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心如焚（1） “我允許你碰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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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我心如焚（1） “我允許你碰她了嗎？……
意寒星：……
糟了！
一時不察說順口了, 暴露了啊啊！
這人怎麽回事啊！明明她在心疼安慰他的過去悲慘經歷，居然還有心思來懷疑她的身份嗎！
意寒星硬著頭皮，支支吾吾道：“我們現在是在說師尊的事情, 不要扯到我身上來！”
秦無晝瞇起眼睛，作勢惡狠狠道：“翅膀長肥了，學會和為師頂嘴了？嗯？”
來硬的肯定不行, 意寒星緊急轉了個方向，委屈巴巴道：“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師尊肯定也有不能告訴我的事情對不對？我現在沒法和師尊解釋, 但是以後有機會，我肯定不瞞你。”
秦無晝不置可否，只道：“你不和我說, 那會和別人說？”
意寒星自然搖頭。
秦無晝又靜靜地看了她一會, 才放過她：“行吧。搞不懂你們這些小姑娘的心思。”
意寒星連忙朝他討好笑笑，才笑完, 就打了個哈欠。
折騰了半夜，她也確實有些困了, 便拉著秦無晝的袖子, 準備重新回火堆邊休息，才走出幾步, 眼前忽然飄下淡黃泛綠的細小花瓣，她一怔, 扭頭去看，訝然發現那縫隙下的瘦弱小樹不知何時滿樹花開, 正在星光微風中招展搖曳，花香幽幽。
“夜來香！”先前沒開花時她沒認出來，但聞到這霸氣的香味、看見花朵在夜間開放, 她就一下子認出來了。從前她老家樓下也種了一顆夜來香，每到夏季傍晚香飄十裏，夜來香能驅蟲防蚊，那段時間整個小區家家戶戶連蚊香都不用點。
意寒星眨了眨眼，又想到什麽，笑瞇瞇地指了指秦無晝，又指指碧綠花樹：“師尊身上也總是香香的，也能叫‘夜來香’呢。”
哼哼，讓他給自己取綽號，她也要“報覆”回來！
一樹花落如雨，秦無晝站在陰影中，身姿修長如竹，薄唇半勾不勾，含笑不語，只屈指彈了一下她的腦袋。
意寒星捂著腦門，自娛自樂地嘿嘿笑了一會，才隨他一起重回火堆邊。
“對了，明日要對付水鬼，你先把這個戴上。”
意寒星接過他遞來的雪白絨頭花，和先前秦無晝送給她的護身法器一模一樣，應該又是他親手做的。
她本想問問怎麽之前不交給自己，但轉念一想，那時他還沒掉馬，頂著秦郎的身份，估計也找不到機會送出手吧。
“多謝師尊。”她立刻取下舊頭花，準備換上新的，因為梳的麻花辮再拆開整理有些麻煩，單手不能完成，她只好將頭花咬在嘴裏，兩只手繞到後腦勺，垂著腦袋束發。
秦無晝單手支額，借著蕩漾火光，看著她的側影，另一只垂落袖口的手略略收縮，無意識用虎口拇指隔空丈量她的脖頸，這麽細，怕是只要用上一點點力氣，就能掐得她雙目含淚、喘不上氣來……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一下，倏地起身：“慢吞吞的，我幫你。”
“啊？哦，謝謝師尊。”
秦無晝不語，只是模仿著她方才的模樣，替她梳發，意寒星接著地上影子觀察，兩道人影交錯重疊，鴛鴦一般親密無間。
此情此景，讓她一個現代人的《甄嬛傳》DNA動了，不禁開始低聲哼哼：“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秦無晝手上動作一頓，不耐煩道：“又在胡唱什麽？”
意寒星：“啊？”
秦無晝卻沈默了，須臾，才沈聲道：“這詩不應景。為師並非幫你畫眉，你我也並非那般。”
意寒星偷偷吐舌頭：“知道了師尊。”
秦無晝剛好將她最後一縷發絲束好，指節無意識擦過她的耳廓，意寒星有點癢，伸手撓了撓，就見他已經飄然遠離，回到他自己的石床上躺好了。
次日天明。
黃符揭開，鬼潮咆哮，腥風席卷，天陰欲雪，彤雲堆疊，鉛灰天穹之下，一白一粉兩道身影自女媧石洞中閃出，眨眼間便被黑壓壓水鬼群包裹，一時之間，只能看見兩道火光如星似豆，在屍山血海之間穿梭。
同意寒星想得一樣，水鬼果然懼火，燃燒火把所到之處，水鬼猶如分海四散逃開，偶爾倒黴的被火躥上身，很快就燒成了火球。
天光映著火光，深湖洇開血色，意寒星不知機械地揮了幾百下手臂，好幾次水鬼的長發差點纏上她的脖頸、讓她活生生窒息而死，生死危機關頭，她連困擾自己許多年的暈血癥都忘了，只知道兩手並用，不斷地揮動憶君淚與火把。
一不小心，火把上熱油滴落手臂，她被燙的一個手抖，潛伏在身旁的水鬼立刻射出長發，一把卷起火把，“噗通”甩進湖水中。、
糟了！意寒星還沒來得及揮劍，只聽天邊“鏘——”的一聲，劍鳴清越，劍光如虹，以一劍破萬軍之勢，一下將湖邊大半水鬼掀翻！
意寒星躲閃時也被劍氣尾聲蹭到了一些，接連後退幾步，就看到又是無數劍光斬下，一時間鶴落崖便落石如雨，水鬼呼號奔逃，卻在下一刻被霸道劍陣盡數誅殺在地。
北鬥七星劍陣！
是玉虛山的人來了！
意寒星猛地擡起腦袋，陰沈沈天穹下，危崖之上，仙之人兮列如麻，無數銀劍耀目，頃刻之間，崖底密密麻麻的水鬼便成了屍橫遍野。
一人著白衣，禦劍而下，繡金袍角在腥風血雨中翻飛如雲，一手持修羅劍，大步朝意寒星而來。
意寒星眼睛一亮，提著裙子，小跑著迎上去，一邊用力揮手：“林仙長！”
林無咎面色鐵青，厲聲大喝：“閃開！”
“啊？！”
意寒星尚未反應過來，林無咎已經毫不留情地一劍斬下，修羅劍氣帶著凜然殺意，堪堪劃過意寒星的側臉，鋒銳劍風削斷一縷飄起的發絲，於此同時，身後傳來一聲低啞的沈笑。
秦無晝微微側身，躲過的修羅劍劍氣在他背後直直撞上女媧洞，瞬間洞塌石陷，磚石沙土飛濺如暴雨，他在這一片混亂的幕布前兀自抱手微笑，那雙燦金的玻璃日熠熠生輝，直視著面色慘白的林無咎。
“真的是你……”林無咎嘴唇嗡動了幾下，最後居然什麽也沒說出來。
在他身後，十幾個玉虛山並其他仙門長老接連落下，看見了秦無晝的正臉，或驚或恐，有人大叫：“夜魔、夜魔覆生了？！”
“他怎麽穿著我們玉虛山弟子的服飾！”
“等等，那衣裳上還繡著‘秦郎’的名字，難道秦郎就是——”
“他身上有幻術的痕跡！是不是他先前用了邪法易容，偽裝成玉虛山弟子的身份？！”
早在林無咎揮出第一劍的時候，意寒星就已經躲到了一旁，現下聞言一楞，下意識朝秦無晝看去，果然，他不再用秦郎的那張英俊少年面，而是他的本來面目。
看來原著裏秦郎被當成秘密武器的這個馬甲，還是要提前掉了。
秦無晝掃了一圈面色各異的眾人，拖長音道：“才來這麽點人迎接？也太不尊重我了。”
人群最前方，林無咎眸光閃爍，低聲道：“師弟，你從黃泉地府歸來，再掀風雲，仍是有執念放不下嗎？”
秦無晝笑嘻嘻道：“你們用我師尊的秋水劍當獎品，不就是為了引我出來？那好吧，現在我本人親自來了，你們滿意了嗎？”
林無咎神色晦暗難辨，道：“你還在懷疑秦師伯的死與我們師尊有關？”
秦無晝臉上笑容粲然未變，語氣卻冷了三分：“別在我面前提漢勝月，侮辱了我師尊的名頭。”
林無咎攥緊修羅劍的手背上蹦出青筋：“從前我便勸過你！千次萬次！你為何就是執迷不悟？！秦師伯曾被魔物所傷，留下暗疾，所以最後才會早早仙逝，和我師尊沒有半點幹系——”
“你胡說！”秦無晝猛地一掌拍出，林無咎堪堪舉劍相抗，嘴角卻還是滲出血絲，在他身後，幾個玉虛山長老搶出，扶住微微搖晃的林無咎。
其中一人怒不可遏道：“夜彌天！你休要肆意妄為！”
林無咎掉唇角血絲，苦笑著攔住了舉劍欲上前的玉虛山長老：“你我並非他對手，不必莽撞上前送死。”
他轉向秦無晝，平靜道：“師弟若要謀圖宗主之位，直說便是，何必要打著為秦師伯覆仇的名號、平白侮辱我師尊清白？”
秦無晝看了他一會，忽然緩緩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到現在還覺得，我要仙尊之位只是為了替我師尊報仇雪恨？”
“蠢！當真是蠢不可及！”他猛地撫掌，一邊笑一邊震聲道，“林無咎，這麽多年了，你竟還是如此愚蠢！”
他邊笑邊拍手、搖頭：“我要當仙尊，僅僅就是因為我想要當仙尊——普天之下、仙眾凡列，何人能比我更適合當那仙尊？！”
面對刀劍如林，冷鐵光耀，他的玻璃日熠熠生輝，亢奮不已：“我夜彌天，生來就該是萬人之上！”
那笑聲中淩暴肆意，威勢無比，在場所有人皆震動失語，一時之間，只有狂風自鶴落崖頂席卷而下，風聲獵獵，將他寬袖衣袂吹得翩翩若飛。
良久，才有一人定住心神，大聲道：“夜魔！你擾亂登天大典，放縱魔物傷我正派弟子，還誣陷我派宗主，當真罪不容誅！”
“等等等等！”意寒星在旁邊聽了半天，被爆炸的信息量塞滿腦子，此時終於覺得自己有話說，忍不住舉手報告：“那個，我能不能插嘴說一句其實我之前碰見你們玉虛山的韓雪生了，魔物其實是他——”
“寒星！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地方！”林無咎抹驟然打斷，“此處危險，你速速躲至我身後！”
意寒星眨眼：“那個，其實我覺得也不是那麽危險，這次真的是你們冤枉夜彌天——”
聽她居然如此坦然地念出那人姓名，林無咎眉心狠狠一跳，直接一手拉住她的手腕，想將人往身後一甩，卻在與此同時，身後一人驚叫：“林道友小心！”
林無咎心頭一跳，下一刻，淩厲掌風已經沖至面前，他下意識舉劍相抗，“砰”地一聲，震天撼地，除了被劍氣掌風包在中心的三人之外，其餘所有修士全都被驟然爆發的靈力魔流震得後退一步。
“哇——”甚至有好幾個金丹修士抵禦不住，直接被震碎心肺，噴出一口鮮血，立時倒下，人事不省。
狂風平地而起，飛沙走石，華光暴漲，秦無晝的墨發、衣袂迎風飄展，本人卻像一株咬定青山的巨松，連說話的聲調都穩得可怕：“我允許你碰她了嗎？”
林無咎瞳孔一緊，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意寒星，後者早被一開始的巨響給震得短暫失聰，對上他目光，茫然地扯著嗓子“啊”了一聲。
而他們身後一群長老被殺威所震懾，一時不敢上前來，是以都沒聽見秦無晝這句低語。
林無咎咬緊牙關，忽然一手拍在意寒星後背，一下將：“英子！帶寒星先走！”
“好！林師伯你自己小心！”吳英子從人群中躍出，一把抓住意寒星的胳膊，直接禦劍而去。
秦無晝擰眉，收掌準備追上去，身後又是一劍至，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單手接下靈光暴漲的修羅劍。
修羅劍氣兀然被擋，劍身震蕩不休，而林無咎被反噬的劍氣悶出一口心血，他冷著臉，將滿口腥甜咽下，才淡淡：“師弟看什麽？你的對手該是我。”
秦無晝負手而立，微微揚眉：“百年未見，你的修為看起來也沒長進多少嘛。”
林無咎輕輕笑了笑，無奈頷首：“自是比不過師弟天賦異稟。
“可即使戰不過，也要戰。”
他倏地並指作決，修羅劍再次攜帶千鈞之力浩然出鞘，正面迎上秦無晝的掌風！
“轟隆隆——”
電閃雷鳴撕破鉛灰天穹，意寒星從飛劍上猛地回頭，心臟沒來由地一跳。
“不行！我得回去！”她剛要從飛劍上跳下去，立刻被吳英子從身後拖住了，後者大驚失色：“你瘋啦！這裏離地面幾百丈，你掉下去的話馬上就摔成肉餅了。”
意寒星一怔，道了聲“多謝”，就抽出憶君淚準備禦劍，她穿書後沒禦劍過幾次，下意識還是用之前的慣性思維趕路用兩腿。
然而她馬上又被吳英子攔住了：“你不能回去！林師伯讓我保護你離開囚天塔！”
接二連三被阻撓，意寒星也有些急了，掰著憶君淚的劍柄不松手：“我師尊還在那裏！我怎麽能自己一走了之！”
吳英子握住劍鞘那一端，和她拔河，憋得圓臉通紅：“都現在這個時候了，還想著你那師尊幹什麽啊！秦無晝就是夜魔，你知不知道？！”
意寒星：“我知道。”
吳英子：“而且夜魔還用了幻術喬裝成玉虛山弟子、冒名秦郎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啊？”
她手上一松，意寒星失了力氣，“哎喲”摔了個屁股蹲。
“對不住對不住！”吳英子連忙伸手去拉他，一雙圓眼瞪得眼溜溜的，“但是你說你你知道你師尊就是夜魔？！”
意寒星卡了一下，心虛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那幫師伯師叔一來就要往我師尊身上扣帽子，把囚天塔內魔物傷人的鍋也讓他背，但那是韓雪生幹的！我得回去說清楚！”
吳英子大驚：“這又關韓師兄什麽事？！”
時間不等人，意寒星也沒空一五一十同她說清楚了，心道大概當時情況緊急，林無咎等人救了衛如意之後，她還沒來得及將韓雪生的事情稟報，他們便趕來鶴落崖救自己了，只是沒想到秦無晝也和自己在一起，於是哦豁，被抓了個現行。
吳英子還是抓著她的袖子不放：“不管夜魔今天是不是被冤枉的，你都不能回去！你，我……唉！和你實話實說吧，夜魔今日定然是活不成的了！”
意寒星一怔，隨即一股淡淡的寒意從心底冒出：“你什麽意思？”
吳英子吞了口唾沫，才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仙門不過就是要一個借口，一個能正當誅殺夜魔的借口，至於事情是不是真的是他做的，並不重要。”
她重新禦劍，朝著囚天塔出口飛去：“你曾經被誤會拜他為師，就更不能摻和進這趟渾水裏去了！方才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替夜魔說話，嚇死我了你知道嗎？還好林師伯反應及時，把你交給我。待會回了正殿見到其他人，你就說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好……”
話說到一半，吳英子忽然感覺身後一輕，回頭一看，險些嚇得魂飛魄散，意寒星不知何時抽出了憶君淚，正歪歪扭扭地禦劍朝反方向飛，只是她修為實在不精，飛三米掉十米。
“寒星！回來！”吳英子一個急掉頭，三兩下趕上了意寒星，又是一番拉拉扯扯，最後她一個惡向膽邊生，直接手刀砸在意寒星後頸，後者不可置信地瞪圓眼睛，咕噥了一句“憑什麽就我砍不暈人”，然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吳英子愧疚地雙目含淚，念叨了好幾句“對不住”，這才架著意寒星，重新飛向囚天塔的出口。
即將離開時，天地猛地一震，一道白光暴漲，伴隨著不詳的紫電轟鳴，天邊緩緩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塔外的天罡八卦陣陣氣從縫隙湧入，遮天蔽日，風卷殘雲，地面來不及竄逃的魔物被陣氣席卷，頃刻之間便被絞殺碾碎，數不清的血霧一蓬蓬爆開，一時之間，舉目而望，山河盡染胭脂色。
吳英子看得一陣心驚肉跳，方才險些擊穿整個囚天塔的一掌，她看得分明，正是夜魔的手筆。
來了那麽多長老，卻還是敵不過夜彌天一個人嗎？
她腳下不敢有片刻停頓，筆直朝著出口所在的囚天塔頂層石臺飛去，距離只有幾步遠時，背後忽一道淩厲罡風襲來，吳英子心頭猛然一跳，腳下飛鶉劍倏地一個急轉彎，跳下飛劍，落地石臺，與此同時，躲過的襲擊擦身而過，打在一座幻化出的山巔，霎時間山崩如海、石落如雨。
“夜魔！”吳英子看清身後追來之人，失聲驚呼。
林師伯和其他人呢？不是該在鶴落崖底困住他的嗎？！
然而她來不及擔心或發問，不過眨眼之間，夜彌天已經追至她面前，伸手就要從她懷中奪走意寒星，吳英子來不及多想，直接抽出飛鶉劍，掌劍相抗，“轟”的巨響！
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是吳英子直接被擊飛，後背重重撞上石壁！
她顧不上痛，抱著還沒醒來的意寒星，原地一個打滾，正好滾進了敞開的出口大門，幾乎是在逃離囚天塔的一瞬間，早已守在門外的玉虛山弟子就合力將大門關上。
“砰！”
撕心裂肺的巨響，驟然從符咒密布的厚重石門後傳來。
緊接著又是接連“砰、砰、砰”，本用九重靈符加固的靈門此時清晰地浮現出幾個碩大的掌印，似乎是門後的人試圖破門而出。
吳英子從地上爬起來，被幾個玉虛山弟子圍住上藥，她撿回一條命，呆楞楞的，和剩下的弟子一齊將視線投向那棟不住晃動的巨門。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希望這扇門能撐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吳英子強撐片刻，終於撐不住被掌風傷及的劇痛，暈了過去，昏迷之前還不忘讓一旁的玉虛山醫修照顧好意寒星。
……
意寒星醒來時，看到的便是同塔內一般的晦暝天幕，鉛雲低垂，狂風大作，風聲中夾雜著無數人驚呼跑動的聲音，她撐著手臂坐起來，圍在她身邊的醫修立刻遞來一碗藥湯：“意姑娘，你沒事吧？”
意寒星楞頭楞腦地接過碗，正好唇幹舌燥，便“咕咚”喝了一大口，才發現自己現下正躺在囚天塔前的廣場空地上，和她一般的倒黴傷員還有幾百個，估計玉虛山的藥廬不夠用，就在廣場上臨時搭了好幾個露天醫療點，不少白衣醫修穿梭其中，正在搶救診治從囚天塔中撈出的傷患。
意寒星楞了下，抹掉滿臉的汗珠，道：“吳英子呢？”
醫修道：“吳師姐中了夜魔一掌，現下昏過去了。”
看見意寒星緊張表情，他連忙補充：“但並無大礙，意姑娘不用擔心。”
意寒星呆呆頷首，又道：“那夜彌、夜魔呢？”
醫修臉色一白，下意識扭頭看向囚天塔，意寒星跟著看去，呼吸猛地一窒。
灰蒙蒙天穹壓得極低，似乎隨時都要坍塌下來，在一片茫茫的天幕中間，是通紅明亮的囚天塔，那通天貫地的巨塔，此時正在熊熊燃燒。
熱焰如浪，火光沖天，金紅火海與鉛灰天穹連成一片，陰陽相割，空氣被火海炙烤得扭曲錯亂，在浮動的火氣之下，數百個身著金邊白袍的玉虛山弟子正在結陣試圖滅火。
陣光與火光為敵，下一刻，火勢猛地一竄，最前沿的弟子被擊退幾裏，人仰馬翻。
伴隨著燎原的火柱，一道怒意凜冽的男聲自塔中發出，響徹天地：“把我的人，還給我。”
是秦無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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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出自溫庭鈞《菩薩蠻·小山重疊金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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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寒星：……
糟了！
一時不察說順口了, 暴露了啊啊！
這人怎麽回事啊！明明她在心疼安慰他的過去悲慘經歷，居然還有心思來懷疑她的身份嗎！
意寒星硬著頭皮，支支吾吾道：“我們現在是在說師尊的事情, 不要扯到我身上來！”
秦無晝瞇起眼睛，作勢惡狠狠道：“翅膀長肥了，學會和為師頂嘴了？嗯？”
來硬的肯定不行, 意寒星緊急轉了個方向，委屈巴巴道：“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嘛，師尊肯定也有不能告訴我的事情對不對？我現在沒法和師尊解釋, 但是以後有機會，我肯定不瞞你。”
秦無晝不置可否，只道：“你不和我說, 那會和別人說？”
意寒星自然搖頭。
秦無晝又靜靜地看了她一會, 才放過她：“行吧。搞不懂你們這些小姑娘的心思。”
意寒星連忙朝他討好笑笑，才笑完, 就打了個哈欠。
折騰了半夜，她也確實有些困了, 便拉著秦無晝的袖子, 準備重新回火堆邊休息，才走出幾步, 眼前忽然飄下淡黃泛綠的細小花瓣，她一怔, 扭頭去看，訝然發現那縫隙下的瘦弱小樹不知何時滿樹花開, 正在星光微風中招展搖曳，花香幽幽。
“夜來香！”先前沒開花時她沒認出來，但聞到這霸氣的香味、看見花朵在夜間開放, 她就一下子認出來了。從前她老家樓下也種了一顆夜來香，每到夏季傍晚香飄十裏，夜來香能驅蟲防蚊，那段時間整個小區家家戶戶連蚊香都不用點。
意寒星眨了眨眼，又想到什麽，笑瞇瞇地指了指秦無晝，又指指碧綠花樹：“師尊身上也總是香香的，也能叫‘夜來香’呢。”
哼哼，讓他給自己取綽號，她也要“報覆”回來！
一樹花落如雨，秦無晝站在陰影中，身姿修長如竹，薄唇半勾不勾，含笑不語，只屈指彈了一下她的腦袋。
意寒星捂著腦門，自娛自樂地嘿嘿笑了一會，才隨他一起重回火堆邊。
“對了，明日要對付水鬼，你先把這個戴上。”
意寒星接過他遞來的雪白絨頭花，和先前秦無晝送給她的護身法器一模一樣，應該又是他親手做的。
她本想問問怎麽之前不交給自己，但轉念一想，那時他還沒掉馬，頂著秦郎的身份，估計也找不到機會送出手吧。
“多謝師尊。”她立刻取下舊頭花，準備換上新的，因為梳的麻花辮再拆開整理有些麻煩，單手不能完成，她只好將頭花咬在嘴裏，兩只手繞到後腦勺，垂著腦袋束發。
秦無晝單手支額，借著蕩漾火光，看著她的側影，另一只垂落袖口的手略略收縮，無意識用虎口拇指隔空丈量她的脖頸，這麽細，怕是只要用上一點點力氣，就能掐得她雙目含淚、喘不上氣來……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一下，倏地起身：“慢吞吞的，我幫你。”
“啊？哦，謝謝師尊。”
秦無晝不語，只是模仿著她方才的模樣，替她梳發，意寒星接著地上影子觀察，兩道人影交錯重疊，鴛鴦一般親密無間。
此情此景，讓她一個現代人的《甄嬛傳》DNA動了，不禁開始低聲哼哼：“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
秦無晝手上動作一頓，不耐煩道：“又在胡唱什麽？”
意寒星：“啊？”
秦無晝卻沈默了，須臾，才沈聲道：“這詩不應景。為師並非幫你畫眉，你我也並非那般。”
意寒星偷偷吐舌頭：“知道了師尊。”
秦無晝剛好將她最後一縷發絲束好，指節無意識擦過她的耳廓，意寒星有點癢，伸手撓了撓，就見他已經飄然遠離，回到他自己的石床上躺好了。
次日天明。
黃符揭開，鬼潮咆哮，腥風席卷，天陰欲雪，彤雲堆疊，鉛灰天穹之下，一白一粉兩道身影自女媧石洞中閃出，眨眼間便被黑壓壓水鬼群包裹，一時之間，只能看見兩道火光如星似豆，在屍山血海之間穿梭。
同意寒星想得一樣，水鬼果然懼火，燃燒火把所到之處，水鬼猶如分海四散逃開，偶爾倒黴的被火躥上身，很快就燒成了火球。
天光映著火光，深湖洇開血色，意寒星不知機械地揮了幾百下手臂，好幾次水鬼的長發差點纏上她的脖頸、讓她活生生窒息而死，生死危機關頭，她連困擾自己許多年的暈血癥都忘了，只知道兩手並用，不斷地揮動憶君淚與火把。
一不小心，火把上熱油滴落手臂，她被燙的一個手抖，潛伏在身旁的水鬼立刻射出長發，一把卷起火把，“噗通”甩進湖水中。、
糟了！意寒星還沒來得及揮劍，只聽天邊“鏘——”的一聲，劍鳴清越，劍光如虹，以一劍破萬軍之勢，一下將湖邊大半水鬼掀翻！
意寒星躲閃時也被劍氣尾聲蹭到了一些，接連後退幾步，就看到又是無數劍光斬下，一時間鶴落崖便落石如雨，水鬼呼號奔逃，卻在下一刻被霸道劍陣盡數誅殺在地。
北鬥七星劍陣！
是玉虛山的人來了！
意寒星猛地擡起腦袋，陰沈沈天穹下，危崖之上，仙之人兮列如麻，無數銀劍耀目，頃刻之間，崖底密密麻麻的水鬼便成了屍橫遍野。
一人著白衣，禦劍而下，繡金袍角在腥風血雨中翻飛如雲，一手持修羅劍，大步朝意寒星而來。
意寒星眼睛一亮，提著裙子，小跑著迎上去，一邊用力揮手：“林仙長！”
林無咎面色鐵青，厲聲大喝：“閃開！”
“啊？！”
意寒星尚未反應過來，林無咎已經毫不留情地一劍斬下，修羅劍氣帶著凜然殺意，堪堪劃過意寒星的側臉，鋒銳劍風削斷一縷飄起的發絲，於此同時，身後傳來一聲低啞的沈笑。
秦無晝微微側身，躲過的修羅劍劍氣在他背後直直撞上女媧洞，瞬間洞塌石陷，磚石沙土飛濺如暴雨，他在這一片混亂的幕布前兀自抱手微笑，那雙燦金的玻璃日熠熠生輝，直視著面色慘白的林無咎。
“真的是你……”林無咎嘴唇嗡動了幾下，最後居然什麽也沒說出來。
在他身後，十幾個玉虛山並其他仙門長老接連落下，看見了秦無晝的正臉，或驚或恐，有人大叫：“夜魔、夜魔覆生了？！”
“他怎麽穿著我們玉虛山弟子的服飾！”
“等等，那衣裳上還繡著‘秦郎’的名字，難道秦郎就是——”
“他身上有幻術的痕跡！是不是他先前用了邪法易容，偽裝成玉虛山弟子的身份？！”
早在林無咎揮出第一劍的時候，意寒星就已經躲到了一旁，現下聞言一楞，下意識朝秦無晝看去，果然，他不再用秦郎的那張英俊少年面，而是他的本來面目。
看來原著裏秦郎被當成秘密武器的這個馬甲，還是要提前掉了。
秦無晝掃了一圈面色各異的眾人，拖長音道：“才來這麽點人迎接？也太不尊重我了。”
人群最前方，林無咎眸光閃爍，低聲道：“師弟，你從黃泉地府歸來，再掀風雲，仍是有執念放不下嗎？”
秦無晝笑嘻嘻道：“你們用我師尊的秋水劍當獎品，不就是為了引我出來？那好吧，現在我本人親自來了，你們滿意了嗎？”
林無咎神色晦暗難辨，道：“你還在懷疑秦師伯的死與我們師尊有關？”
秦無晝臉上笑容粲然未變，語氣卻冷了三分：“別在我面前提漢勝月，侮辱了我師尊的名頭。”
林無咎攥緊修羅劍的手背上蹦出青筋：“從前我便勸過你！千次萬次！你為何就是執迷不悟？！秦師伯曾被魔物所傷，留下暗疾，所以最後才會早早仙逝，和我師尊沒有半點幹系——”
“你胡說！”秦無晝猛地一掌拍出，林無咎堪堪舉劍相抗，嘴角卻還是滲出血絲，在他身後，幾個玉虛山長老搶出，扶住微微搖晃的林無咎。
其中一人怒不可遏道：“夜彌天！你休要肆意妄為！”
林無咎掉唇角血絲，苦笑著攔住了舉劍欲上前的玉虛山長老：“你我並非他對手，不必莽撞上前送死。”
他轉向秦無晝，平靜道：“師弟若要謀圖宗主之位，直說便是，何必要打著為秦師伯覆仇的名號、平白侮辱我師尊清白？”
秦無晝看了他一會，忽然緩緩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你到現在還覺得，我要仙尊之位只是為了替我師尊報仇雪恨？”
“蠢！當真是蠢不可及！”他猛地撫掌，一邊笑一邊震聲道，“林無咎，這麽多年了，你竟還是如此愚蠢！”
他邊笑邊拍手、搖頭：“我要當仙尊，僅僅就是因為我想要當仙尊——普天之下、仙眾凡列，何人能比我更適合當那仙尊？！”
面對刀劍如林，冷鐵光耀，他的玻璃日熠熠生輝，亢奮不已：“我夜彌天，生來就該是萬人之上！”
那笑聲中淩暴肆意，威勢無比，在場所有人皆震動失語，一時之間，只有狂風自鶴落崖頂席卷而下，風聲獵獵，將他寬袖衣袂吹得翩翩若飛。
良久，才有一人定住心神，大聲道：“夜魔！你擾亂登天大典，放縱魔物傷我正派弟子，還誣陷我派宗主，當真罪不容誅！”
“等等等等！”意寒星在旁邊聽了半天，被爆炸的信息量塞滿腦子，此時終於覺得自己有話說，忍不住舉手報告：“那個，我能不能插嘴說一句其實我之前碰見你們玉虛山的韓雪生了，魔物其實是他——”
“寒星！這裏沒有你說話的地方！”林無咎抹驟然打斷，“此處危險，你速速躲至我身後！”
意寒星眨眼：“那個，其實我覺得也不是那麽危險，這次真的是你們冤枉夜彌天——”
聽她居然如此坦然地念出那人姓名，林無咎眉心狠狠一跳，直接一手拉住她的手腕，想將人往身後一甩，卻在與此同時，身後一人驚叫：“林道友小心！”
林無咎心頭一跳，下一刻，淩厲掌風已經沖至面前，他下意識舉劍相抗，“砰”地一聲，震天撼地，除了被劍氣掌風包在中心的三人之外，其餘所有修士全都被驟然爆發的靈力魔流震得後退一步。
“哇——”甚至有好幾個金丹修士抵禦不住，直接被震碎心肺，噴出一口鮮血，立時倒下，人事不省。
狂風平地而起，飛沙走石，華光暴漲，秦無晝的墨發、衣袂迎風飄展，本人卻像一株咬定青山的巨松，連說話的聲調都穩得可怕：“我允許你碰她了嗎？”
林無咎瞳孔一緊，下意識看向身邊的意寒星，後者早被一開始的巨響給震得短暫失聰，對上他目光，茫然地扯著嗓子“啊”了一聲。
而他們身後一群長老被殺威所震懾，一時不敢上前來，是以都沒聽見秦無晝這句低語。
林無咎咬緊牙關，忽然一手拍在意寒星後背，一下將：“英子！帶寒星先走！”
“好！林師伯你自己小心！”吳英子從人群中躍出，一把抓住意寒星的胳膊，直接禦劍而去。
秦無晝擰眉，收掌準備追上去，身後又是一劍至，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單手接下靈光暴漲的修羅劍。
修羅劍氣兀然被擋，劍身震蕩不休，而林無咎被反噬的劍氣悶出一口心血，他冷著臉，將滿口腥甜咽下，才淡淡：“師弟看什麽？你的對手該是我。”
秦無晝負手而立，微微揚眉：“百年未見，你的修為看起來也沒長進多少嘛。”
林無咎輕輕笑了笑，無奈頷首：“自是比不過師弟天賦異稟。
“可即使戰不過，也要戰。”
他倏地並指作決，修羅劍再次攜帶千鈞之力浩然出鞘，正面迎上秦無晝的掌風！
“轟隆隆——”
電閃雷鳴撕破鉛灰天穹，意寒星從飛劍上猛地回頭，心臟沒來由地一跳。
“不行！我得回去！”她剛要從飛劍上跳下去，立刻被吳英子從身後拖住了，後者大驚失色：“你瘋啦！這裏離地面幾百丈，你掉下去的話馬上就摔成肉餅了。”
意寒星一怔，道了聲“多謝”，就抽出憶君淚準備禦劍，她穿書後沒禦劍過幾次，下意識還是用之前的慣性思維趕路用兩腿。
然而她馬上又被吳英子攔住了：“你不能回去！林師伯讓我保護你離開囚天塔！”
接二連三被阻撓，意寒星也有些急了，掰著憶君淚的劍柄不松手：“我師尊還在那裏！我怎麽能自己一走了之！”
吳英子握住劍鞘那一端，和她拔河，憋得圓臉通紅：“都現在這個時候了，還想著你那師尊幹什麽啊！秦無晝就是夜魔，你知不知道？！”
意寒星：“我知道。”
吳英子：“而且夜魔還用了幻術喬裝成玉虛山弟子、冒名秦郎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麽——啊？”
她手上一松，意寒星失了力氣，“哎喲”摔了個屁股蹲。
“對不住對不住！”吳英子連忙伸手去拉他，一雙圓眼瞪得眼溜溜的，“但是你說你你知道你師尊就是夜魔？！”
意寒星卡了一下，心虛地避開了對方的視線：“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那幫師伯師叔一來就要往我師尊身上扣帽子，把囚天塔內魔物傷人的鍋也讓他背，但那是韓雪生幹的！我得回去說清楚！”
吳英子大驚：“這又關韓師兄什麽事？！”
時間不等人，意寒星也沒空一五一十同她說清楚了，心道大概當時情況緊急，林無咎等人救了衛如意之後，她還沒來得及將韓雪生的事情稟報，他們便趕來鶴落崖救自己了，只是沒想到秦無晝也和自己在一起，於是哦豁，被抓了個現行。
吳英子還是抓著她的袖子不放：“不管夜魔今天是不是被冤枉的，你都不能回去！你，我……唉！和你實話實說吧，夜魔今日定然是活不成的了！”
意寒星一怔，隨即一股淡淡的寒意從心底冒出：“你什麽意思？”
吳英子吞了口唾沫，才道：“你還看不出來嗎？仙門不過就是要一個借口，一個能正當誅殺夜魔的借口，至於事情是不是真的是他做的，並不重要。”
她重新禦劍，朝著囚天塔出口飛去：“你曾經被誤會拜他為師，就更不能摻和進這趟渾水裏去了！方才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替夜魔說話，嚇死我了你知道嗎？還好林師伯反應及時，把你交給我。待會回了正殿見到其他人，你就說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好……”
話說到一半，吳英子忽然感覺身後一輕，回頭一看，險些嚇得魂飛魄散，意寒星不知何時抽出了憶君淚，正歪歪扭扭地禦劍朝反方向飛，只是她修為實在不精，飛三米掉十米。
“寒星！回來！”吳英子一個急掉頭，三兩下趕上了意寒星，又是一番拉拉扯扯，最後她一個惡向膽邊生，直接手刀砸在意寒星後頸，後者不可置信地瞪圓眼睛，咕噥了一句“憑什麽就我砍不暈人”，然後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吳英子愧疚地雙目含淚，念叨了好幾句“對不住”，這才架著意寒星，重新飛向囚天塔的出口。
即將離開時，天地猛地一震，一道白光暴漲，伴隨著不詳的紫電轟鳴，天邊緩緩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塔外的天罡八卦陣陣氣從縫隙湧入，遮天蔽日，風卷殘雲，地面來不及竄逃的魔物被陣氣席卷，頃刻之間便被絞殺碾碎，數不清的血霧一蓬蓬爆開，一時之間，舉目而望，山河盡染胭脂色。
吳英子看得一陣心驚肉跳，方才險些擊穿整個囚天塔的一掌，她看得分明，正是夜魔的手筆。
來了那麽多長老，卻還是敵不過夜彌天一個人嗎？
她腳下不敢有片刻停頓，筆直朝著出口所在的囚天塔頂層石臺飛去，距離只有幾步遠時，背後忽一道淩厲罡風襲來，吳英子心頭猛然一跳，腳下飛鶉劍倏地一個急轉彎，跳下飛劍，落地石臺，與此同時，躲過的襲擊擦身而過，打在一座幻化出的山巔，霎時間山崩如海、石落如雨。
“夜魔！”吳英子看清身後追來之人，失聲驚呼。
林師伯和其他人呢？不是該在鶴落崖底困住他的嗎？！
然而她來不及擔心或發問，不過眨眼之間，夜彌天已經追至她面前，伸手就要從她懷中奪走意寒星，吳英子來不及多想，直接抽出飛鶉劍，掌劍相抗，“轟”的巨響！
一口鮮血噴薄而出，是吳英子直接被擊飛，後背重重撞上石壁！
她顧不上痛，抱著還沒醒來的意寒星，原地一個打滾，正好滾進了敞開的出口大門，幾乎是在逃離囚天塔的一瞬間，早已守在門外的玉虛山弟子就合力將大門關上。
“砰！”
撕心裂肺的巨響，驟然從符咒密布的厚重石門後傳來。
緊接著又是接連“砰、砰、砰”，本用九重靈符加固的靈門此時清晰地浮現出幾個碩大的掌印，似乎是門後的人試圖破門而出。
吳英子從地上爬起來，被幾個玉虛山弟子圍住上藥，她撿回一條命，呆楞楞的，和剩下的弟子一齊將視線投向那棟不住晃動的巨門。
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同一個念頭：希望這扇門能撐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吳英子強撐片刻，終於撐不住被掌風傷及的劇痛，暈了過去，昏迷之前還不忘讓一旁的玉虛山醫修照顧好意寒星。
……
意寒星醒來時，看到的便是同塔內一般的晦暝天幕，鉛雲低垂，狂風大作，風聲中夾雜著無數人驚呼跑動的聲音，她撐著手臂坐起來，圍在她身邊的醫修立刻遞來一碗藥湯：“意姑娘，你沒事吧？”
意寒星楞頭楞腦地接過碗，正好唇幹舌燥，便“咕咚”喝了一大口，才發現自己現下正躺在囚天塔前的廣場空地上，和她一般的倒黴傷員還有幾百個，估計玉虛山的藥廬不夠用，就在廣場上臨時搭了好幾個露天醫療點，不少白衣醫修穿梭其中，正在搶救診治從囚天塔中撈出的傷患。
意寒星楞了下，抹掉滿臉的汗珠，道：“吳英子呢？”
醫修道：“吳師姐中了夜魔一掌，現下昏過去了。”
看見意寒星緊張表情，他連忙補充：“但並無大礙，意姑娘不用擔心。”
意寒星呆呆頷首，又道：“那夜彌、夜魔呢？”
醫修臉色一白，下意識扭頭看向囚天塔，意寒星跟著看去，呼吸猛地一窒。
灰蒙蒙天穹壓得極低，似乎隨時都要坍塌下來，在一片茫茫的天幕中間，是通紅明亮的囚天塔，那通天貫地的巨塔，此時正在熊熊燃燒。
熱焰如浪，火光沖天，金紅火海與鉛灰天穹連成一片，陰陽相割，空氣被火海炙烤得扭曲錯亂，在浮動的火氣之下，數百個身著金邊白袍的玉虛山弟子正在結陣試圖滅火。
陣光與火光為敵，下一刻，火勢猛地一竄，最前沿的弟子被擊退幾裏，人仰馬翻。
伴隨著燎原的火柱，一道怒意凜冽的男聲自塔中發出，響徹天地：“把我的人，還給我。”
是秦無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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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懶起畫蛾眉，弄妝梳洗遲。”出自溫庭鈞《菩薩蠻·小山重疊金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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