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細雪紅梅 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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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細雪紅梅 鈴鐺
意寒星睜大眼睛, 脫口而出：“師尊！”
秦無晝紫袍翻飛如雲，背對而立，再次一掌接下那不速之客的血劍。
那人一身黑衣蒙面, 吐血不止，顯然在秦無晝手下過不了十招，他忽然一個詐退, 袖中一甩，幾枚閃著淬毒暗青的銀針朝意寒星射去！
意寒星還沒來得及舉鈴格擋，秦無晝已經一手扯過她的手腕, 將人拉進懷裏，另一手寬袖一卷，將那十數枚毒針盡皆打落在地。
黑衣人得了空, 縱身跳出窗外,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意寒星神色怔楞，原因無他, 現下自己和秦無晝的姿勢，未免太過暧昧了。
他單手攔著她的腰, 將人牢牢摁在懷裏, 因為貼的太緊，她幾乎可以聽見對方胸膛之間沈穩有力的心跳, 還有淡淡的甜香、凸起的喉結。
“你沒事——”
“師尊我——”
兩人同時說話，一個擡頭, 一個低頭，偏偏因為身高差距的關系, 意寒星只覺額上一涼，又是一怔，隨即意識到那溫涼柔軟的東西, 是他的嘴唇。
似曾相識，宗門大比最後一關的回憶頓時湧上心頭。
盛夏的教室，窗外綠樹成蔭，細碎的陽光透過潔凈玻璃窗，慷慨地灑在年輕男人的身上，他背著光，周身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那雙金色的重瞳也是閃閃發亮，“秦無晝”定定地註視著那張寫著【老師，我喜歡你】的紙條，片刻，翹起嘴角，用口型確認了一遍：“喜、歡、我？”
墻面上的時鐘滴滴答答走個不停，樹上蟬鳴響成一片，教室裏無面學生刷刷翻書聲停止，隨後整齊明朗的念書聲響起來。
還差一分鐘，鏡心大比就要結束了，意寒星急得用力點頭，殷殷望著他，期盼這人能再多心動一次。
偏偏“秦無晝”只是笑著，在搖晃的樹影和金陽之中笑意盈盈。
倒計時還差十秒的時候，他忽然彎下腰來。
他一手摁著講桌，一手插在筆直熨帖的西裝褲兜中，輕輕彎下腰來，同樣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咚。”
一聲低沈而清晰的心跳聲響起，正好是第五十下。
幻境化成的教室瞬間破碎，宛如千萬枚鋒利散碎的鏡片，折射出意寒星詫異的臉色。
一如今晚。
她被秦無晝抱在懷裏，轉了半圈，額上柔軟微涼一觸即分，耳邊響起那人有些冰涼的聲音：“傷到了？”
意寒星回過神來，下意識搖頭。
秦無晝的臉色沒有絲毫好轉，黑夜中那雙流金重瞳灼灼發亮，眸中似有怒濤連天。
對上他的視線，意寒星楞了一下，脫口而出：“師尊方才怎麽沒用幻化瞳術？”否則也不至於讓那黑衣刺客逃了。
“天太黑，他沒同我的視線接觸——”秦無晝下意識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閉了口。
意寒星也反應過來，這人方才，是不是無意間暴露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說，玻璃日和幻花瞳術的弱點，就是要有目光接觸？
……所以他怕黑？
秦無晝用力閉了一下眼，眉間深蹙，焦躁而懊惱，低聲呵斥：“敢說出去，你死——！”
他再次說到一半就沒聲，接著沈默片刻，在意寒星滿臉困惑中，猛地推開她，語氣生硬：“在這等著。”
那點動蕩不清的心思立刻被意寒星甩在腦後，她追上秦無晝，正色道：“方才我聽那人說他殺了合歡宗的弟子。”
秦無晝見她跟著自己不放，擰眉：“滾回去！”
這人暴露自己的弱點之後，突然變得好兇，可意寒星並不多害怕，還是搖頭：“那人被師尊打傷，現下應該已經逃走了，我不會有事的。”
秦無晝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出了門。
一出門，濃重血腥味撲面而來，地上淋漓血跡，一路蜿蜒到隔壁的廂房，房門大開，燭火半殘，地上躺著的人形破碎，被開膛破肚，腸血滿地，顯然已經死去。
意寒星一見滿地血腥便有點反胃，扶著門框緩了會，等清醒過來時，秦無晝已經蹲在屍體旁邊，伸手試過那弟子身上的氣息。
他沈聲道：“有魔氣殘留，殺人者入魔了。”
一陣陣血腥味嗆得意寒星頭腦發暈，下意識便接話道：“啊？這裏還有除了師尊之外的魔頭？”
話一說完，她就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秦無晝直接打斷：“你拿我同那玩意比？”
他忽地閃身到了她面前，直接一手掐在她脖頸上，那只手上青筋暴起，潔白如玉的指尖還沾著死者溫熱的血跡，就這麽死死地扣著少女纖細脆弱的脖頸，意寒星被撲鼻的血腥味一熏，又差點幹嘔出來。
秦無晝今夜看起來當真怒極，即使見她這般情狀，依舊沒有松開手，反而舔著後槽牙笑了：“現在知道怕了？！”
“那方才為什麽不知死活要招惹那魔物！”他猛地提高聲調，“你知不知道，若是我來得晚一點你就——”
他倏地收了聲，因為意寒星已經呼吸不暢，憋得滿臉通紅。
秦無晝定定地看著她，不言不語，許久，似是憤怒，似是困惑，低聲呢喃：“讓你別跟過來，讓你好好在屋子裏待著，為什麽，為什麽就是不肯乖乖聽話呢？”
面前人頭上的白菊珠花已碎，鴉發四散，貼黏著瑩白汗濕的小臉，因為窒息，黑眸中湧出淺淺水光，細細的指骨無力地抱著他的手腕，菱唇微開，支離破碎地喘息。
珠花是他親手煉制而成，他特地在裏面放進了自己的一縷氣息，能替她擋下元嬰期的一擊，可竟在對方一招之下直接碎成齏粉。
若非珠花內氣息破碎他能自動知曉，若非他也跟來了玉虛山，若非他來得及時，若非……
……
……
幹脆在這裏直接殺了她好了。
秦無晝茫然心道，念頭一出，滿腹湧動的殺欲再次蠢蠢欲動，與其讓她死在別人手上，還不如自己親自動手。反正，她這麽弱，遲早有一天是會死在他前面的……
那就，殺了她，殺了她，就在這裏殺了她，如此，就一了百了，再也不會患得患失、擔驚受怕，也不會有如逆風執炬、燒手之患。
指骨漸漸收緊，忽然一滴溫熱的水跡，他低頭一看，看清了那枚圓圓的淚痕。
他神色怔忪，松開右手。
意寒星一下子滑落在地上，捂著喉嚨，瘋狂咳嗽起來。
她一邊咳，一邊往外爬，身後的人一直沒有追上來，就讓她就這麽爬到了草木扶疏、梅香浮動的庭院中，終於失了力氣，跌在滿地積雪裏。
扭頭望去，秦無晝還站在昏暗血腥的室內，簾幔重重，燈火殘燒，他一身濃墨重彩的凝夜紫袍，垂首而立，正盯著自己那只滿是血腥的右手掌，不知在想什麽。
意寒星抹掉生理性的眼淚，吞了口唾沫，喉嚨還是火辣辣的痛，但她沒敢叫苦，生怕再次引起那人的註意。
今晚的秦無晝，格外不正常。
發生什麽了？總不能單純為了那試劍魔吧？嫌棄她菜的一批差點送人頭，給他丟臉了？
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秦無晝忽然動了。
他跨過血泊和白雪，一步一步到了她的面前，蹲下來。
現在要跑也來不及了，意寒星嘴唇蠕動了幾下，聲若蚊哼：“師尊……”
秦無晝沒有回答，他只是擰著眉，肅容冷然，像是在審視著什麽，那目光猶如劍刺刀刻，一寸寸刮過她的皮肉。
他在想什麽？
我似乎……不想殺了你，我很不想讓你死，可是我為什麽不想讓你死？
雪色暗淡，映照在他的臉上，半陰半陽，辨不清喜怒，良久，秦無晝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怕我嗎？”
意寒星立刻搖頭，擠出一個笑來：“師尊方才救了我的命，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謊話。秦無晝面無表情地想。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
意寒星：早就看出來了！
她琢磨著這時候應該順著毛捋，既然他主動開口了，那大概是話憋得難受，想隨便找個人大倒苦水，那她就勉為其難充當一下這個廢話簍子了。
“為什麽？師尊願意和我說說嗎？我會認真聽的。”
又在騙他。秦無晝卻扯起嘴角，沒什麽感情地笑了笑：“今日你為什麽會遇上試劍魔？”
等意寒星一五一十老實交代了，秦無晝原本平息下去的怒氣又開始散發：“既然明知自己只有金丹期，為什麽總是不知死活招惹別人？！”
這一次是這樣，在無相鬼市、天香樓也是一樣，她是真覺得自己是野貓有九條命嗎？！
意寒星自知理虧，只能硬著頭皮嘀咕：“當時沒想那麽多……而且那時候情況緊急，我求救了也沒人來呀！”
那為什麽不向他求救？秦無晝將話咽回去，冷笑道：“還敢頂嘴。”
意寒星頓時噤若寒蟬，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姿勢，秦無晝沒看懂，反而更不耐了，這蠢徒弟！整日就會做這些稀奇古正用沒有的糟心玩意！
“你今天沒有聽話。”他冷聲道，“該罰。”
意寒星立刻抱住腦袋：“師尊不要打我臉！”
“為師不打你。”他吸了一口氣，心中怒意翻滾，臉上卻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燦爛恐怖的笑臉，“說起來，你白日裏對林無咎說的又是什麽東西？”
他用上了意寒星慣常的說法：“我讓你攻略林無咎，你便是這般攻略的？”
這是新仇舊恨一起算了啊！意寒星啞口無言，腦子卻已經在轉個不停，這人到底要罰什麽？
秦無晝用潔凈白雪洗凈了手指，見她還楞在原地，沒有逃跑，嗤笑一聲：“倒是省了綁起來的功夫。”
他伸手探向意寒星懷中，後者想躲又不敢，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秦無晝從她腰邊解下了葬神仙，也不知撥動了其上的那個開關，只聽“哢哢”幾聲，葬神仙變成了一個通體金黃的半透小球，意寒星一見大驚——這不是劉備文學裏必有的緬-鈴嗎！
如今的葬神仙看起來和動手打架的殺器沒什麽關系了，外刻雕花，內部空心，宛如一枚被盤得光澤水亮的精致核桃，正靜靜躺在秦無晝的掌心。
人在短時間內迅速經歷過慌張、恐怖、震驚之後，常常會陷入大腦宕機的狀態，意寒星此時便是這般心情，明明知道應該要逃，但就是大腦空白。
她就像《咒怨》裏看到伽椰子從樓梯上爬下來的女主角一樣，呆呆地坐在原地，只顧著在內心尖叫吶喊，雙腿卻楞是動不起來。
秦無晝舉起葬神仙，在她眼前、耳邊晃了晃，果然聽見裏頭發出清脆的鈴聲，還有微弱的水聲。
“此物內裝了秘銀，解釋受了熱、吸飽了水，便會自行震顫。”
意寒星嘴唇囁嚅，最後只幹巴巴吐出幾個字：“師尊一早就想好了葬神仙這般用法？”
秦無晝不答，只是極輕而嘲諷地一笑，很快又收起笑意：“為師教教你，這鈴鐺到底應該怎麽用。”
他的語氣平淡冷靜，仿佛不是在向她介紹什麽奇技淫巧，而是課堂上正兒八經的授課。
可偏偏是這種念教科書一樣平淡無波的口吻，更讓意寒星受不了，連自己的X冷淡都忘了，仿佛被那雙金色重瞳引誘，只能盯著他的臉看。
英俊而年輕的師尊正垂著眼，濃而黑的眼睫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翳，他依舊緊緊抿著唇，耳邊的耳墜閃爍著銀光。
而他的手指已經搭上了她的膝蓋。
那雙手剛剛淬洗過雪水，一觸便是一陣冰涼，激起她半身的戰栗。
“好冰。”意寒星輕輕打了個哆嗦。
秦無晝動作一頓，面無表情地擡眸瞧了她一眼，語氣毫不留情：“忍著。”
這人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意寒星吐了吐舌頭想做鬼臉，立刻就感覺到對方冰冷燃燒的目光鎖定了自己的舌尖，她嚇得一下子閉嘴，不敢再做多餘動作，重新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木然。
其實無論內心多麽驚濤駭浪，只要她想要裝雲淡風輕，就能裝得很像樣。
秦無晝試著將葬神仙推進去，但才剛剛放進一丁點，就被卡住了，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一下，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進退兩難的鈴鐺，良久，才重新用手將它剝出來。
只不過這麽一下，意寒星已經滿臉通紅，她手撐在背後，勉強維持住坐姿，手心已經壓進深深的雪地裏，連掌下的刺骨冰雪都感受不到涼意，只覺得一股蒸騰的熱氣升騰，直竄面皮。
“怎麽辦？”秦無晝研究了一會，擡起臉來，沖她涼涼戲謔道，“進不去呢。”
意寒星口幹舌燥，僅僅是維持面色不變，就幾乎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卻不知哪來的一股反骨叛逆，咬著下唇不肯出聲認輸。
秦無晝挑了下眉，心中冷笑，又低頭搗鼓，片刻，暫時放棄了直接塞葬神仙，而是換成了指尖。
意寒星一下子繃緊後背，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不知是不是過敏療法當真有用，她這次居然沒有因為此時的接觸而反胃惡心，只是蜷縮了手指，急促地喘了一口氣。
夜色無邊，雪原茫茫，舉目皆白，天地遼遠，空無一物，她的視線無處可放，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身前的人。
秦無晝蹲在她面前，華貴的灑金紫袍鋪了一地，墨發撒落肩頭，專心致志，只是動作間染上了薄薄的怒意。
她下意識看向他空閑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膚色如雪潔凈，指節修長幹凈，是世家公子養尊處優養出的金尊玉貴，本該插花弄玉，撫琴按簫、逗貓戲雀，唯獨不該……不該在她身上做這種事。
意寒星眼前明了又暗，掌下冰雪被熱氣消融成清水，暈濕了她的衣袖，分不清到底是熱是冷。
除了最開始的一句之後，秦無晝一直沒有說話，就這麽安靜地抽出手來，剛剛空閑下來的地方，立刻又被另一種不同的鼓脹充滿。
葬神仙終於派上用場了。
秦無晝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知何時起，他滿腔的怒意殺欲已經消散，似乎方才已經盡數在另一個人身上發洩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暖意，讓他像是喝過了蜜酒，心頭有種喜洋洋的輕松，於是他忍不住吐出長長的一口濁氣，隨即擡起臉，沖著意寒星燦爛一笑。
見慣了這人喜怒無償的模樣，意寒星已經麻了：“……這個東西要、要放多久？”
“讓為師想想……”秦無晝把閃著水光的食指和中指湊到她面前，笑瞇瞇道，“不先嘗嘗你自己的味道嗎？”
見她木著轉開臉，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用雪水將手洗凈，才笑道，“放多久，看我心情。”
意寒星險些暈過去。
幸好這人還有點良心，縮小後的葬神仙尺寸只有豌豆大，比衛生棉條還細，放進去之後感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深呼吸了幾次，慢慢適應平靜下來，再看面前的人，看起來心情也好了許多。
她實在忍不住：“師尊今晚到底為何心情不佳？”總不能真是平白無故地折磨了她一番吧！
秦無晝拍了拍膝蓋上沾到的碎雪，起身：“因為此次登天大典頭名的獎品是秋水劍，那是我師尊的本命劍。”
意寒星一怔：“玉虛山劍宗宗主的劍？”
秦無晝皺眉，語氣厭惡：“不是漢勝月，是我的第一個師尊。”
這又是什麽原著沒有出現的背景劇情。漢勝月是玉虛山的劍宗，也是當年鳳凰臺之變中，秦無晝試圖弒師奪位的受害人之一。但意寒星沒想到，他在此之前居然還有一個師尊。
這下她真的有點好奇了：“那就是我師祖了？師祖叫什麽？她的劍怎麽會拿來當獎品？”
秦無晝一一回答：“她叫秦時月。已經死了，劍落在了玉虛山那幫人的手裏。”
意寒星一下子想起原身記憶裏，南潯與他對話中也提到過秦時月這個人。
想來比起被連名帶姓稱呼的漢勝月，秦無晝心中對秦時月更加看重，他一提到秋水劍被當做獎品，語氣裏就染上了咬牙切齒的意味：“……那是我師尊的遺物，他們竟就這般搶了去，甚至還要隨意贈予——就憑那幫草包廢物，也配得我師尊的佩劍？”
他冷哼一聲，重重踢了一腳積雪。
意寒星一見他這副鮮血淋淋、殺氣騰騰的模樣就犯怵，只好眼不見為凈，努力控制自己視線不要看地上，只盯著他的臉：“師尊是想讓我把那秋水劍取回來嗎？”
秦無晝反倒楞了一下，下意識道：“我沒有……”
他倏地又收了聲，片刻，自嘲般的輕笑一聲：“你這麽想我也行。”
“但憑你的修為，估計拿不到那柄劍。”他幹脆利落道，“我師尊的劍，我自己會取，你只要專心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是了。”
那就是變相提醒她莫要忘了對林無咎的攻略任務唄。意寒星蔫頭巴腦地應了聲好，想了想，還是主動道：“我沒有把師尊你想得很壞。來參加登天大典也好，救大師兄也好，都是我自願的，先前同師尊吵了架，說你自私自利、冷血無情，是我話太重了。所以，你不要生氣，也不要不開心了。
秦無晝盯著她毛茸茸的發旋，沈默良久，重新在她面前蹲下來。
他抿著唇，伸手輕輕拍掉了她頭肩上的雪花，然後雙手捧著她的臉，在意寒星不明所以的視線中，用手指一點點將她臉上沾染的雪水和鮮血擦凈了，指腹上略粗糙的薄繭刮得她有點癢。
將她的頭發別到耳後，淩亂的衣領整理好，那雙金瞳再一次直視她的眼睛，宛如幽深晦暗的深海，其中醞釀著不可言說的巨大旋渦，秦無晝沒用幻花瞳術，眸光卻依舊細碎閃爍，沒等他開口說些什麽，遠處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折騰了大半夜，天光破曉，已有玉虛山弟子早起，似乎發現了不對，匆匆忙忙朝這裏趕來，秦無晝微微一僵，神情猶如夢中驚醒，忽然觸電一般收回手：“為師不愛同這些廢物打交道，你去解釋吧。”
說完，他揮袖解開結界，扔下她一個人，自己消失了，消失的背影看起來竟有些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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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寒星睜大眼睛, 脫口而出：“師尊！”
秦無晝紫袍翻飛如雲，背對而立，再次一掌接下那不速之客的血劍。
那人一身黑衣蒙面, 吐血不止，顯然在秦無晝手下過不了十招，他忽然一個詐退, 袖中一甩，幾枚閃著淬毒暗青的銀針朝意寒星射去！
意寒星還沒來得及舉鈴格擋，秦無晝已經一手扯過她的手腕, 將人拉進懷裏，另一手寬袖一卷，將那十數枚毒針盡皆打落在地。
黑衣人得了空, 縱身跳出窗外, 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意寒星神色怔楞，原因無他, 現下自己和秦無晝的姿勢，未免太過暧昧了。
他單手攔著她的腰, 將人牢牢摁在懷裏, 因為貼的太緊，她幾乎可以聽見對方胸膛之間沈穩有力的心跳, 還有淡淡的甜香、凸起的喉結。
“你沒事——”
“師尊我——”
兩人同時說話，一個擡頭, 一個低頭，偏偏因為身高差距的關系, 意寒星只覺額上一涼，又是一怔，隨即意識到那溫涼柔軟的東西, 是他的嘴唇。
似曾相識，宗門大比最後一關的回憶頓時湧上心頭。
盛夏的教室，窗外綠樹成蔭，細碎的陽光透過潔凈玻璃窗，慷慨地灑在年輕男人的身上，他背著光，周身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那雙金色的重瞳也是閃閃發亮，“秦無晝”定定地註視著那張寫著【老師，我喜歡你】的紙條，片刻，翹起嘴角，用口型確認了一遍：“喜、歡、我？”
墻面上的時鐘滴滴答答走個不停，樹上蟬鳴響成一片，教室裏無面學生刷刷翻書聲停止，隨後整齊明朗的念書聲響起來。
還差一分鐘，鏡心大比就要結束了，意寒星急得用力點頭，殷殷望著他，期盼這人能再多心動一次。
偏偏“秦無晝”只是笑著，在搖晃的樹影和金陽之中笑意盈盈。
倒計時還差十秒的時候，他忽然彎下腰來。
他一手摁著講桌，一手插在筆直熨帖的西裝褲兜中，輕輕彎下腰來，同樣輕輕地，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咚。”
一聲低沈而清晰的心跳聲響起，正好是第五十下。
幻境化成的教室瞬間破碎，宛如千萬枚鋒利散碎的鏡片，折射出意寒星詫異的臉色。
一如今晚。
她被秦無晝抱在懷裏，轉了半圈，額上柔軟微涼一觸即分，耳邊響起那人有些冰涼的聲音：“傷到了？”
意寒星回過神來，下意識搖頭。
秦無晝的臉色沒有絲毫好轉，黑夜中那雙流金重瞳灼灼發亮，眸中似有怒濤連天。
對上他的視線，意寒星楞了一下，脫口而出：“師尊方才怎麽沒用幻化瞳術？”否則也不至於讓那黑衣刺客逃了。
“天太黑，他沒同我的視線接觸——”秦無晝下意識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閉了口。
意寒星也反應過來，這人方才，是不是無意間暴露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所以說，玻璃日和幻花瞳術的弱點，就是要有目光接觸？
……所以他怕黑？
秦無晝用力閉了一下眼，眉間深蹙，焦躁而懊惱，低聲呵斥：“敢說出去，你死——！”
他再次說到一半就沒聲，接著沈默片刻，在意寒星滿臉困惑中，猛地推開她，語氣生硬：“在這等著。”
那點動蕩不清的心思立刻被意寒星甩在腦後，她追上秦無晝，正色道：“方才我聽那人說他殺了合歡宗的弟子。”
秦無晝見她跟著自己不放，擰眉：“滾回去！”
這人暴露自己的弱點之後，突然變得好兇，可意寒星並不多害怕，還是搖頭：“那人被師尊打傷，現下應該已經逃走了，我不會有事的。”
秦無晝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出了門。
一出門，濃重血腥味撲面而來，地上淋漓血跡，一路蜿蜒到隔壁的廂房，房門大開，燭火半殘，地上躺著的人形破碎，被開膛破肚，腸血滿地，顯然已經死去。
意寒星一見滿地血腥便有點反胃，扶著門框緩了會，等清醒過來時，秦無晝已經蹲在屍體旁邊，伸手試過那弟子身上的氣息。
他沈聲道：“有魔氣殘留，殺人者入魔了。”
一陣陣血腥味嗆得意寒星頭腦發暈，下意識便接話道：“啊？這裏還有除了師尊之外的魔頭？”
話一說完，她就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秦無晝直接打斷：“你拿我同那玩意比？”
他忽地閃身到了她面前，直接一手掐在她脖頸上，那只手上青筋暴起，潔白如玉的指尖還沾著死者溫熱的血跡，就這麽死死地扣著少女纖細脆弱的脖頸，意寒星被撲鼻的血腥味一熏，又差點幹嘔出來。
秦無晝今夜看起來當真怒極，即使見她這般情狀，依舊沒有松開手，反而舔著後槽牙笑了：“現在知道怕了？！”
“那方才為什麽不知死活要招惹那魔物！”他猛地提高聲調，“你知不知道，若是我來得晚一點你就——”
他倏地收了聲，因為意寒星已經呼吸不暢，憋得滿臉通紅。
秦無晝定定地看著她，不言不語，許久，似是憤怒，似是困惑，低聲呢喃：“讓你別跟過來，讓你好好在屋子裏待著，為什麽，為什麽就是不肯乖乖聽話呢？”
面前人頭上的白菊珠花已碎，鴉發四散，貼黏著瑩白汗濕的小臉，因為窒息，黑眸中湧出淺淺水光，細細的指骨無力地抱著他的手腕，菱唇微開，支離破碎地喘息。
珠花是他親手煉制而成，他特地在裏面放進了自己的一縷氣息，能替她擋下元嬰期的一擊，可竟在對方一招之下直接碎成齏粉。
若非珠花內氣息破碎他能自動知曉，若非他也跟來了玉虛山，若非他來得及時，若非……
……
……
幹脆在這裏直接殺了她好了。
秦無晝茫然心道，念頭一出，滿腹湧動的殺欲再次蠢蠢欲動，與其讓她死在別人手上，還不如自己親自動手。反正，她這麽弱，遲早有一天是會死在他前面的……
那就，殺了她，殺了她，就在這裏殺了她，如此，就一了百了，再也不會患得患失、擔驚受怕，也不會有如逆風執炬、燒手之患。
指骨漸漸收緊，忽然一滴溫熱的水跡，他低頭一看，看清了那枚圓圓的淚痕。
他神色怔忪，松開右手。
意寒星一下子滑落在地上，捂著喉嚨，瘋狂咳嗽起來。
她一邊咳，一邊往外爬，身後的人一直沒有追上來，就讓她就這麽爬到了草木扶疏、梅香浮動的庭院中，終於失了力氣，跌在滿地積雪裏。
扭頭望去，秦無晝還站在昏暗血腥的室內，簾幔重重，燈火殘燒，他一身濃墨重彩的凝夜紫袍，垂首而立，正盯著自己那只滿是血腥的右手掌，不知在想什麽。
意寒星抹掉生理性的眼淚，吞了口唾沫，喉嚨還是火辣辣的痛，但她沒敢叫苦，生怕再次引起那人的註意。
今晚的秦無晝，格外不正常。
發生什麽了？總不能單純為了那試劍魔吧？嫌棄她菜的一批差點送人頭，給他丟臉了？
還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秦無晝忽然動了。
他跨過血泊和白雪，一步一步到了她的面前，蹲下來。
現在要跑也來不及了，意寒星嘴唇蠕動了幾下，聲若蚊哼：“師尊……”
秦無晝沒有回答，他只是擰著眉，肅容冷然，像是在審視著什麽，那目光猶如劍刺刀刻，一寸寸刮過她的皮肉。
他在想什麽？
我似乎……不想殺了你，我很不想讓你死，可是我為什麽不想讓你死？
雪色暗淡，映照在他的臉上，半陰半陽，辨不清喜怒，良久，秦無晝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怕我嗎？”
意寒星立刻搖頭，擠出一個笑來：“師尊方才救了我的命，我感激還來不及呢！”
謊話。秦無晝面無表情地想。
“我現在心情很不好。”
意寒星：早就看出來了！
她琢磨著這時候應該順著毛捋，既然他主動開口了，那大概是話憋得難受，想隨便找個人大倒苦水，那她就勉為其難充當一下這個廢話簍子了。
“為什麽？師尊願意和我說說嗎？我會認真聽的。”
又在騙他。秦無晝卻扯起嘴角，沒什麽感情地笑了笑：“今日你為什麽會遇上試劍魔？”
等意寒星一五一十老實交代了，秦無晝原本平息下去的怒氣又開始散發：“既然明知自己只有金丹期，為什麽總是不知死活招惹別人？！”
這一次是這樣，在無相鬼市、天香樓也是一樣，她是真覺得自己是野貓有九條命嗎？！
意寒星自知理虧，只能硬著頭皮嘀咕：“當時沒想那麽多……而且那時候情況緊急，我求救了也沒人來呀！”
那為什麽不向他求救？秦無晝將話咽回去，冷笑道：“還敢頂嘴。”
意寒星頓時噤若寒蟬，在嘴上做了個拉拉鏈的姿勢，秦無晝沒看懂，反而更不耐了，這蠢徒弟！整日就會做這些稀奇古正用沒有的糟心玩意！
“你今天沒有聽話。”他冷聲道，“該罰。”
意寒星立刻抱住腦袋：“師尊不要打我臉！”
“為師不打你。”他吸了一口氣，心中怒意翻滾，臉上卻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燦爛恐怖的笑臉，“說起來，你白日裏對林無咎說的又是什麽東西？”
他用上了意寒星慣常的說法：“我讓你攻略林無咎，你便是這般攻略的？”
這是新仇舊恨一起算了啊！意寒星啞口無言，腦子卻已經在轉個不停，這人到底要罰什麽？
秦無晝用潔凈白雪洗凈了手指，見她還楞在原地，沒有逃跑，嗤笑一聲：“倒是省了綁起來的功夫。”
他伸手探向意寒星懷中，後者想躲又不敢，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秦無晝從她腰邊解下了葬神仙，也不知撥動了其上的那個開關，只聽“哢哢”幾聲，葬神仙變成了一個通體金黃的半透小球，意寒星一見大驚——這不是劉備文學裏必有的緬-鈴嗎！
如今的葬神仙看起來和動手打架的殺器沒什麽關系了，外刻雕花，內部空心，宛如一枚被盤得光澤水亮的精致核桃，正靜靜躺在秦無晝的掌心。
人在短時間內迅速經歷過慌張、恐怖、震驚之後，常常會陷入大腦宕機的狀態，意寒星此時便是這般心情，明明知道應該要逃，但就是大腦空白。
她就像《咒怨》裏看到伽椰子從樓梯上爬下來的女主角一樣，呆呆地坐在原地，只顧著在內心尖叫吶喊，雙腿卻楞是動不起來。
秦無晝舉起葬神仙，在她眼前、耳邊晃了晃，果然聽見裏頭發出清脆的鈴聲，還有微弱的水聲。
“此物內裝了秘銀，解釋受了熱、吸飽了水，便會自行震顫。”
意寒星嘴唇囁嚅，最後只幹巴巴吐出幾個字：“師尊一早就想好了葬神仙這般用法？”
秦無晝不答，只是極輕而嘲諷地一笑，很快又收起笑意：“為師教教你，這鈴鐺到底應該怎麽用。”
他的語氣平淡冷靜，仿佛不是在向她介紹什麽奇技淫巧，而是課堂上正兒八經的授課。
可偏偏是這種念教科書一樣平淡無波的口吻，更讓意寒星受不了，連自己的X冷淡都忘了，仿佛被那雙金色重瞳引誘，只能盯著他的臉看。
英俊而年輕的師尊正垂著眼，濃而黑的眼睫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翳，他依舊緊緊抿著唇，耳邊的耳墜閃爍著銀光。
而他的手指已經搭上了她的膝蓋。
那雙手剛剛淬洗過雪水，一觸便是一陣冰涼，激起她半身的戰栗。
“好冰。”意寒星輕輕打了個哆嗦。
秦無晝動作一頓，面無表情地擡眸瞧了她一眼，語氣毫不留情：“忍著。”
這人的心情真的很不好。
意寒星吐了吐舌頭想做鬼臉，立刻就感覺到對方冰冷燃燒的目光鎖定了自己的舌尖，她嚇得一下子閉嘴，不敢再做多餘動作，重新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木然。
其實無論內心多麽驚濤駭浪，只要她想要裝雲淡風輕，就能裝得很像樣。
秦無晝試著將葬神仙推進去，但才剛剛放進一丁點，就被卡住了，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一下，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進退兩難的鈴鐺，良久，才重新用手將它剝出來。
只不過這麽一下，意寒星已經滿臉通紅，她手撐在背後，勉強維持住坐姿，手心已經壓進深深的雪地裏，連掌下的刺骨冰雪都感受不到涼意，只覺得一股蒸騰的熱氣升騰，直竄面皮。
“怎麽辦？”秦無晝研究了一會，擡起臉來，沖她涼涼戲謔道，“進不去呢。”
意寒星口幹舌燥，僅僅是維持面色不變，就幾乎要耗盡全身的力氣，卻不知哪來的一股反骨叛逆，咬著下唇不肯出聲認輸。
秦無晝挑了下眉，心中冷笑，又低頭搗鼓，片刻，暫時放棄了直接塞葬神仙，而是換成了指尖。
意寒星一下子繃緊後背，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起來，不知是不是過敏療法當真有用，她這次居然沒有因為此時的接觸而反胃惡心，只是蜷縮了手指，急促地喘了一口氣。
夜色無邊，雪原茫茫，舉目皆白，天地遼遠，空無一物，她的視線無處可放，兜兜轉轉繞了一圈，最後還是回到身前的人。
秦無晝蹲在她面前，華貴的灑金紫袍鋪了一地，墨發撒落肩頭，專心致志，只是動作間染上了薄薄的怒意。
她下意識看向他空閑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膚色如雪潔凈，指節修長幹凈，是世家公子養尊處優養出的金尊玉貴，本該插花弄玉，撫琴按簫、逗貓戲雀，唯獨不該……不該在她身上做這種事。
意寒星眼前明了又暗，掌下冰雪被熱氣消融成清水，暈濕了她的衣袖，分不清到底是熱是冷。
除了最開始的一句之後，秦無晝一直沒有說話，就這麽安靜地抽出手來，剛剛空閑下來的地方，立刻又被另一種不同的鼓脹充滿。
葬神仙終於派上用場了。
秦無晝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不知何時起，他滿腔的怒意殺欲已經消散，似乎方才已經盡數在另一個人身上發洩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暖意，讓他像是喝過了蜜酒，心頭有種喜洋洋的輕松，於是他忍不住吐出長長的一口濁氣，隨即擡起臉，沖著意寒星燦爛一笑。
見慣了這人喜怒無償的模樣，意寒星已經麻了：“……這個東西要、要放多久？”
“讓為師想想……”秦無晝把閃著水光的食指和中指湊到她面前，笑瞇瞇道，“不先嘗嘗你自己的味道嗎？”
見她木著轉開臉，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用雪水將手洗凈，才笑道，“放多久，看我心情。”
意寒星險些暈過去。
幸好這人還有點良心，縮小後的葬神仙尺寸只有豌豆大，比衛生棉條還細，放進去之後感覺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深呼吸了幾次，慢慢適應平靜下來，再看面前的人，看起來心情也好了許多。
她實在忍不住：“師尊今晚到底為何心情不佳？”總不能真是平白無故地折磨了她一番吧！
秦無晝拍了拍膝蓋上沾到的碎雪，起身：“因為此次登天大典頭名的獎品是秋水劍，那是我師尊的本命劍。”
意寒星一怔：“玉虛山劍宗宗主的劍？”
秦無晝皺眉，語氣厭惡：“不是漢勝月，是我的第一個師尊。”
這又是什麽原著沒有出現的背景劇情。漢勝月是玉虛山的劍宗，也是當年鳳凰臺之變中，秦無晝試圖弒師奪位的受害人之一。但意寒星沒想到，他在此之前居然還有一個師尊。
這下她真的有點好奇了：“那就是我師祖了？師祖叫什麽？她的劍怎麽會拿來當獎品？”
秦無晝一一回答：“她叫秦時月。已經死了，劍落在了玉虛山那幫人的手裏。”
意寒星一下子想起原身記憶裏，南潯與他對話中也提到過秦時月這個人。
想來比起被連名帶姓稱呼的漢勝月，秦無晝心中對秦時月更加看重，他一提到秋水劍被當做獎品，語氣裏就染上了咬牙切齒的意味：“……那是我師尊的遺物，他們竟就這般搶了去，甚至還要隨意贈予——就憑那幫草包廢物，也配得我師尊的佩劍？”
他冷哼一聲，重重踢了一腳積雪。
意寒星一見他這副鮮血淋淋、殺氣騰騰的模樣就犯怵，只好眼不見為凈，努力控制自己視線不要看地上，只盯著他的臉：“師尊是想讓我把那秋水劍取回來嗎？”
秦無晝反倒楞了一下，下意識道：“我沒有……”
他倏地又收了聲，片刻，自嘲般的輕笑一聲：“你這麽想我也行。”
“但憑你的修為，估計拿不到那柄劍。”他幹脆利落道，“我師尊的劍，我自己會取，你只要專心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就是了。”
那就是變相提醒她莫要忘了對林無咎的攻略任務唄。意寒星蔫頭巴腦地應了聲好，想了想，還是主動道：“我沒有把師尊你想得很壞。來參加登天大典也好，救大師兄也好，都是我自願的，先前同師尊吵了架，說你自私自利、冷血無情，是我話太重了。所以，你不要生氣，也不要不開心了。
秦無晝盯著她毛茸茸的發旋，沈默良久，重新在她面前蹲下來。
他抿著唇，伸手輕輕拍掉了她頭肩上的雪花，然後雙手捧著她的臉，在意寒星不明所以的視線中，用手指一點點將她臉上沾染的雪水和鮮血擦凈了，指腹上略粗糙的薄繭刮得她有點癢。
將她的頭發別到耳後，淩亂的衣領整理好，那雙金瞳再一次直視她的眼睛，宛如幽深晦暗的深海，其中醞釀著不可言說的巨大旋渦，秦無晝沒用幻花瞳術，眸光卻依舊細碎閃爍，沒等他開口說些什麽，遠處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折騰了大半夜，天光破曉，已有玉虛山弟子早起，似乎發現了不對，匆匆忙忙朝這裏趕來，秦無晝微微一僵，神情猶如夢中驚醒，忽然觸電一般收回手：“為師不愛同這些廢物打交道，你去解釋吧。”
說完，他揮袖解開結界，扔下她一個人，自己消失了，消失的背影看起來竟有些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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