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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世外桃源(2) 我徒弟,很可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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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世外桃源(2) 我徒弟,很可愛吧?……

次日, 村長一家去田裏上工,剩下三人,一方桌案, 左右各坐一個,意寒星夾在南潯和秦無晝中間,一臉嚴肅。

她將昨晚所見所聞的一五一十說完, 道:“我覺得那地下室裏的嫁衣女子,八成就是王順。”

南潯皺眉:“這王福全將自己親生女兒鎖在地下室內,倒是古怪得緊。”

意寒星沈吟道:“當初王村長介紹時, 我就覺得落花村這個名字有幾分耳熟。我曾經聽聞落花村此地常出怪事,常有年輕女子瘋癲失蹤。”

昨晚回去後,她半夜沒睡, 翻來覆去, 終於讓她想起來了原著中落花村這一段的劇情,“中招的女子, 除了都是落花村本地人士之外,相貌不一、出身不一、年紀也不一, 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可偏偏每隔一段時間, 就會有一名年輕女子突然發瘋。”

“突然發瘋?”南潯一怔,“莫不是入魔?”

意寒星回憶著原書情節, 搖頭:“偏偏怪就怪在這裏,瘋癲的女子身上都沒有魔氣, 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並且,瘋癲之癥令女子手舞足蹈、口眼歪斜, 卻不會像魔一般食人血肉。”

秦無晝也頷首:“我用術法探查過,落花村內確實沒有魔物活動的痕跡。”

原著中,解決落花村事件的是正好游歷到此的男女主, 不過當時意寒星虎頭蛇尾地看完,許多伏筆懸念都沒有說清,更重要的是,男女主最後得出引起落花村女子發瘋的原因是當地附近的山林裏藏了一只魔物石蛇,它噴出毒液釀成林間瘴氣,導致路人中毒喪失心智。

可問題在於,原著中的石蛇現在早死了,還是在枯骨墟裏,被秦無晝當成教學對象,在意寒星面前親手擰斷的脖子。

她相信以秦無晝的雷霆手段,絕無可能有魔物能假死逃脫,所以眼下落花村的幕後真兇還要往別處尋。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有人敲門,意寒星扭過頭,居然是村長的娘子秋香,她木著臉,朝眾人鞠了一躬,語氣呆板:“諸位用過午飯,便趕緊上路吧。”

南潯一怔:“但先前不是說好,讓我們看看阿順的病……”

秋香搖頭,渾濁的眼珠裏流露出一點悲哀來:“阿順馬上就要出嫁了,不用看了。諸位仙人趕緊離開我們家吧。”

秦無晝冷笑:“請神容易送神難,我們偏偏不走,你能奈何?”

意寒星趕緊出來打圓場,笑道:“秋香姨你們是不是有什麽苦衷?和我們但說無妨,我們肯定能幫上忙的。”

哪知秋香突地打了個哆嗦,連聲顫道:“千萬別,求求你們了,俺,唉,俺們得罪不起神仙的!”

她說著,竟是直接上手拉扯著意寒星的袖子要把她往外推,意寒星還沒說什麽,秦無晝把指節擰得“啪啪”響,厲聲道:“放開她。”

旁邊南潯還推著輪椅試圖過來勸架,差點被坑坑窪窪不平的土地面摔一跤,意寒星一個腦袋漲成兩個大:“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她轉向秦無晝,使了個眼色,意思他們先走,後者心中卻是一跳,心道她怎麽給自己拋媚眼……不過,這小動作她做起來倒也挺好看……

“砰”!院門在面前重重關閉。

三人站在王家外,饒是溫和脾氣如南潯也有些不滿:“分明是他們請我們來治病救人,如今卻把我們當瘟神一樣趕出來,簡直豈有此理,有辱斯文!”

意寒星聽得眉間一跳,偷偷摸摸去瞅身邊的殺神,沒想到她擔心的匹夫一怒、血流三尺的情形沒有出現,秦無晝吃了一記閉門羹,反而似乎心情頗好,也在看她,她這一瞥過去,正好兩人對視,須臾,秦無晝倏地轉過臉去,不自然地幹咳一聲。

“王家不肯讓我們進去,那就去問別人。”秦無晝道,“既然能形成傳聞,說明此地肯定還有其他類似阿順這般得了瘋病的女子。”

然而在落花村兜兜轉轉一圈,遇到的村民要麽守口如瓶,要麽支支吾吾,竟是無一人願意如實相告,就連村頭的蓬頭垢面的老乞丐,一看見三人就遠遠逃之大吉。

意寒星:……

意寒星狐疑道:“是不是王福全提前同村民們打過招呼,不許村民開口啊?”怎麽連那灰撲撲的乞丐一見他們就跑,連用來討飯的破碗都不要了!他們有這麽嚇人嗎!

秦無晝瞥了一眼那逃跑的乞丐背影,又嫌棄地掃了下地上的破碗,木屐無所謂地踏上,直接將那破陶碗踩成齏粉。

就這般頂著烈日炎炎,在村間土路來來回回走了一個多時辰,意寒星和南潯都熱得不行,又無結果,難免有些灰心喪氣,三人中唯獨秦無晝依舊熱情高漲,他沒和剩下兩人一樣蹲在大槐樹下乘涼休息,而是撩著袍子,蹲在田埂邊,同一個莊稼漢聊得興高采烈。

這南轅北轍的兩個人是怎麽相談甚歡的?意寒星原本熱得渾身無力,丁點也不想動彈,看了秦無晝一會,漸漸勾起了好奇心,偷偷摸摸繞到秦無晝背後,正聽他笑道:“是嘛,老人家你也有個小女兒?”

莊稼漢笑得臉上皺紋都快綻成一朵花:“是喲,俺家女兒明年就能上私塾了,可聰明啦,不用掰著手指也能數到十捏!”

秦無晝感慨道:“小孩子長得就是快啊,我那徒弟也是,從前還小蘿蔔似的一丁點呢,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偷偷長那麽大了。”

意寒星:她和學齡前兒童沒有丁點可比性好嗎!

這人怕不是被奪舍了吧?還是吃了漢勝月一擊留下了什麽腦部隱疾?以前怎麽看她怎麽不順眼的人,現在怎麽一提起她來就一副左看右看滿意得不得了的樣子?

秦無晝宛如一個老來得女、到處炫耀的溺愛家長,一說起自家小徒弟的事情來就根本停不下來,絮絮叨叨道:“我那徒弟也可聰明了,我教她劍招,一教就會,還自己給劍招取了個名字,叫‘雛鷹起飛’,嘿嘿,怎麽樣,我徒弟,很可愛吧?”

莊稼漢聽不懂“雛鷹起飛”是什麽意思,也弄不明白這又和可愛哪裏掛上鉤,但不好拂了貴人的興致,便訕訕賠笑:“是哇是哇!”

秦無晝說得興起,隨手撿起地上一根稻桿,在水田裏勾勾畫畫:“喏,你看,我徒弟長這樣……怎麽樣,長得也很可愛吧?”

意寒星探頭一瞧,果然這人畫技一如既往的稀巴爛,那綠豆眼、蘿蔔眉、大蒜鼻的奇形怪狀,簡直是風評被害!她終於忍不住了:“師尊!”

她再不攔,這人怕不是下一步就要在仙門論壇上發帖問“我家孩子可不可以做童模”了!

秦無晝猛地扭過頭,被正主抓包,他卻不以為恥,反而得意洋洋,笑容燦爛地打招呼:“喲,寒星,你來啦!”

一旁莊稼漢朝她打躬作揖,自去稻田裏忙了,意寒星板起臉,裝作不滿地教訓這個為老不尊的家夥:“我不是請師尊去問問阿順和其他瘋病女子的事情嗎,師尊這是在幹什麽?”

秦無晝無辜地眨巴眼,腳尖一甩,將地上那與畢加索並肩的繪畫大作抹得一幹二凈,才坦然自若道:“問了,村東有戶姓陳的人家上個月前也有一個女兒生了瘋病,一起去看看?”

出事人家的房舍就建在水田便,南潯恭恭敬敬地敲門,屋內卻無人回應,意寒星擡頭看看頭頂艷陽高照,猜想道:“正午時分,可能一家人還在田裏呢,要不我們折回去問問其他農——”

她一邊說,一邊征詢旁邊兩人的意見,一扭頭,身邊卻只剩下了南潯一個人,“不是,我那麽大一個師尊呢?”

門忽然從裏面開了,秦無晝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屋子裏去了!他站在門後,拍了拍手,笑嘻嘻道:“趕緊進來。”

南潯一邊身體誠實地推著輪椅往裏走,一邊語重心長:“不問自入是為賊,主上今後莫要再做此等宵小之舉,這次事出有因,下不為例。”

秦無晝翻了個白眼:“一個翻墻就能搞定的事,還羅裏吧嗦這麽多。我不先進來,誰給你們開門?哼。”說完,徑自轉身朝裏走。

意寒星連忙拎著裙子追上,頭有點痛。而秦無晝已經完全把這當做自家一般,大搖大擺,登堂入室,在廳堂最好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還不忘伸手招呼意寒星:“乖徒弟,天熱渴了嗎?來,喝點水。”

意寒星無奈,走過去想接茶碗,秦無晝卻使了個虛招躲過,反而將杯子舉高不肯讓她夠到,笑瞇瞇道:“我餵你。”

“啊?”意寒星莫名奇妙,心道這人今天又吃錯了什麽藥,玻璃日反噬來了?怎麽一直挑釁她。

“算了,我不喝了。”轉身剛想走,就見秦無晝的笑容陡然消失,“站住。”

金瞳璀然一亮,等意寒星回過神來時,秦無晝手中的茶碗就已經空了,自己唇舌間還有絲絲沁潤的澀意,而面前的男人正垂眸,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意寒星不可置信:“你對我用幻花瞳術?就為了讓我喝碗涼茶?不是,至於嗎?”

秦無晝幽幽嘆了口氣:“吾徒叛逆傷透我的心,為師真的很受傷。”

“……”

幸好還有個盡職盡責幹活搜集線索的人在,不多時,南潯推著輪椅,回到廳堂,向秦無晝報告所見所聞:“陳家前後都搜過了,屋子裏沒有藏人,也沒有暗室。那據說得了瘋病的女兒也不知去向。”

意寒星回過神,聞言皺眉道:“這麽大一個活人,總不能憑空消失?”

南潯沈聲道:“我還找到了這個。”

他將手中的紅色布料放在桌上,展開,竟是一件鮮紅如血的嫁衣,重工精繡,綴珠鑲金,即使在暗淡簡樸的農舍裏,依然不失精致華貴,顯然不失尋常農人家裏能做得出來的。

更為重要的是,那嫁衣的樣式,與阿順身上的一模一樣。

南潯沈聲道:“不僅如此,你們看這裏。”他將嫁衣一翻,就見胸口處洇著一圈深色的血汙,伴隨著道道破爛裂痕,就像是,有人曾穿著這件衣衫,被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一時無人開口,片刻,秦無晝輕笑道:“有意思。”

意寒星道:“先前村長夫妻對話中,也提到了阿順要出嫁,難道這家女兒也嫁人了?可她嫁給誰了?我們方才打聽一圈,落花村半年來都沒有辦過喜事。”

南潯將那詭異森然的破碎嫁衣重新疊好,語氣沈沈:“落花村有瘋病的傳聞在外,一般的普通人家若要結親家,都會對落花村避而遠之。明知對方存在瘋疾,卻仍然與之成婚,並且十分倉促,在瘋病出現後不到三月,就將其迎娶過門,恐怕這夫家並不正常。”

正沈思間,忽然虛掩的木門輕輕“嘎吱”一響,門邊探進一個腦袋,死人一樣蒼白的面皮,鮮紅如血的嘴唇,兩邊嘴角僵硬地翹起、一直咧到眼下,神情古怪可怖,似哭似笑,正是許久不見的阿順。

阿順直勾勾地盯著屋內三人,輕聲道:“俺聽說,這裏有仙人。”

意寒星一開始被她嚇了一跳,迅速回過神來,猜想她大概是私自從村長家逃出來的,腳腕上還拖著一條骯臟沈重的鎖鏈,她生怕又把人嚇跑丟了線索,於是盡量柔聲道:“阿順姑娘?”

阿順只是嘻嘻笑,點頭不語。

意寒星道:“你要找的仙人,是誰呀?”

被問的人還沒答話,秦無晝反而詫異地瞧了意寒星一眼,心裏嘀咕這般溫柔的語氣,怎麽她從未對自己說過?

阿順臉上抹著亂七八糟的油彩,藏在門框的陰影裏,不言不語間有股古怪的森然,意寒星正猶豫要不要直接上手將人捉住,阿順卻忽地捂住嘴,“咯咯咯”地竊笑起來,然後轉身就跑。

意寒星下意識喊道:“別讓她跑了!”話音剛落,身邊一道青色影子便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連人帶輪椅只留下一道殘影,叫她看得目瞪口呆:“我還以為上次輪椅飆車只是意外,原來不是啊!”

秦無晝在她背後低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走吧,跟上去看看。”

輪椅的車痕一路延伸到落花村外,意寒星同秦無晝沿著車痕而行,沈吟道:“最初我們遇見阿順,也是在落花村外,看來她一直想往外跑,怪不得村長將她反鎖在地下室內。”

“已入瘋癲之人,舉止行動都混沌不清,連基本的生活自理都做不到,按理更不該有何執念。阿順卻心心念念想要往落花村外去,興許,是村外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她。”秦無晝將手背在身後,大步朝前走了幾步,見她沒有跟上來,便又刻意放慢腳步,同她並肩而行。

意寒星低頭思索,喃喃自語:“嫁人,若嫁的是落花村之外的人,也算離開落花村了……”

她只顧沈浸在自己思緒中,並未註意村道土路上凹凸不平,眼見就要踩中一個泥坑,秦無晝指尖一動,泥坑裏立刻長出了鮮花嫩草。

意寒星一無所覺地踩過滿地芬芳,不知又走了多久,忽然發現自己頭頂上罩著一片陰涼,可分明腳步之外又是日光晃晃,一擡頭,這才愕然發現是秦無晝舉著袖子,替她遮住炎炎烈日。

錯愕之後,她不禁莞爾:“多謝師尊。”

秦無晝微微挑眉:“若是真要謝,就答應為師一件事吧。”

“師尊要我做什麽?”

秦無晝微微一笑:“乖乖聽為師的話,還有,嘴巴甜些,平日裏別總和我頂嘴。”

意寒星掰著手指頭,數完,揚起臉沖他笑道:“師尊你這是三件事啦!”

有說有笑間,地上輪椅的痕跡突然消失了,意寒星站住腳,擡眼一看,他們不知不覺已經遠離落花村,正站在一處林間空地中,四周綠林莽莽,遮天蔽日,四下無人,鴉默雀靜,竟是連聒噪的蟬鳴都消散了。

空地上彌漫著淡淡乳白霧氣,是深山老林日積月累特有的瘴氣,一座黑漆漆的龐然大物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意寒星上前邁出幾步,伸手撥開霧氣,隱沒在林瘴後的巨物露出端倪,原來是一間雕梁畫棟的神廟。

那神廟飛檐鬥拱,朱墻碧瓦,氣勢非凡,卻十分破敗,飛檐半塌,朱墻龜裂,殘瓦四散,連門窗都不翼而飛,只剩下幾個黑漆漆的窟窿洞,坐落在幽暗死寂林間,宛如巨獸張開的血盆大口,隨時要將過路人吞入其中。

南潯的輪椅車轍就消失在神廟前,人應該就在裏面,可意寒星喊了幾聲,沒有回應,正準備幹脆進去看看,忽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刺鼻的魔氣撲面而來!

“大師兄?!”意寒星大驚失色,眼前卻搶過一道凝夜紫身影,秦無晝直接擋在她身前,一掌拍出,同神廟中撲出來的一團灰撲撲影子“砰”地對了個正著!

後者移動速度極快,幾乎看不清形狀,就已經消失在密林邊緣,秦無晝正想要追,突然想到意寒星還在,立刻折返,摁住她肩膀:“如何?有傷到你麽?”

“我無事——”意寒星擡起臉來,看清他的神色,微微一怔,師尊,是在緊張嗎?

秦無晝幾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迅速調整好表情,沈聲道:“先去找南潯。”

一進神廟,滿目刺眼的猩紅令她頭暈腦脹,搖搖欲墜時,肩背後卻始終有一只堅牢溫熱的手掌托著她,意寒星用力閉了幾下眼睛,才緩緩睜開,她的暈血癥居然真的沒再發作。

模模糊糊中,只見滿地殘肢碎肉,鮮血淋漓,意寒星的一顆心臟驟然縮緊:“大師兄?!”難道他已經……

“咳咳、我、我在這裏。”角落裏傳出了南潯虛弱的聲音。

意寒星循著聲音找去,這才發現隱沒在黑暗中有一座神像,而南潯的聲音就從神像背後發出。

“稍等,這背後有個洞口,我先爬出來……”

“不用了。”秦無晝幹脆果決,直接一掌轟出,神像應聲而倒,露出背後蜷縮著的兩個人,一個是緊閉雙眼的阿順,另一個面帶病容,不住咳嗽,正是南潯。

好在南潯神情雖然不佳,周身卻並無傷口,而阿順也只是昏過去而已,秦無晝瞥了一眼滿地內臟,沈聲道:“我們出去說。”

回到林間空地,透過枝葉的疏漏日光下,南潯一張臉上更是蒼白,雖說往日裏他疾病纏身,卻也不如今日這般神色難看,意寒星心中惴惴:“到底發生什麽了?”

南潯幾次想要張口說話,手卻哆嗦個不停,直到肩膀上落下一只手掌,對上秦無晝鎮定平靜的目光,他才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深深吸了一口氣,啞聲道:“……我追著阿順姑娘,一路來到這間神廟,一進廟,就見阿順姑娘跪到在地,一邊哭一邊笑,似乎是在向神祝禱。”

“她念得太含糊,我一開始沒有聽清,等我推著輪椅到她身邊,才聽見她說的是,‘夫君,夫君,永結同心,不死不休’。”

意寒星訝然道:“那神像是她夫君?!”

她猛地扭頭去看,這一看卻是嚇了一跳,原先在神廟裏光線昏暗,秦無晝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掌打碎神像,她沒來得及看見神像的真容,如今借著穿林過隙的日光,她才終於看清那神像的真正面目,是個青年男子的模樣,油彩剝落,露出泥胎灰敗底色,拙劣畫工勾勒出粗糙的五官,半張臉哭,半張臉笑。

當初制作這個神像的工人手藝一般,做出來的神像一字眉、扁下巴,十分難看,可原本只能稱得上是醜的平平無奇的一張臉,在油彩斑駁,昏暗不清的光線中,配上那張悲喜陰陽面,倒顯出了幾分陰森恐怖來。

意寒星定定看了一會,實在辨認不出神像那張臉原本畫的是誰,原著裏也沒提過這一段。

南潯道:“我聽見阿順姑娘如此說,心中也覺得奇怪,正想問個究竟,她忽然大叫一聲,在神廟內瘋跑亂轉,一會哭一會笑,手舞足蹈,口中顛三倒四,只是一味地喚著‘夫君,夫君’,我怕傷了她,正拉扯間,忽然聽見神像後有呼吸聲。”

他頓了下,似乎回想起了什麽極為可怖的事情,臉色更青幾分,急促呼吸良久,才啞聲道:“我繞到神像背後去,就、就見有一個灰撲撲的東西,佝僂著趴在地上,正……正捧著一顆鮮血淋漓的心臟啃食。”

此時秦無晝才說了一句:“食人血肉,是魔。”

南潯摁住輪椅把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低低“嗯”了一聲,道:“我同那魔交手,不敵,反而被逼退躲進神像背後的空洞內,還好主上和師妹你們來了……”

秦無晝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讓他安心,自己重新回了神廟內,不多時,捧著一個染血的布包走出來,就地挖了一個土坑,鄭重將不知名死者的殘肢收斂了。

意寒星沒有第一時間因為暈血癥暈倒,但讓她直接上手收斂屍體,卻也辦不到,她默然坐在南潯身邊,待秦無晝立好無名碑回來,聽見他道:“死去的也是個年輕女子。十有八九,是落花村裏有瘋病的女子,都會被吸引來此地,然後慘遭毒手。”

“至於那神像,我查過了,就只是個普通雕像而已,沒有陣法邪術。”

意寒星攥緊拳頭,低聲道:“可惜讓那該死魔物逃走了……”

秦無晝冷笑一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有人不是還在落花村內等著我們上門麽。”

*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落花村村長王福全扛著鋤頭,疲憊地推開自家家門,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拽住衣領,向內重重一扯。

王福全整個人在地上被拖行,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是你們!秦、秦仙長!意仙長!你們要幹什麽!”

秦無晝一把將人甩進廳堂,王福全看見裏面早已被五花大綁的自家娘子,雙眼緊閉,不知死活,王福全頓時驚慌失措,叫嚷起來:“你們怎麽還綁了我娘子!你們到底要幹什麽?!來人啊!救命啊!殺人了!!”

秦無晝眼疾手快,手指一彈,一枚圓溜溜的東西就彈進了王福全口中,後者下意識吞咽,只嘗到一點齁死人的甜味,臉色駭然大變:“你、你、你給我吃了什麽?!”

秦無晝抱著胳膊,施施然微笑:“沒什麽,穿腸破肚的毒藥‘十步殺’而已。”

王福全面如菜色,捂著喉嚨使勁幹嘔,卻怎麽也吐不出來。

意寒星見他難受得都快在地上打滾了,踮起腳尖,同秦無晝咬耳朵:“師尊你哪來的毒藥?還有這什麽‘十步殺’,我怎麽從來沒聽過。”

秦無晝怕她踮腳不舒服,於是低頭彎腰,也湊近她耳邊嘀咕:“你當然沒聽過,因為壓根沒有‘十步殺’這玩意。我編來騙他的,我自己尋常吃的糖果而已。”

只是尋常糖果嗎?意寒星狐疑心道,可她看王福全已經難吃得快要翻白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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