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鏡心大比（1） 社死現場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章 鏡心大比（1） 社死現場
他尚在發怔, 意寒星已經回過神了。
莫名其妙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意寒星沖動之下說了那一通, 現下自己也有點後悔，她怎麽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嘴呢！
果然是見了陽光就燦爛，這段日子秦無晝對她頗有好聲氣, 又繼承了原身的部分記憶和感情，連帶她對這個便宜師尊的抗拒之心都少了許多。
她硬著頭皮，正準備開口, 脖頸上的桎梏卻忽然一松，秦無晝面上還在笑，但眼裏沒有丁點笑意：“你說得對。”
意寒星：“啊？”
秦無晝收回了手, 嗤笑道：“規矩名分, 從來束縛不了我。”他生平離經叛道、率性而為，別說師徒, 即使血肉至親，他想要, 無人能攔得住。
只他不願如此。心中有所求, 必有所困，欲成大事, 如何能有弱點，他一想到自己這段日子竟然險些被這小小的徒弟控制, 心頭湧起一陣後怕。
意寒星默了默，才小聲道：“我知道了, 師尊。”
她越是客氣禮貌，反而令秦無晝愈發煩躁：“你還當我是你師尊。”
意寒星收起了最後一點僥幸的心思，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個禮：“方才是弟子魯莽, 請師尊莫要見怪。”罷了，今後就真的把他當成師長好了，嚴厲疏冷，老虎屁股摸不得，也別再多想什麽親近了。
秦無晝揉著眉心，沒吭聲。
他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麽，不知是不是要盯著她完成任務才肯離開？意寒星重新拿起玉簡，只覺得手中物件似有千斤。
不一會，傳音陣對面溫和的聲音響起：“意姑娘？”
意寒星撓了撓頭，有心想像上一次那樣直接對著林無咎喊出來，偏偏被秦無晝一眨不眨地盯著，話就說不出口了。
真是奇也怪哉，明明上回不會這麽尷尬的！
意寒星摳了摳手心，支支吾吾道：“林仙長，許久不見。我就是問問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一旁的秦無晝扯了扯嘴角，顯然看不慣她在外人面前這番溫婉柔弱姿態。
林無咎笑道：“我挺好的。最近都在準備登天大典之事。對了，抱歉，玉虛山今年沒有招收新弟子，意姑娘你若是還有興趣的話，明年——”
“不不不，我沒有興趣了！”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意寒星悚然，壓根不敢看一邊的秦無晝，宛如紅杏出墻當場被抓的丈夫，只覺得身邊傳來一陣陣針刺似的視線。
林無咎有些遺憾：“是嗎？那好吧，那此次登天大典，意姑娘會來嗎？”
在無相鬼市相處的日子不長，但意寒星心裏已經認下了男主這個朋友，聽見他熱情關心，心中也有些高興：“當然。到時候我們就能見面了。”
林無咎笑道：“那太好了，對了，如意也在玉虛山，屆時我們三人可以作伴同游，我帶你們好好游覽一番玉虛山。”
“好啊，不知道玉虛山有沒有什麽好吃的，我很喜歡——”
“叩叩”，是秦無晝聽得不耐，用指節敲擊桌面，提醒她快些完成任務。
意寒星憋了半天，瞄了一眼秦無晝，又訥訥道：“那個，林仙長，今晚月亮好美啊，哈哈。”
林無咎一怔：“你那邊已經晚上了？我這裏夕陽尚未落山。”
“……沒什麽，我突然還有事，登天大典見！”她火速關掉傳音。
秦無晝正抱著手，語氣涼涼：“這就是你說的表白？”
意寒星理直氣壯：“是啊，我表了，但是對方接不接受的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晚月色真美’。”秦無晝嘖了一聲，“這算什麽表白。”
“那不然呢？”
秦無晝略一思索：“你不直白些，別人怎麽聽得懂。”
意寒星心道這鋼鐵直男自己沒談過幾次戀愛，倒在這裏充大頭來教她，她好歹是看過n多小言電視劇，比他可強多了。
她有些不服氣：“若有人對師尊你說‘今晚月色真美’，難道師尊不會心動？”
秦無晝蔑然一笑，搖頭。
意寒星眼珠一轉：“那，‘師尊，我喜歡你’？”
秦無晝怔了一瞬，下意識想嬉笑說“那看來為師挺受歡迎”，卻沒在第一時間說出口，就失掉了用這個玩笑話糊弄過去的時機。
於是他清了清喉嚨，道：“為師從不知何為心動。”
意寒星心道果然是冷心冷血的大反派，一點人類正常感情都沒有，於是收起表情，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再想辦法完成任務的。”
秦無晝掃了她一眼，少女垂眉低眼的時候，看起來額外老實，任誰也看不出那小白花似的皮囊底下藏著的一顆壞心，他手裏用書卷成筒，很想不輕不重在她腦袋上敲幾下，隨即又想起兩人之前的爭執，硬生生忍住了。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收收你那些鬼祟念頭，想另拜師門，這輩子都別想。”
果然被他聽見了！意寒星心中暗暗一驚，訕笑否認：“怎麽會呢，師尊想多了……”
切，就不就不！秦無晝是個註定早死的大反派，她又不是腦子秀逗了，留在他身邊做什麽。
*
三日之後，青棠谷內弟子大比如約來臨。
大比日程安排十分緊湊，上午筆試，下午實操。考完筆試，當場便能放榜得知名次。
意寒星久違地體驗了一把中學時代每次月考後等成績的感受，身邊還有幾個小弟子，也在討論此次鏡心大比。
“聽說今年是為了選拔參加登天大典的弟子，所以不合格者沒有懲罰。”
另一個男弟子應該是新入門的，聞言奇道：“以前大比還有懲罰？”
“可不是，青棠谷傳統，在鏡心大比中不合格的，必須改換性別。”先前那弟子輕描淡寫道，“你想啊，既然先前做男修修不好合歡術，那就說明不適合做男子，不如改當女子。”
男弟子大驚失色：“怎會如此！”
“正是如此。”先前弟子雲淡風輕道，“不然你以為為何合歡宗總是女多於男？”
男弟子面如土色，忽又想起什麽，結結巴巴：“那我剛入谷時，那些教授我合歡術的師姐們難道都是……”
另一人微微一笑：“師弟也不用太過驚慌，人生嘛，做男做女都精彩。”
圍觀一切的意寒星抿唇忍笑，忽然身邊有人道：“意師姐，笑得這樣開心，是看見筆試的名次了？”
討厭的腔調，她轉頭一看，果然是甘小山，他那張猴腮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容，意寒星一見便心中警惕。
甘小山假笑道：“意師姐還記得我師尊與宗主的賭約吧？”
意寒星不理他，自己朝放榜處走去，然而甘小山陰魂不散地跟在後面：“可惜了，秦宗主雖然對師姐你很有信心，但師姐你卻沒能對得起他老人家的信任呢。”
意寒星一眼便瞧見了自己的名次，第六名，和第三名的甘小山一上一下，十分刺目。
沒辦法，她穿書沒多久，臨時抱佛腳，能考成這樣，全憑當高三生時的死記硬背功底，如今這個成績也不算太壞，尚在預料當中，只是被甘小山一嘲諷，她心裏就格外不舒服起來。
意寒星捏了捏拳，在心底裏給自己打氣，依舊沒搭理甘小山，自己擠出人群。
甘小山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視，反而沈不住氣了，正要說什麽，鐘聲敲響，是下午的實操開始了，他沒能再奚落意寒星幾句，心中不快，轉念一想這人筆試成績落後自己那麽多，大抵賭註是要輸了的，於是心情又重新轉好，哼了一聲，便走開了。
終於擺脫這只惱人的臭蟲，意寒星松了一口氣，跟隨人群進入考場。
蘇師伯同她說過，除了合歡術之外，實操的兩門科目考法年年不同，分別考察的是耐受力與定力，嗯……可能當合歡宗修士確實很需要這兩門技術吧。
考場布置成了一個小廣場的模樣，考生全都聚集在廣場邊緣，只有中間懸空著一枚兩三人高的水鏡。
意寒星擡頭望了一圈，果然在考場二樓發現了一列長老，大概就是考官席位了。
她在裏頭看見了熟人，蘇媚娘一見她，便朝她熱情地打招呼，更襯得她身邊的紫袍男人冷淡如雪。
先前秦無晝與舒和風打賭，保證不會在考場中給予她便利，其實以她的了解，秦無晝那般驕傲的性子，也不屑做這些小動作，舒和風屬實是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了。
何況，自從三日前講經樓內不歡而散後，秦無晝就再也沒同她說過話，除了托人送來錄制好講義的留影珠、手記課本之外，他好像又回到了意寒星剛剛穿書來的那副樣子，表面玩世不恭，實則拒人於千裏之外。
至於意寒星，她的氣也沒有全消，自然不會主動去觸黴頭。
“鐺鐺鐺——”
不知從而響起的輕靈鐘聲，預示著大比實操第一門開啟。意寒星等了一會，也沒等到有人來介紹此次考試的方式，就已經聽見在叫號讓考生上場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直接來？意寒星暗自咂舌，大概有點猜想到這門“耐受力”的考察風格了。
第一位上場的考生一臉菜色，還有些眼熟，意寒星一下就認出來是門口那個經歷了一番青棠谷紅大爺的男弟子。
他看起來也不明所以，戰戰兢兢地走到那張巨大的懸浮水鏡前，因為不知道要做什麽，只能呆呆地和鏡中的自己對視。
然而下一刻，水鏡鏡面緩緩泛出波瀾，逐漸幻化出另一幅場景，是那男弟子滿臉嬌羞，捧著一束鮮花，與另一位婀娜女修深情相擁。
下一刻，女修轉過臉來，露出一張滿是絡腮胡的面目，赫然是個粗壯大漢！
男弟子驚恐萬狀，“啊”地慘叫出聲：“這這這，為什麽水鏡能放出我的記憶！”
我靠！意寒星終於明白了這門耐受力實操到底是怎麽考的——公開處刑一生之中最羞恥的記憶啊啊啊啊！
男弟子也反應過來了，下意識想要把那水鏡關掉，但無論施加了何種術法，那畫面聲響都沒有停止，甚至還愈發清晰響亮，巨大水鏡360°無死角投放出他對著一個男扮女裝的男人大獻殷勤的畫面。
人群中不住發出哄笑，那考生慘叫一聲，捂著臉落荒而逃。
“一號考生，不合格。”空中傳來無情地播報聲，“請二號考生準備。”
意寒星“嘶”了一聲，低頭看自己的號數，她正好是六號，實操的順序是按照筆試名次來排的，很快就輪到她了。
二號考生比一號堅持的更久一些，只是當畫面播放到她因為低血糖快要暈倒，死死抱著一個陌生修士的胳膊，要他把手裏啃了一半的饃饃給她吃一口時，還是忍不住後退一步。
她堅持的時間比上一個人好一些，但天音只給了乙等的評價。意寒星若有所思，看來這門實操課程考核的標準之一，便是在水鏡面前堅持的時間長短？
她又瞟了一眼那滿臉通紅、一下場就跪坐在地的修士，心裏默默再加上一句，可能還有考生反應。
“哼，不就一副幻相，也能被嚇成這副鬼樣子。”甘小山一抖衣袖，大搖大擺地走到水鏡面前。
意寒星見來了個自己討厭的競爭對手，也打起了精神，屏息凝視，只見水鏡緩緩變化，忽然出現了兩道身影，瘦成麻桿、匍匐在地的是甘小山，大馬金刀、坐在高臺之上凝夜紫身影，是秦無晝。
啊？這人最羞恥的記憶，還和秦無晝有關？
顯然甘小山自己也沒有預料到，他臉色一變，那水鏡中的自己已經開始說話了：“秦宗主，求求您收我為徒，我拜入青棠谷，一心為的就是能拜入您門下。”
水鏡之中的秦無晝笑道：“你誰？”
“甘小山”叩頭：“我是舒和風長老的三弟子，我叫甘小山。”
“你既已有師尊，怎能再改投我門下？”
“甘小山”一臉諂媚：“舒和風老邁昏庸，在元嬰後期蹉跎了幾百年，定然沒有飛升的指望了，他怎麽配和您比！人往高處走，我也想擇美木而棲啊！”
“秦無晝”隨手撥了一下耳墜，笑嘻嘻道：“我是美木，可你非良禽。”
此話一出，無論鏡中境外，甘小山的臉上血色頓失。
人群中，意寒星看明白了，原來這人曾經想要改換師門，抱秦無晝的大腿，誰知後者眼高於頂，壓根看不上他。多半以此為原由，甘小山懷恨在心，連帶著對她這個秦無晝正牌弟子也看不爽了，估計是覺得她無意間搶走了他的徒弟身份吧。
甘小山終於回過神來，大吼一聲：“這都是什麽！假的！”
天音無波無瀾：“此為真實鏡，取自照鏡人心中所懼之過往，千人千面，絕無虛假。”
甘小山無能狂怒，幾個法術轟過去，水鏡還在繼續上演他哭求秦無晝收下自己為徒的場景，人群之中已經開始有小聲議論了。
“舒和風長老人品是一般，但獨獨待他這個親傳弟子上心，甘小山居然如此忘恩負義，太難看了！”
“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平日裏對南師兄、意師姐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我還以為是真有什麽過節，敢情就是他自己單純嫉妒別人而已啊。”
“呸，也不照照鏡子，人家花容月貌，輪得著他一個瘦猴成精來妒忌嗎！還嘲笑意師姐筆試成績沒有他好，要我說，就單單意師姐那張臉，就已經贏麻了好麽！”
意寒星：……最後一個哪來的顏控亂入。
“錚！”竟是甘小山氣急敗壞，直接抽出長劍，一下狠狠劈在水鏡之上，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金石碰撞之聲，水鏡毫發無損，反倒是甘小山被靈氣震傷，“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跌坐在地。
“孽徒！”
二樓卷起一陣罡風，舒和風直接跳下場來，沒等甘小山一句“師尊”喚出，就一個窩心腳踹在他的胸口！
甘小山本就被劍氣震傷，又挨了舒和風結結實實的一腳，險些就地暈過去。
早在真實鏡放出甘小山拜師的場景時，舒和風就坐不住了，他視秦無晝為勁敵，哪知自己愛徒居然胳膊往外爬！偏偏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全無抵賴周旋機會，他這張老臉都快被丟光了！
舒和風越想越氣，甘小山才緩過勁、想要爬起來，就又被踢了一腳，這回接連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撞進人群，人群立刻猶如分海一般，讓出一片空地。
天音提醒：“請場外人員勿要打擾實操測試，測試尚在進行中，若不能及時歸位，則三號考生視作棄權。”
舒和風本想把這丟臉的玩意打死算了，聞聲才硬生生收回來，憤而摔袖，準備離開時卻瞥見了人群中張望的意寒星，登時臉色一黑，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左右無人註意，於是意寒星立刻回敬了一個白眼，反倒讓舒和風嚇了一跳，臉上神情活像見了鬼似的。
因為這麽一打岔，甘小山的成績一下從第三名掉到了第五名，意寒星需要超越的距離也縮短了許多。
有了甘小山血淋淋的例子在前，接下來幾個上場的弟子個個如臨大敵，生怕一個不留神就社死當場，然而真實鏡毫不留情，又有好幾個因為被揭了老底，當場就崩潰的。
天音：“六號，意寒星。”
輪到自己了，意寒星吸了口氣，定了定神，才走近那片中央空地。
真實鏡中的少女神色恬靜，一襲裊娜粉裙，伶仃而立，真有幾分遺世獨立的絕代佳人之姿。
人群中有人發出小小的驚嘆聲，心下思量意師姐這般美貌，也會有難以見人的羞恥回憶嗎？接下來無論真實鏡放出什麽畫面，都改不了她的風姿吧。
佳人本人也在琢磨，真實鏡到底會放出什麽畫面。她不確定真實鏡能不能看穿自己這個來自異世界的魂魄，如果能的話，那該放的是她上輩子在現實的記憶？
嘖，那她丟臉的事可多了，比如小時候學電視劇裏哭喪，把白布蓋在午睡的奶奶身上，一邊抹辣椒水流眼淚一邊磕頭，險些沒把下班的老爸嚇死，最後狠狠吃了一頓竹筍炒肉……
雜七雜八想了許久，真實鏡卻像斷了電似的沒有反應。
該不會真讓她說中了吧？因為識別到外來魂魄，出bug了？
那豈不是她可以逃過一劫？意寒星忽然一喜，她豈不是真實鏡的“天敵”！
好耶！實操第一名，她來了！
然而她高興太早，真實鏡忽然閃爍幾下，緩緩浮現出畫面。
燭火搖晃，輕紗風動，昏暗華室內，一張堆錦軟床，床上一人半跪，一人仰躺。
金鱗殿！
她穿書的當晚！
那豈不是她和秦無晝……
意寒星呆在原地，電光火石之間，反倒首先想通了為何偏偏是那晚的記憶：真實鏡不能看穿她魂魄來處，無法用她上輩子的現實記憶，但她又的的確確不是原身，因此也無法展示原身的羞恥回憶，所以可供挑選的範圍只有她穿書以來的記憶。
……實話實說，她當下的心情十分覆雜。
人活到這麽大，總會有許多尷尬羞恥的事情，譬如上網課大喊“餓死了外賣怎麽還不來”結果麥克風沒關，又比如和室友拉小群吐槽另一個室友結果發錯了群，又比如拉著旁邊的同學開玩笑、走了一路才發現自己拉的是個陌生人……
至於誤會春夢、然後和秦無晝春風一度，真的算是她平淡人生中一件再平淡不過的“小事”了。
……反正，沒有旁人設想的那般尷尬。
就是有點淡淡地想死而已。‘
她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看著真實鏡中的自己已經騎在了秦無晝身上，說出那句：“可能有點疼，你稍微忍著點。”
人群中傳來齊刷刷地“嘶”聲，有人震驚不已：“被壓在下面的是秦宗主？！意師姐，恐怖如斯！”
意寒星：……到底是她的公開處刑現場還是秦無晝的公開處刑啊！
不過，馬上就要露點了！秦無晝還不來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聲嗎？
她擡起頭，朝二樓考官席看去，那人坐在陰影裏，看不見他的表情。
下一刻，他打了個響指。
真實鏡猛地一晃，畫面陷入黑暗，天音困惑道：“這……真實鏡似乎出故障了，請考生稍後。”
意寒星眨眼，心道該不會是便宜師尊看不下去終於出手了吧？
嘖，考試作弊可不是好習慣啊。
沒多久，真實鏡恢覆好了，但畫面卻一換，變成了她在無相鬼市面對一群不懷好意修士的情形。
笑死，她連先前的少兒不宜畫面都不怕，還會怕這個？
於是，等到她下臺，天音報出了有史以來最高的分數甲等。
意寒星經過一片恭賀之聲，在人群角落站定，下意識又往主考官席位看，卻沒見到那抹熟悉的凝夜紫身影，奇怪，他去哪了？
正疑惑間，左肩忽然被拍了一下，她朝左扭過頭，那人卻在右側打了個響指。
……小學生嗎，還玩這種無聊把戲。意寒星重新轉向右邊，朝他行了一禮：“師尊。”
秦無晝笑嘻嘻的，一丁點也瞧不出三日前在講經樓不歡而散的模樣：“方才測驗，感覺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尚在發怔, 意寒星已經回過神了。
莫名其妙的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意寒星沖動之下說了那一通, 現下自己也有點後悔，她怎麽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嘴呢！
果然是見了陽光就燦爛，這段日子秦無晝對她頗有好聲氣, 又繼承了原身的部分記憶和感情，連帶她對這個便宜師尊的抗拒之心都少了許多。
她硬著頭皮，正準備開口, 脖頸上的桎梏卻忽然一松，秦無晝面上還在笑，但眼裏沒有丁點笑意：“你說得對。”
意寒星：“啊？”
秦無晝收回了手, 嗤笑道：“規矩名分, 從來束縛不了我。”他生平離經叛道、率性而為，別說師徒, 即使血肉至親，他想要, 無人能攔得住。
只他不願如此。心中有所求, 必有所困，欲成大事, 如何能有弱點，他一想到自己這段日子竟然險些被這小小的徒弟控制, 心頭湧起一陣後怕。
意寒星默了默，才小聲道：“我知道了, 師尊。”
她越是客氣禮貌，反而令秦無晝愈發煩躁：“你還當我是你師尊。”
意寒星收起了最後一點僥幸的心思，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個禮：“方才是弟子魯莽, 請師尊莫要見怪。”罷了，今後就真的把他當成師長好了，嚴厲疏冷，老虎屁股摸不得，也別再多想什麽親近了。
秦無晝揉著眉心，沒吭聲。
他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麽，不知是不是要盯著她完成任務才肯離開？意寒星重新拿起玉簡，只覺得手中物件似有千斤。
不一會，傳音陣對面溫和的聲音響起：“意姑娘？”
意寒星撓了撓頭，有心想像上一次那樣直接對著林無咎喊出來，偏偏被秦無晝一眨不眨地盯著，話就說不出口了。
真是奇也怪哉，明明上回不會這麽尷尬的！
意寒星摳了摳手心，支支吾吾道：“林仙長，許久不見。我就是問問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一旁的秦無晝扯了扯嘴角，顯然看不慣她在外人面前這番溫婉柔弱姿態。
林無咎笑道：“我挺好的。最近都在準備登天大典之事。對了，抱歉，玉虛山今年沒有招收新弟子，意姑娘你若是還有興趣的話，明年——”
“不不不，我沒有興趣了！”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意寒星悚然，壓根不敢看一邊的秦無晝，宛如紅杏出墻當場被抓的丈夫，只覺得身邊傳來一陣陣針刺似的視線。
林無咎有些遺憾：“是嗎？那好吧，那此次登天大典，意姑娘會來嗎？”
在無相鬼市相處的日子不長，但意寒星心裏已經認下了男主這個朋友，聽見他熱情關心，心中也有些高興：“當然。到時候我們就能見面了。”
林無咎笑道：“那太好了，對了，如意也在玉虛山，屆時我們三人可以作伴同游，我帶你們好好游覽一番玉虛山。”
“好啊，不知道玉虛山有沒有什麽好吃的，我很喜歡——”
“叩叩”，是秦無晝聽得不耐，用指節敲擊桌面，提醒她快些完成任務。
意寒星憋了半天，瞄了一眼秦無晝，又訥訥道：“那個，林仙長，今晚月亮好美啊，哈哈。”
林無咎一怔：“你那邊已經晚上了？我這裏夕陽尚未落山。”
“……沒什麽，我突然還有事，登天大典見！”她火速關掉傳音。
秦無晝正抱著手，語氣涼涼：“這就是你說的表白？”
意寒星理直氣壯：“是啊，我表了，但是對方接不接受的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今晚月色真美’。”秦無晝嘖了一聲，“這算什麽表白。”
“那不然呢？”
秦無晝略一思索：“你不直白些，別人怎麽聽得懂。”
意寒星心道這鋼鐵直男自己沒談過幾次戀愛，倒在這裏充大頭來教她，她好歹是看過n多小言電視劇，比他可強多了。
她有些不服氣：“若有人對師尊你說‘今晚月色真美’，難道師尊不會心動？”
秦無晝蔑然一笑，搖頭。
意寒星眼珠一轉：“那，‘師尊，我喜歡你’？”
秦無晝怔了一瞬，下意識想嬉笑說“那看來為師挺受歡迎”，卻沒在第一時間說出口，就失掉了用這個玩笑話糊弄過去的時機。
於是他清了清喉嚨，道：“為師從不知何為心動。”
意寒星心道果然是冷心冷血的大反派，一點人類正常感情都沒有，於是收起表情，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再想辦法完成任務的。”
秦無晝掃了她一眼，少女垂眉低眼的時候，看起來額外老實，任誰也看不出那小白花似的皮囊底下藏著的一顆壞心，他手裏用書卷成筒，很想不輕不重在她腦袋上敲幾下，隨即又想起兩人之前的爭執，硬生生忍住了。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收收你那些鬼祟念頭，想另拜師門，這輩子都別想。”
果然被他聽見了！意寒星心中暗暗一驚，訕笑否認：“怎麽會呢，師尊想多了……”
切，就不就不！秦無晝是個註定早死的大反派，她又不是腦子秀逗了，留在他身邊做什麽。
*
三日之後，青棠谷內弟子大比如約來臨。
大比日程安排十分緊湊，上午筆試，下午實操。考完筆試，當場便能放榜得知名次。
意寒星久違地體驗了一把中學時代每次月考後等成績的感受，身邊還有幾個小弟子，也在討論此次鏡心大比。
“聽說今年是為了選拔參加登天大典的弟子，所以不合格者沒有懲罰。”
另一個男弟子應該是新入門的，聞言奇道：“以前大比還有懲罰？”
“可不是，青棠谷傳統，在鏡心大比中不合格的，必須改換性別。”先前那弟子輕描淡寫道，“你想啊，既然先前做男修修不好合歡術，那就說明不適合做男子，不如改當女子。”
男弟子大驚失色：“怎會如此！”
“正是如此。”先前弟子雲淡風輕道，“不然你以為為何合歡宗總是女多於男？”
男弟子面如土色，忽又想起什麽，結結巴巴：“那我剛入谷時，那些教授我合歡術的師姐們難道都是……”
另一人微微一笑：“師弟也不用太過驚慌，人生嘛，做男做女都精彩。”
圍觀一切的意寒星抿唇忍笑，忽然身邊有人道：“意師姐，笑得這樣開心，是看見筆試的名次了？”
討厭的腔調，她轉頭一看，果然是甘小山，他那張猴腮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容，意寒星一見便心中警惕。
甘小山假笑道：“意師姐還記得我師尊與宗主的賭約吧？”
意寒星不理他，自己朝放榜處走去，然而甘小山陰魂不散地跟在後面：“可惜了，秦宗主雖然對師姐你很有信心，但師姐你卻沒能對得起他老人家的信任呢。”
意寒星一眼便瞧見了自己的名次，第六名，和第三名的甘小山一上一下，十分刺目。
沒辦法，她穿書沒多久，臨時抱佛腳，能考成這樣，全憑當高三生時的死記硬背功底，如今這個成績也不算太壞，尚在預料當中，只是被甘小山一嘲諷，她心裏就格外不舒服起來。
意寒星捏了捏拳，在心底裏給自己打氣，依舊沒搭理甘小山，自己擠出人群。
甘小山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視，反而沈不住氣了，正要說什麽，鐘聲敲響，是下午的實操開始了，他沒能再奚落意寒星幾句，心中不快，轉念一想這人筆試成績落後自己那麽多，大抵賭註是要輸了的，於是心情又重新轉好，哼了一聲，便走開了。
終於擺脫這只惱人的臭蟲，意寒星松了一口氣，跟隨人群進入考場。
蘇師伯同她說過，除了合歡術之外，實操的兩門科目考法年年不同，分別考察的是耐受力與定力，嗯……可能當合歡宗修士確實很需要這兩門技術吧。
考場布置成了一個小廣場的模樣，考生全都聚集在廣場邊緣，只有中間懸空著一枚兩三人高的水鏡。
意寒星擡頭望了一圈，果然在考場二樓發現了一列長老，大概就是考官席位了。
她在裏頭看見了熟人，蘇媚娘一見她，便朝她熱情地打招呼，更襯得她身邊的紫袍男人冷淡如雪。
先前秦無晝與舒和風打賭，保證不會在考場中給予她便利，其實以她的了解，秦無晝那般驕傲的性子，也不屑做這些小動作，舒和風屬實是以小人之心度他人之腹了。
何況，自從三日前講經樓內不歡而散後，秦無晝就再也沒同她說過話，除了托人送來錄制好講義的留影珠、手記課本之外，他好像又回到了意寒星剛剛穿書來的那副樣子，表面玩世不恭，實則拒人於千裏之外。
至於意寒星，她的氣也沒有全消，自然不會主動去觸黴頭。
“鐺鐺鐺——”
不知從而響起的輕靈鐘聲，預示著大比實操第一門開啟。意寒星等了一會，也沒等到有人來介紹此次考試的方式，就已經聽見在叫號讓考生上場了。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直接來？意寒星暗自咂舌，大概有點猜想到這門“耐受力”的考察風格了。
第一位上場的考生一臉菜色，還有些眼熟，意寒星一下就認出來是門口那個經歷了一番青棠谷紅大爺的男弟子。
他看起來也不明所以，戰戰兢兢地走到那張巨大的懸浮水鏡前，因為不知道要做什麽，只能呆呆地和鏡中的自己對視。
然而下一刻，水鏡鏡面緩緩泛出波瀾，逐漸幻化出另一幅場景，是那男弟子滿臉嬌羞，捧著一束鮮花，與另一位婀娜女修深情相擁。
下一刻，女修轉過臉來，露出一張滿是絡腮胡的面目，赫然是個粗壯大漢！
男弟子驚恐萬狀，“啊”地慘叫出聲：“這這這，為什麽水鏡能放出我的記憶！”
我靠！意寒星終於明白了這門耐受力實操到底是怎麽考的——公開處刑一生之中最羞恥的記憶啊啊啊啊！
男弟子也反應過來了，下意識想要把那水鏡關掉，但無論施加了何種術法，那畫面聲響都沒有停止，甚至還愈發清晰響亮，巨大水鏡360°無死角投放出他對著一個男扮女裝的男人大獻殷勤的畫面。
人群中不住發出哄笑，那考生慘叫一聲，捂著臉落荒而逃。
“一號考生，不合格。”空中傳來無情地播報聲，“請二號考生準備。”
意寒星“嘶”了一聲，低頭看自己的號數，她正好是六號，實操的順序是按照筆試名次來排的，很快就輪到她了。
二號考生比一號堅持的更久一些，只是當畫面播放到她因為低血糖快要暈倒，死死抱著一個陌生修士的胳膊，要他把手裏啃了一半的饃饃給她吃一口時，還是忍不住後退一步。
她堅持的時間比上一個人好一些，但天音只給了乙等的評價。意寒星若有所思，看來這門實操課程考核的標準之一，便是在水鏡面前堅持的時間長短？
她又瞟了一眼那滿臉通紅、一下場就跪坐在地的修士，心裏默默再加上一句，可能還有考生反應。
“哼，不就一副幻相，也能被嚇成這副鬼樣子。”甘小山一抖衣袖，大搖大擺地走到水鏡面前。
意寒星見來了個自己討厭的競爭對手，也打起了精神，屏息凝視，只見水鏡緩緩變化，忽然出現了兩道身影，瘦成麻桿、匍匐在地的是甘小山，大馬金刀、坐在高臺之上凝夜紫身影，是秦無晝。
啊？這人最羞恥的記憶，還和秦無晝有關？
顯然甘小山自己也沒有預料到，他臉色一變，那水鏡中的自己已經開始說話了：“秦宗主，求求您收我為徒，我拜入青棠谷，一心為的就是能拜入您門下。”
水鏡之中的秦無晝笑道：“你誰？”
“甘小山”叩頭：“我是舒和風長老的三弟子，我叫甘小山。”
“你既已有師尊，怎能再改投我門下？”
“甘小山”一臉諂媚：“舒和風老邁昏庸，在元嬰後期蹉跎了幾百年，定然沒有飛升的指望了，他怎麽配和您比！人往高處走，我也想擇美木而棲啊！”
“秦無晝”隨手撥了一下耳墜，笑嘻嘻道：“我是美木，可你非良禽。”
此話一出，無論鏡中境外，甘小山的臉上血色頓失。
人群中，意寒星看明白了，原來這人曾經想要改換師門，抱秦無晝的大腿，誰知後者眼高於頂，壓根看不上他。多半以此為原由，甘小山懷恨在心，連帶著對她這個秦無晝正牌弟子也看不爽了，估計是覺得她無意間搶走了他的徒弟身份吧。
甘小山終於回過神來，大吼一聲：“這都是什麽！假的！”
天音無波無瀾：“此為真實鏡，取自照鏡人心中所懼之過往，千人千面，絕無虛假。”
甘小山無能狂怒，幾個法術轟過去，水鏡還在繼續上演他哭求秦無晝收下自己為徒的場景，人群之中已經開始有小聲議論了。
“舒和風長老人品是一般，但獨獨待他這個親傳弟子上心，甘小山居然如此忘恩負義，太難看了！”
“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平日裏對南師兄、意師姐一副陰陽怪氣的模樣，我還以為是真有什麽過節，敢情就是他自己單純嫉妒別人而已啊。”
“呸，也不照照鏡子，人家花容月貌，輪得著他一個瘦猴成精來妒忌嗎！還嘲笑意師姐筆試成績沒有他好，要我說，就單單意師姐那張臉，就已經贏麻了好麽！”
意寒星：……最後一個哪來的顏控亂入。
“錚！”竟是甘小山氣急敗壞，直接抽出長劍，一下狠狠劈在水鏡之上，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金石碰撞之聲，水鏡毫發無損，反倒是甘小山被靈氣震傷，“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跌坐在地。
“孽徒！”
二樓卷起一陣罡風，舒和風直接跳下場來，沒等甘小山一句“師尊”喚出，就一個窩心腳踹在他的胸口！
甘小山本就被劍氣震傷，又挨了舒和風結結實實的一腳，險些就地暈過去。
早在真實鏡放出甘小山拜師的場景時，舒和風就坐不住了，他視秦無晝為勁敵，哪知自己愛徒居然胳膊往外爬！偏偏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全無抵賴周旋機會，他這張老臉都快被丟光了！
舒和風越想越氣，甘小山才緩過勁、想要爬起來，就又被踢了一腳，這回接連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撞進人群，人群立刻猶如分海一般，讓出一片空地。
天音提醒：“請場外人員勿要打擾實操測試，測試尚在進行中，若不能及時歸位，則三號考生視作棄權。”
舒和風本想把這丟臉的玩意打死算了，聞聲才硬生生收回來，憤而摔袖，準備離開時卻瞥見了人群中張望的意寒星，登時臉色一黑，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左右無人註意，於是意寒星立刻回敬了一個白眼，反倒讓舒和風嚇了一跳，臉上神情活像見了鬼似的。
因為這麽一打岔，甘小山的成績一下從第三名掉到了第五名，意寒星需要超越的距離也縮短了許多。
有了甘小山血淋淋的例子在前，接下來幾個上場的弟子個個如臨大敵，生怕一個不留神就社死當場，然而真實鏡毫不留情，又有好幾個因為被揭了老底，當場就崩潰的。
天音：“六號，意寒星。”
輪到自己了，意寒星吸了口氣，定了定神，才走近那片中央空地。
真實鏡中的少女神色恬靜，一襲裊娜粉裙，伶仃而立，真有幾分遺世獨立的絕代佳人之姿。
人群中有人發出小小的驚嘆聲，心下思量意師姐這般美貌，也會有難以見人的羞恥回憶嗎？接下來無論真實鏡放出什麽畫面，都改不了她的風姿吧。
佳人本人也在琢磨，真實鏡到底會放出什麽畫面。她不確定真實鏡能不能看穿自己這個來自異世界的魂魄，如果能的話，那該放的是她上輩子在現實的記憶？
嘖，那她丟臉的事可多了，比如小時候學電視劇裏哭喪，把白布蓋在午睡的奶奶身上，一邊抹辣椒水流眼淚一邊磕頭，險些沒把下班的老爸嚇死，最後狠狠吃了一頓竹筍炒肉……
雜七雜八想了許久，真實鏡卻像斷了電似的沒有反應。
該不會真讓她說中了吧？因為識別到外來魂魄，出bug了？
那豈不是她可以逃過一劫？意寒星忽然一喜，她豈不是真實鏡的“天敵”！
好耶！實操第一名，她來了！
然而她高興太早，真實鏡忽然閃爍幾下，緩緩浮現出畫面。
燭火搖晃，輕紗風動，昏暗華室內，一張堆錦軟床，床上一人半跪，一人仰躺。
金鱗殿！
她穿書的當晚！
那豈不是她和秦無晝……
意寒星呆在原地，電光火石之間，反倒首先想通了為何偏偏是那晚的記憶：真實鏡不能看穿她魂魄來處，無法用她上輩子的現實記憶，但她又的的確確不是原身，因此也無法展示原身的羞恥回憶，所以可供挑選的範圍只有她穿書以來的記憶。
……實話實說，她當下的心情十分覆雜。
人活到這麽大，總會有許多尷尬羞恥的事情，譬如上網課大喊“餓死了外賣怎麽還不來”結果麥克風沒關，又比如和室友拉小群吐槽另一個室友結果發錯了群，又比如拉著旁邊的同學開玩笑、走了一路才發現自己拉的是個陌生人……
至於誤會春夢、然後和秦無晝春風一度，真的算是她平淡人生中一件再平淡不過的“小事”了。
……反正，沒有旁人設想的那般尷尬。
就是有點淡淡地想死而已。‘
她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看著真實鏡中的自己已經騎在了秦無晝身上，說出那句：“可能有點疼，你稍微忍著點。”
人群中傳來齊刷刷地“嘶”聲，有人震驚不已：“被壓在下面的是秦宗主？！意師姐，恐怖如斯！”
意寒星：……到底是她的公開處刑現場還是秦無晝的公開處刑啊！
不過，馬上就要露點了！秦無晝還不來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名聲嗎？
她擡起頭，朝二樓考官席看去，那人坐在陰影裏，看不見他的表情。
下一刻，他打了個響指。
真實鏡猛地一晃，畫面陷入黑暗，天音困惑道：“這……真實鏡似乎出故障了，請考生稍後。”
意寒星眨眼，心道該不會是便宜師尊看不下去終於出手了吧？
嘖，考試作弊可不是好習慣啊。
沒多久，真實鏡恢覆好了，但畫面卻一換，變成了她在無相鬼市面對一群不懷好意修士的情形。
笑死，她連先前的少兒不宜畫面都不怕，還會怕這個？
於是，等到她下臺，天音報出了有史以來最高的分數甲等。
意寒星經過一片恭賀之聲，在人群角落站定，下意識又往主考官席位看，卻沒見到那抹熟悉的凝夜紫身影，奇怪，他去哪了？
正疑惑間，左肩忽然被拍了一下，她朝左扭過頭，那人卻在右側打了個響指。
……小學生嗎，還玩這種無聊把戲。意寒星重新轉向右邊，朝他行了一禮：“師尊。”
秦無晝笑嘻嘻的，一丁點也瞧不出三日前在講經樓不歡而散的模樣：“方才測驗，感覺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