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在崔建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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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8 章 在崔建滴……
在崔建滴水不漏的配合下, 撫州城的剿匪戰報一封接一封地送往京城，每一封都言之鑿鑿地寫明惡狼寨如何節節敗退，如何損兵折將, 如何從氣勢洶洶轉為困獸猶鬥。
宋儉章坐在府衙的書房裏，手中撚著最新的一份戰報, 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窗外飄著細雪, 這是撫州城入冬以來的第三場雪。
“大人，崔副將又送來捷報。”師爺輕手輕腳地進來, 將一封密封的信函放在書案上, “說是昨夜截擊惡狼寨一支運糧隊, 繳獲糧車五輛, 我方僅三人輕傷。”
宋儉章“嗯”了一聲，他靠在太師椅背上, 閉目養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三個月了。
自崔建被提拔為副指揮使以來, 正好三個月。這三個月裏, 惡狼寨從最初的大舉進犯, 到如今的零散襲擾，看似確實處於劣勢。
但宋儉章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太順了。
順得像是有人在幕後操縱著一切。
“師爺，”宋儉章睜開眼, 目光如炬，“你說, 這惡狼寨, 是不是敗得太快了？”
師爺一楞，躬身道：“大人明鑒。惡狼寨雖是悍匪，但畢竟是烏合之眾。崔副將訓練有素, 又得了大人全力支持，能連戰連捷，也在情理之中。”
“烏合之眾？”宋儉章輕笑一聲，“沈時桉若真是烏合之眾的首領，能在撫州地界盤踞這麽多年？能在朝廷三次圍剿下全身而退？”
師爺不敢接話了。
“師爺，”宋儉章忽然問，“那些繳獲的兵器糧草，查驗過了嗎？”
“查驗過了，都是些尋常貨色。兵器多是些生銹的刀槍，糧草也多是陳年舊糧，甚至有發黴的。”師爺答道，“看來惡狼寨確實糧草不濟了。”
“糧草不濟……”宋儉章喃喃重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沈時桉何等人物，會讓手下用發黴的糧食？會讓手下用生銹的兵器？”
師爺倒吸一口涼氣：“大人的意思是……”
宋儉章目光冰冷，“這場剿匪，恐怕沒表面上那麽簡單。”
他確實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可事後回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惡狼寨若真的如此不堪一擊，怎會在南境橫行這麽多年？
“大人懷疑崔副將？”師爺壓低聲音。
宋儉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崔建這些日子，除了練兵剿匪，還做了什麽？”
“除了偶爾去陳記藥鋪買金瘡藥，便是深居簡出。”師爺想了想。
宋儉章沈吟片刻，他將批覆交給師爺：“告訴崔建，本官要見他。”
“是。”
師爺退下後，宋儉章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漫天飛雪。
如果惡狼寨沒有被擊退，如果這一切都是在演戲，那麽演戲的目的是什麽？
轉移視線？
暗中籌謀？
還是……另有所圖？
……
崔建接到宋儉章召見的消息時，正在校場上看著士兵們操練。
寒冬臘月，呵氣成霜，士兵們卻練得滿頭大汗。
“副將，宋大人召見。”親兵來報。
崔建點點頭，交代了副手幾句，便往府衙走去。
來到書房，宋儉章已經在等他了。
“崔副將，坐。”宋儉章笑容溫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崔建行禮坐下：“大人召末將前來，有何吩咐？”
宋儉章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推到崔建面前：“天冷，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謝大人。”崔建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即喝。茶香裊裊，是上好的龍井。
“崔副將，”宋儉章看著他，忽然問，“你覺得惡狼寨，真的到了彌留之際了嗎？”
崔建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回大人，末將尚未與惡狼寨主力交手，恐怕惡狼寨尚有餘力。”
這也是宋儉章困擾之處，沈時桉麾下孟三娘，周蒙等人這幾個月從未露過面，這些仗都是些小打小鬧，他猜不透沈時桉想幹什麽。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說，她會不會是在故意示弱，暗中謀劃著什麽？”
崔建放下茶杯，正色道：“大人所慮極是。末將也認為，除惡務盡。所以上次才建議乘勝追擊，直搗賊巢。”
“可本官讓你穩紮穩打。”宋儉章盯著他，“你心中可有不滿？”
“末將不敢。”崔建垂首，“大人深謀遠慮，自有道理。”
宋儉章笑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崔副將，你是聰明人。”
崔建擡起眼，與宋儉章對視。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無聲地交鋒。
“大人的意思是……”崔建試探著問。
宋儉章靠回椅背，笑容真實了幾分，“接下來的仗該怎麽打，本官交給你全權負責。”
“末將定當竭盡全力。”崔建抱拳。
“好。”宋儉章站起身，走到窗前，“年關將近，本官希望能在年前，聽到一個好消息。這樣，大家都能過個好年，你說是不是？”
“是。”
“去吧。”宋儉章揮揮手，“本官等你的好消息。”
崔建行禮告退。走出書房時，他感覺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宋儉章起疑了。
雖然表面上是放權，實則是試探，崔建深吸一口氣。
這場戲，越來越難演了。
……
臘月二十三，撫州城裏張燈結彩，開始有了年味。但崔建的心情卻格外沈重。
宋儉章那邊步步緊逼，將軍那邊的消息是，惡狼寨正在暗中籌備一件大事，需要時間，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
兩難。
“崔大哥。”
一個低沈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崔建猛地擡頭，手已經按在刀柄上：“誰？”
“是我，虎子。”
窗欞被輕輕推開，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來人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他解下面巾，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正是那個“負傷”的那個山賊。
“你怎麽來了？”崔建皺眉，“這時候進城，太危險了。”
“大當家讓我給你帶個信。”虎子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我們在京城的眼線，說陛下快不行了。”
“大當家說，宋儉章此人多疑，你越是想贏，他越會懷疑。不如輸一場，輸得慘一些，他反而會放心。”虎子低聲道，“之後你需要輸一場，不能讓宋儉章起疑。”
崔建點頭：“我知道了。”
虎子拍拍他的肩：“崔大哥，辛苦你了。大當家說，不需要太久，最遲半月的時間，我們就能不動聲色的將南境其餘幾州盡數納入囊中，到那時你就不用在撫州演戲了。”
“無礙，”崔建搖頭，“我只希望百姓能平安。”
虎子咧嘴大笑：“快了，就快了。”
他重新蒙上面巾，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幾日後，驛站火光沖天。
崔建接到急報時，正在軍營裏巡視。他立刻點齊兩百精兵，火速馳援。
驛站外，數十名惡狼寨匪眾見官軍到來，非但沒有逃走，反而迎了上來。
“殺！”崔建大喝一聲，率先沖入敵陣。
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這一仗，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慘烈。崔建能感覺到，今晚這些山賊不是在演戲，而是在真打，雖然依舊留有餘地，但招招狠辣，步步緊逼。
一個山賊揮刀砍來，崔建舉刀格擋，火星四濺。那山賊貼近他，低聲說：“崔大哥，對不住了。”
話音未落，又一刀劈來。
崔建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在那山賊胸前劃開一道口子。山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卻又有三人圍了上來。
“結陣！”崔建大喝。
士兵們迅速結陣，長槍如林，將山賊逼退。但山賊人數雖少，卻個個悍勇，一時間竟打得難分難解。
“放箭！”崔建下令。
箭雨傾瀉而下，幾名山賊中箭倒地。但剩下的依舊死戰不退，甚至有人冒著箭雨沖了上來。
“瘋了……”崔建心中暗驚。
這不是演戲該有的樣子。
激戰持續了半個時辰，驛站的火越燒越大。終於，山賊開始潰退，但臨走前，他們搶走了驛站裏所有的馬匹，還擄走了幾個驛卒。
崔建率部追擊，卻在城外五裏處遭遇埋伏。黑暗中箭矢如雨，他肩頭中了一箭，數名士兵倒下。
“撤！快撤！”崔建咬牙下令。
消息傳到府衙時，宋儉章正在書房裏看書。
師爺急匆匆進來，臉色發白：“大人，不好了！崔副將吃了敗仗，驛站被燒，驛卒被擄！”
宋儉章放下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詳細說說。”
師爺將戰報呈上。宋儉章仔細看完，沈默良久。
“大人，這……”師爺欲言又止。
宋儉章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卻讓師爺不寒而栗。
“輸得好。”宋儉章說。
師爺一楞：“大人？”
“輸了一場，本官反而放心了。”宋儉章站起身，走到窗前，“若是一直贏，本官倒要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演戲。如今輸了一場，說明這仗是真的在打。”
他轉身看著師爺：“傳令下去，撫恤陣亡將士，厚賞傷員。另外，告訴崔建，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掛懷。讓他好好養傷，年後再戰。”
“是。”師爺躬身退下。
書房裏只剩下宋儉章一人。他走到書案前，看著那份戰報，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是真的敗了，還是故意敗的？
宋儉章想起京城來的密信。姑母說，陛下最多還能撐三五日。新帝繼位後，朝中必有清洗，他需要地方上有足夠的實力作為後盾。
崔建這枚棋子，現在還不能丟。
無論他是忠是奸，至少現在，他還有用。
崔建肩上的箭傷已經包紮妥當。
那一箭射得很巧，入肉不深，未傷筋骨，但血流了不少，看著嚇人。軍醫說，要靜養半月。
宋儉章親自來軍營探望，帶著補品和賞銀。
“崔副將受苦了。”宋儉章坐在床前，語氣溫和，“本官已經下令厚恤陣亡將士，他們的家人會得到妥善安置。你安心養傷，剿匪的事，不急。”
“末將慚愧。”崔建掙紮著想坐起來，被宋儉章按住。
“躺著吧。”宋儉章嘆道，“這一仗，輸得不冤。惡狼寨困獸猶鬥，自然要比平時兇悍。你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崔建垂下眼：“是末將輕敵了。”
“吃一塹長一智。”宋儉章拍拍他的手，“好好養傷，年後還有硬仗要打。本官相信你。”
他又說了些安慰的話，便起身離開了。
走出軍營，師爺低聲問：“大人真信他是輕敵？”
宋儉章笑了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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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儉章坐在府衙的書房裏，手中撚著最新的一份戰報, 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窗外飄著細雪, 這是撫州城入冬以來的第三場雪。
“大人，崔副將又送來捷報。”師爺輕手輕腳地進來, 將一封密封的信函放在書案上, “說是昨夜截擊惡狼寨一支運糧隊, 繳獲糧車五輛, 我方僅三人輕傷。”
宋儉章“嗯”了一聲，他靠在太師椅背上, 閉目養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三個月了。
自崔建被提拔為副指揮使以來, 正好三個月。這三個月裏, 惡狼寨從最初的大舉進犯, 到如今的零散襲擾，看似確實處於劣勢。
但宋儉章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太順了。
順得像是有人在幕後操縱著一切。
“師爺，”宋儉章睜開眼, 目光如炬，“你說, 這惡狼寨, 是不是敗得太快了？”
師爺一楞，躬身道：“大人明鑒。惡狼寨雖是悍匪，但畢竟是烏合之眾。崔副將訓練有素, 又得了大人全力支持，能連戰連捷，也在情理之中。”
“烏合之眾？”宋儉章輕笑一聲，“沈時桉若真是烏合之眾的首領，能在撫州地界盤踞這麽多年？能在朝廷三次圍剿下全身而退？”
師爺不敢接話了。
“師爺，”宋儉章忽然問，“那些繳獲的兵器糧草，查驗過了嗎？”
“查驗過了，都是些尋常貨色。兵器多是些生銹的刀槍，糧草也多是陳年舊糧，甚至有發黴的。”師爺答道，“看來惡狼寨確實糧草不濟了。”
“糧草不濟……”宋儉章喃喃重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沈時桉何等人物，會讓手下用發黴的糧食？會讓手下用生銹的兵器？”
師爺倒吸一口涼氣：“大人的意思是……”
宋儉章目光冰冷，“這場剿匪，恐怕沒表面上那麽簡單。”
他確實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可事後回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惡狼寨若真的如此不堪一擊，怎會在南境橫行這麽多年？
“大人懷疑崔副將？”師爺壓低聲音。
宋儉章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崔建這些日子，除了練兵剿匪，還做了什麽？”
“除了偶爾去陳記藥鋪買金瘡藥，便是深居簡出。”師爺想了想。
宋儉章沈吟片刻，他將批覆交給師爺：“告訴崔建，本官要見他。”
“是。”
師爺退下後，宋儉章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漫天飛雪。
如果惡狼寨沒有被擊退，如果這一切都是在演戲，那麽演戲的目的是什麽？
轉移視線？
暗中籌謀？
還是……另有所圖？
……
崔建接到宋儉章召見的消息時，正在校場上看著士兵們操練。
寒冬臘月，呵氣成霜，士兵們卻練得滿頭大汗。
“副將，宋大人召見。”親兵來報。
崔建點點頭，交代了副手幾句，便往府衙走去。
來到書房，宋儉章已經在等他了。
“崔副將，坐。”宋儉章笑容溫和，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崔建行禮坐下：“大人召末將前來，有何吩咐？”
宋儉章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推到崔建面前：“天冷，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謝大人。”崔建端起茶杯，卻沒有立即喝。茶香裊裊，是上好的龍井。
“崔副將，”宋儉章看著他，忽然問，“你覺得惡狼寨，真的到了彌留之際了嗎？”
崔建心中一震，面上卻不動聲色：“回大人，末將尚未與惡狼寨主力交手，恐怕惡狼寨尚有餘力。”
這也是宋儉章困擾之處，沈時桉麾下孟三娘，周蒙等人這幾個月從未露過面，這些仗都是些小打小鬧，他猜不透沈時桉想幹什麽。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說，她會不會是在故意示弱，暗中謀劃著什麽？”
崔建放下茶杯，正色道：“大人所慮極是。末將也認為，除惡務盡。所以上次才建議乘勝追擊，直搗賊巢。”
“可本官讓你穩紮穩打。”宋儉章盯著他，“你心中可有不滿？”
“末將不敢。”崔建垂首，“大人深謀遠慮，自有道理。”
宋儉章笑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崔副將，你是聰明人。”
崔建擡起眼，與宋儉章對視。四目相對，空氣中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無聲地交鋒。
“大人的意思是……”崔建試探著問。
宋儉章靠回椅背，笑容真實了幾分，“接下來的仗該怎麽打，本官交給你全權負責。”
“末將定當竭盡全力。”崔建抱拳。
“好。”宋儉章站起身，走到窗前，“年關將近，本官希望能在年前，聽到一個好消息。這樣，大家都能過個好年，你說是不是？”
“是。”
“去吧。”宋儉章揮揮手，“本官等你的好消息。”
崔建行禮告退。走出書房時，他感覺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宋儉章起疑了。
雖然表面上是放權，實則是試探，崔建深吸一口氣。
這場戲，越來越難演了。
……
臘月二十三，撫州城裏張燈結彩，開始有了年味。但崔建的心情卻格外沈重。
宋儉章那邊步步緊逼，將軍那邊的消息是，惡狼寨正在暗中籌備一件大事，需要時間，不能在這個時候暴露。
兩難。
“崔大哥。”
一個低沈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崔建猛地擡頭，手已經按在刀柄上：“誰？”
“是我，虎子。”
窗欞被輕輕推開，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翻了進來。來人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他解下面巾，露出一張年輕的臉——正是那個“負傷”的那個山賊。
“你怎麽來了？”崔建皺眉，“這時候進城，太危險了。”
“大當家讓我給你帶個信。”虎子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我們在京城的眼線，說陛下快不行了。”
“大當家說，宋儉章此人多疑，你越是想贏，他越會懷疑。不如輸一場，輸得慘一些，他反而會放心。”虎子低聲道，“之後你需要輸一場，不能讓宋儉章起疑。”
崔建點頭：“我知道了。”
虎子拍拍他的肩：“崔大哥，辛苦你了。大當家說，不需要太久，最遲半月的時間，我們就能不動聲色的將南境其餘幾州盡數納入囊中，到那時你就不用在撫州演戲了。”
“無礙，”崔建搖頭，“我只希望百姓能平安。”
虎子咧嘴大笑：“快了，就快了。”
他重新蒙上面巾，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幾日後，驛站火光沖天。
崔建接到急報時，正在軍營裏巡視。他立刻點齊兩百精兵，火速馳援。
驛站外，數十名惡狼寨匪眾見官軍到來，非但沒有逃走，反而迎了上來。
“殺！”崔建大喝一聲，率先沖入敵陣。
刀光劍影，喊殺震天。
這一仗，打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慘烈。崔建能感覺到，今晚這些山賊不是在演戲，而是在真打，雖然依舊留有餘地，但招招狠辣，步步緊逼。
一個山賊揮刀砍來，崔建舉刀格擋，火星四濺。那山賊貼近他，低聲說：“崔大哥，對不住了。”
話音未落，又一刀劈來。
崔建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在那山賊胸前劃開一道口子。山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卻又有三人圍了上來。
“結陣！”崔建大喝。
士兵們迅速結陣，長槍如林，將山賊逼退。但山賊人數雖少，卻個個悍勇，一時間竟打得難分難解。
“放箭！”崔建下令。
箭雨傾瀉而下，幾名山賊中箭倒地。但剩下的依舊死戰不退，甚至有人冒著箭雨沖了上來。
“瘋了……”崔建心中暗驚。
這不是演戲該有的樣子。
激戰持續了半個時辰，驛站的火越燒越大。終於，山賊開始潰退，但臨走前，他們搶走了驛站裏所有的馬匹，還擄走了幾個驛卒。
崔建率部追擊，卻在城外五裏處遭遇埋伏。黑暗中箭矢如雨，他肩頭中了一箭，數名士兵倒下。
“撤！快撤！”崔建咬牙下令。
消息傳到府衙時，宋儉章正在書房裏看書。
師爺急匆匆進來，臉色發白：“大人，不好了！崔副將吃了敗仗，驛站被燒，驛卒被擄！”
宋儉章放下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詳細說說。”
師爺將戰報呈上。宋儉章仔細看完，沈默良久。
“大人，這……”師爺欲言又止。
宋儉章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淡，卻讓師爺不寒而栗。
“輸得好。”宋儉章說。
師爺一楞：“大人？”
“輸了一場，本官反而放心了。”宋儉章站起身，走到窗前，“若是一直贏，本官倒要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演戲。如今輸了一場，說明這仗是真的在打。”
他轉身看著師爺：“傳令下去，撫恤陣亡將士，厚賞傷員。另外，告訴崔建，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掛懷。讓他好好養傷，年後再戰。”
“是。”師爺躬身退下。
書房裏只剩下宋儉章一人。他走到書案前，看著那份戰報，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是真的敗了，還是故意敗的？
宋儉章想起京城來的密信。姑母說，陛下最多還能撐三五日。新帝繼位後，朝中必有清洗，他需要地方上有足夠的實力作為後盾。
崔建這枚棋子，現在還不能丟。
無論他是忠是奸，至少現在，他還有用。
崔建肩上的箭傷已經包紮妥當。
那一箭射得很巧，入肉不深，未傷筋骨，但血流了不少，看著嚇人。軍醫說，要靜養半月。
宋儉章親自來軍營探望，帶著補品和賞銀。
“崔副將受苦了。”宋儉章坐在床前，語氣溫和，“本官已經下令厚恤陣亡將士，他們的家人會得到妥善安置。你安心養傷，剿匪的事，不急。”
“末將慚愧。”崔建掙紮著想坐起來，被宋儉章按住。
“躺著吧。”宋儉章嘆道，“這一仗，輸得不冤。惡狼寨困獸猶鬥，自然要比平時兇悍。你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
崔建垂下眼：“是末將輕敵了。”
“吃一塹長一智。”宋儉章拍拍他的手，“好好養傷，年後還有硬仗要打。本官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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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軍營，師爺低聲問：“大人真信他是輕敵？”
宋儉章笑了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現在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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