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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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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

一半是出於私心。

118

車沿著蜿蜒綿長的海邊公路徐徐前行, 海風鉆進窗縫裏,挾來一股鹹澀味。

秋末的臨海大道已有些泛黃, 燦金樹影在風中搖曳,好像粼粼的水波拍上了岸。

從水湄山莊到瑞定新城,近乎穿越半座城。

就在這半座城的車程中,每次紅燈時的停頓,每秒對視後的安靜,都能令車內氣溫節節攀高。

全賴商昭意上車前的那句話,尹槐序心想。

害得她微一側目,眸光就冷不丁落在開車人微抿的唇上。

淡色的唇, 像一經濡潤就會化開的糖霜。

已經吻過一次, 她知道有多柔軟, 有多好親。

好在這一路上, 商昭意極少說話。

尹槐序總是習慣在交談時註視說話的人, 此刻目光如若交匯, 她的視線一定會不自覺地往下移。

被發現是其一,她無地自容是其二。

又過了一個路口, 終於能看見瑞定新城的輪廓。

高矮不一的樓房佇立在十字路口的交叉處,像立了密密麻麻的碑。

不過是睡了三個月, 種在瑞定新城的樹又長高了許多,只是晚秋不予樹木行方便, 樹上的綠意已經掉落大半, 看起來有些禿。

頭一次來的時候,那裏面放眼望去全是生機盎然的綠,便也不覺得鬼氣有多重。

此時翠色萎靡, 終於能看出幾分蕭條來。

這麽個看似沒幾個人入住的小區, 竟還能維持運作, 恐怕沒人能想象得到,小區半數的房都賣出去了,買房的許多都是鬼。

車開進小區,等穿過地下停車場的門,商昭意才出聲:“終於到了。”

尹槐序眨眼不語,交疊著撘在膝上的手不由得一收,十指攏入掌心。

緊接著,她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聾。

瑞定新城的地下停車場依舊沒有開燈,偌大一個停車場幾乎都空著。

車燈亮起的瞬息,有鬼魂受到驚擾,唰一下跑了很遠,縮頭縮腦的。

車慢吞吞地往裏開,停在無人的一處,燈打在前方的墻面上,有光微微弱弱地折進車裏。

尹槐序哢一下解了安全帶,正想故作鎮定地下車,就被拉住了手。

貼上前的掌心無甚溫度,卻燙得她骨子發酥。

她倏然頓住,回頭時不出意外地迎上了商昭意的眼。

那雙黑沈沈的眼中,似乎藏了一泓外人渾然不知的幽隱情愫,等她探尋。

這次她無需攛掇自己,就被那些情愫誘使著滯住不動。

也像被商昭意的眼波拘囿了一般。

哢。

商昭意也解開了安全帶,然後傾著身朝她靠近。

邊上的人沒說話,但尹槐序知道,話全在這人倏然微彎的眼眸裏了。

要親。

尹槐序不由得垂下視線,看著那單薄又略顯蒼白的唇一點點地靠近,她不由得也微張唇齒,露出了一模一樣的弧度。

腰身當即被攬個正著,帶著點兒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深深的眷戀。

她的唇隨之被噙住了,一碰一離,好似擂鼓,吮出了叫人不敢聽的聲響。

這一定只是前搖吧,尹槐序想。

花鼓一擂,舌就要跟著起舞了。

果不其然,那柔軟的唇遂又逐近,變作藕絲般難以扯斷的深吻。

她又有些喘不及了,很想把頭偏向另一邊,可是商昭意箍著她,還輕輕捏住她的下巴。

她再次聽見自己的心跳,跳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躁急。

在一下又一下劇烈的心跳聲中,她還聽到了自己亂了拍子的喘息。

迫不得已,她咬上商昭意的唇,在這人吃痛輕呼一聲的時候,她反將一軍,將對方胡攪一通。

商昭意竟還卸了力,任由她攪弄,只雙臂還箍得緊,壓根不給她往後退上一毫。

尹槐序自覺又中了計,陡然將頭仰開些許,眼尾洇開了一片朱紅,和藏在胸膛底下的一顆心一樣紅。

她側著頭睨過去,談吐難得失當:“半天之內,我不會再理你。”

商昭意望風而降,但好像不是太誠心。

“我錯了。”

尹槐序立刻看向別處,眸光似也被親軟了,聚不到一處。

“不過,為什麽是半天,不是一天?”商昭意問。

尹槐序有些語塞,一半當然是——

出於私心。

一天太長了,她不想冷落商昭意那麽久。

她言不由衷:“因為現在已經過去半天了,並不是為了與你方便。”

說這話,還故意將姿態略微擺高些許,省得這人不當真。

商昭意松開了環在對方腰上的手,有商有量地問:“十秒好不好,以前不算,現在你十秒不理我,對我來說,勝似十年。”

尹槐序立刻捂上說話人的唇,光是聽這一句話,她心就軟了。

捂得不夠嚴實。

商昭意的聲音悶悶地傳出:“而且半天太長了,我們才剛在一起,這樣會很傷感情,我好珍惜你,發誓下不為例。”

說話時,張合的唇在尹槐序手心一下下地刮摩,瘙癢一般。

商昭意又說:“不如這樣,我們什麽時候親,親多久,怎麽親,以後都由你決定。”

尹槐序連忙收回手,硬著頭皮應了一聲好,接著後知後覺,她為什麽要和商昭意約定這個。

兩人乘坐電梯上樓,開門的剎那還以為走錯了樓層,因為周青椰的門外站了一個人。

活人。

那人肩上還站著一只鸚鵡,鸚鵡唧唧喳喳地說話。

“小寶在,床前明月光。”

“媽媽!”

“愛媽媽。”

尹槐序下意識將商昭意的手撒開了,另一只手還掩在尚未冷卻的臉上。

被人看見,她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站在周青椰門前的人聽見電梯打開,有些詫異地轉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竟然是林醫生。

林絮落沒想到還能在這碰到尹槐序和商昭意,忙不疊道了聲好,接著才遲疑地問:“兩位也是來找周青椰的?”

“對面這套房是我租的,有一段時間沒來了,我過來看看。”商昭意指了周青椰的對門。

林絮落只知道尹槐序和周青椰有一段緣,卻不知道商昭意也住在這,點點頭說:“原來是這樣,這裏鬼氣這麽重,我還以為沒人會住在這呢,周青椰也沒提過這事。”

她肩上的鸚鵡突然唱起歌了:“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啪啪!”

唱完這句,鸚鵡一歪頭又叫:“媽媽。”

林絮落有點無語,想把這鸚鵡的喙捏住,兩根手指都伸上前了,想想還是算了。

“你養的鸚鵡?”尹槐序放下手,面頰似乎沒那麽燙了。

林絮落嘆氣:“我不是它媽啊,這鳥是周青椰撿到的,托我養了幾天,我實在是養不動。”

尹槐序沒想到這一鬼一人還交上朋友了,不過以周青椰的性格,想來不論是人緣還是鬼緣,應當都挺不錯。

林絮落被鸚鵡折磨了好幾晚,眼下青黑一片,不由得抱怨:“在水湄的時候,周青椰幫了我一次,我說以後有需要盡管找我,她撿到鸚鵡就立馬丟給我了。”

“她在家?”尹槐序有些驚訝。

說好的大忙鬼呢。

剛問完,門忽然打開。

一只貓咪咪嗚嗚地將腦袋拱出門縫,整張臉黑了大半,五官都要看不清了。

煤煤好奇地仰頭,看到尹槐序的剎那,湛藍的眸子倏然一亮。

“喵——”

槐序小姐!

周青椰還是聽不懂貓話,打著哈欠開門,先看到了林絮落,然後才看到她身後的尹槐序和商昭意。

她楞了少頃,露出喜色:“謝天謝地,總算是活過來了!”

尹槐序還挺感激周青椰前段時日的照顧,雖然不太自在,不過還是露笑:“好久不見。”

周青椰忙不疊退開一步,招起手說:“都進來坐呀,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我今天休息,有的是時間。”

煤煤也主動讓了道,雖說魂魄本來也占不了活人的道。

小貓蹦跳兩下,歡喜得很。

主人都出聲了,不進門多少顯得有些生分。

兩人先進的屋,林絮落在後面關門,鳥在她肩上又叫了一聲媽媽,嗓音委實甜美。

沒想到原先空曠的房子,竟被桌椅櫃架填得滿滿當當。

大約因為屋主是鬼,所以家具看起來毫無使用痕跡,整套房子像極樣板房。

地上還有些羊毛球,又或者響紙、玩偶之類的東西,應當是給煤煤玩的。

尹槐序左右打量了一眼,心裏還挺意外。

“不一樣了。”

周青椰樂顛顛的,不想被另外兩個人聽到,便飄到尹槐序邊上,湊近了說起悄悄話:“我升職了,心裏開心,就置辦了點家具,想著到時候你們要是來做客,也能用得上。”

這些家具,對鬼魂來說的確可有可無,除非待客。

想不到短短一段時間的相處,也能在兩百多年的鬼魂心上留下痕跡,尹槐序倍感榮幸。

邊上商昭意垂眸不語,一心只想著,這鬼離槐序太近。

尹槐序餘光留意到商昭意的神色,隱約聞到了一股醋味,索性自己拉遠了點兒和周青椰的距離。

周青椰渾然不覺,小聲補充:“你沒醒的時候,我又去報考了三次,考官還勸我別折騰了,沒想到最後一次考上了,不光轉正,我還順勢升了個職,真是蒼天不負有心鬼。”

多年的努力,總歸沒有白費。

周青椰兩百多年自認倒黴,不過也相信,運氣總不會一差再差。

尹槐序笑說:“恭喜你,這次沒帶賀禮上門,只能下次補上了。”

周青椰哪在意什麽賀禮不賀禮的,況且禮物她其實早早就收下了。

“你不是早給我了?”她彎腰把黑臉小貓抱起來,吧唧親了一口。

貓果真是她的福星,不論是前“貓”,還是後貓。

三人兩鬼坐下聊了許多,人說話,貓在邊上叫。

鳥獨自就撐起了一出戲,自己與自己搭話,牛頭不對馬嘴。

多數時候是周青椰在說,她一會問及尹槐序,一會談到自己的所見所聞,說起話來滔滔不絕,似乎有千言萬語。

林絮落實在忍不住了,指著肩上的鳥說:“你給這只鳥重新找個領養吧。”

“沒找到原來的主人嗎?”尹槐序問

她看這鳥小小一只,年紀應當不算大,大約是才剛飛丟的。

“找不到。”周青椰嘆氣,“那個廖奶奶在小區裏撿到的,她撿到就給我送上門了。我還在小區裏到處貼了尋人啟事,貼了半個月也沒人聯系我。這活的東西我哪裏養得了,我也是沒辦法,只能麻煩林醫生了。”

商昭意默了良久,淡淡出聲:“不如給我,我可能知道它和誰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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