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登天大典 ”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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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登天大典 ”乖孩子“
等意寒星同匆匆趕來的玉虛山弟子解釋一番昨夜有魔試劍殺人的經過, 已經到了登天大典開始的時辰。
劍宗反應迅速，因為昨夜出事，原本就戒備森嚴的玉虛山現下更圍得鐵桶一般, 意寒星站在廣場中，聽見幾個玉虛山弟子正在向其他宗門的長老解釋。
“……是的，那惡賊數月前盜走了本門一柄魔劍, 每逢月圓就在玉虛山到處試劍殺人，還傷了幾個本門弟子，無奈此人神出鬼沒、入魔後又修為大漲, 我們實在找不到他的蹤跡，但玉虛山已經通知金丹期修為以下弟子在夜間如非必要不要擅自行動，並加派人手、爭取將他捉拿歸案……”
那人能在秦無晝手下逃出去, 想來修為不低, 是個麻煩角色。
意寒星若有所思間，登天大典拉開了序幕, 一名玉虛山長老登上天梯，開始介紹此次登天大典的試煉方式。
“明日大殿正式開啟, 限時十日, 在本門聖地囚天塔內舉行。”
根據原著所說，玉虛山的囚天塔鎮壓著十方邪魔, 堪稱仙門中的勝利紀念碑，意義凜然, 舊塔曾經被天魔損毀，後來夜彌天於塔下斬殺天魔, 如今的囚天塔是後來新建，依舊用於關押邪魔惡煞。
玉虛山長老：“此次囚天塔內外設有天罡八卦陣，防止塔內邪魔逃出, 同時陣法一旦開啟，內外隔絕，以免有人舞弊生亂。塔內關押的每只邪魔身上都有本宗打下的鎮魂釘，諸位的目標，便是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前提下，爭取殺死最多的魔物、收集鎮魂釘，並在規定的十日內爬到塔頂一百層。”
長老介紹完，又宣布了一些比試的規則，諸如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禁止互殺互傷，若是遇到無法解決的危機困難、隨時可以齊全燃放靈花火向場外求救等等。
同現代的學校運動會也沒什麽區別，只不過是仙俠大逃殺加強版，意寒星聽得無聊，打算回自己的位置上坐著休息。
玉虛山不愧大宗氣派，為了保證每個弟子都能得到妥帖的對待，觀眾席上軟墊香花、美酒佳肴應有盡有，還有白衣玉虛山外門弟子穿行其間，端茶遞水。
各派弟子穿著自家的校服，五顏六色，分區而坐，
意寒星回到青棠谷的粉色區域，身邊幾個青棠谷弟子都是初次出門，興奮不已地討論此次登天榜上的前幾名，說的名字她一個也不認識，也不怎麽感興趣，她便托著腮，嘗了幾個蜜餞，覺得味道不錯，打算散場以後打包帶走回去當夜宵。
她一邊自斟自飲，一邊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不期然之間，一抹熟悉的凝夜紫袍身影闖進視線。
真是奇了怪了，一整個足球場這麽大的廣場，人都成了拇指大小，她怎麽還能一眼就瞅見秦無晝？
……
次日，天剛蒙蒙亮，入選的弟子們魚貫進入囚天塔。
遠處雲巔，觀戰的長老們看著新一輩的年輕弟子，談笑風生。
“不知此次登天大會又會有那些青出於藍的後輩嶄露頭角，呵呵，老夫很是期待啊。”
彼此恭維寒暄之後，其中一人轉向林無咎：“林道友，你們宗主最近身體好些了麽？”
林無咎歉然道：“家師近來養病閉關，是以無法出席此次登天大會，操辦權宜由小徒代為辦理。”
那人讚嘆：“林道友年紀輕輕便能擔當大任，前途無量啊。”
頓時又是一陣附合讚美之聲，另一人抱拳道：“聽說漢宗主已經有意將下一任劍宗宗主之位授予林道友，待登天大典結束之後便是繼任儀式？在下便在這裏提前賀喜了。”
林無咎面上毫無傲慢自得之色，仍是謙虛道：“師尊她老人家的決議，我不敢置喙。”
那長老笑道：“林道友莫要過謙，要我看，如今這玉虛山無人比你更合適坐這宗主之位了，要是你那夜師弟還活著說不定還能爭上一爭——”
他心直口快，說到一半才覺不妙，果然一提起夜彌天，整個觀賽席的氣氛都冷了下來。
在場的不乏玉虛山長老，其中更有一些人參加過當年的鳳凰臺之變，此刻舊事重提，人人面色各異，或詫異或不安或驚怒，一陣沈默之後，反而是林無咎神色自若地開口：“只可惜我那不韙師弟早已人死魂散，他的魔劍千年碧也已封存，諸位不必擔心。”
最先說錯話了的長老訥訥稱是，不敢再提。
有人卻心有餘悸：當初那人雙目被挖、本命劍截斷，還能幾乎將半個玉虛山屠盡，就算早已泉下埋骨，也怕他還有再活過來的一天啊。
林無咎環視一圈，發現青棠谷宗主的位置上空著，他皺起眉毛，低聲喚來弟子：“秦宗主呢？”
“秦宗主說自己身體抱恙，今日不出席了。”弟子撓頭道，“不過他方才托他們合歡宗的弟子去場外的賭場下註了一百兩黃金。”
林無咎一怔，有些好笑：“他買青棠谷弟子贏麽？”
弟子搖頭：“他就買了意寒星姑娘一個人。”
“哦？”林無咎又是一楞，若有所思，“秦宗主要買自己愛徒第一，倒也在情理之中。”
弟子又搖頭：“不，他買了意寒星得不到名次。”
見林無咎一臉詫異，弟子也訝然道：“我也覺得奇怪呢，就去找青棠谷弟子打聽了，說秦宗主還說了句什麽‘反正這大典也辦不成，買贏不如買輸’之類的話！”
他說著就生氣起來：“這不就是在找我們的晦氣嗎！我們同他無冤無仇，好端端的秦宗主為何要咒大典辦不成？！”
林無咎輕輕垂眸，低聲道：“無冤無仇……麽？”
他們這廂談話無人註意，各派弟子已經全數進入了囚天塔，洪亮清鐘敲響，萬眾矚目中，登天大典正式開始。
眾人心思各異，重新望向那巍峨聳立的囚天塔。
*
意寒星一進囚天塔，便被陣法隨機傳送到了第五層。原本進門時她還同其他青棠谷地站在一塊，但一進塔，就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了，看來登天大典有意將同宗弟子分開，避免大宗抱團欺淩小宗弟子。
此次進塔，取得名次還在次要，最首要的任務是找到大師兄所在，哦，還有秦無晝的攻略任務。
現下她置身一片白茫茫雪原之中，囚天塔內施了法術，根據難度不同，設計不同程度的極端環境，就比如她現下身處的雪層，雖然身處室內，周遭風景卻一派自然風光，有天有地，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她在半人高的積雪之間跋涉了半個時辰，就已經覺得遍體生寒，上下牙關不住打戰。
該不會出師未捷身先死，連人的影子都沒找到，就先折在這雪地裏了吧！
她一邊搓著胳膊，試圖用燃火咒，但囚天塔內不知道掛的什麽邪風，燃起的靈火沒幾下就被吹滅了，而且風一吹，她更冷了。
就在她懷疑自己馬上要因為極端失溫而暈過去時，白茫茫的視線中，隱隱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意識到那是一棟小木屋時，意寒星精神為之一振！
要知道，在囚天塔內的小木屋都不是普通的屋子，進場前玉虛山的長老介紹過，在試煉場地內隨機設置有可供弟子休息療養的安全木屋。
果然，才靠近小木屋周圍，凜冽寒風就小了不少，看來這漫天風雪也是法術造成的，就是生怕不能給她們這些試煉弟子增加困難。
意寒星一遍腹誹，一邊搓著手，推門而進。
剛一推開，裏面就傳來激烈的爭執。
“韓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現下莫師弟受傷了，你卻要扔下他不管？”
聲音十分熟悉，正是她曾見過的玉虛山弟子吳英子。
隨即另一道冷冷的男聲響起：“若不是你們非要走左邊那條路，我們又怎麽會遇到雪女，莫師弟又怎麽會受傷？”
吳英子氣急：“可是我們都是玉虛山弟子，我總不能丟下你一個人！你知不知道這蒼流雪原有多危險？！”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意寒星漸漸聽懂了，現下在安全屋裏的是一群玉虛山弟子，與她不同，他們傳送進來時相隔不遠，很快就憑借彼此身上的本命香指引找到了對方，一群人湊在一起，在這片蒼流雪原中沒走多久就遇到了岔路，絕大多數玉虛山弟子都以吳英子為首，決定走左邊那條路，卻不巧遇到了游蕩在雪原上的雪女，雙方交手時受了傷，如今不想走左邊那條路的人便和吳英子一派吵起來了。
裏面吵得實在太激烈，意寒星只好幹咳了幾聲：“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我能在這裏暫避風雪嗎？”
“寒星！”吳英子驚呼，也顧不上吵架了，跑到她面前，“你怎麽在這裏？”
意寒星擺了擺手，簡要將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吳英子嘆了口氣：“還好你沒有遇到雪女。”
在進入囚天塔前，意寒星翻過比賽手冊，知道每個樓層設有傳送陣法，連接真實存在的秘境和魔物，就比如現下她所在的這個蒼流雪原，裏面游蕩著白發白膚的雪女，雪女常以表情冷酷、面容姣美的年輕女子形象出現，出現時常伴隨著暴風雪與嚴寒，喜好吸食生靈的魂魄。
吳英子身後，站著一個身著玉虛山白衣校服的年輕弟子，眉清目秀，只是眉宇之間有股化不開的濃郁煞氣，他冷聲插話道：“你們聊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韓師兄！”吳英子急得跺腳，仍然伸手想攔，對方卻理都不理，直接推門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吳英子有心想要追出去，又被其他幾個玉虛山弟子勸住了。
眾人七嘴八舌道：“算了算了，韓師兄一貫就是這般獨來獨往。”
“就是，留他待在這裏，我才覺得不自在呢，整天兇神惡煞的，也不知道臭臉給誰看。”
吳英子嘆了口氣，只能放棄：“韓師兄修為高超，應該也能自保。”
有兩個小弟子吐了吐舌頭，背過身去，用吳英子聽不見的聲音嘀咕：“要我說，韓師兄就是嫉妒吳師姐，誰讓人家來得比他晚，天賦還比他強呢！”
“那也不一定吧，雖然吳師姐目前是登天榜第一名，但韓師兄也拿了三十二枚鎮魂釘，就比吳師姐少三枚，最後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這段小話倒是全全落到了意寒星的耳朵裏，她跟著拿出玉簡一看，果然看見了登天榜上第二名的名字：韓雪生。
又是個沒在原書裏出現的路人甲。
她再一路下滑，果不其然看見了自己名字後面跟著的一個醒目鴨蛋。
……蒜鳥蒜鳥，反正她也不是真的來比賽的，還是找人、做任務要緊。
吳英子已經照料完受傷的玉虛山弟子，走到意寒星身邊，這才有空同她寒暄：“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我們打算在這裏休息一晚，等明天風雪小一點再登樓，寒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人多力量大，意寒星當然說好。
“林師伯和我說了，不過，真沒想到你是合歡宗弟子！”吳英子還是一如初見的熱情，笑道，“其實你長得這麽漂亮，是也不奇怪啦哈哈……”
果然合歡宗弟子在外的刻板印象就是美貌嗎？意寒星心中好笑，忽然聞到一陣怪味，動了動鼻子，納悶道：“你身上什麽味道？”
“是我的特制香囊！”吳英子得意地向她展示腰間一個小荷包，“裏面裝的全是貓薄荷！”
她又仔細打量意寒星的衣兜起來：“對了，這次你沒有帶小白來嗎？”
意寒星：……是了，仔細一看，吳英子連佩劍上都掛著好幾根貓草。
她實在不忍心說小白已經駕鶴西去，又不好傷她的心，只好含糊道：“我來參加大典，刀劍無眼，我擔心無暇管顧它，就沒帶來。”
“這樣啊……”吳英子失落片刻，很快就振作起來，“那我下次去青棠谷看它！你會請我去做客的，對吧對吧！”
意寒星：“……當然！”
她終於明白吳英子身上那種奇怪的既視感是哪來的了，同她現實世界裏樓下張大嬸家養的小柯基一模一樣！
仔細一看，連身高腿長也很適配呢……
“好疼……”角落裏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是先前被雪女所傷的弟子。
吳英子立刻收起了笑容，走到弟子身邊，診脈療傷，十分像樣。
意寒星在一旁，抱著胳膊看了一會，也跟著皺起眉頭，情不自禁走到吳英子身邊蹲下來：“他的狀況怎麽樣？”
吳英子搖頭沈聲：“不太好。”
其實就算不問，意寒星也看出來了，明明爐火燃燒、屋內溫暖如春，那受傷的弟子卻還是哆嗦個不停，他的頭發、手足上都覆蓋著一層薄冰，連呼出的氣都帶著森白的冷意，意寒星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被冰得一個哆嗦。
“他結陣的時候被雪女的袍袖掃中了。”吳英子掏出一枚救急靈藥，塞進弟子嘴裏，“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今晚。”
意寒星猶豫道：“要不要燃放靈花火向場外求救？”
吳英子還沒說話，那弟子先急了，一把攥住意寒星的衣袖：“不、我不要……”
“好，我們知道了。”對方的年紀和她現世裏的弟弟差不多，還是個小孩呢，意寒星不禁湧起了一陣同情憐愛，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撫，“你先好好休息。”
吳英子：“我這裏還有一瓶赤焰丹，能撐三日，若他三日之後還沒有好轉，我便燃放靈花火送他出去。”
不得不說，她看起來一丁點兒，但此時說話做事儼然已有大家風範。
不愧是玉虛山大宗養出來的世家弟子。意寒星在心中暗嘆，忽然又不知怎麽拐了個彎，想到某個同樣是在玉虛山長大的魔頭，整日吊兒郎當沒個正型……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咳咳咳咳咳——”忽然，從另一邊的角落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那聲音撕心裂肺、摧心斷腸，把原本正在照料他的弟子給嚇了一跳：“秦師兄！你沒事吧！”
意寒星一怔，扭頭看去，果然又是一張熟人面，眉目俊朗，唇紅齒白，耳邊水滴耳墜閃亮，正是在無相鬼市裏同她有幾面之緣的秦郎。
現下少年一雙貓瞳痛苦地瞇起，捂著胸口，靠在墻角，不住地咳嗽著，看起來痛苦得緊。
意寒星猶豫了片刻，還是走過去：“秦道友，你還好吧？”畢竟是個熟人，總不能視而不見不是。
秦郎略微擡起眼皮，哼唧道：“我也很冷。”
守在他身邊的醫修弟子聞言，又掏出一枚赤焰丹，要塞進他嘴裏，秦郎卻不肯張嘴，眼睛一閉，似乎又暈了過去。
正好又有其他的人在喊醫修幫忙，那弟子無奈，只能將赤焰丹遞給意寒星，請她幫忙照料一二，自己提起衣擺去忙了。
意寒星拿著藥瓶，在那人面前晃了晃：“別裝了。”真以為她看不出來這人根本沒傷得那麽重嗎？
秦郎一動不動，片刻，才緩緩睜開一只眼睛，偷偷瞄她。
意寒星抿唇忍笑，故作嚴肅：“你咳嗽吸引我過來，想幹什麽？”
秦郎這才完全睜開另一只眼睛，笑道：“想和你打招呼啊。”
他一臉理所當然，語氣有點幽怨：“你一進屋我就看見你了，但是你卻沒往我這裏瞧一眼，叫人家好傷心喔。”
若不是見識過了這人自來熟和甜言蜜語張口就來的處事風格，意寒星還真會被他唬過去。
“那現在招呼也打完了，我先走了。”
秦郎卻莞爾一笑：“隨便走走可以，但別走遠了。”
見她詫異地回望過來，他才悠悠補上一句：“屋外有雪女游蕩，你打得過？”
那她還真打不過。
“知道了，而且我本來明天和你們一起走啊。”
秦郎又是一笑，頷首，然後就閉目養神了。
*
木屋面積不大，塞進去的玉虛山弟子人又多，床都留給了重傷不能行動的人員，其餘受了輕傷的、沒受傷的弟子都打地鋪。
一夜過去，意寒星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得七仰八叉，不知道怎麽回事，腦袋下面還枕著一個人的肚子，幸好被她拿來枕頭的秦郎還沒醒。
她從小就睡相不老實，睡在宿舍上鋪還有好幾次差點半夜翻身掉下去，現下倒也不奇怪，她無聲吐舌，飛快從秦郎身上爬起來。
眼尾忽然劃過一道白影，意寒星猛地扭過頭去，出現異狀的爐火邊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但那慘白的身影依舊停留在視網膜上，她回憶了一下，依稀是個身著白衣的女子模樣？
木屋內睡了一地的玉虛山弟子，人都還沒醒，意寒星逐個掃過去，都沒看到和那白影身形相似的女弟子。
而且，當時只是飛快一眼，那影子好像是半透明的？
意寒星搓了搓手臂，按下冒出出來的雞皮疙瘩。
爐內柴火燒了一整夜，將熄未熄，木枝“劈啪”聲裏，忽然有人笑著喊了一聲：“夜彌天！別碰那東西！”
意寒星猛地站了起來，踢翻了腳邊的藥瓶，這下驚動了其它弟子，幾人打著哈欠坐起來：“啊，天亮了？”
“你們方才聽見什麽沒有？！”意寒星驚疑不定。
被她抓住確認的弟子一臉蒙圈：“啊？什麽？”
“就是，有個女人在說話。”
那弟子被她說得毛骨悚然，臉色發白：“意道友你別嚇我……”
醒來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揉著眼睛，一臉困倦：“昨晚做了好多噩夢。”
另一人奇道：“我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夢，想醒都醒不過來，我一整夜都在被雪女追殺，逃命逃得我累死了！”
意寒星皺眉，心道難不成方才那道白影和人聲也是她做的夢？
那廂，吳英子清點完人數，一臉肅容地走過來：“此地有古怪，不宜久留，我們今日便啟程。”
屋外已經天光亮起，等眾人視野中已經看不見那棟木屋，吳英子才有心情同意寒星解釋：“你說的奇怪人影和聲音，我昨晚也聽見了。而且不僅僅是我，還有其他幾個弟子值夜時都撞見了。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雪女，但那人影有男有女，說說笑笑，與獨來獨往、不茍言笑的雪女並不相似。”
意寒星詫異：“安全屋裏還能有鬼？”玉虛山到底怎麽辦的比賽！也太不靠譜了！
吳英子扭頭：“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能感受到木屋周圍靈力紊亂，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影響著那裏的時空流動。”
“時空裂縫？！”
吳英子怔了一下，品了下意寒星的說法，覺得很是恰當，點頭道：“確實，那靈力造成的亂流猶如縫隙，會攪亂時空，我猜想，我們看到的那些影子和人聲，多半是在蒼流雪原小木屋裏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意寒星想起那聲“夜彌天”，心道他也來過這裏？
可惜便宜師尊不在這裏，不然問問他就什麽都清楚了。
想起他，就一下子想起昨日廣場上撞見他的情形。
秦無晝還是戴著白骨面具，正和其他幾個宗門的男女長老待在一起，看起來相談甚歡，意寒星盯著他看了一會，那人也沒有轉過臉來回看她。
“請問是青棠谷的意寒星姑娘嗎？”一名玉虛山外門弟子端著金酒杯，恭敬道，“這是您要的桂花牛乳。”
意寒星一怔：“我沒有點喝的——”
她忽然福至心靈，轉過頭，正好對上了那張白骨面具。
面具之後，金色的重瞳不安分地閃爍著，安靜地註視著她。
意寒星默了默，接過金酒杯，對一旁的弟子頷首致謝。
等弟子走後，她同秦無晝對視了片刻，舉起酒杯，將那乳白色的甜液一飲而盡。
人聲鼎沸之中，秦無晝偏著頭，宛如一只鎖定了獵物的惡獸，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直到金烏西墜，霞光漫天，大典開幕式已近尾聲，大多數人已經散去，廣場上顯出了幾分空蕩寂寥。
玉虛山多雪，又愛種紅梅，此刻晚風吹起，便是漫天細雪混著紅梅，整個廣場上除了雪聲簌簌，幾乎已經別無聲響。
意寒星迎著殘陽流金，起身收拾桌上吃剩的果脯蜜餞，身後秦無晝正好經過，貼著她的耳畔，低聲說了一句：“乖孩子。”
轉頭去看，細雪紅梅紛亂，她只望見一道修長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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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意寒星同匆匆趕來的玉虛山弟子解釋一番昨夜有魔試劍殺人的經過, 已經到了登天大典開始的時辰。
劍宗反應迅速，因為昨夜出事，原本就戒備森嚴的玉虛山現下更圍得鐵桶一般, 意寒星站在廣場中，聽見幾個玉虛山弟子正在向其他宗門的長老解釋。
“……是的，那惡賊數月前盜走了本門一柄魔劍, 每逢月圓就在玉虛山到處試劍殺人，還傷了幾個本門弟子，無奈此人神出鬼沒、入魔後又修為大漲, 我們實在找不到他的蹤跡，但玉虛山已經通知金丹期修為以下弟子在夜間如非必要不要擅自行動，並加派人手、爭取將他捉拿歸案……”
那人能在秦無晝手下逃出去, 想來修為不低, 是個麻煩角色。
意寒星若有所思間，登天大典拉開了序幕, 一名玉虛山長老登上天梯，開始介紹此次登天大典的試煉方式。
“明日大殿正式開啟, 限時十日, 在本門聖地囚天塔內舉行。”
根據原著所說，玉虛山的囚天塔鎮壓著十方邪魔, 堪稱仙門中的勝利紀念碑，意義凜然, 舊塔曾經被天魔損毀，後來夜彌天於塔下斬殺天魔, 如今的囚天塔是後來新建，依舊用於關押邪魔惡煞。
玉虛山長老：“此次囚天塔內外設有天罡八卦陣，防止塔內邪魔逃出, 同時陣法一旦開啟，內外隔絕，以免有人舞弊生亂。塔內關押的每只邪魔身上都有本宗打下的鎮魂釘，諸位的目標，便是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前提下，爭取殺死最多的魔物、收集鎮魂釘，並在規定的十日內爬到塔頂一百層。”
長老介紹完，又宣布了一些比試的規則，諸如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禁止互殺互傷，若是遇到無法解決的危機困難、隨時可以齊全燃放靈花火向場外求救等等。
同現代的學校運動會也沒什麽區別，只不過是仙俠大逃殺加強版，意寒星聽得無聊，打算回自己的位置上坐著休息。
玉虛山不愧大宗氣派，為了保證每個弟子都能得到妥帖的對待，觀眾席上軟墊香花、美酒佳肴應有盡有，還有白衣玉虛山外門弟子穿行其間，端茶遞水。
各派弟子穿著自家的校服，五顏六色，分區而坐，
意寒星回到青棠谷的粉色區域，身邊幾個青棠谷弟子都是初次出門，興奮不已地討論此次登天榜上的前幾名，說的名字她一個也不認識，也不怎麽感興趣，她便托著腮，嘗了幾個蜜餞，覺得味道不錯，打算散場以後打包帶走回去當夜宵。
她一邊自斟自飲，一邊百無聊賴地東張西望。
不期然之間，一抹熟悉的凝夜紫袍身影闖進視線。
真是奇了怪了，一整個足球場這麽大的廣場，人都成了拇指大小，她怎麽還能一眼就瞅見秦無晝？
……
次日，天剛蒙蒙亮，入選的弟子們魚貫進入囚天塔。
遠處雲巔，觀戰的長老們看著新一輩的年輕弟子，談笑風生。
“不知此次登天大會又會有那些青出於藍的後輩嶄露頭角，呵呵，老夫很是期待啊。”
彼此恭維寒暄之後，其中一人轉向林無咎：“林道友，你們宗主最近身體好些了麽？”
林無咎歉然道：“家師近來養病閉關，是以無法出席此次登天大會，操辦權宜由小徒代為辦理。”
那人讚嘆：“林道友年紀輕輕便能擔當大任，前途無量啊。”
頓時又是一陣附合讚美之聲，另一人抱拳道：“聽說漢宗主已經有意將下一任劍宗宗主之位授予林道友，待登天大典結束之後便是繼任儀式？在下便在這裏提前賀喜了。”
林無咎面上毫無傲慢自得之色，仍是謙虛道：“師尊她老人家的決議，我不敢置喙。”
那長老笑道：“林道友莫要過謙，要我看，如今這玉虛山無人比你更合適坐這宗主之位了，要是你那夜師弟還活著說不定還能爭上一爭——”
他心直口快，說到一半才覺不妙，果然一提起夜彌天，整個觀賽席的氣氛都冷了下來。
在場的不乏玉虛山長老，其中更有一些人參加過當年的鳳凰臺之變，此刻舊事重提，人人面色各異，或詫異或不安或驚怒，一陣沈默之後，反而是林無咎神色自若地開口：“只可惜我那不韙師弟早已人死魂散，他的魔劍千年碧也已封存，諸位不必擔心。”
最先說錯話了的長老訥訥稱是，不敢再提。
有人卻心有餘悸：當初那人雙目被挖、本命劍截斷，還能幾乎將半個玉虛山屠盡，就算早已泉下埋骨，也怕他還有再活過來的一天啊。
林無咎環視一圈，發現青棠谷宗主的位置上空著，他皺起眉毛，低聲喚來弟子：“秦宗主呢？”
“秦宗主說自己身體抱恙，今日不出席了。”弟子撓頭道，“不過他方才托他們合歡宗的弟子去場外的賭場下註了一百兩黃金。”
林無咎一怔，有些好笑：“他買青棠谷弟子贏麽？”
弟子搖頭：“他就買了意寒星姑娘一個人。”
“哦？”林無咎又是一楞，若有所思，“秦宗主要買自己愛徒第一，倒也在情理之中。”
弟子又搖頭：“不，他買了意寒星得不到名次。”
見林無咎一臉詫異，弟子也訝然道：“我也覺得奇怪呢，就去找青棠谷弟子打聽了，說秦宗主還說了句什麽‘反正這大典也辦不成，買贏不如買輸’之類的話！”
他說著就生氣起來：“這不就是在找我們的晦氣嗎！我們同他無冤無仇，好端端的秦宗主為何要咒大典辦不成？！”
林無咎輕輕垂眸，低聲道：“無冤無仇……麽？”
他們這廂談話無人註意，各派弟子已經全數進入了囚天塔，洪亮清鐘敲響，萬眾矚目中，登天大典正式開始。
眾人心思各異，重新望向那巍峨聳立的囚天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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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寒星一進囚天塔，便被陣法隨機傳送到了第五層。原本進門時她還同其他青棠谷地站在一塊，但一進塔，就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了，看來登天大典有意將同宗弟子分開，避免大宗抱團欺淩小宗弟子。
此次進塔，取得名次還在次要，最首要的任務是找到大師兄所在，哦，還有秦無晝的攻略任務。
現下她置身一片白茫茫雪原之中，囚天塔內施了法術，根據難度不同，設計不同程度的極端環境，就比如她現下身處的雪層，雖然身處室內，周遭風景卻一派自然風光，有天有地，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她在半人高的積雪之間跋涉了半個時辰，就已經覺得遍體生寒，上下牙關不住打戰。
該不會出師未捷身先死，連人的影子都沒找到，就先折在這雪地裏了吧！
她一邊搓著胳膊，試圖用燃火咒，但囚天塔內不知道掛的什麽邪風，燃起的靈火沒幾下就被吹滅了，而且風一吹，她更冷了。
就在她懷疑自己馬上要因為極端失溫而暈過去時，白茫茫的視線中，隱隱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意識到那是一棟小木屋時，意寒星精神為之一振！
要知道，在囚天塔內的小木屋都不是普通的屋子，進場前玉虛山的長老介紹過，在試煉場地內隨機設置有可供弟子休息療養的安全木屋。
果然，才靠近小木屋周圍，凜冽寒風就小了不少，看來這漫天風雪也是法術造成的，就是生怕不能給她們這些試煉弟子增加困難。
意寒星一遍腹誹，一邊搓著手，推門而進。
剛一推開，裏面就傳來激烈的爭執。
“韓師兄你這是什麽意思？現下莫師弟受傷了，你卻要扔下他不管？”
聲音十分熟悉，正是她曾見過的玉虛山弟子吳英子。
隨即另一道冷冷的男聲響起：“若不是你們非要走左邊那條路，我們又怎麽會遇到雪女，莫師弟又怎麽會受傷？”
吳英子氣急：“可是我們都是玉虛山弟子，我總不能丟下你一個人！你知不知道這蒼流雪原有多危險？！”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意寒星漸漸聽懂了，現下在安全屋裏的是一群玉虛山弟子，與她不同，他們傳送進來時相隔不遠，很快就憑借彼此身上的本命香指引找到了對方，一群人湊在一起，在這片蒼流雪原中沒走多久就遇到了岔路，絕大多數玉虛山弟子都以吳英子為首，決定走左邊那條路，卻不巧遇到了游蕩在雪原上的雪女，雙方交手時受了傷，如今不想走左邊那條路的人便和吳英子一派吵起來了。
裏面吵得實在太激烈，意寒星只好幹咳了幾聲：“那個，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我能在這裏暫避風雪嗎？”
“寒星！”吳英子驚呼，也顧不上吵架了，跑到她面前，“你怎麽在這裏？”
意寒星擺了擺手，簡要將自己的經歷說了一遍，吳英子嘆了口氣：“還好你沒有遇到雪女。”
在進入囚天塔前，意寒星翻過比賽手冊，知道每個樓層設有傳送陣法，連接真實存在的秘境和魔物，就比如現下她所在的這個蒼流雪原，裏面游蕩著白發白膚的雪女，雪女常以表情冷酷、面容姣美的年輕女子形象出現，出現時常伴隨著暴風雪與嚴寒，喜好吸食生靈的魂魄。
吳英子身後，站著一個身著玉虛山白衣校服的年輕弟子，眉清目秀，只是眉宇之間有股化不開的濃郁煞氣，他冷聲插話道：“你們聊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韓師兄！”吳英子急得跺腳，仍然伸手想攔，對方卻理都不理，直接推門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吳英子有心想要追出去，又被其他幾個玉虛山弟子勸住了。
眾人七嘴八舌道：“算了算了，韓師兄一貫就是這般獨來獨往。”
“就是，留他待在這裏，我才覺得不自在呢，整天兇神惡煞的，也不知道臭臉給誰看。”
吳英子嘆了口氣，只能放棄：“韓師兄修為高超，應該也能自保。”
有兩個小弟子吐了吐舌頭，背過身去，用吳英子聽不見的聲音嘀咕：“要我說，韓師兄就是嫉妒吳師姐，誰讓人家來得比他晚，天賦還比他強呢！”
“那也不一定吧，雖然吳師姐目前是登天榜第一名，但韓師兄也拿了三十二枚鎮魂釘，就比吳師姐少三枚，最後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呢。”
這段小話倒是全全落到了意寒星的耳朵裏，她跟著拿出玉簡一看，果然看見了登天榜上第二名的名字：韓雪生。
又是個沒在原書裏出現的路人甲。
她再一路下滑，果不其然看見了自己名字後面跟著的一個醒目鴨蛋。
……蒜鳥蒜鳥，反正她也不是真的來比賽的，還是找人、做任務要緊。
吳英子已經照料完受傷的玉虛山弟子，走到意寒星身邊，這才有空同她寒暄：“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我們打算在這裏休息一晚，等明天風雪小一點再登樓，寒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人多力量大，意寒星當然說好。
“林師伯和我說了，不過，真沒想到你是合歡宗弟子！”吳英子還是一如初見的熱情，笑道，“其實你長得這麽漂亮，是也不奇怪啦哈哈……”
果然合歡宗弟子在外的刻板印象就是美貌嗎？意寒星心中好笑，忽然聞到一陣怪味，動了動鼻子，納悶道：“你身上什麽味道？”
“是我的特制香囊！”吳英子得意地向她展示腰間一個小荷包，“裏面裝的全是貓薄荷！”
她又仔細打量意寒星的衣兜起來：“對了，這次你沒有帶小白來嗎？”
意寒星：……是了，仔細一看，吳英子連佩劍上都掛著好幾根貓草。
她實在不忍心說小白已經駕鶴西去，又不好傷她的心，只好含糊道：“我來參加大典，刀劍無眼，我擔心無暇管顧它，就沒帶來。”
“這樣啊……”吳英子失落片刻，很快就振作起來，“那我下次去青棠谷看它！你會請我去做客的，對吧對吧！”
意寒星：“……當然！”
她終於明白吳英子身上那種奇怪的既視感是哪來的了，同她現實世界裏樓下張大嬸家養的小柯基一模一樣！
仔細一看，連身高腿長也很適配呢……
“好疼……”角落裏傳來一聲低低的呻吟，是先前被雪女所傷的弟子。
吳英子立刻收起了笑容，走到弟子身邊，診脈療傷，十分像樣。
意寒星在一旁，抱著胳膊看了一會，也跟著皺起眉頭，情不自禁走到吳英子身邊蹲下來：“他的狀況怎麽樣？”
吳英子搖頭沈聲：“不太好。”
其實就算不問，意寒星也看出來了，明明爐火燃燒、屋內溫暖如春，那受傷的弟子卻還是哆嗦個不停，他的頭發、手足上都覆蓋著一層薄冰，連呼出的氣都帶著森白的冷意，意寒星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額頭，被冰得一個哆嗦。
“他結陣的時候被雪女的袍袖掃中了。”吳英子掏出一枚救急靈藥，塞進弟子嘴裏，“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今晚。”
意寒星猶豫道：“要不要燃放靈花火向場外求救？”
吳英子還沒說話，那弟子先急了，一把攥住意寒星的衣袖：“不、我不要……”
“好，我們知道了。”對方的年紀和她現世裏的弟弟差不多，還是個小孩呢，意寒星不禁湧起了一陣同情憐愛，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撫，“你先好好休息。”
吳英子：“我這裏還有一瓶赤焰丹，能撐三日，若他三日之後還沒有好轉，我便燃放靈花火送他出去。”
不得不說，她看起來一丁點兒，但此時說話做事儼然已有大家風範。
不愧是玉虛山大宗養出來的世家弟子。意寒星在心中暗嘆，忽然又不知怎麽拐了個彎，想到某個同樣是在玉虛山長大的魔頭，整日吊兒郎當沒個正型……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咳咳咳咳咳——”忽然，從另一邊的角落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那聲音撕心裂肺、摧心斷腸，把原本正在照料他的弟子給嚇了一跳：“秦師兄！你沒事吧！”
意寒星一怔，扭頭看去，果然又是一張熟人面，眉目俊朗，唇紅齒白，耳邊水滴耳墜閃亮，正是在無相鬼市裏同她有幾面之緣的秦郎。
現下少年一雙貓瞳痛苦地瞇起，捂著胸口，靠在墻角，不住地咳嗽著，看起來痛苦得緊。
意寒星猶豫了片刻，還是走過去：“秦道友，你還好吧？”畢竟是個熟人，總不能視而不見不是。
秦郎略微擡起眼皮，哼唧道：“我也很冷。”
守在他身邊的醫修弟子聞言，又掏出一枚赤焰丹，要塞進他嘴裏，秦郎卻不肯張嘴，眼睛一閉，似乎又暈了過去。
正好又有其他的人在喊醫修幫忙，那弟子無奈，只能將赤焰丹遞給意寒星，請她幫忙照料一二，自己提起衣擺去忙了。
意寒星拿著藥瓶，在那人面前晃了晃：“別裝了。”真以為她看不出來這人根本沒傷得那麽重嗎？
秦郎一動不動，片刻，才緩緩睜開一只眼睛，偷偷瞄她。
意寒星抿唇忍笑，故作嚴肅：“你咳嗽吸引我過來，想幹什麽？”
秦郎這才完全睜開另一只眼睛，笑道：“想和你打招呼啊。”
他一臉理所當然，語氣有點幽怨：“你一進屋我就看見你了，但是你卻沒往我這裏瞧一眼，叫人家好傷心喔。”
若不是見識過了這人自來熟和甜言蜜語張口就來的處事風格，意寒星還真會被他唬過去。
“那現在招呼也打完了，我先走了。”
秦郎卻莞爾一笑：“隨便走走可以，但別走遠了。”
見她詫異地回望過來，他才悠悠補上一句：“屋外有雪女游蕩，你打得過？”
那她還真打不過。
“知道了，而且我本來明天和你們一起走啊。”
秦郎又是一笑，頷首，然後就閉目養神了。
*
木屋面積不大，塞進去的玉虛山弟子人又多，床都留給了重傷不能行動的人員，其餘受了輕傷的、沒受傷的弟子都打地鋪。
一夜過去，意寒星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得七仰八叉，不知道怎麽回事，腦袋下面還枕著一個人的肚子，幸好被她拿來枕頭的秦郎還沒醒。
她從小就睡相不老實，睡在宿舍上鋪還有好幾次差點半夜翻身掉下去，現下倒也不奇怪，她無聲吐舌，飛快從秦郎身上爬起來。
眼尾忽然劃過一道白影，意寒星猛地扭過頭去，出現異狀的爐火邊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但那慘白的身影依舊停留在視網膜上，她回憶了一下，依稀是個身著白衣的女子模樣？
木屋內睡了一地的玉虛山弟子，人都還沒醒，意寒星逐個掃過去，都沒看到和那白影身形相似的女弟子。
而且，當時只是飛快一眼，那影子好像是半透明的？
意寒星搓了搓手臂，按下冒出出來的雞皮疙瘩。
爐內柴火燒了一整夜，將熄未熄，木枝“劈啪”聲裏，忽然有人笑著喊了一聲：“夜彌天！別碰那東西！”
意寒星猛地站了起來，踢翻了腳邊的藥瓶，這下驚動了其它弟子，幾人打著哈欠坐起來：“啊，天亮了？”
“你們方才聽見什麽沒有？！”意寒星驚疑不定。
被她抓住確認的弟子一臉蒙圈：“啊？什麽？”
“就是，有個女人在說話。”
那弟子被她說得毛骨悚然，臉色發白：“意道友你別嚇我……”
醒來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揉著眼睛，一臉困倦：“昨晚做了好多噩夢。”
另一人奇道：“我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夢，想醒都醒不過來，我一整夜都在被雪女追殺，逃命逃得我累死了！”
意寒星皺眉，心道難不成方才那道白影和人聲也是她做的夢？
那廂，吳英子清點完人數，一臉肅容地走過來：“此地有古怪，不宜久留，我們今日便啟程。”
屋外已經天光亮起，等眾人視野中已經看不見那棟木屋，吳英子才有心情同意寒星解釋：“你說的奇怪人影和聲音，我昨晚也聽見了。而且不僅僅是我，還有其他幾個弟子值夜時都撞見了。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雪女，但那人影有男有女，說說笑笑，與獨來獨往、不茍言笑的雪女並不相似。”
意寒星詫異：“安全屋裏還能有鬼？”玉虛山到底怎麽辦的比賽！也太不靠譜了！
吳英子扭頭：“我也不知道。只是我能感受到木屋周圍靈力紊亂，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影響著那裏的時空流動。”
“時空裂縫？！”
吳英子怔了一下，品了下意寒星的說法，覺得很是恰當，點頭道：“確實，那靈力造成的亂流猶如縫隙，會攪亂時空，我猜想，我們看到的那些影子和人聲，多半是在蒼流雪原小木屋裏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意寒星想起那聲“夜彌天”，心道他也來過這裏？
可惜便宜師尊不在這裏，不然問問他就什麽都清楚了。
想起他，就一下子想起昨日廣場上撞見他的情形。
秦無晝還是戴著白骨面具，正和其他幾個宗門的男女長老待在一起，看起來相談甚歡，意寒星盯著他看了一會，那人也沒有轉過臉來回看她。
“請問是青棠谷的意寒星姑娘嗎？”一名玉虛山外門弟子端著金酒杯，恭敬道，“這是您要的桂花牛乳。”
意寒星一怔：“我沒有點喝的——”
她忽然福至心靈，轉過頭，正好對上了那張白骨面具。
面具之後，金色的重瞳不安分地閃爍著，安靜地註視著她。
意寒星默了默，接過金酒杯，對一旁的弟子頷首致謝。
等弟子走後，她同秦無晝對視了片刻，舉起酒杯，將那乳白色的甜液一飲而盡。
人聲鼎沸之中，秦無晝偏著頭，宛如一只鎖定了獵物的惡獸，一錯不錯地盯著她。
直到金烏西墜，霞光漫天，大典開幕式已近尾聲，大多數人已經散去，廣場上顯出了幾分空蕩寂寥。
玉虛山多雪，又愛種紅梅，此刻晚風吹起，便是漫天細雪混著紅梅，整個廣場上除了雪聲簌簌，幾乎已經別無聲響。
意寒星迎著殘陽流金，起身收拾桌上吃剩的果脯蜜餞，身後秦無晝正好經過，貼著她的耳畔，低聲說了一句：“乖孩子。”
轉頭去看，細雪紅梅紛亂，她只望見一道修長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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