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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昔日同門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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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昔日同門 故人

秦無晝很快把心頭湧起的那些異樣甩到一邊。

他將小衣塞進袖口,臨走前瞥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傻徒弟,後者呆呆楞楞的,他一見就想笑。

於是就這麽翹著唇角,大步流星跨出門,夜裏客棧走廊空無一人,唯有木屐踏在地板上的叩叩聲響。

拐過一個彎,他忽然停了下來。

三步之外,墻根的陰影裏,緩緩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眼眸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神色似是恐懼、似是興奮,連臉上橫穿鼻梁的長疤都變得扭曲起來。

來人正是江應悔,他死死盯著秦無晝的臉,喃喃自語:“是你,果然是你,你竟沒有死!”

自從那日在意寒星身上聞到了秦無晝的氣息,江應悔夜夜不得安眠,當初他參與了圍攻秦無晝一戰,雖然後者身敗名裂、死無全屍,但他總覺得那人不可能這麽輕易地死去。

是以,當今晚他再次聞到意寒星屋內傳來熟悉的靈氣氣味,便守在門口沒有離開。

竟果真令他守株待兔,等到了他!

秦無晝看了他一會,忽然擡手沖他打了個招呼:“喲,好久不見,江師弟。”

他的語氣輕松,江應悔卻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臉色頓時煞白一片,半晌都沒能說出話。

秦無晝背著手,漫不經心踱步走到他面前,還有半步遠的距離,江應悔才猛地回過神,踉蹌著後退一步,淒聲尖叫起來:“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秦無晝屈指沖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求饒的聲音小點,別人還在睡覺呢。”

江應悔卻已經被嚇破了膽,從前在玉虛山,他視此人為天上月、世中仙,那人以一人之力可屠半宗,他江應悔又怎麽能敵得過他?!

昔日敗在對方手下的屈辱陰影,霎時間猶如山崩海潮湧來,江應悔瘋了一般,直接拔劍刺向秦無晝!

秦無晝依舊背著手,江應悔沒看清他究竟是怎麽避開的,只見那人猶如一道漆黑的鬼魅,一個眨眼之間,江應悔的視野就被那人放大的笑容整個占滿。

那笑,無比張狂肆意,又帶著三分說不出來的邪氣,秦無晝就帶著這般燦爛的笑容,一手鉗住江應悔的脖頸,猛地將人扣倒在地,江應悔的後腦勺砰地砸在地上,厚實的木地板瞬間被砸出一道深坑,木屑飛濺,長廊兩邊的青花瓷瓶“乒乒乓乓”地爆碎!

秦無晝笑著收緊手指,江應悔頸骨隨之寸寸斷裂,在他掌下發出“咯咯”脆響,鮮血染濕了他的手指。

江應悔徒勞地掰住他的手腕,口中不斷流出血沫,將領口染紅:“夜師兄,我……”

他胡亂扯住秦無晝的袖口,扒拉了幾下,秦無晝卻忽然皺眉,將他甩到一邊。

江應悔撿回一條命,勉強爬起來,看見秦無晝蹲在原地,把手上的血用衣擺擦了擦,然後才用還算幹凈的手把掉出袖口一半的東西塞了回去。

他的動作極快,落在江應悔充血的視線裏,只能依稀看見一抹極為淺淡的粉紅色。

“弄臟可就麻煩了,到時候還給她又被說。”秦無晝嘟囔了一句什麽,站起身來。

江應悔嘴唇蠕動了幾下,最後還是沒把那句“夜師兄”喊出來。

樓下隱隱傳來了跑動腳步聲,兩人在此處的沖突已經驚動了客棧內其他人,秦無晝默不作聲,往樓下瞥了一眼,重新看向江應悔。

對上那雙灼亮金瞳的一瞬間,江應悔只覺腦後神經一痛,接著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

江應悔醒來的時候,自己躺在走廊上,天色蒙蒙亮,客棧裏寂靜無聲,他的耳邊卻猶如巨鐘狂響。

是夜彌天!

他一個瞳孔緊縮,一個魚躍而起,踉蹌著一遍拔劍一邊往樓下沖去,果然、果然!他果然沒有死!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是來找自己報仇的嗎?

江應悔憑著模糊的記憶,朝著昨夜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砰地踹開門,裏面已經有了一個人。

裏面的人與他對望,彼此皆是意外,“意姑娘?!”江應悔皺起眉。

意寒星看起來比他還要詫異,無怪乎其他,此時江應悔頭臉、衣襟上全是暗色血跡,配上貫穿鼻梁的猙獰疤痕,在朦朧天色下格外森然恐怖。

原本她似乎正在找什麽東西,彎著腰,捂著胸口,一見人險些蹦起來,立刻躲進了一條曬起的床單後面,聲音有些不自然:“江仙長。”

鬼鬼祟祟。

江應悔認定此人有問題,大步上前,掀開那條被單:“你躲什麽——”

他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話卡在了喉嚨裏。

她今日依舊編了一條麻花辮,身穿淺粉襦裙,只是不知為何桃花上臉,眸光水盈。

她不敢和他對視,似乎是被對方兇神惡煞的模樣嚇著了,只是一味地躬身往後縮:“江仙長找我有事?”

一股古怪的感覺湧上心頭,江應悔喉頭一堵,半晌,張開嘴時卻鬼使神差道:“你不舒服?”

意寒星一怔:“啊,沒有啊。”

江應悔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一時間居然連自己來此的目的都忘了,下意識再次上前逼近:“可是你的臉看起來很紅。”

意寒星大為悚然,抱著胸往後退了兩步:“大概是這屋子裏太悶了!”

真是夭壽了,秦無晝那該死的混賬,居然說到做到真的把她的小衣抽走,夏日的襦裙又輕薄,一有什麽變化就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現在甚至不敢做大幅度的動作。

江應悔註視著她,總覺得她同往日有些不大一樣,就連那條淺粉的襦裙,今日看起來也比往日更加輕盈靈動……

“喵!”

不知從哪裏躥出一只黑白相間的奶牛貓,爪子一下子劃破江應悔的手背。

江應悔驟然吃痛,下意識怒然,拔劍就要砍了這野貓的腦袋。

“仙長住手!”意寒星連忙張開雙臂擋在奶牛貓前面,“這是我的靈寵。”

那只奶牛貓似乎十分通人性,又“喵”地叫了一聲,跳上意寒星的肩膀,她連忙伸手將它抓下來,不顧後者的掙紮,強行摁在懷裏。

江應悔將手背的傷口治好,痛過之後,頭腦反倒清楚了一些,他定了定神:“是嗎。是我冒昧了。”

“哪裏,是我的貓抓傷了你在先,我給江仙長賠個不是。”

奶牛貓不滿地“喵”了一聲。

江應悔素來不是個多話的性子,也不擅長同女修交流,只“嗯”了一聲,便不知該說什麽了。

意寒星琢磨著自己也該離開:“那我不打擾仙長。”

說完就準備溜之大吉,江應悔盯著她的背影,心中忽然一動:“等一下。”

意寒星腳步一頓。

江應悔道:“昨夜,意姑娘有聽見什麽嗎?”

意寒星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一臉事不關己的貓,想了想,搖頭:“沒有,我睡得很沈。”

江應悔臉色陰晴難辨,又道:“意姑娘身上,有我很熟悉的人的氣味。”

意寒星又瞄了一眼懷中正在閉目養神的始作俑者:“是嗎?什麽人啊。”

江應悔聽起來有些低落:“是玉虛山弟子,我的師兄,也是林師兄的同門小師弟,他姓夜。”

這是誰?意寒星腦袋上幾乎冒出了問號,這是原書裏沒出現過的角色啊。

“抱歉,我不認識姓夜的人。”

江應悔自嘲地笑了笑:“自那次圍殺之後,除了我們幾個幸存者,恐怕全天下人都不記得他了。”

意寒星轉過身:“圍殺?”

江應悔神色覆雜:“五百年前,驚動天下的玉虛山弟子入魔叛宗案,當事人便是夜師兄。”

聽他的語氣,似乎這應該是修仙界人人皆知的大事,可意寒星是穿書的非原住民,此刻只能裝出一臉深沈:“竟是那件事。”

江應悔沒有聽出她的偽裝,繼續艱難開口:“夜師兄,曾經是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天才,十七年修金丹,一百二十三年入元嬰,出事之前已經有了進入化神期的跡象,他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金丹、元嬰修士,這個記錄,在他去世之後百年,都未曾打破。”

意寒星訝然:“他已經死了?”說起來,秦無晝能制造分身,至少也已經是化神期修為了。

江應悔終於克制不住,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入魔,重傷林師兄和自己師尊,又接連屠殺玉虛山兩千八十七名修士,最終被五大長老連同鎮壓,抽骨滅魂,屍骸鎮壓於枯骨墟之下。”

意寒星驟然低頭,奶牛貓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一雙金瞳平靜地和她對視。

片刻,意寒星才回過神:“敢問江仙長,你師兄的名諱是什麽?”

江應悔道:“他罪大惡極,偏偏當初聲名在外,吸引了無數追隨者,為了防止有人誤入歧途、替他招魂,玉虛山設置了鎮名大陣,禁止任何人提及他的姓名,我也無法說出口。”

“這麽多年過去了,除了我們幾個當事人,該是無人記得他名諱了吧。”

*

江應悔目送少女攜貓遠去,眸色晦暗不明,他在原地攥緊拳頭,重新在浣衣房內搜索一圈,無果,房內幹幹凈凈,連一絲魔氣也無,若不是碎裂的頸骨還在隱隱作痛,他怕是真要誤會昨晚樁樁件件都只是噩夢了。

同來時一般突兀,秦無晝消失得也無影無蹤,江應悔不敢有瞞,下一刻直接去了林無咎的房中,如實稟告夜間遇襲之事,後者對六神無主的江好言安撫,又與之商議一番,以備後手。

另一廂,送走了江應悔,意寒星帶著失而覆得的奶牛貓回了自己的房間,仿佛懷裏踹了個不定時炸彈。

等關好門窗,落下靜音咒,她才將奶牛貓端端正正放在床上,自己跪坐在地上,喚道:“師尊。”

秦無晝瞇著眼看完了她這一系列動作:“又怎麽了?”

意寒星一臉嚴肅:“先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竟然不知道師尊您老人家有這麽光輝的過去。”

可不是嘛,入魔叛宗的天才,搞了一場人人聞之色變的大屠殺,然後又不知怎麽的覆活了,甚至修為比以前更甚,還得了天下無雙的神器。

除了原書男主,誰還能擋得住這種禍害?

反正她不能。

意寒星帶了三分真心實意的恭維:“師尊,所以您原名姓夜。”

他口口聲聲和林無咎有仇,應該就是那時結下的吧?雖然不知道這人怎麽死了又活、還跑到青棠谷來了,但她現下稍微明了一些。

為什麽蘇媚娘說秦無晝為人奇怪,分明生性張揚、好大喜功,繼任合歡宗宗主以後卻壓抑天性,閉關鎖谷,更不許他人隨意談論,十有八九就是為了掩飾自己仙門在逃通緝犯的真實身份。

這麽說,難不成一開始秦無晝懷疑她、要殺她也是因為這個,擔心她識破了他的真實身份,會去向仙門告發?

秦無晝不置可否,反而道:“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現下你自己說,我該不該留下你?”

果然如此!意寒星一僵,立刻膝行著挪過去,恭恭敬敬地替他從頭到尾擼毛。

一開始的時候,秦無晝死活不肯讓她碰,但在她堅持不懈的攻勢下,奶牛貓終於允許她接近了。

貓瞇起眼睛,翹著毛茸茸的下巴,愜意地享受她的輕撓:“討好為師也是無用,你的性命只在我一念之間。”

意寒星老老實實地點頭哈腰:“當然當然,我待師尊,一心一意!”

她愈發殷勤地替秦無晝梳起毛來,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手臂有點酸,移開來一看,黑白相間的小貓已經蜷成一團,睡著了。

在外人面前毫無防備地睡著,這可不像他的作風,意寒星摸了摸小貓的腦袋,有點燙。

《霸道仙尊日日強制愛》裏提過一嘴,玻璃日過度使用後會給宿主帶來副作用,想到秦無晝昨晚殺了那麽多魔,她估計對方是遭到玻璃日反噬了。

趁他病,要他命!意寒星再次蠢蠢欲動起來,手落在他的身上。

……但是為什麽偏偏是貓的形態。

誰能對一只小貓下死手啊?!

反正她不能。

其實,就算傷了分身,本體也還是活著的吧,何況他們的塑料師徒關系好不容易緩和了一點(?),現在或許……並不是個作死的好時機。

意寒星嘆了口氣,將貓摟進懷裏,趁著天還沒完全亮,先睡一覺吧。

她內裏空空,明天絕對是不能出門了。

就在意寒星入睡半個時辰後,秦無晝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

發覺自己被人抱在懷裏,他的神色頓時變得有點古怪。

已經記不清有多久,他沒有被人抱在懷中了。

說起來,自己明明從不允許別人靠近,連最開始的貓分身都不允許她碰,昨晚居然讓她從頭到尾摸了好幾回……

那時他的玻璃日反噬,不由自主就陷入了昏迷,只依稀覺得身旁有一股很舒服的氣息,便不由自主地靠近了,然後觸碰到了什麽柔軟溫暖的事物,像是冬夜裏燃起的一把篝火,他這個凍僵之人得以漸漸覆蘇。

這蠢徒弟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居然沒有趁著他昏迷跑去告密,也沒有對自己下手。

眼前,是少女放大的睡顏,他盯著看了好一會,不知在想什麽。

對方咕噥著說了句夢話,翻身想把懷中的貓抱得更緊。

秦無晝回過神來,下意識皺眉,想要從她懷裏爬出去。

兩只前爪按下,雖然隔著一層外袍,但少了一層小衣,感觸格外明顯。

他怔了一下,才意識到那是什麽。

心臟忽然漏跳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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