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心如焚（2） 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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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心如焚（2） 審問
是秦無晝。
他被鎖在囚天塔裏了？！
意寒星一呆, 下意識就爬起來往囚天塔邊沖，一旁的醫修嚇了一跳，連忙撲上去抱住她的腿：“意姑娘不可！”
“方才我們接到林師伯的命令, 令玉虛山弟子嚴守囚天塔，不可放夜魔逃出。現下林師伯等人正在塔中與夜魔死鬥，意姑娘你千萬不能闖進去啊！”
意寒星道：“林仙長也在裏面？”
“是……”醫修抹了一把眼淚, 哽咽道，“林師伯留了遺、遺命，說除非夜魔身死, 否則我等不能開塔。”
意寒星心道以秦無晝的功力，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呢，她心亂如麻, 想不出最好的辦法, 只能憑著本能行動：“現下囚天塔外是誰負責指揮？”
“宗主還在閉關，如今最大的是、是周天佑周師伯……”
“那好, 勞駕你帶我去見周師伯，我有話同他說。”至少, 不能讓登天大典內魔物作亂的黑鍋也扣在他身上。
醫修還沒開口, 忽然背後一人冷冷道：“用不著了，老夫就在這裏。”
意寒星猛地扭頭, 就見背後烏泱泱一群玉虛山弟子，為首一個白發白須長者, 正面色不善地盯著她，周天佑一個招呼也不打, 直接一揮袖，一道華光閃過，意寒星全身都被捆仙鎖綁死。
她連反應都來不及, 睜大眼睛：“你們幹什麽？！”用來對付她的捆仙鎖肯定是化神期以上的，她使勁掙紮了幾下都沒掙脫開。
兩個玉虛山女弟子上前，利落搜身，不多時就舉著憶君淚，恭敬地上交給周天佑：“周長老，果真是夜魔遺物。”
憶君淚睜開了眼睛，對著周天佑怒目而視，無奈周天佑直接一個禁制壓下，憶君淚震動不休，卻也無法逃脫。
周天佑令人收了憶君淚，才對著意寒星冷冷道：“先把人帶回去，等審完了另一個夜魔餘孽，再來問問這小妮子！”
“什麽夜魔餘孽！我不是——”意寒星話沒說完，一個禁言咒就砸了過來，兩個女修一左一右，將她夾帶著往廣場盡頭的宏偉大殿走去。
原先照料她的醫修受過吳英子的囑托，眼見意寒星身處困境，忍不住追上去：“周、周長老，你們打算將意姑娘怎麽樣？”
周天佑怫然不悅，一個戾氣的眼風掃過，醫修立刻縮了下脖子，不敢再問。
意寒星就這麽被帶到了玉虛山正殿泰和殿，殿內萬千明燭齊亮，座無虛席，竟是除了在囚天塔內與秦無晝作戰的長老之外、參加囚天大殿的所有高階修士都齊聚一堂。
意寒星心道自己不會真這麽衰吧，審她一個炮灰而已，用得著這麽興師動眾嗎？
“先將她放在那裏。”周天佑指了個空椅，隨後走上臺階，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同他一排的還有四個其他門派的長老，個個神色威嚴，估計因為秦無晝的事情，殃及池魚，沒有一個著粉衣的青棠谷門人。
不過，她還是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龐，是衛如意，後者看到她被五花大綁，也滿臉訝然，只是礙於刑堂威嚴，不能立刻上前，意寒星看見熟人，好歹稍微松了口氣。
待意寒星被安置在所指的位置，又用捆仙鎖結結實實地捆了好幾圈，周天佑才肅然道：“帶人犯韓雪生上堂。”
咦？意寒星睜大了眼睛，沒想到最先遭殃的居然不是自己？
她本想找周長老說明夜魔之事，但看現下情況他們是打算直接提審韓雪生了，那也正好，省得她多費口舌。至於囚天塔那邊，憑她一人之力肯定是沒法打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
一個披頭散發、滿身塵灰、身形佝僂的身影自殿門外出現，正是韓雪生，他被兩個膀大腰圓的玉虛山弟子鉗制著帶到殿中，兩名弟子一左一右各自狠狠一踢他的後膝，韓雪生便“噗通”一下跪下了。
那跪勢之重，讓意寒星的膝蓋也幻疼起來，但韓雪生卻像無知無覺一般，只是低著腦袋，一聲不吭。
周天佑道：“韓雪生，有修士舉報今日登天大典內魔物是你放出的，此事你可承認？”
韓雪生啞聲咕噥了一句什麽，大約說了聲是。
接下來周天佑又問了幾句關於他入魔、勾結魔物的細節，韓雪生都一一答了，意寒星在一旁卻聽得有些狐疑，這人先前一副恨天恨地的模樣，怎麽今日如此有問必答？
她的目光下落，果然在韓雪生半掩的袖口下看見了數道刺眼的紅痕。
看來已經受過酷刑了。
意寒星雖然不齒此人戕害無辜之舉，可思及韓氏祖孫冤情，又忍不住對他如今境遇產生一聲嘆息。
待與韓雪生一問一答結束，周天佑沈吟片刻，道：“韓雪生罪行確鑿，老夫以為當判罰囚天塔內八百年——”
“如此恐怕不妥吧。”另一名褐袍高冠的修士忽地打斷，他坐在周天佑右手邊，蓄山羊胡，生了一雙三角眼，此刻眼中流露出明明白白的惡意，“勾結邪魔，殺傷數百弟子，釀成大亂，如此重罪，只判徒刑卻不處死，周長老判的這樣輕，怕不是讓人質疑是玉虛山有心私縱。”
周天佑皺眉：“老夫不過公事公辦。洛水宗宗主對老夫有意見，那不如請饒策饒宗主您直說自己的想法？”
洛水宗宗主饒策笑著捏了捏自己的山羊須，緩緩道：“周長老有所不知，數月前，此韓姓男子的祖父暗中私設祭壇、暗中祭拜夜魔。”
原本一直低著頭的韓雪生猛地擡頭，雙眼通紅，滿是血絲：“洛水宗！我殺了你們——”
饒策一個禁言術落下，無視周天佑難看的臉色，繼續笑道：“若是尋常魔修，判個徒刑自然公允，可若是夜魔信徒呢？”
他當著一眾玉虛山長老的面，直接越俎代庖懲治玉虛山弟子，就算韓雪生再如何有錯，但畢竟現下還是名義上的自己人，周天佑失了臉面，心中難免不快，語氣生硬道：“哦？怎麽誰都是夜魔信徒？老夫怎麽不知道，天底下還有這麽多夜魔餘孽。”
饒策拍了拍手，立刻有洛水宗弟子捧上一方劍匣，意寒星眼尖，一下看清上面所躺的，正是被禁制控制了的千年碧。
饒策示意將劍匣擺在堂上，才道：“若非夜魔信徒，怎會他前腳盜取千年碧、引魔物作亂，後腳夜魔真身便出現在囚天塔內？這分明就是勾結好了，前後腳來禍亂我！”
這人是有備而來。意寒星在一旁看著，暗中思忖，洛水宗誤殺韓雪生祖父，招致韓雪生報覆，若坐實了韓雪生事出有因，那洛水宗就勢必要為錯殺負責，修道講求因果，甚至追根溯源，此次登天大典大亂也要歸咎到洛水宗身上。
如此一來，饒宗主自然不肯，所以才幹脆咬死了韓雪生是夜魔餘孽、要殺人滅口，這是要把黑鍋扣到死了！
意寒星能看出來，周天佑又豈能看不出饒策的心思，在心底冷笑，道：“既然如此，老夫也少不得要與饒宗主辯一辯，先前韓雪生供詞所說，他祖父只為報答彼時尚未入魔的夜彌天本人恩情，便被你洛水宗誣陷修魔，無辜枉死，此事是真是假？”
饒策好整以暇：“誅殺韓家祖父時，有一十二名我洛水宗弟子在場，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魔修高呼‘夜彌天萬歲’，方才死去。周長老也當真奇怪，信不過我的話，反倒去聽一個板上釘釘的魔修所言？”
意寒星聽得在心裏嘆息，如今人已經死了，人證俱滅，洛水宗下手狠辣，連招魂回問都不可得，死人不會說話，自然也不會跳出來反駁饒策，難道真要讓洛水宗顛倒黑白？
周天佑顯然也看不慣洛水宗作為，不肯退步：“好，就當韓氏祖父為夜魔一事存疑，但罪不株連，縱使韓雪生祖父與夜魔有幹系，又如何能證明他本人亦是夜魔餘孽仙門審判？仙門審判，人證物證缺一不可，韓雪生盜取千年碧，勉強算得物證，可人證呢？”
他嘲諷一笑：“這回可別又是你們洛水宗自說自話了吧？”
饒策卻微微一笑：“怎麽沒有人證？來人！”
一人從人群中擠出，戰戰兢兢地站到堂下：“在、在下玉虛山弟子吳祖德，請、請為人、人證、證……”
他看起來早被嚇得六神無主，連一句簡單的自我介紹都說得顛三倒四、結結巴巴。
意寒星正暗中稀奇怎麽玉虛山弟子會和洛水宗勾結在一起，堂上周天佑已經看不慣自己宗門內弟子如此上不得臺面，厲聲道：“饒宗主說你能證明韓雪生是夜魔餘孽，此話當真？”
吳祖德哆嗦了半天，忽然一指意寒星：“我看見他和這個夜魔餘孽說話了！”
意寒星大驚失色：怎麽還有我的事！
饒宗主饒有趣味地“哦”了一聲，瞇著眼辨認一會，道：“這女子，是先前在囚天塔內被憶君淚認主之人吧？”
周天佑皺眉：“老夫本想審完韓雪生再來審她，現下看來卻是要提前了，來人，將她帶上來。”
意寒星被解了禁言咒，一跪在大殿中，立刻喊道：“大人，草民冤枉啊！”
周天佑額角一抽，厲聲道：“休得高聲喧嘩！”
他又重新轉向吳祖德：“你說你看見韓雪生與意寒星說話，後者又是夜魔餘孽，詳細說來？”
吳祖德瑟縮道：“那夜我被水鬼追逐，與大部隊失散，在鶴落崖附近的密林內迷了路，卻正好撞見他們二人在交談，我隱約聽到他們正在說什麽‘夜彌天大人’、‘你也是他的信徒’什麽的，這個女的還回了一句‘我認識他’……”
斷章取義！妥妥的斷章取義！
意寒星不可置信道：“大哥，你上輩子營銷號轉世的吧？”
“休要胡言亂語！”周天佑呵斥道，彈出一個真言咒，華光隱入吳祖德眉心，沒有反應。
周天佑沈聲道：“他說的是真話。”
意寒星又忍不住了：“但是是惡意拼接、曲解原意的‘真話’啊！”
“呵，所有犯人都口呼冤枉，只有面對刑刀那一刻，才能口吐實情。”饒策忽然換了副溫柔口氣道，“吳祖德，你不必害怕，此處有各大宗門長老坐鎮，必不會讓你被這夜魔餘孽所害。”
吳祖德原本被意寒星一問，不知是不是心虛，臉色慘白，現下又被饒策好言相慰，似乎受到了鼓舞，繼續小聲道：“除此之外，我、我還聽見這個女修和另一個姓衛的散修、就是先前林師伯帶回來的友人交談，後者讓她不要和魔走得太近。”
“我並非此意！”人群中，衛如意忍不住開口。
她擰著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意寒星身邊，藍邊白裙翻湧成浪，站定後也不行禮，直接硬邦邦道：“寒星絕不是魔修，我相信她。”
“那就是說，衛姑娘也承認自己曾說過那句話了？”
衛如意沈默不答，周天佑直接一個真言咒扔下，她似乎疼痛難忍，捱了片刻，才道：“我是說過，但我只是覺得寒星身上有股奇怪的魔息，才出言提醒。”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魔息、什麽魔息？！”
衛如意用力攥緊拳頭，半晌，才低聲道：“我出生時，家中被魔物所害，傷及我的魔物曾在我傷口留下血詛，從此我能識別它的氣息，那日我在寒星身上聞到了——但我不確定那是不是夜魔！”
周天佑起身閃到意寒星面前，一掌拍在她頭頂，片刻之後，收回測試的靈氣，吐了口氣：“她尚未入魔。”
饒策卻道：“就算現在沒入，之後也不遠了。”
“此人身上有詭異魔息、口口聲聲與夜魔親近，又得憶君淚認主，而且，我沒記錯的話，在鶴落崖救出她時，她正和夜魔待在一處吧？如今囚天塔內夜魔還口口聲聲要我們把‘他的人’還給他呢——諸位猜一猜，‘夜魔的人’，是不是就是這位意寒星意姑娘？”
滿堂無言，只有衛如意耿直道：“我相信寒星不是魔。”
饒策微微一笑：“衛姑娘，事實勝於雄辯，你一人的相信，可算不得數。”
周天佑擰著眉，不知在想什麽，忽然轉向意寒星：“你自己有何話說？”
意寒星老實道：“你們說得我自己都快相信我是夜魔餘孽了。”
周天佑怫然不悅：“這是公堂！慎言！”
先前意寒星被這老頭不由分說強綁來泰和殿，還耿耿於懷，疑心又是一個老而為賊的舒和風，但現下看來，周天佑並非舒和風2.0，只是有些不近人情，但仍然講求公正，就比如，這般情形下還願意給她自辨機會。
她本就是知恩圖報之人，沖周天佑感激笑笑，才正色道：“那——異議！”
眾人一楞，片刻，衛如意先反應過來，連忙小聲提醒道：“寒星，你有話但說無妨。”
“哦，哦，對不住。”《逆*裁判》玩多了後遺癥突然發作嘞。
意寒星清了清嗓子，脆生生道：“饒宗主你們洛水宗和韓雪生有仇，想殺韓雪生滅口，大可不必把我牽連進來。”
一語石破天驚，饒策還沒說話，一旁的洛水宗弟子已經忍不住搶先開口道：“你又胡說什麽！自己死到臨頭了，還想扯我們宗主下水？！”
雖然跪在眾人面前，但意寒星脊背筆挺，認真道：“難道不是嗎？你們錯殺在先，害人入魔在後，如今又試圖將韓雪生身上的罪名壓實，偏偏他從上到下都找不出和夜魔相關的直接證據，所以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借我作筏子、從而連坐韓雪生。”
她搖頭晃腦，重重“唉”地一聲嘆氣：“我這工具人炮灰的一生，我都要為我自己掬一把同情淚了。”
饒策涼涼道：“你身上諸般疑點，可是實打實的。”
他先前只道這小妮子柔柔弱弱，卻沒想到單薄身板下藏了這樣一張伶牙俐齒、七竅玲瓏心。
不過無妨，事實鐵證如山，一只小小螞蟻而已，連她的靠山夜魔現下都被封在囚天塔內生死未蔔，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奈何？
自打意寒星被拎出來，所有人的目光便聚集在她身上，被最初攝魂奪魄的清水美貌驚艷之後，有些年長者便很快反應過來，心中訝然暗思，她似乎，並不怎麽害怕？
意寒星：“到底是疑點，還是饒宗主先帶有色眼鏡，哦忘了你們這可能沒有眼鏡，這麽說吧，問個問題，諸位都是修士，或多或少都練過箭術，你們射箭時是先畫靶子，還是先射箭？”
有弟子不耐道：“當然是先有靶子再射箭，你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
意寒星不慌不忙點頭：“這不就是了嗎？諸位都知道先射箭再畫靶子的謬誤，怎麽在我身上就看不清了？諸位不妨捫心自問，‘我意寒星是夜魔’這句話，是在聽到了上述‘證據’後自然而然產生的，還是被饒宗主先入為主灌輸的？”
和她嗆聲的弟子目瞪口呆，下意識道：“你、你不過詭辯而已！”
而饒策捏著嗓子，不陰不陽地笑了一聲。
意寒星無視了這幫倀鬼和假太監，繼續道：“造謠一張嘴，澄清跑斷腿，即使我說再多，只要有心之人想認定我是夜魔餘孽，自能找到千萬種說法輔證，我呢，人老實、嘴又笨，一個人肯定說不過你們所有人。”
她頓了下，想要把接下來的話咽回去，可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索性一吐為快了，反正她本來就是個容易沖動的性子。
意寒星平靜道：“更重要的是，你們這般顛倒是非、滿手血腥，和你們這種人，我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惡、心。”
堂上有人驚怒，一拍驚堂木，“啪”地巨響：“大膽！”
驚木震出層層靈紋水波，一圈圈蕩開，散到意寒星面前，靈波攜帶寒風，吹卷起她如墨發稍，她卻連眼睫都未曾眨過一下，就這般正正不避，任憑那道雪白珠花被靈氣擊中，珠玉濺落、琳瑯滿地。
燈盞如星，穿過重簾深殿，落在她清涼瞳中，從她進殿開始，少女或嬉笑叱罵、或插科打諢，她生就一副柔弱可欺的好相貌，沒人會覺得她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偏偏她就是了。
宛如孤星兀亮，意寒星雙眸剔透如琉璃黑珠，那雙一直自染嫵媚水光卻又坦坦蕩蕩的瞳仁中，此時終於浮起了一層淡淡的冰冷鋒銳和怒意。
揮出靈力的長老一呆，手上驚堂木重重掉落在地，他露出如見惡鬼的表情。
不止是他，還有人，也一副見了鬼似的盯著意寒星。
有人驚疑不定，脫口而出：“她、她這是？！”
意寒星忽然眨了下眼睛，自言自語地嘀咕道：“我還沒使霸王色霸氣呢，這就被我嚇著啦？”
方才那道靈力只為震懾，並沒真正傷到她。只是可惜秦無晝送給自己的珠花，又壞一個，也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量產、成本是不是很高？萬一秦無晝小氣，嫌她不愛惜，以後不肯再送了怎麽辦？
宛如冰凍的泰和殿氣氛終於重新開始緩緩流動，竊竊私語響起，人群中周天佑神色覆雜。
明明相貌上沒有分毫相像，他盯著意寒星，可那種臨危不亂、淩冽冰冷的高高在上，同那位以殺威聞名的前輩何其相像……
不，他猛地眉心一跳，轉而想起了另一個念頭，比起那位，她更像另一個人，傲視天下、目空一切的憤慨與狂躁——她竟和夜彌天有三分神似！
有人異口同聲道：“她定是夜魔餘孽！”
意寒星納悶道：“合著我方才白說了唄？”
饒策：“所以，你是認罪了。”
意寒星無言以對，只好送他個白眼略表敬意，一臉“你們看吧，我就說是這樣”的表情。
她是擺爛了，身邊有人卻不同意，衛如意“鏘”地一下亮出法傘，傘面淡藍靈光乍亮。
衛如意冷若冰霜：“誰敢在我面前動她，先問過我手下青萍傘再說！”
堂下其他弟子瞬間跟著亮劍，一時間滿堂劍光湧動，箭在弦上！
雙方僵持片刻，還是周天佑最先開口：“玉虛山門規有言，‘不得背叛同門，不得行不義之事，不可染邪魔之氣，破戒者斬劍斷脈’。”
他語氣沈沈：“我宗絕不會放縱一個邪魔，但也不會枉害好人。為今之計，解鈴還須系鈴人。此女是否為夜魔餘孽，須請夜魔遺物方能證明。”
他一把抄起劍匣。
“鏘——”
千年碧出，血光彌天！
劍鳴尖嘯與腥風大作之中，周天佑沈聲道：“千年碧見血封喉，世人只知它是魔劍方才殺人不休，卻不知背後真相，此劍飲血千年，繼承原主遺志，以斬盡天下邪魔為己任，除非飲夠魔血，否則劍鳴不止、殺戮不停！”
他抽出千年碧，猩紅劍尖直指意寒星：“待老夫以此女心頭血餵千年碧，她的身份自見分曉。”
意寒星瞳孔中凝出那道劍光，似是不可置信：“繼承原主……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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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出意外男主後天就回歸啦，本來是明天晚上，不過有個斷章不好處理，有幾千字情節幹脆一起挪到後天了[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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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無晝。
他被鎖在囚天塔裏了？！
意寒星一呆, 下意識就爬起來往囚天塔邊沖，一旁的醫修嚇了一跳，連忙撲上去抱住她的腿：“意姑娘不可！”
“方才我們接到林師伯的命令, 令玉虛山弟子嚴守囚天塔，不可放夜魔逃出。現下林師伯等人正在塔中與夜魔死鬥，意姑娘你千萬不能闖進去啊！”
意寒星道：“林仙長也在裏面？”
“是……”醫修抹了一把眼淚, 哽咽道，“林師伯留了遺、遺命，說除非夜魔身死, 否則我等不能開塔。”
意寒星心道以秦無晝的功力，鹿死誰手還真不好說呢，她心亂如麻, 想不出最好的辦法, 只能憑著本能行動：“現下囚天塔外是誰負責指揮？”
“宗主還在閉關，如今最大的是、是周天佑周師伯……”
“那好, 勞駕你帶我去見周師伯，我有話同他說。”至少, 不能讓登天大典內魔物作亂的黑鍋也扣在他身上。
醫修還沒開口, 忽然背後一人冷冷道：“用不著了，老夫就在這裏。”
意寒星猛地扭頭, 就見背後烏泱泱一群玉虛山弟子，為首一個白發白須長者, 正面色不善地盯著她，周天佑一個招呼也不打, 直接一揮袖，一道華光閃過，意寒星全身都被捆仙鎖綁死。
她連反應都來不及, 睜大眼睛：“你們幹什麽？！”用來對付她的捆仙鎖肯定是化神期以上的，她使勁掙紮了幾下都沒掙脫開。
兩個玉虛山女弟子上前，利落搜身，不多時就舉著憶君淚，恭敬地上交給周天佑：“周長老，果真是夜魔遺物。”
憶君淚睜開了眼睛，對著周天佑怒目而視，無奈周天佑直接一個禁制壓下，憶君淚震動不休，卻也無法逃脫。
周天佑令人收了憶君淚，才對著意寒星冷冷道：“先把人帶回去，等審完了另一個夜魔餘孽，再來問問這小妮子！”
“什麽夜魔餘孽！我不是——”意寒星話沒說完，一個禁言咒就砸了過來，兩個女修一左一右，將她夾帶著往廣場盡頭的宏偉大殿走去。
原先照料她的醫修受過吳英子的囑托，眼見意寒星身處困境，忍不住追上去：“周、周長老，你們打算將意姑娘怎麽樣？”
周天佑怫然不悅，一個戾氣的眼風掃過，醫修立刻縮了下脖子，不敢再問。
意寒星就這麽被帶到了玉虛山正殿泰和殿，殿內萬千明燭齊亮，座無虛席，竟是除了在囚天塔內與秦無晝作戰的長老之外、參加囚天大殿的所有高階修士都齊聚一堂。
意寒星心道自己不會真這麽衰吧，審她一個炮灰而已，用得著這麽興師動眾嗎？
“先將她放在那裏。”周天佑指了個空椅，隨後走上臺階，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同他一排的還有四個其他門派的長老，個個神色威嚴，估計因為秦無晝的事情，殃及池魚，沒有一個著粉衣的青棠谷門人。
不過，她還是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張熟悉的臉龐，是衛如意，後者看到她被五花大綁，也滿臉訝然，只是礙於刑堂威嚴，不能立刻上前，意寒星看見熟人，好歹稍微松了口氣。
待意寒星被安置在所指的位置，又用捆仙鎖結結實實地捆了好幾圈，周天佑才肅然道：“帶人犯韓雪生上堂。”
咦？意寒星睜大了眼睛，沒想到最先遭殃的居然不是自己？
她本想找周長老說明夜魔之事，但看現下情況他們是打算直接提審韓雪生了，那也正好，省得她多費口舌。至於囚天塔那邊，憑她一人之力肯定是沒法打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
一個披頭散發、滿身塵灰、身形佝僂的身影自殿門外出現，正是韓雪生，他被兩個膀大腰圓的玉虛山弟子鉗制著帶到殿中，兩名弟子一左一右各自狠狠一踢他的後膝，韓雪生便“噗通”一下跪下了。
那跪勢之重，讓意寒星的膝蓋也幻疼起來，但韓雪生卻像無知無覺一般，只是低著腦袋，一聲不吭。
周天佑道：“韓雪生，有修士舉報今日登天大典內魔物是你放出的，此事你可承認？”
韓雪生啞聲咕噥了一句什麽，大約說了聲是。
接下來周天佑又問了幾句關於他入魔、勾結魔物的細節，韓雪生都一一答了，意寒星在一旁卻聽得有些狐疑，這人先前一副恨天恨地的模樣，怎麽今日如此有問必答？
她的目光下落，果然在韓雪生半掩的袖口下看見了數道刺眼的紅痕。
看來已經受過酷刑了。
意寒星雖然不齒此人戕害無辜之舉，可思及韓氏祖孫冤情，又忍不住對他如今境遇產生一聲嘆息。
待與韓雪生一問一答結束，周天佑沈吟片刻，道：“韓雪生罪行確鑿，老夫以為當判罰囚天塔內八百年——”
“如此恐怕不妥吧。”另一名褐袍高冠的修士忽地打斷，他坐在周天佑右手邊，蓄山羊胡，生了一雙三角眼，此刻眼中流露出明明白白的惡意，“勾結邪魔，殺傷數百弟子，釀成大亂，如此重罪，只判徒刑卻不處死，周長老判的這樣輕，怕不是讓人質疑是玉虛山有心私縱。”
周天佑皺眉：“老夫不過公事公辦。洛水宗宗主對老夫有意見，那不如請饒策饒宗主您直說自己的想法？”
洛水宗宗主饒策笑著捏了捏自己的山羊須，緩緩道：“周長老有所不知，數月前，此韓姓男子的祖父暗中私設祭壇、暗中祭拜夜魔。”
原本一直低著頭的韓雪生猛地擡頭，雙眼通紅，滿是血絲：“洛水宗！我殺了你們——”
饒策一個禁言術落下，無視周天佑難看的臉色，繼續笑道：“若是尋常魔修，判個徒刑自然公允，可若是夜魔信徒呢？”
他當著一眾玉虛山長老的面，直接越俎代庖懲治玉虛山弟子，就算韓雪生再如何有錯，但畢竟現下還是名義上的自己人，周天佑失了臉面，心中難免不快，語氣生硬道：“哦？怎麽誰都是夜魔信徒？老夫怎麽不知道，天底下還有這麽多夜魔餘孽。”
饒策拍了拍手，立刻有洛水宗弟子捧上一方劍匣，意寒星眼尖，一下看清上面所躺的，正是被禁制控制了的千年碧。
饒策示意將劍匣擺在堂上，才道：“若非夜魔信徒，怎會他前腳盜取千年碧、引魔物作亂，後腳夜魔真身便出現在囚天塔內？這分明就是勾結好了，前後腳來禍亂我！”
這人是有備而來。意寒星在一旁看著，暗中思忖，洛水宗誤殺韓雪生祖父，招致韓雪生報覆，若坐實了韓雪生事出有因，那洛水宗就勢必要為錯殺負責，修道講求因果，甚至追根溯源，此次登天大典大亂也要歸咎到洛水宗身上。
如此一來，饒宗主自然不肯，所以才幹脆咬死了韓雪生是夜魔餘孽、要殺人滅口，這是要把黑鍋扣到死了！
意寒星能看出來，周天佑又豈能看不出饒策的心思，在心底冷笑，道：“既然如此，老夫也少不得要與饒宗主辯一辯，先前韓雪生供詞所說，他祖父只為報答彼時尚未入魔的夜彌天本人恩情，便被你洛水宗誣陷修魔，無辜枉死，此事是真是假？”
饒策好整以暇：“誅殺韓家祖父時，有一十二名我洛水宗弟子在場，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魔修高呼‘夜彌天萬歲’，方才死去。周長老也當真奇怪，信不過我的話，反倒去聽一個板上釘釘的魔修所言？”
意寒星聽得在心裏嘆息，如今人已經死了，人證俱滅，洛水宗下手狠辣，連招魂回問都不可得，死人不會說話，自然也不會跳出來反駁饒策，難道真要讓洛水宗顛倒黑白？
周天佑顯然也看不慣洛水宗作為，不肯退步：“好，就當韓氏祖父為夜魔一事存疑，但罪不株連，縱使韓雪生祖父與夜魔有幹系，又如何能證明他本人亦是夜魔餘孽仙門審判？仙門審判，人證物證缺一不可，韓雪生盜取千年碧，勉強算得物證，可人證呢？”
他嘲諷一笑：“這回可別又是你們洛水宗自說自話了吧？”
饒策卻微微一笑：“怎麽沒有人證？來人！”
一人從人群中擠出，戰戰兢兢地站到堂下：“在、在下玉虛山弟子吳祖德，請、請為人、人證、證……”
他看起來早被嚇得六神無主，連一句簡單的自我介紹都說得顛三倒四、結結巴巴。
意寒星正暗中稀奇怎麽玉虛山弟子會和洛水宗勾結在一起，堂上周天佑已經看不慣自己宗門內弟子如此上不得臺面，厲聲道：“饒宗主說你能證明韓雪生是夜魔餘孽，此話當真？”
吳祖德哆嗦了半天，忽然一指意寒星：“我看見他和這個夜魔餘孽說話了！”
意寒星大驚失色：怎麽還有我的事！
饒宗主饒有趣味地“哦”了一聲，瞇著眼辨認一會，道：“這女子，是先前在囚天塔內被憶君淚認主之人吧？”
周天佑皺眉：“老夫本想審完韓雪生再來審她，現下看來卻是要提前了，來人，將她帶上來。”
意寒星被解了禁言咒，一跪在大殿中，立刻喊道：“大人，草民冤枉啊！”
周天佑額角一抽，厲聲道：“休得高聲喧嘩！”
他又重新轉向吳祖德：“你說你看見韓雪生與意寒星說話，後者又是夜魔餘孽，詳細說來？”
吳祖德瑟縮道：“那夜我被水鬼追逐，與大部隊失散，在鶴落崖附近的密林內迷了路，卻正好撞見他們二人在交談，我隱約聽到他們正在說什麽‘夜彌天大人’、‘你也是他的信徒’什麽的，這個女的還回了一句‘我認識他’……”
斷章取義！妥妥的斷章取義！
意寒星不可置信道：“大哥，你上輩子營銷號轉世的吧？”
“休要胡言亂語！”周天佑呵斥道，彈出一個真言咒，華光隱入吳祖德眉心，沒有反應。
周天佑沈聲道：“他說的是真話。”
意寒星又忍不住了：“但是是惡意拼接、曲解原意的‘真話’啊！”
“呵，所有犯人都口呼冤枉，只有面對刑刀那一刻，才能口吐實情。”饒策忽然換了副溫柔口氣道，“吳祖德，你不必害怕，此處有各大宗門長老坐鎮，必不會讓你被這夜魔餘孽所害。”
吳祖德原本被意寒星一問，不知是不是心虛，臉色慘白，現下又被饒策好言相慰，似乎受到了鼓舞，繼續小聲道：“除此之外，我、我還聽見這個女修和另一個姓衛的散修、就是先前林師伯帶回來的友人交談，後者讓她不要和魔走得太近。”
“我並非此意！”人群中，衛如意忍不住開口。
她擰著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意寒星身邊，藍邊白裙翻湧成浪，站定後也不行禮，直接硬邦邦道：“寒星絕不是魔修，我相信她。”
“那就是說，衛姑娘也承認自己曾說過那句話了？”
衛如意沈默不答，周天佑直接一個真言咒扔下，她似乎疼痛難忍，捱了片刻，才道：“我是說過，但我只是覺得寒星身上有股奇怪的魔息，才出言提醒。”
此話一出，滿堂嘩然：“魔息、什麽魔息？！”
衛如意用力攥緊拳頭，半晌，才低聲道：“我出生時，家中被魔物所害，傷及我的魔物曾在我傷口留下血詛，從此我能識別它的氣息，那日我在寒星身上聞到了——但我不確定那是不是夜魔！”
周天佑起身閃到意寒星面前，一掌拍在她頭頂，片刻之後，收回測試的靈氣，吐了口氣：“她尚未入魔。”
饒策卻道：“就算現在沒入，之後也不遠了。”
“此人身上有詭異魔息、口口聲聲與夜魔親近，又得憶君淚認主，而且，我沒記錯的話，在鶴落崖救出她時，她正和夜魔待在一處吧？如今囚天塔內夜魔還口口聲聲要我們把‘他的人’還給他呢——諸位猜一猜，‘夜魔的人’，是不是就是這位意寒星意姑娘？”
滿堂無言，只有衛如意耿直道：“我相信寒星不是魔。”
饒策微微一笑：“衛姑娘，事實勝於雄辯，你一人的相信，可算不得數。”
周天佑擰著眉，不知在想什麽，忽然轉向意寒星：“你自己有何話說？”
意寒星老實道：“你們說得我自己都快相信我是夜魔餘孽了。”
周天佑怫然不悅：“這是公堂！慎言！”
先前意寒星被這老頭不由分說強綁來泰和殿，還耿耿於懷，疑心又是一個老而為賊的舒和風，但現下看來，周天佑並非舒和風2.0，只是有些不近人情，但仍然講求公正，就比如，這般情形下還願意給她自辨機會。
她本就是知恩圖報之人，沖周天佑感激笑笑，才正色道：“那——異議！”
眾人一楞，片刻，衛如意先反應過來，連忙小聲提醒道：“寒星，你有話但說無妨。”
“哦，哦，對不住。”《逆*裁判》玩多了後遺癥突然發作嘞。
意寒星清了清嗓子，脆生生道：“饒宗主你們洛水宗和韓雪生有仇，想殺韓雪生滅口，大可不必把我牽連進來。”
一語石破天驚，饒策還沒說話，一旁的洛水宗弟子已經忍不住搶先開口道：“你又胡說什麽！自己死到臨頭了，還想扯我們宗主下水？！”
雖然跪在眾人面前，但意寒星脊背筆挺，認真道：“難道不是嗎？你們錯殺在先，害人入魔在後，如今又試圖將韓雪生身上的罪名壓實，偏偏他從上到下都找不出和夜魔相關的直接證據，所以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借我作筏子、從而連坐韓雪生。”
她搖頭晃腦，重重“唉”地一聲嘆氣：“我這工具人炮灰的一生，我都要為我自己掬一把同情淚了。”
饒策涼涼道：“你身上諸般疑點，可是實打實的。”
他先前只道這小妮子柔柔弱弱，卻沒想到單薄身板下藏了這樣一張伶牙俐齒、七竅玲瓏心。
不過無妨，事實鐵證如山，一只小小螞蟻而已，連她的靠山夜魔現下都被封在囚天塔內生死未蔔，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奈何？
自打意寒星被拎出來，所有人的目光便聚集在她身上，被最初攝魂奪魄的清水美貌驚艷之後，有些年長者便很快反應過來，心中訝然暗思，她似乎，並不怎麽害怕？
意寒星：“到底是疑點，還是饒宗主先帶有色眼鏡，哦忘了你們這可能沒有眼鏡，這麽說吧，問個問題，諸位都是修士，或多或少都練過箭術，你們射箭時是先畫靶子，還是先射箭？”
有弟子不耐道：“當然是先有靶子再射箭，你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問題！”
意寒星不慌不忙點頭：“這不就是了嗎？諸位都知道先射箭再畫靶子的謬誤，怎麽在我身上就看不清了？諸位不妨捫心自問，‘我意寒星是夜魔’這句話，是在聽到了上述‘證據’後自然而然產生的，還是被饒宗主先入為主灌輸的？”
和她嗆聲的弟子目瞪口呆，下意識道：“你、你不過詭辯而已！”
而饒策捏著嗓子，不陰不陽地笑了一聲。
意寒星無視了這幫倀鬼和假太監，繼續道：“造謠一張嘴，澄清跑斷腿，即使我說再多，只要有心之人想認定我是夜魔餘孽，自能找到千萬種說法輔證，我呢，人老實、嘴又笨，一個人肯定說不過你們所有人。”
她頓了下，想要把接下來的話咽回去，可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有忍住，索性一吐為快了，反正她本來就是個容易沖動的性子。
意寒星平靜道：“更重要的是，你們這般顛倒是非、滿手血腥，和你們這種人，我連多說一句話，都覺得惡、心。”
堂上有人驚怒，一拍驚堂木，“啪”地巨響：“大膽！”
驚木震出層層靈紋水波，一圈圈蕩開，散到意寒星面前，靈波攜帶寒風，吹卷起她如墨發稍，她卻連眼睫都未曾眨過一下，就這般正正不避，任憑那道雪白珠花被靈氣擊中，珠玉濺落、琳瑯滿地。
燈盞如星，穿過重簾深殿，落在她清涼瞳中，從她進殿開始，少女或嬉笑叱罵、或插科打諢，她生就一副柔弱可欺的好相貌，沒人會覺得她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偏偏她就是了。
宛如孤星兀亮，意寒星雙眸剔透如琉璃黑珠，那雙一直自染嫵媚水光卻又坦坦蕩蕩的瞳仁中，此時終於浮起了一層淡淡的冰冷鋒銳和怒意。
揮出靈力的長老一呆，手上驚堂木重重掉落在地，他露出如見惡鬼的表情。
不止是他，還有人，也一副見了鬼似的盯著意寒星。
有人驚疑不定，脫口而出：“她、她這是？！”
意寒星忽然眨了下眼睛，自言自語地嘀咕道：“我還沒使霸王色霸氣呢，這就被我嚇著啦？”
方才那道靈力只為震懾，並沒真正傷到她。只是可惜秦無晝送給自己的珠花，又壞一個，也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量產、成本是不是很高？萬一秦無晝小氣，嫌她不愛惜，以後不肯再送了怎麽辦？
宛如冰凍的泰和殿氣氛終於重新開始緩緩流動，竊竊私語響起，人群中周天佑神色覆雜。
明明相貌上沒有分毫相像，他盯著意寒星，可那種臨危不亂、淩冽冰冷的高高在上，同那位以殺威聞名的前輩何其相像……
不，他猛地眉心一跳，轉而想起了另一個念頭，比起那位，她更像另一個人，傲視天下、目空一切的憤慨與狂躁——她竟和夜彌天有三分神似！
有人異口同聲道：“她定是夜魔餘孽！”
意寒星納悶道：“合著我方才白說了唄？”
饒策：“所以，你是認罪了。”
意寒星無言以對，只好送他個白眼略表敬意，一臉“你們看吧，我就說是這樣”的表情。
她是擺爛了，身邊有人卻不同意，衛如意“鏘”地一下亮出法傘，傘面淡藍靈光乍亮。
衛如意冷若冰霜：“誰敢在我面前動她，先問過我手下青萍傘再說！”
堂下其他弟子瞬間跟著亮劍，一時間滿堂劍光湧動，箭在弦上！
雙方僵持片刻，還是周天佑最先開口：“玉虛山門規有言，‘不得背叛同門，不得行不義之事，不可染邪魔之氣，破戒者斬劍斷脈’。”
他語氣沈沈：“我宗絕不會放縱一個邪魔，但也不會枉害好人。為今之計，解鈴還須系鈴人。此女是否為夜魔餘孽，須請夜魔遺物方能證明。”
他一把抄起劍匣。
“鏘——”
千年碧出，血光彌天！
劍鳴尖嘯與腥風大作之中，周天佑沈聲道：“千年碧見血封喉，世人只知它是魔劍方才殺人不休，卻不知背後真相，此劍飲血千年，繼承原主遺志，以斬盡天下邪魔為己任，除非飲夠魔血，否則劍鳴不止、殺戮不停！”
他抽出千年碧，猩紅劍尖直指意寒星：“待老夫以此女心頭血餵千年碧，她的身份自見分曉。”
意寒星瞳孔中凝出那道劍光，似是不可置信：“繼承原主……遺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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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出意外男主後天就回歸啦，本來是明天晚上，不過有個斷章不好處理，有幾千字情節幹脆一起挪到後天了[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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