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世外桃源（1） “半夜不睡，投懷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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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世外桃源（1） “半夜不睡，投懷送抱……
是什麽東西被鎖在裏面？
最開始的一聲重響之後, 小廚房內好一會寂靜，意寒星正疑心是否自己聽錯了，那道重錘之聲卻再次響起, 一連“砰砰砰”幾聲，一下比一下響，一下比一下急, 到最後幾乎像是癲狂催命符一般，似乎是裏面的人正在拼盡全力，試圖逃出生天。
這般情態, 絕不可能是農家養的雞鴨牛羊，意寒星伸手就要解開木板門的鎖鏈，忽地斜方竄出來一直枯瘦如柴的黑手, 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一扭頭, 對上一雙睜地大大的渾濁眼珠，正是阿順娘親, 她面無表情，啞聲道：“出去。”
意寒星一怔：“可我聽見地下室裏有人——”
“出去！”阿順娘親忽地扯著破鑼嗓子大叫起來, 竟是如最先遇見時那樣, 再次犯起了瘋癲。
她這番大喊大叫，將還在正廳吃飯的村長等人全都吸引了過來, 村長一跨進後廚，臉色大變, 匆匆忙忙沖上前，卻不是先扶起自家娘子, 而是檢查那木板門，確認門還鎖著，這才松了一口氣, 去拉旁邊嚷嚷個不停的老婦，罵道：“秋香！又犯病了這是！”
村長和妻子拉拉扯扯，一邊還不忘催促意寒星也趕緊離開，她卻沒動，道：“那木板門底下是什麽東西？我方才似乎聽見有什麽東西在撞門。”
村長老實巴交，滿臉心虛，結結巴巴道：“這個、這個嘛，俺家有老鼠哩。”
意寒星一個字也不信：“真的假的哩？”
村長憋得一張臉黑裏透紅，一口咬死：“就是老鼠！”
說完，他拽著手舞足蹈的阿順娘親，踉踉蹌蹌地把意寒星推出廚房。當著虎視眈眈村長的面，她也不可能強闖，只好笑了笑，慢吞吞地溜達回飯桌。
方才鬧出動靜時，南潯因為坐輪椅慢了一拍沒趕上，秦無晝則是八方不動，安坐如山，現下正斜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見她回來了，掀起眼皮，瞥她一眼。
意寒星撓了撓頭，也不知該怎麽說，畢竟是件小事，很快將這件插曲忘在了腦後。
入夜，月落西山，鄉野萬籟俱靜，只有蟬鳴陣陣，稻風習習。
意寒星卻面臨新的困難——他們三個人，卻只有一間房！
雖然村長家比普通農戶條件好上一些，但畢竟也是面朝黃土賺辛苦錢的莊稼漢，條件再好，一時半會也騰不出三間空餘的房子給他們住。
南潯率先開口：“我在屋外坐著守夜。”說完就自己推著輪椅，跑得飛快。
剩下意寒星躊躇不前，秦無晝卻目不斜視，徑自大步進了房門。
她這師尊素來不會虧待自己，僅剩的一間房肯定是默認歸他所有，她若不想露宿野地，就只能同他一起分享，其實從前也不是沒一塊住過，只是無相鬼市時他還是只貓的模樣，如今嘛，人模人樣，反而有些……不自在。
她還沒想清楚這點不自在的來源為何，就聽見屋裏傳來秦無晝不耐的催促：“在外面楞著做甚？”
意寒星拎著裙擺，意外地看見他居然在鋪床，脫口而出：“怎麽又只有一張床！”
秦無晝：“一間屋子，自然只有一張床。行了，時候不早了，你該休息了。”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床中央，手掌拍了拍榻上的棉被。
意寒星一噎，總覺得自己像個即將侍寢的妃子是怎麽回事！
她猛地甩了甩腦袋，引來秦無晝頗有趣味的一聲輕笑，忽視掉心裏那些奇怪的感覺，拎著裙擺爬上床，才剛剛躺下，床邊就是一陣塌陷，她猛地扭過頭，就見秦無晝正在解開衣領的扣子，意寒星頓時傻眼了：“師尊？”
“嗯？”
“……師尊要和我一起睡啊？”
秦無晝瞥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寫著“這傻孩子，問的什麽傻問題。”
“進去些，還是說你想睡外邊？”
意寒星昏頭漲腦，下意識照做，見他已經脫了外袍，剩下一件雪白的裏衣，前襟松垮，半遮半掩間能窺見精致鎖骨與結實飽滿的肌理。
她想了想，嘴巴張了又合，最後還是沒敢說出口讓秦無晝下去打地鋪，那才真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秦無晝照舊留了一盞油燈，不過農家用的都是劣質油蠟，亮度欠缺，昏昏憧憧裏，他放下床簾，翻身準備躺下，高大身軀隨之投下濃重陰影，籠罩在意寒星的面上。
她一個緊急閉眼，不知又哪裏逗笑了秦無晝，只聽幾聲極清淺的短笑，身邊床鋪再次凹陷，然後薄被被掀開，有什麽堅硬而炙熱的東西挨著了她的胳膊。
是秦無晝的手臂，也就是說，師尊現在正和她肩並肩平躺著。
人在不知所措的時候，總是會冒出很多莫名其妙的念頭，一如此時此刻，意寒星忍不住嘴裏吐爛話：“師尊，我們這樣怪怪的。”
秦無晝似乎有些困了，低聲裏帶了柔和的沙啞：“嗯？哪裏怪？”
意寒星雙手交握，放在胸前，一臉安詳：“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是一起躺板板。”
秦無晝：“……”
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冽：“你再滿嘴死啊活的，為師不介意真的讓你試試進棺材的滋味。”
這下她終於老實了，不知不覺困意襲來。睡到半夜，卻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便宜油燈已經滅了，屋裏伸手不見五指，只是那陣若有似無的窸窣時不時仍然在響，幾乎就像貼著她的耳畔發出來的。
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準備起身查看，忘了身邊還躺著一個人，才剛擡腿，就被結結實實絆了一跤，整個人重重跌了下去。
“哎喲！”她手撐著試圖支起身子，殊不妨身下幽幽有人道：“半夜不睡，投懷送抱。呵。”
“師尊！”意寒星大窘，訥訥賠笑，“吵醒你啦？”
秦無晝捏著她的胳膊，將人拎到一邊放好：“又鬧什麽？”
“我聽見有奇怪的聲音。”正好，她將白日裏廚房裏聽見有人在地下室砸門的事也說了，秦無晝聽完，道：“此地沒有魔氣，不是普通魔物。”
並非普通魔物，卻沒說是不是高階魔物，有些大魔能夠隱藏自身氣息，難以辨認。
“不是魔當然最好。”意寒星猶豫道，“但即使是人，也不能掉以輕心，萬一是綁架呢？”
秦無晝屈指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語氣警告：“你別想偷偷跑去救人。為師不準你逞能。”
意寒星吐舌，心道怎麽自己話都沒說出口，這人就像她肚子裏的蛔蟲似的全猜得一清二楚了。
交談之間，半夜裏奇怪的窸窣聲又沒了，大概真是老鼠，意寒星重新將被子蓋到下巴，再次閉眼準備入睡。結果迷迷蒙蒙間，那奇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她絕沒有聽錯，猛地坐直，眼睛瞪得如銅鈴，直接舉起枕頭就往聲音處丟去：“呔！何方妖孽在此作怪！”
她出手去抓油燈，火苗一閃，燈光乍亮，只見秦無晝坐在床前，手裏攥著一個油紙包，裏面是吃剩的半個白面饃饃。
秦無晝腳邊是掉落的枕頭，一邊腮幫鼓起，面無表情地同她對視，須臾，緩緩咀嚼，喉嚨一滾，將口中的饅頭咽下。
意寒星睜大眼睛：“師尊你在偷吃？！”
秦無晝把油紙刷地一下揉皺，面色平靜道：“村長自願贈與我的食物，怎麽能算偷。”
他坦然自若，毫無被抓包的慚愧之色，即使身處簡陋屋舍之間，仍是一派仙風道骨，反倒是意寒星大為稀奇，上看下看，半晌才道：“白日席間，師尊沒吃飽麽？”
才說完，自己又恍然大悟了，這人眼高於頂，拽得二五八萬一般，白天飯桌上不是嫌棄白菜太老，就是鄙夷鴨肉太腥，壓根沒動幾下筷子，何況從登天大典到現在，他一番運動消耗，滴米未進縱使元嬰修為，胃裏也該如鳴雷鼓了，說起來，能挨到現下才吃一個饅頭，也算他能忍。
意寒星想笑又不敢，憋著伸手，摸了摸那油紙包：“饅頭都涼了，硬邦邦的，不好吃吧？”
秦無晝遞給她：“你餓了？給你。”
見她不吃，他才三下五除二消滅了那個冷饃饃，不以為意道：“這有什麽，從前我在枯骨墟，死人肉都吃過。”又舔了舔舌頭，惋惜道，“就是不甜，沒滋沒味的。”
意寒星心裏一軟，提議道：“要不我們去後廚瞧瞧，興許還有沒動過的蘑菇燉雞。”左不過明日再給村長補交銀子當飯費。
秦無晝微微揚眉，翻身下榻，意寒星連忙跟上，兩人趁著漆黑夜色，一前一後到了後廚。看著秦無晝目不斜視、大搖大擺推門的背影，意寒星忽然有些恍惚，誰能料到她現在，居然在和限制文的大反派一起半夜偷雞？
席間剩下的半壇蘑菇燉雞很快被秦無晝風卷殘雲地消滅，意寒星也吃了一頓夜宵，只是她飽了，秦無晝卻還是意猶未盡，在廚房翻翻找找，意寒星掃了一眼，見有面粉、牛奶，靈機一動：“我給師尊做面包吃吧？先前答應過你的！”
秦無晝道好，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
炊煙裊裊，不多時，意寒星捧著新鮮出爐的松軟面包，一人一半分了，蘸著剩下的雞湯吃，秦無晝還是一貫的黑暗口味，在他那碗裏加了五六勺滿滿的砂糖，不過他自己吃得倒是很開心：“你從哪學來的手藝，挺像樣的嘛。”
意寒星想了想，道：“我最近似乎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進入鬼市之前，我好像是有親人的，我小時爹娘常不著家，都是我自己做飯。”
秦無晝咀嚼的動作一停，道：“你還想起什麽了？”
原身流落鬼市時，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要說記得曾經親人也說得過去，卻不知為何原身從未提起自己進入鬼市之前的事情，拜師後也從未動過尋親回家的念頭，不過這倒給了意寒星一個發揮的好機會，她半真半假，將自己的真實現實經歷融入原身身世，倒也沒令秦無晝起疑。
“我爹娘好像都是私塾先生，平時對我管教十分嚴厲，就，動不動會打手板罰我的那種，我同他們也不怎麽親近，長大後就想逃得遠遠的。”
秦無晝默了默，不知想到什麽，將自己手裏的面包分了一大半，丟進她碗裏，意寒星立刻皺眉：“我不吃這個！”他方才撒了一大把白糖，膩都膩死了！
“小蘆柴棒還挺挑食。”秦無晝不耐地“嘖”了一聲，又把面包上的糖粉細細拍掉，重新遞給她。
“什、什麽蘆柴棒！”意寒星狠狠咬了一口面包，睜大眼睛，只是語氣裏有幾分心虛，她穿來的這幅身形和自己本體相似，清瘦有餘，但真要論起風姿婀娜，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相幹。
秦無晝瞇起眼睛，將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幾遍，又在意寒星即將被看得炸毛的前一瞬“呵”地笑了下，正要說什麽，突然臉色微變：“你哭什麽？”
意寒星正低頭打量自己最近吃胖了沒有，聞言呆呆擡頭：“啊？”
“不是你。”
他不用過多解釋了，因為這會意寒星也聽見了，為了避免吵醒村長，他們做完飯就滅了爐竈，廚房內伸手不見五指，深夜裏連田間青蛙蟬蟲都歇了聲，落針可聞的死寂中，那道微弱的細細哭聲格外刺耳。
那哭聲忽高忽低，抑揚頓挫，像是小兒夜啼，又像是羊羔顫哭，一聲接著一聲，尾調顫巍巍拉得老長，像是一口氣哽在喉間，上不去又下不來，聽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什麽玩意？！
秦無晝已經循著哭聲，找到了源頭，居然又是那被鎖死的地下室。
白日裏意寒星險些誤闖後，村長就特地加固了木門，其實對於修士而言，這些凡銅俗鐵不過是一腳踹開的功夫，但一時卻無人動手，萬一門開之後放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那就糟了。
意寒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秦無晝，逃離玉虛山時他為護她擋下了漢勝月射來的果殼，事後療傷時她被打發走了，只有南潯為他護法，知道他的傷勢，但被秦無晝下了封口令，死活不肯同她透露半分。
漢勝月好歹是玉虛山掌門，鳳凰臺之變若沒發生，她就該是第一屆仙盟的仙尊，即使如今有傷在身，但也絕不可輕視，秦無晝受了她一擊，絕不是小痛小癢能形容的。
想到這裏，意寒星開口道：“師尊，你的傷……”
秦無晝豎起手指，回頭沖她比了個“噓”，重新回身時彎下腰，農家家具簡單，多是村民自己砍了樹木回來略略加工就使用了，這扇木門也是如此，由兩塊去了皮的原板制成，樹木自然生長難免彎曲扭折，門扇之間不能嚴絲合縫地對齊，現下秦無晝就透過一個小孔，往裏面瞧。
意寒星屏住呼吸，見他一動不動地看向那黑漆漆的地下室，從她的角度，看不見洞內情形，只見秦無晝臉色微微一變，像是見到了什麽駭人的事物，猛地直起腰來，後退一步。
“師尊？！”是什麽東西，能讓堂堂大魔頭都露出這種表情？
“什麽人在裏面！”廚房外，忽然火光大亮，是村長粗聲喊叫，還混雜著一連串紛亂的腳步聲，來人不少，且眼見就要闖進來了，秦無晝當機立斷，一手環過意寒星的腰，將人扯進了一個空櫥櫃裏。
幾乎是剛剛關上櫃門，廚房門就被“砰”地撞開，透過櫃門的縫隙，意寒星看見村長和其他幾個同村的壯漢，明火執仗，個個臉色不善，眾人看著空蕩蕩的室內，奇道：“人呢？”
秦無晝默不作聲，伸手繞到意寒星面前，輕輕打了個響指，障眼法落下，村民便註意不到他們藏身的櫥櫃了。
村民們在廚房內來來回回搜了一圈，果然一無所獲，一個村民道：“老王啊，你是不是聽岔了？哪有人說話？俺明明看這裏連個鬼也沒有嘛！”
村長來回走了一圈，突然指著竈臺邊剩下的面粉，是意寒星做面包後還來不及清理的：“沒人，那這是什麽！”
另一人道：“說不定是老鼠偷吃的呢？”他打了個哈欠，沒精打采道，“不是俺說你，自從你家阿順出事之後，你就變得神經兮兮的，老覺得有人要害你。”
晃動的火光陰影下，村長一張黑臉神色竟有些可怖，他臉色陰沈，再次檢查了一遍地下室門鎖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這般如臨大敵模樣，倒叫意寒星真有三分真心實意的好奇了，用氣聲朝身後人道：“師尊，方才你透過洞口看見什麽了？”
身後人輕笑了下，慢條斯理道：“想聽？”
此話一出，意寒星一怔，因為，他靠得實在是太近了。
身後人又笑了下，隨著低沈笑聲一道吐出的氣息撲在她耳尖，帶著令人難以忽視的熱度，櫥櫃內逼仄，幾乎連轉身都難，她的後背緊緊挨著秦無晝的胸口，隨著他輕聲慢語，分明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堅硬肌肉輪廓下的嗡嗡震動。
“非是為師想要瞞你，只是我怕說了，把我的乖徒弟嚇壞了可怎麽辦吶？為師可舍不得。”
意寒星定了定神，才小聲道：“師尊但說無妨，我……膽子很大的。”
“膽子大……”秦無晝不知想到什麽，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又用手指搓搓她的耳垂，喜聞樂見地看見那抹肌膚在淡淡火光下泛起了淺粉色，才愉悅道，“我看見了一個女人。”
“一個身著鮮紅嫁衣的女人，背對著門口，正在用木梳梳頭。等到第二眼，視野裏就一片鮮紅了。”
這下那點旖旎不自在全飛了，意寒星全身雞皮疙瘩暴起：“那紅的，是她的眼睛？！”
秦無晝又打了個響指，頗為讚許道：“孺子可教也。”
黑漆漆的深夜，不知名的荒村，一個身著大紅嫁衣的陌生女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內，一下一下，機械地梳理著遮住滿臉的黑發，壓迫耳膜的不安寂靜之中，只有反覆梳頭的“沙沙”聲不斷響起，突然下一刻，濃密黑發中睜開的兩只眼縫猶如滴血，直視來人！
光光是想象這一畫面，意寒星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誠心誠意道：“還好方才是師尊你去看的。”
秦無晝笑呵呵地，又捏了捏她的耳垂：“你是我徒弟，當師父的自然得罩著你些。”
不知不覺間，櫥櫃外也安靜了下來，大多數村民見沒有賊人闖入，便四下散去各回各家了，只剩下村長和他娘子秋香。這會秋香沒了白日裏瘋瘋癲癲的神態，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了，正低聲和村長說話。
“……命不好，俺也認了。也不僅僅是俺們家，同村的其他人也……尤其這一個月，村尾老陳家的孩子不也被落花洞神接走了？唉，能被神仙選上，那也是孩子的福氣啊，你又何苦……”
村長不答，只是一味搖頭，重重嘆氣。
兩人說話聲不大，意寒星只聽個囫圇，抓到了關鍵的“落花洞神”四個字，覺得有點耳熟，肯定在原書裏看過的，正絞盡腦汁在想是哪一段劇情的內容，櫥櫃外夫妻對話卻猝不及防拐了個急轉彎。
“俺尋思，就算沒了阿順，咱們的日子也還是要過下去。就經常和我上小溪浣衣那個茹姐兒，年紀比我還大上兩三歲呢，可前幾天還給他們家添了個胖娃娃。孩子他爹，你和俺，也……”
意寒星大驚失色，這該死的、無孔不入的原著劉備文學！她一點也不想看什麽鄉村愛情糙漢文學！她後面可還站著人啊啊啊啊！
然而事與願違，村長夫妻聽起來相當恩愛，不過片刻就已經幹柴烈火起來了，意寒星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兩眼發直，盯著虛空，偏偏還有人不肯放過她，非要火上澆油：“謔，厲害啊，看不出村長這把年紀還挺有一套。”
聽秦無晝時不時在她耳邊“喲、謔、哈”地發出一連串感慨語氣詞，似乎看的心潮澎湃、興味十足、躍躍欲試，意寒星終於麻了：“師尊你能不能別給我實時轉播了？”0個人想聽你對活春宮的感想好嗎？
秦無晝伸著脖子看累了，毫不客氣地將下巴擱在她頸窩休息，饒有興致道：“你我修的是合歡道，旁觀眾生有益修行，何必避而不見？”
意寒星心道總有一天她要欺師滅祖、叛出青棠谷，道：“那師尊自己看看得了，不用分享給我，謝謝。”
還好還好，她覷了一眼櫥櫃外，其實村長夫妻只是摟著在說話而已，連衣裳都穿得好好的，可見方才純粹是秦無晝誇大其詞。
秦無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也對，你年紀小，說這些對你來說實在太過刺激。”
這人老在莫名其妙的時候冒出一點登味，意寒星就是見不得他這幅“小爺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米都多”的口吻，那股藏在心底莫名其妙的叛逆好勝心又冒出來了，她忍不住反駁：“哼，師尊小瞧我？刺激的事情，我和師尊不也在鶴落崖石洞裏做過了嗎？”
身後人陡然一靜。
逼仄悶熱的櫥櫃內，方寸之地，空氣隱隱令人窒息，外頭村長夫妻正親親熱熱摟著彼此，說些體己話，恩愛纏綿，情濃意熱。
櫥櫃內卻長久無人開口，直待村長夫妻離開廚房，意寒星的肩上緩緩落下一只手掌。
心跳如擂鼓中，她聽見秦無晝低聲笑道：“你和我，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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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的一聲重響之後, 小廚房內好一會寂靜，意寒星正疑心是否自己聽錯了，那道重錘之聲卻再次響起, 一連“砰砰砰”幾聲，一下比一下響，一下比一下急, 到最後幾乎像是癲狂催命符一般，似乎是裏面的人正在拼盡全力，試圖逃出生天。
這般情態, 絕不可能是農家養的雞鴨牛羊，意寒星伸手就要解開木板門的鎖鏈，忽地斜方竄出來一直枯瘦如柴的黑手, 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一扭頭, 對上一雙睜地大大的渾濁眼珠，正是阿順娘親, 她面無表情，啞聲道：“出去。”
意寒星一怔：“可我聽見地下室裏有人——”
“出去！”阿順娘親忽地扯著破鑼嗓子大叫起來, 竟是如最先遇見時那樣, 再次犯起了瘋癲。
她這番大喊大叫，將還在正廳吃飯的村長等人全都吸引了過來, 村長一跨進後廚，臉色大變, 匆匆忙忙沖上前，卻不是先扶起自家娘子, 而是檢查那木板門，確認門還鎖著，這才松了一口氣, 去拉旁邊嚷嚷個不停的老婦，罵道：“秋香！又犯病了這是！”
村長和妻子拉拉扯扯，一邊還不忘催促意寒星也趕緊離開，她卻沒動，道：“那木板門底下是什麽東西？我方才似乎聽見有什麽東西在撞門。”
村長老實巴交，滿臉心虛，結結巴巴道：“這個、這個嘛，俺家有老鼠哩。”
意寒星一個字也不信：“真的假的哩？”
村長憋得一張臉黑裏透紅，一口咬死：“就是老鼠！”
說完，他拽著手舞足蹈的阿順娘親，踉踉蹌蹌地把意寒星推出廚房。當著虎視眈眈村長的面，她也不可能強闖，只好笑了笑，慢吞吞地溜達回飯桌。
方才鬧出動靜時，南潯因為坐輪椅慢了一拍沒趕上，秦無晝則是八方不動，安坐如山，現下正斜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聽見她回來了，掀起眼皮，瞥她一眼。
意寒星撓了撓頭，也不知該怎麽說，畢竟是件小事，很快將這件插曲忘在了腦後。
入夜，月落西山，鄉野萬籟俱靜，只有蟬鳴陣陣，稻風習習。
意寒星卻面臨新的困難——他們三個人，卻只有一間房！
雖然村長家比普通農戶條件好上一些，但畢竟也是面朝黃土賺辛苦錢的莊稼漢，條件再好，一時半會也騰不出三間空餘的房子給他們住。
南潯率先開口：“我在屋外坐著守夜。”說完就自己推著輪椅，跑得飛快。
剩下意寒星躊躇不前，秦無晝卻目不斜視，徑自大步進了房門。
她這師尊素來不會虧待自己，僅剩的一間房肯定是默認歸他所有，她若不想露宿野地，就只能同他一起分享，其實從前也不是沒一塊住過，只是無相鬼市時他還是只貓的模樣，如今嘛，人模人樣，反而有些……不自在。
她還沒想清楚這點不自在的來源為何，就聽見屋裏傳來秦無晝不耐的催促：“在外面楞著做甚？”
意寒星拎著裙擺，意外地看見他居然在鋪床，脫口而出：“怎麽又只有一張床！”
秦無晝：“一間屋子，自然只有一張床。行了，時候不早了，你該休息了。”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床中央，手掌拍了拍榻上的棉被。
意寒星一噎，總覺得自己像個即將侍寢的妃子是怎麽回事！
她猛地甩了甩腦袋，引來秦無晝頗有趣味的一聲輕笑，忽視掉心裏那些奇怪的感覺，拎著裙擺爬上床，才剛剛躺下，床邊就是一陣塌陷，她猛地扭過頭，就見秦無晝正在解開衣領的扣子，意寒星頓時傻眼了：“師尊？”
“嗯？”
“……師尊要和我一起睡啊？”
秦無晝瞥了她一眼，臉上的表情寫著“這傻孩子，問的什麽傻問題。”
“進去些，還是說你想睡外邊？”
意寒星昏頭漲腦，下意識照做，見他已經脫了外袍，剩下一件雪白的裏衣，前襟松垮，半遮半掩間能窺見精致鎖骨與結實飽滿的肌理。
她想了想，嘴巴張了又合，最後還是沒敢說出口讓秦無晝下去打地鋪，那才真是老壽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煩了。
秦無晝照舊留了一盞油燈，不過農家用的都是劣質油蠟，亮度欠缺，昏昏憧憧裏，他放下床簾，翻身準備躺下，高大身軀隨之投下濃重陰影，籠罩在意寒星的面上。
她一個緊急閉眼，不知又哪裏逗笑了秦無晝，只聽幾聲極清淺的短笑，身邊床鋪再次凹陷，然後薄被被掀開，有什麽堅硬而炙熱的東西挨著了她的胳膊。
是秦無晝的手臂，也就是說，師尊現在正和她肩並肩平躺著。
人在不知所措的時候，總是會冒出很多莫名其妙的念頭，一如此時此刻，意寒星忍不住嘴裏吐爛話：“師尊，我們這樣怪怪的。”
秦無晝似乎有些困了，低聲裏帶了柔和的沙啞：“嗯？哪裏怪？”
意寒星雙手交握，放在胸前，一臉安詳：“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是一起躺板板。”
秦無晝：“……”
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冽：“你再滿嘴死啊活的，為師不介意真的讓你試試進棺材的滋味。”
這下她終於老實了，不知不覺困意襲來。睡到半夜，卻被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吵醒，便宜油燈已經滅了，屋裏伸手不見五指，只是那陣若有似無的窸窣時不時仍然在響，幾乎就像貼著她的耳畔發出來的。
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準備起身查看，忘了身邊還躺著一個人，才剛擡腿，就被結結實實絆了一跤，整個人重重跌了下去。
“哎喲！”她手撐著試圖支起身子，殊不妨身下幽幽有人道：“半夜不睡，投懷送抱。呵。”
“師尊！”意寒星大窘，訥訥賠笑，“吵醒你啦？”
秦無晝捏著她的胳膊，將人拎到一邊放好：“又鬧什麽？”
“我聽見有奇怪的聲音。”正好，她將白日裏廚房裏聽見有人在地下室砸門的事也說了，秦無晝聽完，道：“此地沒有魔氣，不是普通魔物。”
並非普通魔物，卻沒說是不是高階魔物，有些大魔能夠隱藏自身氣息，難以辨認。
“不是魔當然最好。”意寒星猶豫道，“但即使是人，也不能掉以輕心，萬一是綁架呢？”
秦無晝屈指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語氣警告：“你別想偷偷跑去救人。為師不準你逞能。”
意寒星吐舌，心道怎麽自己話都沒說出口，這人就像她肚子裏的蛔蟲似的全猜得一清二楚了。
交談之間，半夜裏奇怪的窸窣聲又沒了，大概真是老鼠，意寒星重新將被子蓋到下巴，再次閉眼準備入睡。結果迷迷蒙蒙間，那奇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她絕沒有聽錯，猛地坐直，眼睛瞪得如銅鈴，直接舉起枕頭就往聲音處丟去：“呔！何方妖孽在此作怪！”
她出手去抓油燈，火苗一閃，燈光乍亮，只見秦無晝坐在床前，手裏攥著一個油紙包，裏面是吃剩的半個白面饃饃。
秦無晝腳邊是掉落的枕頭，一邊腮幫鼓起，面無表情地同她對視，須臾，緩緩咀嚼，喉嚨一滾，將口中的饅頭咽下。
意寒星睜大眼睛：“師尊你在偷吃？！”
秦無晝把油紙刷地一下揉皺，面色平靜道：“村長自願贈與我的食物，怎麽能算偷。”
他坦然自若，毫無被抓包的慚愧之色，即使身處簡陋屋舍之間，仍是一派仙風道骨，反倒是意寒星大為稀奇，上看下看，半晌才道：“白日席間，師尊沒吃飽麽？”
才說完，自己又恍然大悟了，這人眼高於頂，拽得二五八萬一般，白天飯桌上不是嫌棄白菜太老，就是鄙夷鴨肉太腥，壓根沒動幾下筷子，何況從登天大典到現在，他一番運動消耗，滴米未進縱使元嬰修為，胃裏也該如鳴雷鼓了，說起來，能挨到現下才吃一個饅頭，也算他能忍。
意寒星想笑又不敢，憋著伸手，摸了摸那油紙包：“饅頭都涼了，硬邦邦的，不好吃吧？”
秦無晝遞給她：“你餓了？給你。”
見她不吃，他才三下五除二消滅了那個冷饃饃，不以為意道：“這有什麽，從前我在枯骨墟，死人肉都吃過。”又舔了舔舌頭，惋惜道，“就是不甜，沒滋沒味的。”
意寒星心裏一軟，提議道：“要不我們去後廚瞧瞧，興許還有沒動過的蘑菇燉雞。”左不過明日再給村長補交銀子當飯費。
秦無晝微微揚眉，翻身下榻，意寒星連忙跟上，兩人趁著漆黑夜色，一前一後到了後廚。看著秦無晝目不斜視、大搖大擺推門的背影，意寒星忽然有些恍惚，誰能料到她現在，居然在和限制文的大反派一起半夜偷雞？
席間剩下的半壇蘑菇燉雞很快被秦無晝風卷殘雲地消滅，意寒星也吃了一頓夜宵，只是她飽了，秦無晝卻還是意猶未盡，在廚房翻翻找找，意寒星掃了一眼，見有面粉、牛奶，靈機一動：“我給師尊做面包吃吧？先前答應過你的！”
秦無晝道好，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
炊煙裊裊，不多時，意寒星捧著新鮮出爐的松軟面包，一人一半分了，蘸著剩下的雞湯吃，秦無晝還是一貫的黑暗口味，在他那碗裏加了五六勺滿滿的砂糖，不過他自己吃得倒是很開心：“你從哪學來的手藝，挺像樣的嘛。”
意寒星想了想，道：“我最近似乎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進入鬼市之前，我好像是有親人的，我小時爹娘常不著家，都是我自己做飯。”
秦無晝咀嚼的動作一停，道：“你還想起什麽了？”
原身流落鬼市時，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要說記得曾經親人也說得過去，卻不知為何原身從未提起自己進入鬼市之前的事情，拜師後也從未動過尋親回家的念頭，不過這倒給了意寒星一個發揮的好機會，她半真半假，將自己的真實現實經歷融入原身身世，倒也沒令秦無晝起疑。
“我爹娘好像都是私塾先生，平時對我管教十分嚴厲，就，動不動會打手板罰我的那種，我同他們也不怎麽親近，長大後就想逃得遠遠的。”
秦無晝默了默，不知想到什麽，將自己手裏的面包分了一大半，丟進她碗裏，意寒星立刻皺眉：“我不吃這個！”他方才撒了一大把白糖，膩都膩死了！
“小蘆柴棒還挺挑食。”秦無晝不耐地“嘖”了一聲，又把面包上的糖粉細細拍掉，重新遞給她。
“什、什麽蘆柴棒！”意寒星狠狠咬了一口面包，睜大眼睛，只是語氣裏有幾分心虛，她穿來的這幅身形和自己本體相似，清瘦有餘，但真要論起風姿婀娜，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相幹。
秦無晝瞇起眼睛，將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幾遍，又在意寒星即將被看得炸毛的前一瞬“呵”地笑了下，正要說什麽，突然臉色微變：“你哭什麽？”
意寒星正低頭打量自己最近吃胖了沒有，聞言呆呆擡頭：“啊？”
“不是你。”
他不用過多解釋了，因為這會意寒星也聽見了，為了避免吵醒村長，他們做完飯就滅了爐竈，廚房內伸手不見五指，深夜裏連田間青蛙蟬蟲都歇了聲，落針可聞的死寂中，那道微弱的細細哭聲格外刺耳。
那哭聲忽高忽低，抑揚頓挫，像是小兒夜啼，又像是羊羔顫哭，一聲接著一聲，尾調顫巍巍拉得老長，像是一口氣哽在喉間，上不去又下不來，聽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什麽玩意？！
秦無晝已經循著哭聲，找到了源頭，居然又是那被鎖死的地下室。
白日裏意寒星險些誤闖後，村長就特地加固了木門，其實對於修士而言，這些凡銅俗鐵不過是一腳踹開的功夫，但一時卻無人動手，萬一門開之後放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那就糟了。
意寒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秦無晝，逃離玉虛山時他為護她擋下了漢勝月射來的果殼，事後療傷時她被打發走了，只有南潯為他護法，知道他的傷勢，但被秦無晝下了封口令，死活不肯同她透露半分。
漢勝月好歹是玉虛山掌門，鳳凰臺之變若沒發生，她就該是第一屆仙盟的仙尊，即使如今有傷在身，但也絕不可輕視，秦無晝受了她一擊，絕不是小痛小癢能形容的。
想到這裏，意寒星開口道：“師尊，你的傷……”
秦無晝豎起手指，回頭沖她比了個“噓”，重新回身時彎下腰，農家家具簡單，多是村民自己砍了樹木回來略略加工就使用了，這扇木門也是如此，由兩塊去了皮的原板制成，樹木自然生長難免彎曲扭折，門扇之間不能嚴絲合縫地對齊，現下秦無晝就透過一個小孔，往裏面瞧。
意寒星屏住呼吸，見他一動不動地看向那黑漆漆的地下室，從她的角度，看不見洞內情形，只見秦無晝臉色微微一變，像是見到了什麽駭人的事物，猛地直起腰來，後退一步。
“師尊？！”是什麽東西，能讓堂堂大魔頭都露出這種表情？
“什麽人在裏面！”廚房外，忽然火光大亮，是村長粗聲喊叫，還混雜著一連串紛亂的腳步聲，來人不少，且眼見就要闖進來了，秦無晝當機立斷，一手環過意寒星的腰，將人扯進了一個空櫥櫃裏。
幾乎是剛剛關上櫃門，廚房門就被“砰”地撞開，透過櫃門的縫隙，意寒星看見村長和其他幾個同村的壯漢，明火執仗，個個臉色不善，眾人看著空蕩蕩的室內，奇道：“人呢？”
秦無晝默不作聲，伸手繞到意寒星面前，輕輕打了個響指，障眼法落下，村民便註意不到他們藏身的櫥櫃了。
村民們在廚房內來來回回搜了一圈，果然一無所獲，一個村民道：“老王啊，你是不是聽岔了？哪有人說話？俺明明看這裏連個鬼也沒有嘛！”
村長來回走了一圈，突然指著竈臺邊剩下的面粉，是意寒星做面包後還來不及清理的：“沒人，那這是什麽！”
另一人道：“說不定是老鼠偷吃的呢？”他打了個哈欠，沒精打采道，“不是俺說你，自從你家阿順出事之後，你就變得神經兮兮的，老覺得有人要害你。”
晃動的火光陰影下，村長一張黑臉神色竟有些可怖，他臉色陰沈，再次檢查了一遍地下室門鎖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這般如臨大敵模樣，倒叫意寒星真有三分真心實意的好奇了，用氣聲朝身後人道：“師尊，方才你透過洞口看見什麽了？”
身後人輕笑了下，慢條斯理道：“想聽？”
此話一出，意寒星一怔，因為，他靠得實在是太近了。
身後人又笑了下，隨著低沈笑聲一道吐出的氣息撲在她耳尖，帶著令人難以忽視的熱度，櫥櫃內逼仄，幾乎連轉身都難，她的後背緊緊挨著秦無晝的胸口，隨著他輕聲慢語，分明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堅硬肌肉輪廓下的嗡嗡震動。
“非是為師想要瞞你，只是我怕說了，把我的乖徒弟嚇壞了可怎麽辦吶？為師可舍不得。”
意寒星定了定神，才小聲道：“師尊但說無妨，我……膽子很大的。”
“膽子大……”秦無晝不知想到什麽，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又用手指搓搓她的耳垂，喜聞樂見地看見那抹肌膚在淡淡火光下泛起了淺粉色，才愉悅道，“我看見了一個女人。”
“一個身著鮮紅嫁衣的女人，背對著門口，正在用木梳梳頭。等到第二眼，視野裏就一片鮮紅了。”
這下那點旖旎不自在全飛了，意寒星全身雞皮疙瘩暴起：“那紅的，是她的眼睛？！”
秦無晝又打了個響指，頗為讚許道：“孺子可教也。”
黑漆漆的深夜，不知名的荒村，一個身著大紅嫁衣的陌生女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內，一下一下，機械地梳理著遮住滿臉的黑發，壓迫耳膜的不安寂靜之中，只有反覆梳頭的“沙沙”聲不斷響起，突然下一刻，濃密黑發中睜開的兩只眼縫猶如滴血，直視來人！
光光是想象這一畫面，意寒星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誠心誠意道：“還好方才是師尊你去看的。”
秦無晝笑呵呵地，又捏了捏她的耳垂：“你是我徒弟，當師父的自然得罩著你些。”
不知不覺間，櫥櫃外也安靜了下來，大多數村民見沒有賊人闖入，便四下散去各回各家了，只剩下村長和他娘子秋香。這會秋香沒了白日裏瘋瘋癲癲的神態，看起來再正常不過了，正低聲和村長說話。
“……命不好，俺也認了。也不僅僅是俺們家，同村的其他人也……尤其這一個月，村尾老陳家的孩子不也被落花洞神接走了？唉，能被神仙選上，那也是孩子的福氣啊，你又何苦……”
村長不答，只是一味搖頭，重重嘆氣。
兩人說話聲不大，意寒星只聽個囫圇，抓到了關鍵的“落花洞神”四個字，覺得有點耳熟，肯定在原書裏看過的，正絞盡腦汁在想是哪一段劇情的內容，櫥櫃外夫妻對話卻猝不及防拐了個急轉彎。
“俺尋思，就算沒了阿順，咱們的日子也還是要過下去。就經常和我上小溪浣衣那個茹姐兒，年紀比我還大上兩三歲呢，可前幾天還給他們家添了個胖娃娃。孩子他爹，你和俺，也……”
意寒星大驚失色，這該死的、無孔不入的原著劉備文學！她一點也不想看什麽鄉村愛情糙漢文學！她後面可還站著人啊啊啊啊！
然而事與願違，村長夫妻聽起來相當恩愛，不過片刻就已經幹柴烈火起來了，意寒星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兩眼發直，盯著虛空，偏偏還有人不肯放過她，非要火上澆油：“謔，厲害啊，看不出村長這把年紀還挺有一套。”
聽秦無晝時不時在她耳邊“喲、謔、哈”地發出一連串感慨語氣詞，似乎看的心潮澎湃、興味十足、躍躍欲試，意寒星終於麻了：“師尊你能不能別給我實時轉播了？”0個人想聽你對活春宮的感想好嗎？
秦無晝伸著脖子看累了，毫不客氣地將下巴擱在她頸窩休息，饒有興致道：“你我修的是合歡道，旁觀眾生有益修行，何必避而不見？”
意寒星心道總有一天她要欺師滅祖、叛出青棠谷，道：“那師尊自己看看得了，不用分享給我，謝謝。”
還好還好，她覷了一眼櫥櫃外，其實村長夫妻只是摟著在說話而已，連衣裳都穿得好好的，可見方才純粹是秦無晝誇大其詞。
秦無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也對，你年紀小，說這些對你來說實在太過刺激。”
這人老在莫名其妙的時候冒出一點登味，意寒星就是見不得他這幅“小爺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米都多”的口吻，那股藏在心底莫名其妙的叛逆好勝心又冒出來了，她忍不住反駁：“哼，師尊小瞧我？刺激的事情，我和師尊不也在鶴落崖石洞裏做過了嗎？”
身後人陡然一靜。
逼仄悶熱的櫥櫃內，方寸之地，空氣隱隱令人窒息，外頭村長夫妻正親親熱熱摟著彼此，說些體己話，恩愛纏綿，情濃意熱。
櫥櫃內卻長久無人開口，直待村長夫妻離開廚房，意寒星的肩上緩緩落下一只手掌。
心跳如擂鼓中，她聽見秦無晝低聲笑道：“你和我，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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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副本堂堂開啟[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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