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雙鶴落崖（1） “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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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雙鶴落崖（1） “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經歷漫長的爬天梯之後, 眼前景色終於一變，不再是冰雪世界，漸漸出現了破冰的綠色。
登上最後一級臺階, 意寒星環顧四周，自己如今身處莽莽山林之間，看來是進入了囚天塔新的一層。
吳英子收起鬥南羅盤, 已經探查出了地點：“是鶴落崖，此地多生瘴氣，地上還有陣法, 大家要小心。”
意寒星一挑眉，卻不是因為她口中說的瘴氣危險，鶴落崖, 這在原著裏可又是個重要地點！
女主衛如意意外墜崖, 結果被困崖下山洞，和男主醬醬釀釀了十幾章的鶴落崖！
要知道當時林無咎還身在塔外, 通過留影珠看到衛如意墜崖，情急之下手撕天罡八卦陣, 孤身入塔, 向來八方不動、臨危不亂的高嶺之花，第一次急得連禦劍都忘了, 就這麽跌跌撞撞朝女主奔來，緊緊握著她的手, 隨她一同墜入深淵。
KSWL！
意寒星正期待地蒼蠅搓手，身邊有人遞來一瓶丹藥：“意姑娘請用這個清心丸, 可以抵抗一些瘴毒。”
“啊？哦，多謝。”意寒星接過藥丸，塞一顆進嘴裏嚼嚼嚼, 那送藥的弟子卻沒有立刻離開，有些靦腆羞澀地朝她笑了笑。
意寒星心裏立刻響起警鈴，難不成是那該死的爐鼎體質又開始發揮作用了？
她定了定神，這才仔細看對方相貌，有些眼熟，好像是先前被雪女擊傷的弟子，叫林子安？
林子安見她看著自己，臉上漸漸浮起可疑的紅暈：“意姑娘，鶴落崖內除了瘴氣陣法，還會有水鬼出沒，你最好別離我、我們太遠，這樣有什麽事，我、我們也可以及時來保護你。”
他一番話說得磕磕巴巴，但行為舉止仍然十分守禮，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意寒星實在難以對自家弟弟一般年紀的人生出惡感，於是笑著點了點頭。
林子安得了她的笑，似乎受到了鼓勵，又憋出一句：“還有，先前我受傷時，多虧你幫我——啊喲！”
他話還沒說完，肩膀忽然狠狠被人撞了一下，轉過頭一瞧，秦郎笑嘻嘻地抱手站在後面。
“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開心，讓我也聽聽唄？”
林子安能來找意寒星搭話，就已經鼓足了十二分勇氣，現下被旁人一打擾，哪裏還敢繼續，連忙擺手，支支吾吾解釋不出來，只能紅著臉跑走了。
等他走了，意寒星才不悅道：“你為什麽要嚇他？”
秦郎聳肩：“是他不禁嚇。”
他突然伸手，從她手裏奪走了那瓶清心丹：“這什麽玩意。”
“你幹什麽——餵！別亂吃啊！”
秦郎不理她，自顧自往嘴裏倒清心丹，跟吃糖豆似的，後槽牙嚼得嘎吱作響，一邊鄙夷道：“不甜，難吃。”
意寒星：“本來就是藥！”
她一把奪過藥瓶，對準瓶口一瞧，好家夥，全被他吃光了。
這人簡直是……
秦郎挑眉，嬉皮笑臉地湊近：“生氣了？”
意寒星已經沒有多餘的表情了，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沒病，吃那麽多清心丹，不會出問題嗎？”
秦郎一怔：“擔心我？”
他眨了眨眼睛，納悶地嘀咕：“怎麽你誰都關心？”
意寒星還沒說什麽，他忽然煩躁地“嘖”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拋給她：“你用這個。”
意寒星一見大奇：“怎麽又是清心丹？”
秦郎朝她假笑：“怎麽，願意收姓林的家夥東西，就不肯收我的？”
意寒星將兩個藥瓶翻來覆去對比，根本看不出什麽區別：“你的藥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自然不一樣。”秦郎理所當然道，“因為是我送給你的。”
意寒星：……
自戀過頭的家夥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病，朝她瀟灑揮一揮手，又飄飄然離去了。
所以這人過來，單純就是為了坑她一瓶清心丹嗎！可惡！
*
鶴落崖上草木茂盛，郁郁蔥蔥，有點像意寒星曾經在電視地理頻道裏見過的熱帶雨林，古木參天，綠蔭蔽日，她與玉虛山一行人在沒過腳面的沼澤中前行，小心躲避出沒在雨林內的各種魔物，一邊尋找通往上一層的玉梯。
期間她抽空掏出玉簡查看登天大典的排名情況，因為在雨林裏跟著玉虛山弟子們殺了幾只魔物，名字“意寒星”下鎮魂釘數量終於可喜可賀地擺脫了鴨蛋，堪堪來到兩位數。
其餘玉虛山弟子也各有收獲，連看起來膽小的林子安名字後都寫著十六，唯獨秦郎那家夥，每次遇上魔物時都摸魚，意寒星就沒見過他拔劍，所以到現在他也只比意寒星多一枚鎮魂釘。
她一看那緊緊排在一起的兩個名字，就忍不住撇了撇嘴，繼續往上看，在第三名找到了吳英子，其實若不是後者一直要分神照料受傷的弟子、被拖了後腿，鎮魂釘數量早該翻倍了。
在吳英子之上，居然是個熟悉的名字，衛如意。
女主嘛，還是很厲害的。
不過，居然有人能比女主還出風頭？意寒星繼續往上看，看見“韓雪生”時，腦中忽然有根弦跳了一下。
【既然在雪中相逢，不如就叫雪生】
他居然是八百年前蒼流雪原被救獵戶的孫子？！
意寒星怔住，心道這世界可真小！
當時韓雪生尚在繈褓，也不知道對八百年前蒼流雪原發生的事情有沒有印象，作為見證了一切的意寒星本人，忽然有點物是人非的唏噓。
唏噓完，她放下玉簡，聽見吳英子正在呵斥一名弟子：“鶴落崖附近的水源內常有水鬼出沒，你們離那條溪流遠一點！”
那弟子為難道：“可是我朋友中了瘴毒，眼睛又癢又痛，我就想打一壺水幫他洗一洗……”
話還沒說完，他站在溪水下的腳面好像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拂過，下一刻，就見自己身前的同伴臉色大變：“你、你、你背後那是什麽東西！”
弟子臉上刷地一下沒了血色，緊接著，耳邊傳來鬼魅似的笑聲：“小哥哥，來玩呀！”
那笑聲似乎從四面八方而來，一時此起彼伏，居然分不清來源，弟子驚恐至極，大喝一聲，拔劍朝後刺去，這一刺卻像是刺進了一團棉花裏，一股黑乎乎的東西蠕動著、沿著劍身爬到他的手背上——是一團女人的頭發！
弟子張口欲呼救，口腔卻瞬間被黑發塞滿，不過瞬息之間，他整個人就成了一團蠕動的“發球”，下一刻發潮褪去，只剩下一具被發絲吸成千瘡百孔的人幹！
從弟子察覺有異、拔劍被縛、到溪水中水鬼發絲殺人，都只發生在幾息之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而那水鬼已經從溪水中站起身，依稀是個被黑發覆蓋的女人身形，發絲如蛛網，鋪天蓋地又要刺向離她最近的一個玉虛山弟子！
“小心！”吳英子下意識想奔過去伸手救人，可腳下一絆，低頭一看，清澈溪水中不知何時密密麻麻生出了漆黑的發絲，正隨波飄蕩。
“救命、救命啊！”
“怎麽這裏也有水鬼！”
“又、又有！”
圓月破雲，清寒光輝灑滿山林，也照亮了猶如人間地獄的一幕，濃重瘴氣散去，露出了原本安寧溪水的猙獰面目，數不清的水鬼正從水流中冒出，匍匐爬上岸邊。
吳英子奮力砍斷一段纏上自己胳膊的發絲，震驚道：“怎麽會這麽多？！”
*
囚天塔外，廂房內，林無咎低頭將那畫著鬼臉的紙張揉成一團，門外忽然撞進兩個小弟子：“林師伯、不、不好啦！囚天塔出事了！”
林無咎眉心一跳，揮手放出留影珠，無數投影畫面中，到處魔物肆虐，屍橫遍野。
有長老驚呼：“這不是元嬰期的魔物巨鬼鳥？！怎麽會在試煉場裏？！”
要知道此次參加登天大典的弟子多是煉器、金丹期，玉虛山絕不該往囚天塔內投放如此多數量、高階的魔物啊！
林無咎沈聲道：“開塔，救人。”
來報信的弟子一邊哭一邊搖頭：“不、不行啊！我們試過了，現在和塔裏斷了聯系，原本設置的安全出口不知道被誰毀了……”
林無咎眉心狠狠一跳，那弟子哽咽繼續道：“現在想要開塔，就、就只有解開天罡八卦陣——”
“萬萬不可！”一名玉虛山長老厲聲道，“囚天塔內無數魔物，其中甚至不乏當年天魔麾下得力幹將，若是天罡八卦陣被毀，魔物逃出，屆時必定為禍人間、天下大亂！”
*
與此同時，囚天塔內已經亂成一鍋粥，吳英子率領一眾弟子，在猶如蟻群般的水鬼中奮力四殺，終於擠出了一個缺口，立刻指揮弟子往那裏沖逃。
她掃過所有人，心中一咯噔：“意姑娘呢？！”
林子安正好逃到她身邊，聞言也是一怔：“她、她方才還在我這邊的！”
他臉色發白，望向那堆翻湧的黑發：“該不會……”
早在水鬼出現的第一時刻，意寒星就被一只手拉住，手的主人將她狠狠往後一扯，她甚至還來不及呼救，就被人捂著嘴、拖離了戰場。
奔山穿林，等到停下來，耳邊幾乎聽不見兵戈交錯聲，意寒星被人“砰”地按在樹幹上，雙手反剪在背後，臉頰磨著粗糙的樹皮。
冷月穿林，她借著明晃晃的月色扭過頭，被少年耳邊的銀耳墜閃了一下，頓時不甘心地睜大眼睛。
“嘶——”
秦郎松開捂住她嘴的右手，看著上面的圓圓齒痕，咂舌：“又咬我？真是壞小狗。”
意寒星借機掙脫出來，一轉過身就推他肩膀：“你把我帶到這裏來幹什麽！吳英子他們還——”
“我說過了，你誰也救不了！”秦郎比她還大聲，直接壓過她的聲音，“給我老實待著！”
意寒星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見死不救、臨戰脫逃？你還配當玉虛山弟子嗎？”
她說完就想要跑，但是立刻又被人扯著手腕，死死圈在懷裏，耳邊傳來秦郎咬著牙的聲音：“我不配，你配？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是青棠谷的弟子呢？”
意寒星又想要咬他胳膊，但對方這次長了心眼，直接一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這下她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回以怒視。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秦郎冷笑道，“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就你那點三腳貓修為，過去也是白白送死。”
他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低聲道：“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意寒星瞪了他一會，突然狠狠踢了他一腳。
“你瘋了？！”秦郎險些正中紅心，捂著□□一個大跳步，而意寒星已經趁著機會從懷裏掏出憶君淚，直接橫在他脖子上。
“帶我回去！”
秦郎怔了下，隨即低頭，堪堪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黑劍，憶君淚上的眼珠睜開眼皮，和他對視片刻，毫不留情地翻白眼。
……很好，一個個都是忘恩負義的蠢東西！
秦郎磨了一下後槽牙：“出息了啊，敢拿劍對著我。”
“少說廢話！”意寒星沒殺過人，更沒做過拿劍威脅這種事，此刻也不過是虛張聲勢，“你帶我來的，現在也得帶我回去！”
秦郎：“你有種，你怎麽不自己回去？”
意寒星：“我找不到路。”
秦郎：“……”
他瞇起眼睛，本來暗中舉起、準備攻擊的手又垂了下去：“路癡，哈？”
這下輪到意寒星：“……”
“不關你事！”意寒星努力冷漠道，“而且你應該挺厲害的對吧？你都可以單殺雪女，對付那幫水鬼肯定也不在話下，你和我一起回去，還能多個幫手！”
這小東西，算盤倒是打得很精——但他憑什麽要聽她擺布？
秦郎將手背在身後，往前一步，意寒星生怕刀劍不長眼劃破他那養尊處優的脖子，立刻舉著劍後退一步。
嘖，心慈手軟的慫蛋，秦郎心道，要知道對他手軟，可就是對她自己的殘忍。
於是他又往前走了幾步，意寒星被他逼得不住後退，最後後背“砰”地撞上樹幹，震落一樹水汽。
紛紛如雨，落了她一頭，晶瑩可愛，掛在少女因為疲於奔命而淩亂的發梢、眉間，像是毛茸茸草地上掛著的露珠。
秦郎盯著她一副逞強裝兇的模樣，半晌，忽然嗤笑一聲：“那幫人死不了。”
“你怎麽知道？”意寒星脫口而出。
“囚天塔外一幫長老，你覺得他們都是吃幹飯的？”秦郎懶洋洋道，“還有你那心心念念的正道之光林無咎，只要他出手解了天罡八卦陣，所有人都會得救。”
意寒星似乎想到什麽，明顯怔住了，秦郎趁機反手奪下憶君淚。
“你！”
意寒星沒了武器，傻眼片刻，最終認命地嘆了口氣。
她重新將秦郎推開，自己找了一截倒塌的樹幹坐下。
她現在心亂如麻。
原著裏確實提到登天大典生亂，來玉虛山前，秦無晝也同她說過了要設法救出南潯。
可是、可是，那些受傷、死去的弟子，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有她才相識的新朋友，還有情同姐妹的老朋友，若是從前，她只是個看書的過客，角色死去，對她而言也不過是一行輕飄飄的鉛字，但如今鉛字變成了真人，她就再也無法無動於衷了。
師尊……師尊，你為什麽非要做得這麽絕呢？
那通往萬人之上、至尊高位的金碧輝煌大道，一定要用這麽多人的鮮血和性命來鋪嗎？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秦郎註意到她神色不對，心裏一股沒來由的煩躁，板起臉威脅道，”你要是再不自量力想要回去救人，我真的會打斷你的腿，把你鎖在屋子裏，哪也不準去！”
意寒星心情覆雜，連敷衍的笑都擠不出來了：“我就是不明白，權力到底有多誘人？能讓夜魔殺這麽多人？”
秦郎楞了，定定看著她，半晌，突然道：“你覺得這些魔物是夜魔放進來的？”
意寒星沒看他，低著腦袋，悶聲道：“除了他，還有誰能控制這麽多魔物、還和玉虛山有仇到濫殺無辜、不擇手段的程度？”
她說完，卻好一會都沒有等到對方回答，忍不住擡起臉來，被那人的表情嚇了一跳。
那人站在巨樹的陰影裏，墨發披散，白袍染血，手裏提著憶君淚，寒劍生光，語氣有點奇怪：“好一個‘濫殺無辜’、‘不擇手段’。”
他默了片刻，又道：“你憑什麽覺得是他？你有證據嗎？”
意寒星總不可能和他說自己是穿書被劇透來的，於是只搖了搖頭，沒吭聲。
對方也好一會沒說話，一時間只有風過林梢，沙沙作響。
秦郎忽然開口了，聲音聽起來有點咬牙切齒：“在你眼裏，只要有壞事發生，就都是夜魔幹的，是嗎？”
意寒星啞口無言，在對方沈沈逼視下，只能無奈道：“我倒是想信他無辜，可是他人不在此，我想向他問個清楚也無法啊！”
秦郎看起來煩躁不安，來回踱步：“無論他在不在，我只問你一句，你信不信他？”
【夜彌天，我甚至不了解他……】
【因為師尊你說過的，不以偏見視人，我要親眼去看，親自去想。】
【人言可畏，我只求問心無愧】
意寒星：“這不重要，哎算了，我們現在還是趕緊回去救人——”
“誰說不重要！”秦郎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摒棄腦中響起的雜音，再睜開眼時聲音冷淡如霜，“旁人怎樣說我不管，但你不可以也和他們一樣，認為夜彌天是個濫殺無辜、不擇手段的惡人。”
意寒星呆呆看著他，忽然覺得看不懂這人的表情，半晌訥訥道：“你和夜魔、不，夜彌天是什麽關系？”
秦郎卻道：“你不是心心念念仙門那幫廢物，行，我救給你看，行了吧！”
黑黝黝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像是寒湖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浮冰，須臾，他扯了下嘴角，自嘲一般，涼涼道：“看看，我為了你都做了什麽蠢事。”
說完，他轉身要走，手裏的憶君淚不肯離開認定的主人，不安地震鳴起來，劍刃劃傷他的手掌，血珠滾落草間，他低頭看著那抹刺目的鮮紅，直接將劍用力擲在地裏。
“這蠢東西你拿著，我都不要了！”
意寒星看著他背影很快消失在莽莽山林間，不知該不該追上去，發了好一會呆，忍不住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讓你多嘴，好端端的提什麽夜魔！”
有人在她背後陰惻惻出聲：“夜彌天大人？”
“秦郎？！”意寒星一把攥住憶君淚，返身去看，來人一身黑衣，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竟不是秦郎去而覆返，是個萬萬沒想到的人，她脫口而出：“韓雪生？”
但是好像和蒼流雪原裏看見的那個清秀少年不太一樣，此刻眼前的人雙眸赤紅，額心一道鮮紅魔紋——他入魔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你到底是——”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看清了韓雪生背後倒了一地的屍體，腸穿肚爛，斷手掉頭。
“嘔——”意寒星彎下腰，暈血強烈的惡心令視線裏天旋地轉。
完了，這下完了！她撞見這人入魔後殺人滅口的現場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韓雪生卻沒有趁機對她出手，等意寒星大吐特吐，靠著樹幹喘過氣來，他才道：“你認識夜魔？”
意寒星拍著胸口，等那陣暈眩過去，才結巴道：“認識啊，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呵呵呵呵呵死到臨頭，還這麽多廢話。”韓雪生擡起手，血劍一閃，竟是一句廢話都懶得再說，直接朝意寒星刺來，誰料少女方才假裝嘔吐，實則早有防備，手中猛地甩出一把樹葉：“看暗器！”
韓雪生本就輕敵，又沒想到她還能反擊，一時松懈，連忙閃身躲過，等發現那並非暗器、只是幾片枯枝樹葉之後，冷笑一聲，飛身追上去，不過幾息，意寒星耳邊便傳來了桀桀怪笑：“我的劍渴了，它想要你的血……”
“是你！”意寒星大驚，這神經病一樣的說話方式——韓雪生居然就是在玉虛山裏到處試劍殺人的魔頭？！
韓雪生：“是我，又如何？別逃了，這漫山遍野都是我放進來的魔物，你還能逃到哪裏去？”
“等等，魔物是你放進來的？！”不對啊，原書裏不是夜彌天幹的嗎？
而且原書裏試劍魔在登天大典之前就被殺了，在囚天塔裏壓根沒有這玩意的出場機會。
……劇情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趁熱喝了吧。
韓雪生的血劍懸在她後頸，宛如一只戲耍老鼠的惡犬，並不急著殺她，只是一錯不錯地盯著她：“怎麽，你以為是夜彌天大人幹的？”
什麽夜彌天大人？！“你是夜魔的信徒？！”
韓雪生終於追上她，將人逼在劍尖：“你不是？”
見她一臉懵逼，他皺眉道：“那為何大人的憶君淚會認你為主？”
意寒星硬著頭皮說瞎話：“可能我合它眼緣？”
韓雪生：“既然你不是，那大人的東西不該留在你手裏！你也去死吧！”
血劍朝著她的喉嚨割去，意寒星來不及阻擋，手中的憶君淚卻自己動了，黑劍憑空飛起，與血劍相交，二者滑出火光，劍氣對撞，意寒星與韓雪生瞬間齊齊被掀飛在地！
她哇地吐了一口血，趕緊閉上眼睛，捏著袖子擦幹凈，再睜開眼一看，喲謔，韓雪生比她還要慘一點，飛出去的角度不對，腦袋正好磕在一塊木樁上，雙眼緊閉，生死不知。好歹憶君淚出招時會顧著自己的主人，但他手上的血劍嗜血狂暴，可是一點情分都不留。
韓雪生應當是沒死，因為他的血魔劍還在受控，在空中與憶君淚鬥得不可開交，只見月色溶溶，漆黑天幕之中一紅一黑兩道劍影時而相撞、時而分開，劍光閃如紫電，將整個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晝。
意寒星扶著胸口起身，看得直咂舌，這兩柄劍的威力都抵得上兩個元嬰修士了吧！
她不敢妄動，想等兩劍分出勝負再伺機逃走，暫時眼不交睫地盯著空中戰況，又是一道雪亮劍光劃過，她忽然看清了那柄血跡斑斑的長劍模樣。
劍身輕盈如羽，即使被銹色掩蓋，仍能看出那宛如穿越千年、如霧月一般的青紅色。
意寒星震驚不已，脫口而出：“千年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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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樹林裏，好多人啊[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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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漫長的爬天梯之後, 眼前景色終於一變，不再是冰雪世界，漸漸出現了破冰的綠色。
登上最後一級臺階, 意寒星環顧四周，自己如今身處莽莽山林之間，看來是進入了囚天塔新的一層。
吳英子收起鬥南羅盤, 已經探查出了地點：“是鶴落崖，此地多生瘴氣，地上還有陣法, 大家要小心。”
意寒星一挑眉，卻不是因為她口中說的瘴氣危險，鶴落崖, 這在原著裏可又是個重要地點！
女主衛如意意外墜崖, 結果被困崖下山洞，和男主醬醬釀釀了十幾章的鶴落崖！
要知道當時林無咎還身在塔外, 通過留影珠看到衛如意墜崖，情急之下手撕天罡八卦陣, 孤身入塔, 向來八方不動、臨危不亂的高嶺之花，第一次急得連禦劍都忘了, 就這麽跌跌撞撞朝女主奔來，緊緊握著她的手, 隨她一同墜入深淵。
KSWL！
意寒星正期待地蒼蠅搓手，身邊有人遞來一瓶丹藥：“意姑娘請用這個清心丸, 可以抵抗一些瘴毒。”
“啊？哦，多謝。”意寒星接過藥丸，塞一顆進嘴裏嚼嚼嚼, 那送藥的弟子卻沒有立刻離開，有些靦腆羞澀地朝她笑了笑。
意寒星心裏立刻響起警鈴，難不成是那該死的爐鼎體質又開始發揮作用了？
她定了定神，這才仔細看對方相貌，有些眼熟，好像是先前被雪女擊傷的弟子，叫林子安？
林子安見她看著自己，臉上漸漸浮起可疑的紅暈：“意姑娘，鶴落崖內除了瘴氣陣法，還會有水鬼出沒，你最好別離我、我們太遠，這樣有什麽事，我、我們也可以及時來保護你。”
他一番話說得磕磕巴巴，但行為舉止仍然十分守禮，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意寒星實在難以對自家弟弟一般年紀的人生出惡感，於是笑著點了點頭。
林子安得了她的笑，似乎受到了鼓勵，又憋出一句：“還有，先前我受傷時，多虧你幫我——啊喲！”
他話還沒說完，肩膀忽然狠狠被人撞了一下，轉過頭一瞧，秦郎笑嘻嘻地抱手站在後面。
“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開心，讓我也聽聽唄？”
林子安能來找意寒星搭話，就已經鼓足了十二分勇氣，現下被旁人一打擾，哪裏還敢繼續，連忙擺手，支支吾吾解釋不出來，只能紅著臉跑走了。
等他走了，意寒星才不悅道：“你為什麽要嚇他？”
秦郎聳肩：“是他不禁嚇。”
他突然伸手，從她手裏奪走了那瓶清心丹：“這什麽玩意。”
“你幹什麽——餵！別亂吃啊！”
秦郎不理她，自顧自往嘴裏倒清心丹，跟吃糖豆似的，後槽牙嚼得嘎吱作響，一邊鄙夷道：“不甜，難吃。”
意寒星：“本來就是藥！”
她一把奪過藥瓶，對準瓶口一瞧，好家夥，全被他吃光了。
這人簡直是……
秦郎挑眉，嬉皮笑臉地湊近：“生氣了？”
意寒星已經沒有多餘的表情了，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你沒病，吃那麽多清心丹，不會出問題嗎？”
秦郎一怔：“擔心我？”
他眨了眨眼睛，納悶地嘀咕：“怎麽你誰都關心？”
意寒星還沒說什麽，他忽然煩躁地“嘖”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拋給她：“你用這個。”
意寒星一見大奇：“怎麽又是清心丹？”
秦郎朝她假笑：“怎麽，願意收姓林的家夥東西，就不肯收我的？”
意寒星將兩個藥瓶翻來覆去對比，根本看不出什麽區別：“你的藥有什麽不一樣的嗎？”
“自然不一樣。”秦郎理所當然道，“因為是我送給你的。”
意寒星：……
自戀過頭的家夥完全不覺得自己有病，朝她瀟灑揮一揮手，又飄飄然離去了。
所以這人過來，單純就是為了坑她一瓶清心丹嗎！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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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落崖上草木茂盛，郁郁蔥蔥，有點像意寒星曾經在電視地理頻道裏見過的熱帶雨林，古木參天，綠蔭蔽日，她與玉虛山一行人在沒過腳面的沼澤中前行，小心躲避出沒在雨林內的各種魔物，一邊尋找通往上一層的玉梯。
期間她抽空掏出玉簡查看登天大典的排名情況，因為在雨林裏跟著玉虛山弟子們殺了幾只魔物，名字“意寒星”下鎮魂釘數量終於可喜可賀地擺脫了鴨蛋，堪堪來到兩位數。
其餘玉虛山弟子也各有收獲，連看起來膽小的林子安名字後都寫著十六，唯獨秦郎那家夥，每次遇上魔物時都摸魚，意寒星就沒見過他拔劍，所以到現在他也只比意寒星多一枚鎮魂釘。
她一看那緊緊排在一起的兩個名字，就忍不住撇了撇嘴，繼續往上看，在第三名找到了吳英子，其實若不是後者一直要分神照料受傷的弟子、被拖了後腿，鎮魂釘數量早該翻倍了。
在吳英子之上，居然是個熟悉的名字，衛如意。
女主嘛，還是很厲害的。
不過，居然有人能比女主還出風頭？意寒星繼續往上看，看見“韓雪生”時，腦中忽然有根弦跳了一下。
【既然在雪中相逢，不如就叫雪生】
他居然是八百年前蒼流雪原被救獵戶的孫子？！
意寒星怔住，心道這世界可真小！
當時韓雪生尚在繈褓，也不知道對八百年前蒼流雪原發生的事情有沒有印象，作為見證了一切的意寒星本人，忽然有點物是人非的唏噓。
唏噓完，她放下玉簡，聽見吳英子正在呵斥一名弟子：“鶴落崖附近的水源內常有水鬼出沒，你們離那條溪流遠一點！”
那弟子為難道：“可是我朋友中了瘴毒，眼睛又癢又痛，我就想打一壺水幫他洗一洗……”
話還沒說完，他站在溪水下的腳面好像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拂過，下一刻，就見自己身前的同伴臉色大變：“你、你、你背後那是什麽東西！”
弟子臉上刷地一下沒了血色，緊接著，耳邊傳來鬼魅似的笑聲：“小哥哥，來玩呀！”
那笑聲似乎從四面八方而來，一時此起彼伏，居然分不清來源，弟子驚恐至極，大喝一聲，拔劍朝後刺去，這一刺卻像是刺進了一團棉花裏，一股黑乎乎的東西蠕動著、沿著劍身爬到他的手背上——是一團女人的頭發！
弟子張口欲呼救，口腔卻瞬間被黑發塞滿，不過瞬息之間，他整個人就成了一團蠕動的“發球”，下一刻發潮褪去，只剩下一具被發絲吸成千瘡百孔的人幹！
從弟子察覺有異、拔劍被縛、到溪水中水鬼發絲殺人，都只發生在幾息之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而那水鬼已經從溪水中站起身，依稀是個被黑發覆蓋的女人身形，發絲如蛛網，鋪天蓋地又要刺向離她最近的一個玉虛山弟子！
“小心！”吳英子下意識想奔過去伸手救人，可腳下一絆，低頭一看，清澈溪水中不知何時密密麻麻生出了漆黑的發絲，正隨波飄蕩。
“救命、救命啊！”
“怎麽這裏也有水鬼！”
“又、又有！”
圓月破雲，清寒光輝灑滿山林，也照亮了猶如人間地獄的一幕，濃重瘴氣散去，露出了原本安寧溪水的猙獰面目，數不清的水鬼正從水流中冒出，匍匐爬上岸邊。
吳英子奮力砍斷一段纏上自己胳膊的發絲，震驚道：“怎麽會這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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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天塔外，廂房內，林無咎低頭將那畫著鬼臉的紙張揉成一團，門外忽然撞進兩個小弟子：“林師伯、不、不好啦！囚天塔出事了！”
林無咎眉心一跳，揮手放出留影珠，無數投影畫面中，到處魔物肆虐，屍橫遍野。
有長老驚呼：“這不是元嬰期的魔物巨鬼鳥？！怎麽會在試煉場裏？！”
要知道此次參加登天大典的弟子多是煉器、金丹期，玉虛山絕不該往囚天塔內投放如此多數量、高階的魔物啊！
林無咎沈聲道：“開塔，救人。”
來報信的弟子一邊哭一邊搖頭：“不、不行啊！我們試過了，現在和塔裏斷了聯系，原本設置的安全出口不知道被誰毀了……”
林無咎眉心狠狠一跳，那弟子哽咽繼續道：“現在想要開塔，就、就只有解開天罡八卦陣——”
“萬萬不可！”一名玉虛山長老厲聲道，“囚天塔內無數魔物，其中甚至不乏當年天魔麾下得力幹將，若是天罡八卦陣被毀，魔物逃出，屆時必定為禍人間、天下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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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囚天塔內已經亂成一鍋粥，吳英子率領一眾弟子，在猶如蟻群般的水鬼中奮力四殺，終於擠出了一個缺口，立刻指揮弟子往那裏沖逃。
她掃過所有人，心中一咯噔：“意姑娘呢？！”
林子安正好逃到她身邊，聞言也是一怔：“她、她方才還在我這邊的！”
他臉色發白，望向那堆翻湧的黑發：“該不會……”
早在水鬼出現的第一時刻，意寒星就被一只手拉住，手的主人將她狠狠往後一扯，她甚至還來不及呼救，就被人捂著嘴、拖離了戰場。
奔山穿林，等到停下來，耳邊幾乎聽不見兵戈交錯聲，意寒星被人“砰”地按在樹幹上，雙手反剪在背後，臉頰磨著粗糙的樹皮。
冷月穿林，她借著明晃晃的月色扭過頭，被少年耳邊的銀耳墜閃了一下，頓時不甘心地睜大眼睛。
“嘶——”
秦郎松開捂住她嘴的右手，看著上面的圓圓齒痕，咂舌：“又咬我？真是壞小狗。”
意寒星借機掙脫出來，一轉過身就推他肩膀：“你把我帶到這裏來幹什麽！吳英子他們還——”
“我說過了，你誰也救不了！”秦郎比她還大聲，直接壓過她的聲音，“給我老實待著！”
意寒星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見死不救、臨戰脫逃？你還配當玉虛山弟子嗎？”
她說完就想要跑，但是立刻又被人扯著手腕，死死圈在懷裏，耳邊傳來秦郎咬著牙的聲音：“我不配，你配？呵，不知道的還以為你不是青棠谷的弟子呢？”
意寒星又想要咬他胳膊，但對方這次長了心眼，直接一手掐住了她的下巴，這下她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回以怒視。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秦郎冷笑道，“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就你那點三腳貓修為，過去也是白白送死。”
他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低聲道：“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意寒星瞪了他一會，突然狠狠踢了他一腳。
“你瘋了？！”秦郎險些正中紅心，捂著□□一個大跳步，而意寒星已經趁著機會從懷裏掏出憶君淚，直接橫在他脖子上。
“帶我回去！”
秦郎怔了下，隨即低頭，堪堪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黑劍，憶君淚上的眼珠睜開眼皮，和他對視片刻，毫不留情地翻白眼。
……很好，一個個都是忘恩負義的蠢東西！
秦郎磨了一下後槽牙：“出息了啊，敢拿劍對著我。”
“少說廢話！”意寒星沒殺過人，更沒做過拿劍威脅這種事，此刻也不過是虛張聲勢，“你帶我來的，現在也得帶我回去！”
秦郎：“你有種，你怎麽不自己回去？”
意寒星：“我找不到路。”
秦郎：“……”
他瞇起眼睛，本來暗中舉起、準備攻擊的手又垂了下去：“路癡，哈？”
這下輪到意寒星：“……”
“不關你事！”意寒星努力冷漠道，“而且你應該挺厲害的對吧？你都可以單殺雪女，對付那幫水鬼肯定也不在話下，你和我一起回去，還能多個幫手！”
這小東西，算盤倒是打得很精——但他憑什麽要聽她擺布？
秦郎將手背在身後，往前一步，意寒星生怕刀劍不長眼劃破他那養尊處優的脖子，立刻舉著劍後退一步。
嘖，心慈手軟的慫蛋，秦郎心道，要知道對他手軟，可就是對她自己的殘忍。
於是他又往前走了幾步，意寒星被他逼得不住後退，最後後背“砰”地撞上樹幹，震落一樹水汽。
紛紛如雨，落了她一頭，晶瑩可愛，掛在少女因為疲於奔命而淩亂的發梢、眉間，像是毛茸茸草地上掛著的露珠。
秦郎盯著她一副逞強裝兇的模樣，半晌，忽然嗤笑一聲：“那幫人死不了。”
“你怎麽知道？”意寒星脫口而出。
“囚天塔外一幫長老，你覺得他們都是吃幹飯的？”秦郎懶洋洋道，“還有你那心心念念的正道之光林無咎，只要他出手解了天罡八卦陣，所有人都會得救。”
意寒星似乎想到什麽，明顯怔住了，秦郎趁機反手奪下憶君淚。
“你！”
意寒星沒了武器，傻眼片刻，最終認命地嘆了口氣。
她重新將秦郎推開，自己找了一截倒塌的樹幹坐下。
她現在心亂如麻。
原著裏確實提到登天大典生亂，來玉虛山前，秦無晝也同她說過了要設法救出南潯。
可是、可是，那些受傷、死去的弟子，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有她才相識的新朋友，還有情同姐妹的老朋友，若是從前，她只是個看書的過客，角色死去，對她而言也不過是一行輕飄飄的鉛字，但如今鉛字變成了真人，她就再也無法無動於衷了。
師尊……師尊，你為什麽非要做得這麽絕呢？
那通往萬人之上、至尊高位的金碧輝煌大道，一定要用這麽多人的鮮血和性命來鋪嗎？
“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麽？”秦郎註意到她神色不對，心裏一股沒來由的煩躁，板起臉威脅道，”你要是再不自量力想要回去救人，我真的會打斷你的腿，把你鎖在屋子裏，哪也不準去！”
意寒星心情覆雜，連敷衍的笑都擠不出來了：“我就是不明白，權力到底有多誘人？能讓夜魔殺這麽多人？”
秦郎楞了，定定看著她，半晌，突然道：“你覺得這些魔物是夜魔放進來的？”
意寒星沒看他，低著腦袋，悶聲道：“除了他，還有誰能控制這麽多魔物、還和玉虛山有仇到濫殺無辜、不擇手段的程度？”
她說完，卻好一會都沒有等到對方回答，忍不住擡起臉來，被那人的表情嚇了一跳。
那人站在巨樹的陰影裏，墨發披散，白袍染血，手裏提著憶君淚，寒劍生光，語氣有點奇怪：“好一個‘濫殺無辜’、‘不擇手段’。”
他默了片刻，又道：“你憑什麽覺得是他？你有證據嗎？”
意寒星總不可能和他說自己是穿書被劇透來的，於是只搖了搖頭，沒吭聲。
對方也好一會沒說話，一時間只有風過林梢，沙沙作響。
秦郎忽然開口了，聲音聽起來有點咬牙切齒：“在你眼裏，只要有壞事發生，就都是夜魔幹的，是嗎？”
意寒星啞口無言，在對方沈沈逼視下，只能無奈道：“我倒是想信他無辜，可是他人不在此，我想向他問個清楚也無法啊！”
秦郎看起來煩躁不安，來回踱步：“無論他在不在，我只問你一句，你信不信他？”
【夜彌天，我甚至不了解他……】
【因為師尊你說過的，不以偏見視人，我要親眼去看，親自去想。】
【人言可畏，我只求問心無愧】
意寒星：“這不重要，哎算了，我們現在還是趕緊回去救人——”
“誰說不重要！”秦郎用力閉了一下眼睛，摒棄腦中響起的雜音，再睜開眼時聲音冷淡如霜，“旁人怎樣說我不管，但你不可以也和他們一樣，認為夜彌天是個濫殺無辜、不擇手段的惡人。”
意寒星呆呆看著他，忽然覺得看不懂這人的表情，半晌訥訥道：“你和夜魔、不，夜彌天是什麽關系？”
秦郎卻道：“你不是心心念念仙門那幫廢物，行，我救給你看，行了吧！”
黑黝黝的眸子死死盯著她，像是寒湖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浮冰，須臾，他扯了下嘴角，自嘲一般，涼涼道：“看看，我為了你都做了什麽蠢事。”
說完，他轉身要走，手裏的憶君淚不肯離開認定的主人，不安地震鳴起來，劍刃劃傷他的手掌，血珠滾落草間，他低頭看著那抹刺目的鮮紅，直接將劍用力擲在地裏。
“這蠢東西你拿著，我都不要了！”
意寒星看著他背影很快消失在莽莽山林間，不知該不該追上去，發了好一會呆，忍不住拍了自己嘴巴一下：“讓你多嘴，好端端的提什麽夜魔！”
有人在她背後陰惻惻出聲：“夜彌天大人？”
“秦郎？！”意寒星一把攥住憶君淚，返身去看，來人一身黑衣，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竟不是秦郎去而覆返，是個萬萬沒想到的人，她脫口而出：“韓雪生？”
但是好像和蒼流雪原裏看見的那個清秀少年不太一樣，此刻眼前的人雙眸赤紅，額心一道鮮紅魔紋——他入魔了？！
她這才後知後覺，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你到底是——”
她的瞳孔驟然緊縮，看清了韓雪生背後倒了一地的屍體，腸穿肚爛，斷手掉頭。
“嘔——”意寒星彎下腰，暈血強烈的惡心令視線裏天旋地轉。
完了，這下完了！她撞見這人入魔後殺人滅口的現場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韓雪生卻沒有趁機對她出手，等意寒星大吐特吐，靠著樹幹喘過氣來，他才道：“你認識夜魔？”
意寒星拍著胸口，等那陣暈眩過去，才結巴道：“認識啊，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呵呵呵呵呵死到臨頭，還這麽多廢話。”韓雪生擡起手，血劍一閃，竟是一句廢話都懶得再說，直接朝意寒星刺來，誰料少女方才假裝嘔吐，實則早有防備，手中猛地甩出一把樹葉：“看暗器！”
韓雪生本就輕敵，又沒想到她還能反擊，一時松懈，連忙閃身躲過，等發現那並非暗器、只是幾片枯枝樹葉之後，冷笑一聲，飛身追上去，不過幾息，意寒星耳邊便傳來了桀桀怪笑：“我的劍渴了，它想要你的血……”
“是你！”意寒星大驚，這神經病一樣的說話方式——韓雪生居然就是在玉虛山裏到處試劍殺人的魔頭？！
韓雪生：“是我，又如何？別逃了，這漫山遍野都是我放進來的魔物，你還能逃到哪裏去？”
“等等，魔物是你放進來的？！”不對啊，原書裏不是夜彌天幹的嗎？
而且原書裏試劍魔在登天大典之前就被殺了，在囚天塔裏壓根沒有這玩意的出場機會。
……劇情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趁熱喝了吧。
韓雪生的血劍懸在她後頸，宛如一只戲耍老鼠的惡犬，並不急著殺她，只是一錯不錯地盯著她：“怎麽，你以為是夜彌天大人幹的？”
什麽夜彌天大人？！“你是夜魔的信徒？！”
韓雪生終於追上她，將人逼在劍尖：“你不是？”
見她一臉懵逼，他皺眉道：“那為何大人的憶君淚會認你為主？”
意寒星硬著頭皮說瞎話：“可能我合它眼緣？”
韓雪生：“既然你不是，那大人的東西不該留在你手裏！你也去死吧！”
血劍朝著她的喉嚨割去，意寒星來不及阻擋，手中的憶君淚卻自己動了，黑劍憑空飛起，與血劍相交，二者滑出火光，劍氣對撞，意寒星與韓雪生瞬間齊齊被掀飛在地！
她哇地吐了一口血，趕緊閉上眼睛，捏著袖子擦幹凈，再睜開眼一看，喲謔，韓雪生比她還要慘一點，飛出去的角度不對，腦袋正好磕在一塊木樁上，雙眼緊閉，生死不知。好歹憶君淚出招時會顧著自己的主人，但他手上的血劍嗜血狂暴，可是一點情分都不留。
韓雪生應當是沒死，因為他的血魔劍還在受控，在空中與憶君淚鬥得不可開交，只見月色溶溶，漆黑天幕之中一紅一黑兩道劍影時而相撞、時而分開，劍光閃如紫電，將整個夜空照亮得如同白晝。
意寒星扶著胸口起身，看得直咂舌，這兩柄劍的威力都抵得上兩個元嬰修士了吧！
她不敢妄動，想等兩劍分出勝負再伺機逃走，暫時眼不交睫地盯著空中戰況，又是一道雪亮劍光劃過，她忽然看清了那柄血跡斑斑的長劍模樣。
劍身輕盈如羽，即使被銹色掩蓋，仍能看出那宛如穿越千年、如霧月一般的青紅色。
意寒星震驚不已，脫口而出：“千年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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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樹林裏，好多人啊[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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