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原身之死（2） 可惡，秦無晝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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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原身之死（2） 可惡，秦無晝誤我！……
南潯還在不依不饒：“秦夫人去世前, 囑托我好好照顧主上，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主上也該聽一聽我的話——”
秦無晝忍無可忍：“行了行了，這小鬼你愛管就管，我不說行了吧！”
南潯一臉“我話還沒說完”, 而一旁的意寒星早就笑倒，秦無晝和大師兄相處居然是這般情態，難得見他吃癟。
笑完, 又想起他們口中的秦夫人，又是一個在原書中沒有出現的人物，聽姓氏就知道和秦無晝有千絲萬縷的關聯。秦無晝從夜彌天這個原名改成了如今的名字, “無晝”是夜, 而“秦”大概就是來自這位秦夫人了。
那廂，南潯已經細細問過六十七號的來歷, 得知對方自幼孤身流浪，五歲時被鬼市守衛在暗河河畔撿到, 身邊除一個繡著“意”字的錦帕之外, 別無他物。
無相鬼市本就是個三不管的地帶，殺人拋屍都是常有的事, 多個棄孩也不稀奇。只是她年幼不經事，對自己的父母來歷一概不知, 又落入無相鬼市，從小被當成奴隸, 貼身錦帕繈褓早被奪了去，人長這麽大，甚至連專屬的名字都沒有。
南潯嘆口氣, 摸了摸她的腦袋：“如今無相鬼市覆滅，你也不再是奴隸，再逢新生，我為你取一個新名字可好？”
“既是生來就有，那便以‘意’為姓，你我又意氣相投……”他擡頭看了看地下穹頂之上漫天夜明珠偽做的日月星辰，沈吟片刻，“珍貴如寶珠，那便叫意投珠吧。”
六十七號和意寒星：……
你才是頭豬！你全家都是豬！
六十七號淚眼汪汪，顯然不怎麽喜歡這個名字，但又不敢說，只能眼巴巴地求助在場另一個人。
秦無晝本來抱著胳膊，一臉冷漠，殊不妨被這小孩殷殷望住，頓時眉心一跳。
一大一小對視片刻，他“噗嗤”一下笑出聲：“南潯你這取的算什麽東西，換一個。”
南潯雖然滿口雞湯，但並不好為人師，聞言便頷首道：“在下才疏學淺，還是主上來取吧。”
“這樣。”秦無晝走過來，蹲在六十七號面前，托著腮，“話說，你是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孤兒，好可憐哦。”
意寒星：你這語氣完全是在故意戳別人傷疤吧！
大概是在鬼市受盡冷暖，小“意寒星”對於對方的譏諷也沒什麽強烈反應，聲如蚊訥：“還請仙長賜名。”
“嗯……”秦無晝托著腮，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此時意寒星還是真心實意地擔憂起來，因為秦無晝這廝著實不靠譜！
就在她滿腦子湧現出“意大利炮”、“意點點”、“意二三向左轉”之類的名字時，秦無晝終於結束沈思，打了個響指。
他似乎對自己想出的名字頗為自得：“意寒星，怎麽樣？”
地下層巒石山，此時星光明亮，照若白夜。
南潯在一邊認真點頭：“夜光沈千嶺，寒星動一川*。主上取的好名字！”
不，他其實根本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順口吧。
不論意寒星再怎麽腹誹，但六十七號本人很喜歡，在鬼市當奴隸長大的孩子，顯然不可能認識幾個字，南潯文縐縐的兩句詩她壓根沒聽懂，但這不妨礙她從對方語氣中，敏銳察覺出這名字的美好寓意。
她兩眼發亮，忽然雙膝下跪，認認真真地給秦無晝和南潯磕了兩個頭。
南潯慌張地去拉她起來：“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秦無晝卻抱著胳膊，無動於衷，只道：“小鬼，你就算再給我磕一百個響頭，我也不會帶你走。”
小“意寒星”臉色頓時一白，而南潯不明所以：“主上為何如此說？”
秦無晝一哂，指了指旁邊的暗河：“城中大亂，城門被封，城中人要麽趁火打劫、要麽哭嚎等死，這小鬼頭卻出現在這裏，與城門背道而馳的方向，你不是想逃跑，那就只能是來找我們了。”
沒想到自己的心思這麽快就被戳穿，小“意寒星”結結巴巴道：“我、我……”
南潯猛地後退一步，同她拉開距離，神色戒備：“你是無相之主派來的？”
畢竟還是孩子，突逢巨變，小“意寒星”壓根說不出什麽有效的辯解，而秦無晝了然一笑，站起來，轉身要走，似是不打算管她了。
小“意寒星”在原地楞了一會，呆頭呆腦道：“你、你不殺我嗎？”
秦無晝頭也沒回：“你太弱，殺你沒意思。”
小“意寒星”訥訥地將“弱”這個字念了好幾遍，突然爬起來，朝著他追過去。
“你幹什麽！”大腿突然被人抱住，秦無晝下意識一掌就要拍落她頭頂，硬生生止住，但語氣陡然冷冽，“你想死嗎？”
小“意寒星”果然和他後來說的一樣，是個哭包，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死不松手：“我不是奸細！我、我就是看到你和主人打架，然後偷偷跟過來……你、你很厲害嗚哇啊啊啊啊，我要跟著你嗚嗚嗚嗚嗚嗚我太弱了，一個人逃出去，很快也會死掉的嗚嗚嗚嗚我不想死嗚哇啊啊啊啊——”
“吵死了！”秦無晝耐心全失，一腳將人蹬開，繼續往前走了沒兩步，腳下一沈，回頭一看，那臟小孩居然又抱上來了。
小“意寒星”抖如篩糠，卻還是咬著牙，和他大眼瞪小眼。
秦無晝怒極反笑：“想死？好，我成全你。”
凜冽掌風襲來，小“意寒星”猛地閉上眼睛。
想象中的劇痛卻沒有傳來，她哆嗦著睜開眼睛，看見南潯一手攔在了秦無晝身前：“主上息怒！”
接二連三被下屬大亂，秦無晝終於帶上了三分火氣：“南潯，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小鬼滿肚子算計，你就算再有當別人哥哥的癖好也給我分清場合！”
南潯面色白幾分，卻仍是重重行了一禮。
秦無晝怒極反笑，猛一拂袖，轉身大步走開，南潯看了一眼兀自大哭的小“意寒星”，眸色覆雜難辨，很快返身追上秦無晝。
因為是原身的回憶，她沒聽見的東西，意寒星也無從得知，只見那兩人一個滿臉怒容，一個面色愧疚，似乎在激烈地爭吵著什麽。半晌，秦無晝冷著臉離開，剩下南潯一個。
南潯踟躕片刻，轉身回到意寒星身邊，低聲道：“……我送你回去。”
小“意寒星”一個哆嗦：“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我回去會被主人打死的！”
南潯仍是搖頭：“沒有人能違抗主上的命令。”
小“意寒星”慘白著臉，被他拉著往回走，才走出兩步，忽然迎面一陣淩冽罡風，南潯大驚：“無相之主！”
話音未落，他已經將小“意寒星”推開，卻因為這晚了一步，沒能躲開來人一擊！
一口殷紅鮮血噴出！南潯雙手須得護著孩子，因而只能擡腿飛踢，卻聽腕骨傳來清脆兩聲，那才挨上無相之主胸膛的小腿竟被直直折斷！
“你入魔！”南潯瞳孔緊縮。
下一刻，他已經放出靈氣煙花，向秦無晝傳訊。
一切都發生在轉眼之間，一道濃紫身影淩空閃現，而無相之主憑著攻擊本能，仰天刺出一劍，也不知怎的，那纏繞黑氣的利劍“錚”地斷為數截！
“秦無晝！”無相之主渾身染血，聲嘶力竭，猶如地獄之中爬出來的惡魔，“你奪我靈藥，毀我城池，老夫今日與你不死不啊啊啊啊——”
他沒能將話說完整，伴隨劇烈痛苦的慘叫，秦無晝已經閃電扯下他的整根右臂，鮮血噴湧如泉。
接連“噗嗤”幾聲，秦無晝竟是將對方的四肢盡數拔了下來，無相之主被削成了一條血淋淋的人棍，張口猶自想罵，脖頸卻已經“哢嚓”一下被捏碎了。
秦無晝隨手將屍體扔向一邊，返身往南潯和小“意寒星”走來。
明明他沒什麽表情，可就連不在現場的意寒星都覺得毛骨悚然。
自無相之主與南潯打起來時，意寒星就已經被鮮血亂噴的場景嚇得心臟狂跳，自打遇見秦無晝之後，她暈血的頻率大大增加，估計是被磨出了抗敏性，現下居然只是有點惡心反胃，沒有暈過去。
小“意寒星”也嚇得話都說清楚了：“仙師，我，對不起，我不知道無相之主跟在我後面會找過來……”
秦無晝臉色鐵青，只回了個：“滾！”
他往南潯的斷腿處輸入法力，試圖為後者再續雙腿，但他體內氣息與常人不同，殺人可以，救人卻是勉強，幾息之後，南潯的臉色仍是越來越白。
南潯吃力地攥住秦無晝的手腕：“主上，別管我了。”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上流下，他臉色有些猙獰：“也怪我沒有仔細清掃周遭，明知已經丟了無相之主的蹤跡，卻沒料到他會暗中潛伏襲擊。”
秦無晝沈聲道：“他被我打傷後，利用我留在他傷口的一縷氣息悟道入了魔，這才實力大增，否則本該傷不到你。”
南潯勉強笑了笑：“我知主上是在向我道歉，但不必啦，若主上還顧念一點情分，就答應我一個請求吧。”
自方才起，小“意寒星”一直跪在一旁，秦無晝讓她滾，她卻不肯離開，南潯拉起她的手，塞進秦無晝的掌心：“這孩子與我投緣，主上正缺一個徒弟吧？不如收下她，帶回青棠谷。”
秦無晝冷笑一聲：“絕無此種可能。”
話未說完，南潯突然猛地咳嗽起來，幾滴殷紅的血液打濕了胸前衣襟。
小“意寒星”一邊抹眼淚，一邊去抓地上的斷劍：“是我對不住仙師，我給你償命！”
“夠了！”秦無晝一聲怒喝，一把拎起小“意寒星”，後者仍然掙紮不休，哭鬧不止，於是他幹脆一個手刀砍在脖頸，讓人暈了過去。
南潯斷了腿，想要起來卻只能滿地亂爬，聲音虛弱而焦急：“主上不可……”
“知道了！”秦無晝怒道，“不就是多個徒弟嗎！”
“反正已經有你這個軟骨頭的廢物徒弟，再多一個就多一個！”他一臉嫌惡，一手拎著昏迷的小“意寒星”，一手提起斷了腿的南潯，“還有你，不過就是斷了一條腿，又不是沒命，在這裏哭哭啼啼托什麽孤！”
說話間，秦無晝又往南潯胸口拍了一掌，自己身形微微一晃，南潯蒼白的臉上卻浮起一絲紅暈，感受到體內重新充盈的靈氣正在療愈內傷，南潯大驚：“主上怎能犧牲自己百年修為來救我？！”
秦無晝懶得搭理他，而南潯已經兩眼發紅，哽咽道：“此恩不報非君子！屬下無能，主上大恩大德無法回報，唯有以身相許，受恩深處親骨肉，主上若不嫌棄，就請令我拜主上為義父，從此屬下定當家祭無忘告乃翁——”
“你少咒我死！”
秦無晝一腳踏進縮地成寸的虛空中，“還有，早就想說了，你這些亂七八糟的破詩沒有一個地方用對的！”
意寒星眼前突然一黑。
再睜開眼，已經回到了千卷閣。
香爐裏，凝神香已快要燒盡，只剩淡淡青煙徘徊不去，同樣縈繞心頭的，還有見證原身過往的激蕩情緒。
原來當初原身竟是如此拜入的師門，大師兄的腿又是如此斷的……
她坐了一會，翻出玉簡，給南潯彈去傳音請求，接通之後忽然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小聲道：“大師兄，你……你還好嗎？”
南潯：“我好不好不重要，你有沒有學才重要。你休息夠了嗎？你這個年紀你怎麽睡得著的？過幾日要宗門內部考核，到時候你怎麽能通過？”
意寒星：“……在學了在學了！”聖僧別念了啊啊啊！
南潯這才滿意：“笨鳥先飛，遲則生變，寒星，你本來就資質不如他人，更該好好努力，方能不辜負師尊和我對你的期望。”
提到秦無晝，意寒星默了默，心情有些覆雜：“我今天，突然想起來了當初拜師的事情。”
南潯訝然：“這可不是什麽好回憶，不興提啊。”
意寒星：……
“不過師妹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當初你的拜師禮也沒好好做。”南潯有些不悅，“人之有禮，猶魚之有水矣。*這麽重要的人生大事，師尊居然連拜師茶都沒喝！別人的師尊回禮，要麽是絕世明劍、要麽是奇珍異寶，師尊居然只給你一枚頭花？如此氣量，怎是大家所為？將來執掌天下萬民，又該如何自處！”
意寒星：“不，倒也上升不到這種程度。”
南潯卻忽然話風一轉，放緩了聲音：“你也會替師尊說話著想了，噫，好，如此同門氛圍，甚好！兄友弟恭，妻賢夫愛，齊家才能平天下啊。”
意寒星：……當初無相之主那一擊真的沒傷到他腦子嗎？
掛掉自找苦吃的傳音之後，意寒星長長吐出一口氣，下意識摸了摸發辮上戴著的白色絨花。
好吧，好消息是，知道了原身身上的許多來歷（也留下了一些謎團）。
壞消息是……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秦無晝了。
當初鬼市溪畔，他再三拒絕原身求助，相當符合這人傲慢自利的人設，可意寒星沒想到，最後他居然真的答應收原身為徒。
那時他對小“意寒星”肯定沒有別的想法，可正因如此，一個陌生孤兒，一個在他眼裏甚至算不上有利用價值的“廢物”，他卻願意為她取名，收為徒弟——雖然有大半是情勢所迫。
意寒星看人，向來論跡不論心，原身回憶裏的秦無晝，都不能算是和自己印象中有出入了，已經是完全OOC崩壞了啊大哥！
這還是原書中那個沒人性的大反派、大魔頭嗎？
意寒星實在想不通，心不在焉地閱過一排排書架，想到秦無晝，就不由自主又想到她與對方那不堪回首的兩夜。
……其實她原本沒怎麽放在心上。
一來那兩次發生時，她自己要麽走火入魔、要麽發情期發作，都處於一種極端混亂的狀態下，事後回想起的記憶也都是雜亂無章的碎片。
二來，從前秦無晝在她眼裏就是個紙片人。而眾所周知，二次元男人和三次元碳基生物是兩種物種，意寒星可以對著虛擬陌生帥哥的六塊腹肌嘶哈嘶哈、給連發十幾條“老公草窩”的匿名評論點讚，但不可以面對真人說一句“你好”。
在看到原身回憶之前，她正是這般看待秦無晝的——沒把他當好人看，也沒把他當人看。
然而看完了原身的回憶，她對此人的觀感覆雜了許多，不得不承認，似乎，好像，秦無晝從一個單薄的紙片人，在她面前變成了現實，或者說，活過來了。
“真麻煩啊。”意寒星揉著太陽穴，這樣一來，她不就沒法再像之前那樣自由自在地同他撒潑（劃掉）、相處了嘛。
面前書架上擺著一本《正確修煉——修煉邪術的一百種危害》，修仙界也有這種科普讀物，想來應該是給剛剛入門的小弟子看的，但意寒星正想從滿腦子的秦無晝裏脫身出來，現下哪怕塞給她一本《母豬的產後護理》，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本來是胡亂翻翻，沒想到還真讓她看見了有用的東西，《正確修煉——修煉邪術的一百種危害》書如其名，記載的都是亂用邪術之後的惡果，內容堪稱獵奇向邪典，按照書中所述，遭到邪術反噬的人，有的會全身血肉剝脫，有的會五官融化，有的會四肢掉落，其中還有一種會引發時空亂流，施術者的魂魄被卷入亂流之中，極易引來逆向時空的其他魂魄奪舍。
意寒星想了想，悟了，這不就是玩筆仙，然後誤打誤撞請鬼上身了。
她一下子聯想到自己，帶入一下，那她就是這個不請自來、上了原身身體的“鬼”？那被她奪舍的原身魂魄，應該兇多吉少了。
接著往下看，書裏還提到，有些意志堅強的原主魂魄，在外來魂魄上身時還未完全消散，於是會出現二者共存一體的情況，雙方爭搶身體控制權，時常有手足口舌不能自控之感，待到時日漸久、或是被外力攻擊，原主魂魄完全消散，奪舍魂魄才能自如行動。
不能自控……外力攻擊……魂魄消散……
金鱗殿那晚，她還誤會是春夢，如今種種癥狀倒是對上了這本書中所說。當初她能自己行動之前，似乎是與秦無晝對上了一眼。
對了！意寒星恍然大悟，應該就是秦無晝那一眼裏的幻花瞳術，讓原主魂魄受到最後一擊，進而消散，她正式穿書。
終於想通其中關竅，意寒星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想到原身下場，她心中難受，一會又想到自己並非自願而來，原身其實也算陰差陽錯替自己擋了一次傷害，一時心中覆雜難言。
自打穿進《霸道仙尊日日強制愛》以後，意寒星心底始終隱隱約約抱著一個念頭：興許有朝一日，原身會回到自己的身體裏，而她也可以逃離大魔頭的爪牙，返回現實世界。
可如今看來，這十有八九只是她自己的異想天開罷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懂，不明白這個書中世界，不了解原身，就像她也一點都不了解秦無晝。
一直以來，她都只是從《霸道仙尊日日強制愛》裏了解他，預設他是個殺人不眨眼、冷心冷血的大反派，所以一開始就懷著戒備敵對的態度，覺得他做什麽都不懷好意，可這是不是一種先入為主的偏見呢？
又因為覺得他只是個紙片人，就沒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忽視他的想法，或許，他其實也是個有喜有悲、會怒會心軟的正常人呢？
他看重南潯，卻也不會隨意遷怒無辜，對待原身這個徒弟不甚用心，卻在她爬床傷人惹事之後一而再再而三放過。自己在鬼市裏，任務沒完成就不說了，還幾次三番在老虎頭上拔毛，但對方除了小懲大誡，似乎沒有真的要殺自己……
嘖，她該不是被這人PUA了吧？還是說她真的發現了他的一個隱藏面？
——秦無晝，似乎有點護短。
唉，說好不想秦無晝的，結果兜兜轉轉又繞回他身上了。意寒星一時捋不出頭緒，幹脆采取鴕鳥大法，不知如何面對他，那幹脆就不要面對了。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理清思緒之前，都別見他好了。
意寒星把書塞回書架上，這一層的藏書基本上都掃過一圈，沒有她要找的東西。
得知原身為祛除爐鼎而死的真相之後，她不敢再亂用法術，但身上的爐鼎體質卻不能不管，她繼續朝樓上走，千卷閣共有七層，每上一層，藏書品級愈高，記載的內容也愈珍貴，雖然最底層裏找不到有用的資料，但樓上說不定有呢，意寒星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性格。
沒想到才走到樓梯中間，就被人攔了下來：“二樓以上藏書，非金丹期以上修士不能閱讀。”
攔她的修士鐵面無私，一看就不好惹，意寒星只能拱手求情：“我真的太想上進了，我超愛學習的，一天不看書我就身上癢癢，拜托拜托，師兄讓我上去借一本書吧。”
修士連根眉毛都沒不帶變的：“門規如此，不能破例。”
意寒星默了默，忽然一指他背後：“快開！有UFO！”
“幽浮偶是何——”守衛下意識轉過頭去。
意寒星並指成刀，重重砍在他後頸處。
守衛楞了一下，扭過頭。
兩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之後。
意寒星坐在臺階上，垂頭喪氣，活像個犯錯被罰留堂的倒黴孩子。
可惡，秦無晝誤我！不是說好砍後頸就可以讓別人暈過去的嗎！為什麽偏偏在她身上一點用都沒有！
黑臉守衛站在她身側，身姿筆直，剛正不阿。
意寒星實在憋不住，訕笑道：“大哥，你們說的處罰是什麽啊？”
黑臉修士看也不看她：“原本應該入荊棘洞禁閉三日，但你是秦宗主的徒弟，我們會交給宗主親自處置。”
什麽！把她交給秦無晝處罰？！
-----------------------
作者有話說：*夜光沈千嶺，寒星動一川。出自《泊舟》張嵲
*人之有禮，猶魚之有水矣。出自葛洪 《抱樸子·譏感》
*【小劇場】
女主：別見他了[白眼]
作者：絕無此種可能[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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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潯還在不依不饒：“秦夫人去世前, 囑托我好好照顧主上，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 主上也該聽一聽我的話——”
秦無晝忍無可忍：“行了行了，這小鬼你愛管就管，我不說行了吧！”
南潯一臉“我話還沒說完”, 而一旁的意寒星早就笑倒，秦無晝和大師兄相處居然是這般情態，難得見他吃癟。
笑完, 又想起他們口中的秦夫人，又是一個在原書中沒有出現的人物，聽姓氏就知道和秦無晝有千絲萬縷的關聯。秦無晝從夜彌天這個原名改成了如今的名字, “無晝”是夜, 而“秦”大概就是來自這位秦夫人了。
那廂，南潯已經細細問過六十七號的來歷, 得知對方自幼孤身流浪，五歲時被鬼市守衛在暗河河畔撿到, 身邊除一個繡著“意”字的錦帕之外, 別無他物。
無相鬼市本就是個三不管的地帶，殺人拋屍都是常有的事, 多個棄孩也不稀奇。只是她年幼不經事，對自己的父母來歷一概不知, 又落入無相鬼市，從小被當成奴隸, 貼身錦帕繈褓早被奪了去，人長這麽大，甚至連專屬的名字都沒有。
南潯嘆口氣, 摸了摸她的腦袋：“如今無相鬼市覆滅，你也不再是奴隸，再逢新生，我為你取一個新名字可好？”
“既是生來就有，那便以‘意’為姓，你我又意氣相投……”他擡頭看了看地下穹頂之上漫天夜明珠偽做的日月星辰，沈吟片刻，“珍貴如寶珠，那便叫意投珠吧。”
六十七號和意寒星：……
你才是頭豬！你全家都是豬！
六十七號淚眼汪汪，顯然不怎麽喜歡這個名字，但又不敢說，只能眼巴巴地求助在場另一個人。
秦無晝本來抱著胳膊，一臉冷漠，殊不妨被這小孩殷殷望住，頓時眉心一跳。
一大一小對視片刻，他“噗嗤”一下笑出聲：“南潯你這取的算什麽東西，換一個。”
南潯雖然滿口雞湯，但並不好為人師，聞言便頷首道：“在下才疏學淺，還是主上來取吧。”
“這樣。”秦無晝走過來，蹲在六十七號面前，托著腮，“話說，你是被親生父母拋棄的孤兒，好可憐哦。”
意寒星：你這語氣完全是在故意戳別人傷疤吧！
大概是在鬼市受盡冷暖，小“意寒星”對於對方的譏諷也沒什麽強烈反應，聲如蚊訥：“還請仙長賜名。”
“嗯……”秦無晝托著腮，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樣。
雖然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此時意寒星還是真心實意地擔憂起來，因為秦無晝這廝著實不靠譜！
就在她滿腦子湧現出“意大利炮”、“意點點”、“意二三向左轉”之類的名字時，秦無晝終於結束沈思，打了個響指。
他似乎對自己想出的名字頗為自得：“意寒星，怎麽樣？”
地下層巒石山，此時星光明亮，照若白夜。
南潯在一邊認真點頭：“夜光沈千嶺，寒星動一川*。主上取的好名字！”
不，他其實根本沒想那麽多，只是覺得順口吧。
不論意寒星再怎麽腹誹，但六十七號本人很喜歡，在鬼市當奴隸長大的孩子，顯然不可能認識幾個字，南潯文縐縐的兩句詩她壓根沒聽懂，但這不妨礙她從對方語氣中，敏銳察覺出這名字的美好寓意。
她兩眼發亮，忽然雙膝下跪，認認真真地給秦無晝和南潯磕了兩個頭。
南潯慌張地去拉她起來：“使不得，這可使不得。”
秦無晝卻抱著胳膊，無動於衷，只道：“小鬼，你就算再給我磕一百個響頭，我也不會帶你走。”
小“意寒星”臉色頓時一白，而南潯不明所以：“主上為何如此說？”
秦無晝一哂，指了指旁邊的暗河：“城中大亂，城門被封，城中人要麽趁火打劫、要麽哭嚎等死，這小鬼頭卻出現在這裏，與城門背道而馳的方向，你不是想逃跑，那就只能是來找我們了。”
沒想到自己的心思這麽快就被戳穿，小“意寒星”結結巴巴道：“我、我……”
南潯猛地後退一步，同她拉開距離，神色戒備：“你是無相之主派來的？”
畢竟還是孩子，突逢巨變，小“意寒星”壓根說不出什麽有效的辯解，而秦無晝了然一笑，站起來，轉身要走，似是不打算管她了。
小“意寒星”在原地楞了一會，呆頭呆腦道：“你、你不殺我嗎？”
秦無晝頭也沒回：“你太弱，殺你沒意思。”
小“意寒星”訥訥地將“弱”這個字念了好幾遍，突然爬起來，朝著他追過去。
“你幹什麽！”大腿突然被人抱住，秦無晝下意識一掌就要拍落她頭頂，硬生生止住，但語氣陡然冷冽，“你想死嗎？”
小“意寒星”果然和他後來說的一樣，是個哭包，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死不松手：“我不是奸細！我、我就是看到你和主人打架，然後偷偷跟過來……你、你很厲害嗚哇啊啊啊啊，我要跟著你嗚嗚嗚嗚嗚嗚我太弱了，一個人逃出去，很快也會死掉的嗚嗚嗚嗚我不想死嗚哇啊啊啊啊——”
“吵死了！”秦無晝耐心全失，一腳將人蹬開，繼續往前走了沒兩步，腳下一沈，回頭一看，那臟小孩居然又抱上來了。
小“意寒星”抖如篩糠，卻還是咬著牙，和他大眼瞪小眼。
秦無晝怒極反笑：“想死？好，我成全你。”
凜冽掌風襲來，小“意寒星”猛地閉上眼睛。
想象中的劇痛卻沒有傳來，她哆嗦著睜開眼睛，看見南潯一手攔在了秦無晝身前：“主上息怒！”
接二連三被下屬大亂，秦無晝終於帶上了三分火氣：“南潯，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小鬼滿肚子算計，你就算再有當別人哥哥的癖好也給我分清場合！”
南潯面色白幾分，卻仍是重重行了一禮。
秦無晝怒極反笑，猛一拂袖，轉身大步走開，南潯看了一眼兀自大哭的小“意寒星”，眸色覆雜難辨，很快返身追上秦無晝。
因為是原身的回憶，她沒聽見的東西，意寒星也無從得知，只見那兩人一個滿臉怒容，一個面色愧疚，似乎在激烈地爭吵著什麽。半晌，秦無晝冷著臉離開，剩下南潯一個。
南潯踟躕片刻，轉身回到意寒星身邊，低聲道：“……我送你回去。”
小“意寒星”一個哆嗦：“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我回去會被主人打死的！”
南潯仍是搖頭：“沒有人能違抗主上的命令。”
小“意寒星”慘白著臉，被他拉著往回走，才走出兩步，忽然迎面一陣淩冽罡風，南潯大驚：“無相之主！”
話音未落，他已經將小“意寒星”推開，卻因為這晚了一步，沒能躲開來人一擊！
一口殷紅鮮血噴出！南潯雙手須得護著孩子，因而只能擡腿飛踢，卻聽腕骨傳來清脆兩聲，那才挨上無相之主胸膛的小腿竟被直直折斷！
“你入魔！”南潯瞳孔緊縮。
下一刻，他已經放出靈氣煙花，向秦無晝傳訊。
一切都發生在轉眼之間，一道濃紫身影淩空閃現，而無相之主憑著攻擊本能，仰天刺出一劍，也不知怎的，那纏繞黑氣的利劍“錚”地斷為數截！
“秦無晝！”無相之主渾身染血，聲嘶力竭，猶如地獄之中爬出來的惡魔，“你奪我靈藥，毀我城池，老夫今日與你不死不啊啊啊啊——”
他沒能將話說完整，伴隨劇烈痛苦的慘叫，秦無晝已經閃電扯下他的整根右臂，鮮血噴湧如泉。
接連“噗嗤”幾聲，秦無晝竟是將對方的四肢盡數拔了下來，無相之主被削成了一條血淋淋的人棍，張口猶自想罵，脖頸卻已經“哢嚓”一下被捏碎了。
秦無晝隨手將屍體扔向一邊，返身往南潯和小“意寒星”走來。
明明他沒什麽表情，可就連不在現場的意寒星都覺得毛骨悚然。
自無相之主與南潯打起來時，意寒星就已經被鮮血亂噴的場景嚇得心臟狂跳，自打遇見秦無晝之後，她暈血的頻率大大增加，估計是被磨出了抗敏性，現下居然只是有點惡心反胃，沒有暈過去。
小“意寒星”也嚇得話都說清楚了：“仙師，我，對不起，我不知道無相之主跟在我後面會找過來……”
秦無晝臉色鐵青，只回了個：“滾！”
他往南潯的斷腿處輸入法力，試圖為後者再續雙腿，但他體內氣息與常人不同，殺人可以，救人卻是勉強，幾息之後，南潯的臉色仍是越來越白。
南潯吃力地攥住秦無晝的手腕：“主上，別管我了。”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上流下，他臉色有些猙獰：“也怪我沒有仔細清掃周遭，明知已經丟了無相之主的蹤跡，卻沒料到他會暗中潛伏襲擊。”
秦無晝沈聲道：“他被我打傷後，利用我留在他傷口的一縷氣息悟道入了魔，這才實力大增，否則本該傷不到你。”
南潯勉強笑了笑：“我知主上是在向我道歉，但不必啦，若主上還顧念一點情分，就答應我一個請求吧。”
自方才起，小“意寒星”一直跪在一旁，秦無晝讓她滾，她卻不肯離開，南潯拉起她的手，塞進秦無晝的掌心：“這孩子與我投緣，主上正缺一個徒弟吧？不如收下她，帶回青棠谷。”
秦無晝冷笑一聲：“絕無此種可能。”
話未說完，南潯突然猛地咳嗽起來，幾滴殷紅的血液打濕了胸前衣襟。
小“意寒星”一邊抹眼淚，一邊去抓地上的斷劍：“是我對不住仙師，我給你償命！”
“夠了！”秦無晝一聲怒喝，一把拎起小“意寒星”，後者仍然掙紮不休，哭鬧不止，於是他幹脆一個手刀砍在脖頸，讓人暈了過去。
南潯斷了腿，想要起來卻只能滿地亂爬，聲音虛弱而焦急：“主上不可……”
“知道了！”秦無晝怒道，“不就是多個徒弟嗎！”
“反正已經有你這個軟骨頭的廢物徒弟，再多一個就多一個！”他一臉嫌惡，一手拎著昏迷的小“意寒星”，一手提起斷了腿的南潯，“還有你，不過就是斷了一條腿，又不是沒命，在這裏哭哭啼啼托什麽孤！”
說話間，秦無晝又往南潯胸口拍了一掌，自己身形微微一晃，南潯蒼白的臉上卻浮起一絲紅暈，感受到體內重新充盈的靈氣正在療愈內傷，南潯大驚：“主上怎能犧牲自己百年修為來救我？！”
秦無晝懶得搭理他，而南潯已經兩眼發紅，哽咽道：“此恩不報非君子！屬下無能，主上大恩大德無法回報，唯有以身相許，受恩深處親骨肉，主上若不嫌棄，就請令我拜主上為義父，從此屬下定當家祭無忘告乃翁——”
“你少咒我死！”
秦無晝一腳踏進縮地成寸的虛空中，“還有，早就想說了，你這些亂七八糟的破詩沒有一個地方用對的！”
意寒星眼前突然一黑。
再睜開眼，已經回到了千卷閣。
香爐裏，凝神香已快要燒盡，只剩淡淡青煙徘徊不去，同樣縈繞心頭的，還有見證原身過往的激蕩情緒。
原來當初原身竟是如此拜入的師門，大師兄的腿又是如此斷的……
她坐了一會，翻出玉簡，給南潯彈去傳音請求，接通之後忽然又不知道說什麽好，只小聲道：“大師兄，你……你還好嗎？”
南潯：“我好不好不重要，你有沒有學才重要。你休息夠了嗎？你這個年紀你怎麽睡得著的？過幾日要宗門內部考核，到時候你怎麽能通過？”
意寒星：“……在學了在學了！”聖僧別念了啊啊啊！
南潯這才滿意：“笨鳥先飛，遲則生變，寒星，你本來就資質不如他人，更該好好努力，方能不辜負師尊和我對你的期望。”
提到秦無晝，意寒星默了默，心情有些覆雜：“我今天，突然想起來了當初拜師的事情。”
南潯訝然：“這可不是什麽好回憶，不興提啊。”
意寒星：……
“不過師妹你這麽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當初你的拜師禮也沒好好做。”南潯有些不悅，“人之有禮，猶魚之有水矣。*這麽重要的人生大事，師尊居然連拜師茶都沒喝！別人的師尊回禮，要麽是絕世明劍、要麽是奇珍異寶，師尊居然只給你一枚頭花？如此氣量，怎是大家所為？將來執掌天下萬民，又該如何自處！”
意寒星：“不，倒也上升不到這種程度。”
南潯卻忽然話風一轉，放緩了聲音：“你也會替師尊說話著想了，噫，好，如此同門氛圍，甚好！兄友弟恭，妻賢夫愛，齊家才能平天下啊。”
意寒星：……當初無相之主那一擊真的沒傷到他腦子嗎？
掛掉自找苦吃的傳音之後，意寒星長長吐出一口氣，下意識摸了摸發辮上戴著的白色絨花。
好吧，好消息是，知道了原身身上的許多來歷（也留下了一些謎團）。
壞消息是……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秦無晝了。
當初鬼市溪畔，他再三拒絕原身求助，相當符合這人傲慢自利的人設，可意寒星沒想到，最後他居然真的答應收原身為徒。
那時他對小“意寒星”肯定沒有別的想法，可正因如此，一個陌生孤兒，一個在他眼裏甚至算不上有利用價值的“廢物”，他卻願意為她取名，收為徒弟——雖然有大半是情勢所迫。
意寒星看人，向來論跡不論心，原身回憶裏的秦無晝，都不能算是和自己印象中有出入了，已經是完全OOC崩壞了啊大哥！
這還是原書中那個沒人性的大反派、大魔頭嗎？
意寒星實在想不通，心不在焉地閱過一排排書架，想到秦無晝，就不由自主又想到她與對方那不堪回首的兩夜。
……其實她原本沒怎麽放在心上。
一來那兩次發生時，她自己要麽走火入魔、要麽發情期發作，都處於一種極端混亂的狀態下，事後回想起的記憶也都是雜亂無章的碎片。
二來，從前秦無晝在她眼裏就是個紙片人。而眾所周知，二次元男人和三次元碳基生物是兩種物種，意寒星可以對著虛擬陌生帥哥的六塊腹肌嘶哈嘶哈、給連發十幾條“老公草窩”的匿名評論點讚，但不可以面對真人說一句“你好”。
在看到原身回憶之前，她正是這般看待秦無晝的——沒把他當好人看，也沒把他當人看。
然而看完了原身的回憶，她對此人的觀感覆雜了許多，不得不承認，似乎，好像，秦無晝從一個單薄的紙片人，在她面前變成了現實，或者說，活過來了。
“真麻煩啊。”意寒星揉著太陽穴，這樣一來，她不就沒法再像之前那樣自由自在地同他撒潑（劃掉）、相處了嘛。
面前書架上擺著一本《正確修煉——修煉邪術的一百種危害》，修仙界也有這種科普讀物，想來應該是給剛剛入門的小弟子看的，但意寒星正想從滿腦子的秦無晝裏脫身出來，現下哪怕塞給她一本《母豬的產後護理》，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本來是胡亂翻翻，沒想到還真讓她看見了有用的東西，《正確修煉——修煉邪術的一百種危害》書如其名，記載的都是亂用邪術之後的惡果，內容堪稱獵奇向邪典，按照書中所述，遭到邪術反噬的人，有的會全身血肉剝脫，有的會五官融化，有的會四肢掉落，其中還有一種會引發時空亂流，施術者的魂魄被卷入亂流之中，極易引來逆向時空的其他魂魄奪舍。
意寒星想了想，悟了，這不就是玩筆仙，然後誤打誤撞請鬼上身了。
她一下子聯想到自己，帶入一下，那她就是這個不請自來、上了原身身體的“鬼”？那被她奪舍的原身魂魄，應該兇多吉少了。
接著往下看，書裏還提到，有些意志堅強的原主魂魄，在外來魂魄上身時還未完全消散，於是會出現二者共存一體的情況，雙方爭搶身體控制權，時常有手足口舌不能自控之感，待到時日漸久、或是被外力攻擊，原主魂魄完全消散，奪舍魂魄才能自如行動。
不能自控……外力攻擊……魂魄消散……
金鱗殿那晚，她還誤會是春夢，如今種種癥狀倒是對上了這本書中所說。當初她能自己行動之前，似乎是與秦無晝對上了一眼。
對了！意寒星恍然大悟，應該就是秦無晝那一眼裏的幻花瞳術，讓原主魂魄受到最後一擊，進而消散，她正式穿書。
終於想通其中關竅，意寒星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想到原身下場，她心中難受，一會又想到自己並非自願而來，原身其實也算陰差陽錯替自己擋了一次傷害，一時心中覆雜難言。
自打穿進《霸道仙尊日日強制愛》以後，意寒星心底始終隱隱約約抱著一個念頭：興許有朝一日，原身會回到自己的身體裏，而她也可以逃離大魔頭的爪牙，返回現實世界。
可如今看來，這十有八九只是她自己的異想天開罷了。
她忽然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懂，不明白這個書中世界，不了解原身，就像她也一點都不了解秦無晝。
一直以來，她都只是從《霸道仙尊日日強制愛》裏了解他，預設他是個殺人不眨眼、冷心冷血的大反派，所以一開始就懷著戒備敵對的態度，覺得他做什麽都不懷好意，可這是不是一種先入為主的偏見呢？
又因為覺得他只是個紙片人，就沒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忽視他的想法，或許，他其實也是個有喜有悲、會怒會心軟的正常人呢？
他看重南潯，卻也不會隨意遷怒無辜，對待原身這個徒弟不甚用心，卻在她爬床傷人惹事之後一而再再而三放過。自己在鬼市裏，任務沒完成就不說了，還幾次三番在老虎頭上拔毛，但對方除了小懲大誡，似乎沒有真的要殺自己……
嘖，她該不是被這人PUA了吧？還是說她真的發現了他的一個隱藏面？
——秦無晝，似乎有點護短。
唉，說好不想秦無晝的，結果兜兜轉轉又繞回他身上了。意寒星一時捋不出頭緒，幹脆采取鴕鳥大法，不知如何面對他，那幹脆就不要面對了。
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理清思緒之前，都別見他好了。
意寒星把書塞回書架上，這一層的藏書基本上都掃過一圈，沒有她要找的東西。
得知原身為祛除爐鼎而死的真相之後，她不敢再亂用法術，但身上的爐鼎體質卻不能不管，她繼續朝樓上走，千卷閣共有七層，每上一層，藏書品級愈高，記載的內容也愈珍貴，雖然最底層裏找不到有用的資料，但樓上說不定有呢，意寒星不是那麽容易放棄的性格。
沒想到才走到樓梯中間，就被人攔了下來：“二樓以上藏書，非金丹期以上修士不能閱讀。”
攔她的修士鐵面無私，一看就不好惹，意寒星只能拱手求情：“我真的太想上進了，我超愛學習的，一天不看書我就身上癢癢，拜托拜托，師兄讓我上去借一本書吧。”
修士連根眉毛都沒不帶變的：“門規如此，不能破例。”
意寒星默了默，忽然一指他背後：“快開！有UFO！”
“幽浮偶是何——”守衛下意識轉過頭去。
意寒星並指成刀，重重砍在他後頸處。
守衛楞了一下，扭過頭。
兩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之後。
意寒星坐在臺階上，垂頭喪氣，活像個犯錯被罰留堂的倒黴孩子。
可惡，秦無晝誤我！不是說好砍後頸就可以讓別人暈過去的嗎！為什麽偏偏在她身上一點用都沒有！
黑臉守衛站在她身側，身姿筆直，剛正不阿。
意寒星實在憋不住，訕笑道：“大哥，你們說的處罰是什麽啊？”
黑臉修士看也不看她：“原本應該入荊棘洞禁閉三日，但你是秦宗主的徒弟，我們會交給宗主親自處置。”
什麽！把她交給秦無晝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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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夜光沈千嶺，寒星動一川。出自《泊舟》張嵲
*人之有禮，猶魚之有水矣。出自葛洪 《抱樸子·譏感》
*【小劇場】
女主：別見他了[白眼]
作者：絕無此種可能[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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