洞神廟中南潯的虛弱模樣，緊張道：“這是大師兄的舊疾？很嚴重嗎？”
秦無晝道：“從我第一次見他就有了，一旦碰見被魔物開膛破肚的人便會嘔吐眩暈不止，平日裏並不影響。”
“聽起來倒是和我的暈血之癥有些相似。”嗯……難道南潯也有什麽隱藏的心結？
“別提他了。”秦無晝有些不耐，返身又去找新的酒壇，“為師要陪你一起，你願不願，不，你不願意也得願意。”
又繞回來了，意寒星無言，又覺得有些好笑，只好點頭：“知道了，那明日準備好我們一起去落花洞神廟，就拜托師尊護著我些啦。”
秦無晝背對著她，沒有回頭，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壺酒，灌水似的喝光一碗，忽地低低道：“你那話，是什麽意思？”
頓了頓，才道：“……說我關心太莫名，還提起無相鬼市和登天大典的那句。”
意寒星“啊”了一聲，老實道：“沒什麽意思呀，就是字面上的。”
粗陶酒碗邊緣凹凸不平，秦無晝的拇指慢慢滑過那些細小的缺口，淡淡道：“你是在怨為師嗎？”
不是，這人怎麽回事？突然要和她談心？
就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前，秦無晝忽地低聲笑了一下：“也對，換成是我，有人對我幾次三番利用強迫，害我以身涉險，我早恨不得將其生嚼活吞了。”
“倒也不必吧！”意寒星一驚，想了想，嘆了口氣，“實話實說，我一開始確實挺討厭師尊你的。”
秦無晝不作聲，又倒了一碗酒，一口何幹了，才低聲道：“後來呢？”
“後來嘛，就覺得師尊你雖然有的時候很兇很屑、有時候又霸道不講道理，但是，有的時候，好像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壞。”
秦無晝靜默片刻，忽地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哼笑：“怎麽和你師尊說話，沒大沒小。”
意寒星吐了吐舌頭，這才主動上前，彎腰湊到他旁邊，瞧他的表情，秦無晝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實在沒忍住，擡手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腦袋。
揉完，又認真地問：“當真不怨我？”
意寒星也認真地點頭：“人生不過百年，若是事事掛心，日日怨恨，不就太累了嗎？”
放在她腦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男人露出一個有些失落的苦笑，咕噥道：“可我寧願你怨我。”
“師尊這話好奇怪。”意寒星齜牙笑，“不過，我知道師尊在想什麽！”
秦無晝微微揚眉：“說說看。”
意寒星笑著拿過他手中的酒碗，給自己也斟了一碗：“我猜，是師尊也發現了，自己的小徒弟雖然叛逆又不老實，有時候還死倔不聽話，可也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討厭。”
秦無晝的眸光落在她喝過的酒碗邊緣上，她似乎沒有註意到他們前後腳用的是同一個碗，她的唇印就疊落在他喝過的水痕上。
他的喉結滾動，幾不可聞地咕噥道：“何止是不討厭。”
“什麽？”意寒星“咕咚咕咚”把酒一口氣喝完，沒聽清他又在嘀咕什麽，砸了咂嘴回味酒香，“不愧是特產名酒的落花國，就連普通鄉野村中的自釀水酒都這麽好喝！”
秦無晝莫名松了一口氣，又找出一個碗，分別給兩人都倒滿了，意寒星見有酒喝，又笑嘻嘻地舉起酒碗：“我還沒說完呢，我知道師尊不討厭我，而且師尊因為過往之事，心中有愧，想向我道歉，又扯不下面子，對吧？”
秦無晝不作聲，只是單手捏起酒碗，同意寒星的輕輕一碰，自己仰頭一飲而盡。
意寒星笑得賊兮兮，又踮起腳尖，嚷嚷道：“你都和我幹杯了，那我也要和師尊幹杯！”
秦無晝被她纏得沒辦法，一疊聲“好好好”地應著，才剛剛往自己的碗裏倒滿，意寒星就“呦吼！”一聲將酒碗撞過來了，簡直像個橫沖直撞的小牛犢，“砰”地一下，半個碗裏的酒水都撒了出來。
意寒星“哎喲”一聲，低頭看著被打濕的衣襟，為難地伸舌頭想去舔幹凈，秦無晝一看就太陽穴直跳，一把捂住她的嘴，厲聲道：“不許舔，臟死了！”
然而這人幾杯水酒下肚，居然就已經喝得暈乎乎，睜著一雙水霧朦朧的鹿兒眼，癡癡傻傻地望著她，眼尾沁著薄紅，於是秦無晝的太陽穴又狠狠一跳，再開口時，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詫異：“你喝醉了。”
意寒星迷迷糊糊“唔”了一聲，歪了下腦袋，似乎正在努力分辨他的意思，但過了片刻，也沒想清楚，於是那雙黑亮的眼睛彎起來，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隨後秦無晝感覺自己的手心被舔了一下。
他頓時像是被針紮一般，猛地收回手，一臉不可置信，然而始作俑者仍舊表情無辜，還繼續舔了舔嘴角，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又去找酒喝。
秦無晝強行按下突突亂跳的神經，眉頭擰得可以打結，幾次三番摁下她不安分的手臂，最後實在不耐煩，幹脆將整個人攔腰抱起。
意寒星頭朝下被他扛在肩膀上，視線裏整個天地都顛倒了，還覺得有趣，“咯咯咯”笑個不停，活脫脫一個小酒鬼，等到被人丟在床上，她張開的嘴裏還不小心吃進了頭發，又連忙“呸呸呸”地往外吐。
秦無晝將人放下之後，就猶如惹火上身，逃命似的往外大步流星，剛走出幾步，忽地想起來她還醉著，不餵點解酒的藥丸不行，可他自己百毒不侵，就算受傷流血也從不管，又怎麽會隨身帶著藥瓶？
又重新往外走，準備去找南潯，還沒兩步，忽地又想到若是南潯一來，豈不是立刻就要見到她這幅不成體統的模樣？
他猛地一扭頭，正見意寒星匍匐在床上，青絲傾洩，那雙被酒意和熱意熏得酡紅的臉頰上，一雙水光瀲灩的黑眸正隔空與他直勾勾對望。
“操。”
秦無晝難得地罵了一句粗口，大步生風，重新折回床前，從床邊茶壺裏倒了一碗涼茶，手有點抖，灑出來不少，不過好歹是遞到她面前了。
意寒星撅著嘴嘗了一口，小臉就皺起來了：“沒味道，不好喝！”
秦無晝心中大罵，然而和醉鬼罵什麽都沒用，只能黑著臉，盡量柔聲道：“怎麽會沒味道呢？明明有的，要不再喝一口試試？”
就這麽“繼續喝，嘴巴張大”、“好，又喝下去了呢，真棒”、“星星真乖，可以全部喝完的吧”……將人哄騙喝完了一壺解酒茶。風自門外吹進，秦無晝背後一涼，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出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熱汗。
意寒星被灌了一肚子水，終於沒了折騰的力氣，現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一邊打嗝一邊囫圇地摸自己的小肚子，含混不清地咕噥：“怎麽都鼓起來了……”
秦無晝別過臉不去看她，坐在床邊，幾個深呼吸，勉強定下神，正準備走，忽然衣擺又被人扯住了。
“師尊……我、我有話和你說。”
秦無晝：“……”
他這輩子的耐心和好脾氣似乎都要在今晚用光了，可是又能怎樣呢？
“……什麽話，你說。”
“是、是有關林仙長。”
林無咎？
秦無晝原本嘴角的一點揚起消失了，轉過身，盯著床上醉態百出的人，平靜發問：“為什麽？明明已經喝醉了，為什麽還會想起別的男人？”
意寒星齜牙咧嘴，拽著他的衣擺將人拉近，青年單膝壓上床榻，高大身軀如山如鐵，攜帶著驚人的熱量和危險，沈甸甸地逼近，她卻兀自不覺，打了個酒嗝，才慢吞吞道：“師尊，我覺得我沒法攻略林無咎了，他不喜歡我。”
秦無晝長久地註視著她，龐大陰影密不透風，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其中，每次見都心生驚訝，這般脆弱而嬌小的人，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怎樣都可以……
“攻略不下來，他不喜歡你，所以呢？”秦無晝忽地伸手輕輕撫摸她的發頂，聲音輕柔猶如絲綢，又像毒蛇，只是眼眶中玻璃日正在飛快劇烈地震顫，洩露了一絲宿主的情緒。
心悅之人卻於己無感，失落嗎？傷心嗎？嫉妒嗎？……憤怒嗎？
在幻花瞳術的真言咒影響下，意寒星只覺嘴裏根本兜不住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因為林仙長和衛姐姐兩情相悅，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輪不到我這個妖怪來反對！”
秦無晝凝視著她，忽然扯起嘴角笑了聲，輕聲道：“誰說你是妖怪？”明明是我的小星星。
意寒星嘆了口氣：“總之，我不想攻略他了。反正本來我也不喜歡他。”
從剛才起就一直在撫摸她頭發的手掌忽然停了下來，意寒星還覺得被摸得挺舒服的，沒了以後便困惑地轉動腦袋：“師尊，你怎麽不弄了？”
秦無晝沈默良久，才道：“因為為師石更了。”
意寒星：？
她本來就喝得暈乎乎的，這話又說的沒頭沒腦，本就不多的智商更是雪上加霜，只好老實道：“我沒聽懂。”
秦無晝深吸一口氣，又笑起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置信：“為師也不懂啊。”
為什麽，只是聽見她說出“不喜歡”那個人的幾個字，腦中就宛如炸開了無數繽紛絢爛的煙花？
又為什麽，每次面對她，自己的一顆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大掌肆意揉捏，七上八下，動蕩不安，像要跳出喉嚨，像要沖破胸腔，像要鉆進她的心裏融為一體，偏偏就是不肯安生待在他自己的胸口裏。
為什麽呢？我的小星星，你身上到底有何種魔法，能讓我猶如著魔？
他良久、良久地凝目視她，靜靜任憑那狂喜欲望和酸澀不安沖刷過自己，淹沒自己。
意寒星被他盯得漸漸忐忑，又不知道自己說錯了哪裏，只好弱弱求饒：“師尊你是不是又生氣了？我，唉，我……算了，說都說了，你想罰我就罰吧。”
秦無晝眸裏劃過一絲暗光，慢慢揚唇：“罰你？”
意寒星心裏更打鼓了，訥訥點頭，又連忙道：“但是這次罰過了，以後就不能再讓我去攻略林仙長了！”
長痛不如短痛，快刀斬亂麻，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不管了，先來吧！
秦無晝的笑容，在昏暗屋室內燦爛到有些駭人的地步。
垂在她耳邊的手緩緩下滑，經過不盈一握的脖頸，穿過層層疊疊的淺粉紗衣，擦過精致伶仃的鎖骨，最後成功來到想要的位置。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他忽地五指收攏，與毫不留情的力道相反的，是語氣中興奮而肆意的笑意，
“那麽接下來無論我對你做什麽，都是你活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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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了，說個題外話，我專欄放了幾個新預收，寶子們有看到嗎？怕自己又寫了什麽不自知的毒點[化了]……吃或者不吃的朋友有沒有什麽意見，我正式開文前改一改[求你了]肥腸感謝(ω)
*人之所生者，行善是也。出自劉安《淮南子·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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