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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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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想親又不止於親。

119

萬物之間, 連著數不勝數的緣線,交織成塵寰中的各種更疊變遷。

就比如此間所有或生或死的魂靈, 都被緣線連在了一起。

那只長得跟香芋麻薯大差不差的鸚鵡,竟好似聽得懂人話,一下就從林絮落的肩頭,跳到了商昭意的肩上。

小鳥腦袋一歪:“媽媽!”

它對著誰都是這麽一句,不像問候示好,倒像在找人。

林絮落如釋重負,這麽點大的東西,她也不好不給對方好臉色, 每天好吃好喝供著, 偏偏這鳥天沒亮就要飛進臥室啄她的頭。

還走到哪跟到哪, 完全把她當站架子用, 偏她又不好帶鳥上班, 費盡心思才甩得開, 連出個門都鬼鬼祟祟。

她生怕這香芋麻薯回頭又找上她,暗戳戳挪動屁股, 往邊上躲開了點說:“商小姐算準了?”

“準。”商昭意確信。

林絮落肩上輕了少許,長籲一口氣:“那就麻煩商小姐幫它找到有緣人了。”

周青椰也省了重新給這鳥找領養, 還對商昭意多改觀了些許,沒想到這人雖然成日陰陰沈沈的, 心還挺善。

她清楚商昭意在蔔算上的能耐, 於是樂呵呵地說:“也好,我認識的其他活人都不太喜歡養小動物,我正愁著呢。”

做這行的, 每個活人都得天天沾一身死氣, 小動物對氣味敏感, 加之又是死氣,哪能養得好。

這話她當然不會說,只咕噥:“之前我看小林是醫生,才托她幫忙照顧鳥,治人治動物,不能算天差地別吧,人醫也不是不能當獸醫用。”

林絮落的臉色十分精彩,欲言又止。

尹槐序生怕這一人一鬼鬧不和,忙不疊轉向商昭意,將話頭撇開:“你說,它和誰有緣?”

商昭意睨著肩上的小鳥,擡手撓了一下它的腦袋,說:“算到是在豐海區,我想,或許我們得去一趟梧桐路了。”

小鳥舒服得虛瞇起眼,剛才還絮絮叨叨,似乎有說不完的話,這會就跟心落到了實地一樣,安靜起來了。

“喲呵。”林絮落納悶了,“這鳥看人下菜的,不叨別人就叨我。”

周青椰忍不住替鳥正名:“可能因為你身上總有消毒水味,鳥不喜歡。”

林絮落辯解不了,立刻接受了這個說法。

不喜歡消毒水味,總比不喜歡她好。

豐海區,梧桐路。

這地方尹槐序自然記得,她和商昭意到過那裏,在一片密匝匝的破落樓房間,找到了路思巧的家。

她知道商昭意通常不會算岔,聽完後,心底忽然萌生出一個念頭,展眼舒眉道:“這麽說,得盡早把它送過去才好。”

時候不早了,從這邊到梧桐路,還得花些時間。

林絮落擺手:“我就不去了,晚點還要上夜班。”

“我等會也要去上……”周青椰的話音戛然而止,她那鐵飯碗可不好對外宣揚,硬生生改口,“上街。”

為了圓謊,她面不改色地接著說:“沒什麽能招待你們的,我提前上街看看,回頭叫人幫我買點活人用的食材。雖然兩百年沒下過廚了,我做的東西不一定能吃,你們多擔待著點。”

煤煤從她懷裏跳了下來,圍著尹槐序兜圈,喵喵叫個不停。

“你可千萬記得常回來看看。”周青椰嘴一撇,“你不在,我壓根聽不懂煤煤說了什麽。”

尹槐序淡笑著將貓語翻譯過來:“它想我下次過來多坐一會。”

貓將尾巴纏上身邊人的腿,虛虛纏著,涼颼颼的。

它戀戀不舍地仰頭,叫得嗲聲嗲氣。

尹槐序彎腰想摸貓,手冷不丁穿過貓身,摸不著,只能做出個撫摸的姿勢。

這麽一秒間,她好像明白了商昭意當時的心情。

思而不得,最是揪心。

“說得沒錯。”周青椰連連點頭,“看來我和煤煤心有靈犀啊,我們死來就是要在一起的。”

生時沒有遇見,當然不能說生來,只能是死來了。

周青椰自我感覺十分有道理。

尹槐序見到周青椰無恙,也安下了心,閑談幾句後便和商昭意離開了。

兩人本來也不是奔著周青椰來的,門一關,相視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走向對門。

走時垂在身側的手不經意地碰在了一塊,碰都碰了,索性食指勾食指。

走廊中,兩顆心猝不及防地貼在了一塊,不必再顧及旁人。

貼得急,帶著點莫名的迫不及待。

商昭意拿出鑰匙,她還沒來得及開門,那鑰匙串就被尹槐序拿了過去。

尹槐序輕輕將鑰匙塞入孔中,開門的動靜極小,好像月下私會一般,生怕被人知道。

極輕微的一聲響,門打開了。

她走進門中,看到無甚變化的一間房,身後有人貼得奇近。

一點又一點地貼近,她故作不知,緊跟著一步接一步地往前走。

後邊的人近一步,她就拉遠一步。

她不是在躲,只是有點好奇,如果前面暢通無阻,她走到天荒地老,那商昭意是不是要跟到天荒地老?

“槐序。”商昭意停下來了。

尹槐序故意不應聲,徑自走進商昭意的房間,捏起掛在墻上的那張拍立得看。

她悄悄將餘光打向門外,後知後覺,她大概真的被帶偏了,做起了這種故意吊著人的事。

不過片刻,停在外面的人跟進來了,還順手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

尹槐序眨了一下眼,轉頭看了過去。

這房子裏只有她和商昭意二人,關上臥室的門,像要把她堵在這一隅似的。

那人默不作聲地走過來,明明腳步放得很輕,看在尹槐序眼裏,就像走出了吭哧吭哧的勁。

瘦條條的人,大約走不出吭哧吭哧的動靜。

所以不是身搗出來的動靜,而是心。

尹槐序將拍立得從木夾中取了出來,有影像的那一面對著商昭意。

她擡高手臂,用照片遮住自己的半張臉,說:“你什麽時候把照片還給我?”

隔著照片,商昭意看不到那張翕動的唇,只看得到尹槐序明凈的眼。

本是在背後貼近的人,換成面對面靠近了。

尹槐序眼裏驀地蕩起了瀲灩波光,背抵著墻,無處可退。

面前的人站很近,身微微傾向前,嘴唇近乎貼到照片上,然後說:“還給你了,那我看什麽。”

她住在這的時候,照片正對著床,她早也看,晚也看。

照片要是還回去,墻上可就空了。

有照片隔檔,尹槐序同樣看不到商昭意張合的唇齒,只覺得那雙幽深的眼中,藏滿了難以啟齒的“想”。

想親,不止於親。

她整個背都貼在墻上了,莫名覺得商昭意的吐息穿過照片,落到了她的唇邊。

她索性將照片拿開,竹一樣板板正正地站著,眼波卻比竹子軟太多太多。

“不看照片,可以看我。”

她話音方落,被摟個嚴實。

來不及抿緊的唇齒被撬開了,這次吻得舒徐,似乎特意給她留了喘息之機。

像一簇綿綿的火,燒紅了她的唇角,燒紅了她的耳尖。

慢慢的,濕膩膩的。

根本是想不聲不響的,將自己的欲念侵染進她的心。

尹槐序隱約覺得自己被浸透了,在又一次情不自已的喘喝後,也與商昭意一般。

想親,又不止於親。

潮潤的兩唇倏然分開,她環著商昭意的脖頸,環得很緊。

埋頭半晌,她才微微仰起了丁點,終於留意到,剛才還在商昭意肩上的鸚鵡,此時已不知上哪去了。

幸好那只鳥不在。

她又將頭埋下去,整個人像跌進了梅雨天,到處都是潮的。

“你把照片拿走了,現在我就想看你,怎麽辦?”商昭意問。

尹槐序抿起唇擡頭看她,不出聲。

更失禮、更見不得人的時候也被看到過,四下再無旁人,也不是不能擡頭。

看吧。

兩人溫存了良久才從臥室出去,門剛開,就聽見那鳥急切地喊“媽媽”。

原來在進門的時候,商昭意就將肩上的鳥撥開了。

車從瑞定新城開出去,照著導航駛向梧桐路。

連音樂都無需打開,芋泥麻薯團自己就唱了一路。

梧桐路本就狹窄,去得晚了,到處停滿了車,連個路邊的位置都找不到。

商昭意幹脆將車停遠一些,走個一公裏走到了路祝萍的飯館。

看起來今天生意還挺好,只剩一桌是空著的,尹槐序順勢坐下,伸手將店裏的幫工招了過來。

那人拿著菜單過來,抱歉地說:“不好意思,這會好多菜都沒了,食材還沒送到。”

尹槐序溫聲問:“你們老板有空嗎?”

一來就找老板,偏偏這位客人語氣平和,不像是來找茬的。

她訥訥道:“老板在後廚,您有什麽事?”

商昭意思索了片刻說:“你就說,上次送她風鈴的人來了。”

女生聽得懵懵的,不過好在要她轉述的也不是什麽壞話,她索性應了下來:“兩位稍等啊,我去轉告老板。”

沒過多久,穿著圍兜的女人匆匆從廚房出來,猛地望向女生提及的那一桌,隨之認出了商昭意。

她先看到尹槐序,還以為女生說錯了桌號,而後看到商昭意,才不假思索地走過去。

那只立在商昭意肩上的鳥,一歪頭就清脆地叫了一聲:“媽媽!”

路祝萍楞住,良久才回神,抱歉地露出苦澀的笑:“您上次給我折的那個紙風鈴,已經搖不出響了。”

不論她如何擺弄,那些紙片也再撞不出清脆的響。

商昭意擡臂,好讓那只鳥跳到她的手上,似在暗示什麽:“這小鳥可比風鈴能說會道。”

路祝萍的眼淚奪眶而出。

兩人沒留下吃飯,只說趕時間,趕的什麽時間,獨獨兩人自己清楚。

穿過攤點挨擠的梧桐路,肩並肩走上片刻才走到車邊,垂下的手不自覺地又碰上了,食指與食指一勾,難分難解。

路人熙來攘往,攤販叫賣,兩人無動於衷地牽上了手。

【作者有話說】

=3=

完結倒計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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