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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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0 章 “你…………
“你……再說一遍？”
信使垂首, 聲音沈痛：“將軍於平嶺谷遭遇伏擊，激戰半日後……墜下百丈懸崖。西北軍搜救三日，只在崖下發現侯爺破損的鎧甲與佩劍, 血跡斑斑，未見……未見屍身。”
鐘楚桁猛地起身, “親衛營呢？都死了嗎？！”
“據報, 侯爺只帶百餘親衛伏擊，卻不想吐番早有埋伏, 封堵谷口……”信使聲音漸低, “全軍……覆沒。”
鐘楚桁踉蹌著後退一步。
他不信。
蕭承行是什麽人？是大梁西北的定海神針, 他怎麽可能會死？怎麽可能死在一次卑鄙的伏擊裏？死在……一個山谷中？
“他不可能死。”鐘楚桁一字一句, 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不知是說給旁人聽, 還是說服自己，“絕、不、可、能！”
話音未落,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幾上, 梁帝, 他絕對脫不了幹系！
“砰——！！”
他手背骨節處瞬間皮開肉綻, 鮮血滲出，混著方才濺上的茶水，蜿蜒滴落, 觸目驚心。
他卻感覺不到疼，只感到一股焚心蝕骨的怒火和急痛沖撞著四肢百骸。
“備馬！”他猛地轉身, 赤紅的眼睛掃向門外, 厲聲喝道，“立刻！去益州！去西北！”
“你現在這個樣子，去了能幫上什麽忙？”
沈時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她倚著門框，目光平靜地落在鐘楚桁的背影上。
鐘楚桁猛地轉身，眼中血絲密布：“時桉！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蕭承行出事了。”沈時桉打斷他，邁步走進來，她對信使使了個眼色，信使如蒙大赦，立刻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地的狼藉。
沈時桉走到窗前，推開半扇，讓夜風吹進室內，“但鐘楚桁，你看看你自己。”
她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審視的意味，讓鐘楚桁幾乎無所遁形。
“驚慌失措，方寸大亂。”她吐出八個字，不帶半分情緒，卻比任何斥責都更鋒利，“你現在這副模樣，和街頭聽聞噩耗便只會捶胸頓足，哭天搶地的販夫走卒，有何分別？”
鐘楚桁張了張嘴，想反駁，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哽得生疼，他沒辦法再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了。
沈時桉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你這個樣子，除了讓自己失去判斷力，還能做什麽？是能立刻變出翅膀飛去西北懸崖下撈人，還是能憑空讓時間倒流，阻止這場伏擊？”
鐘楚桁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
是啊，他能做什麽？
他只是個商人。
他能給蕭承行送糧，送錢，送軍械。他缺什麽，我總能想辦法弄到。朝中有人克扣糧餉，他就用銀子砸開一條路。
他原本以為……只要後方安穩，糧草充足，蕭承行在前線就無所畏懼，就真的成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戰神……
沈時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安慰。
“我太自信了……自信到以為，錢能通神，也能護住一個將軍。”鐘楚桁擡起頭，眼中滿是對自己的恨意。
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他改變不了蕭承行任何處境，主戰的嫌他不夠激進，主和的恨他兵權太重，文官忌憚他功高震主。
龍椅上那位……既要用他鎮守國門，又怕他威脅到他的龍椅。
沈時桉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覆雜意味，不全是嘲諷，更像是一種了然的嘆息：“鐘楚桁，我怎麽到今天才發現，你有時候竟天真得如此可笑。”
鐘楚桁渾身一震，看向她。
“蕭承行是一個將軍。”她走到他對面坐下，“只要一息尚存，只要戰鼓未息，他就一定會回來。”
“回到他的戰場。”
鐘楚桁怔怔地望著她，情緒稍微放緩。
沈時桉見他眼神漸穩，才放緩了語氣：“往好處想。沒找到屍體，便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自亂陣腳，而是……”
“等他回來，讓梁帝血債血償。”
……
邊陲的一個小山村中。
土墻圍起的小院裏，蕭承行雙眼緊閉，躺在硬板床上，氣息微弱。
紀蘭從隨身布囊中取出用布層層裹著的手術刀與一小瓶酒精，就著昏黃的油燈，先替他清理裸露在外的傷口。
窗外風聲嗚咽，秦東抱臂立在門邊，目光警惕地掃過院外漆黑的山路。見紀蘭伸手要去解蕭承行的衣襟，他忽然出聲：“等等……我來吧。”
紀蘭頭也沒擡：“你來什麽？傷口沾著衣裳，硬扯只會更糟，你手上沒輕重，別添亂。”
蕭承行渾身是傷，從那麽高的懸崖墜下，他們在平嶺谷底搜尋了整整四日，才在一處淺灘邊找到他，人能喘氣已是奇跡。
虧的他命大，掉下去的地方有處水塘，卸了力，又被水沖到下游，即保住了命，也逃過了鄭通的人搜查。
秦東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嘀咕：“我這不是……怕你看了不該看的，長針眼麽。”
紀蘭手一頓，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一邊兒去，把好你的風，這當口還有心思想這些？”
秦東咧了咧嘴，沒再反駁，轉身將木門推開一條細縫，向外張望。
他們暫時落腳的這個村子極小，統共不過十來戶人家，藏在山坳深處，本該安全。
可西北大營已全數被皇帝親信接管，各處要道皆有關卡，蕭承行的畫像怕是早已傳遍。再偏的地方，也大意不得。
紀蘭穩了穩呼吸，指尖觸到蕭承行胸前早已被血汙浸透的衣料。她小心地用剪子裁開粘連處，一層層揭開。動作輕柔，生怕牽動底下的傷。
忽然，她整個人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眼前袒露的景象。
沒有預料中男性堅實的胸肌輪廓，取而代之的，是雖因重傷和長期束縛而顯得異常平坦、卻依舊殘留著女性特有柔韌線條的。
以及，那絕不可能屬於男性的，被緊緊束縛但依舊存在的生理特征。
紀蘭只覺得腦袋突然“嗡”的一聲炸開了，她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抽氣聲，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
“哐當！”
身下的木凳被她猛地後撤的身體帶倒，重重砸在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紀蘭？！怎麽回事！”門邊的秦東瞬間轉身，手已按上腰後的短刀。
“別進來！不準進來！”紀蘭大聲吼道。
秦東不解，但腳步還是老老實實的停住了，隔著門板急問：“到底怎麽了？！你受傷了？還是……”他壓低聲音，“人沒氣了？”
紀蘭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強迫聲音平穩下來：“沒……沒事。手滑，手術刀沒拿穩，嚇了一跳。”
女……女人？
蕭承行，這個戰功赫赫，在西北屹立了將近二十年的戰神……竟然是個女人？！
這怎麽可能？！是天方夜譚？還是她產生了幻覺？
紀蘭猛地閉上眼，再睜開，閉眼又睜開，眼前的一切沒有絲毫改變，她終於相信了。
眼前人近二十載女扮男裝，置身於全是男人的軍營，出入生死沙場，統帥千軍萬馬，與朝堂群臣周旋，承受無數明槍暗箭。
這需要何等驚人的毅力，膽識和犧牲，紀蘭舔了舔嘴唇，過往所有關於蕭承行的傳聞事跡湧入她的腦海，這世間本只有大當家讓她敬佩，如今又多了一個人。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秦東壓低的嘲笑聲：“跟著林大夫學了這麽些年，刀都握不住了？回頭他老人家知道了，非得罰你抄十幾遍書不可。”
“要你管。”紀蘭心亂如麻，隨口應付，目光卻無法從蕭承行身上移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粗嘎的喊聲和走近的腳步聲。
“劉二！劉二兄弟！你家啥動靜啊？剛聽見響動，還有你婆娘叫喚？沒事吧？”是隔壁那個總愛打探消息的獵戶衛大建。
秦東反應極快，立刻調整狀態，粗聲粗氣地對著他抱怨道：“沒事兒！衛老哥，還不是我這買來的傻婆娘！笨手笨腳，照顧我老丈人又把家夥什摔了，嚇得直叫喚！我說她兩句，還不服氣！”他刻意把聲音放大，透著煩躁。
衛大建果然湊到了門前，似乎想透過縫隙往裏瞧：“哎，老弟，不是我說，你這婆娘腦子不靈光，你就得更硬氣點！女人嘛，尤其是買來的，不打不服帖！你可不能心軟！”
秦東魁梧的身體牢牢堵住門，語氣更加不耐煩：“知道知道！多謝老哥提點。可這不是家裏還有個癱著的老丈人離不得人麽！等這陣子忙過去，看我怎麽收拾她！老哥你先回吧，這兒亂著呢，改天請你喝酒！”
衛大建被他堵得嚴實，又聽秦東語氣不善，只得訕訕道：“那行，那你忙著，有事喊一聲。”腳步聲這才趿拉著遠去。
聽著外面沒了動靜，秦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了解紀蘭，紀蘭絕不會出現拿不住手術刀的情況，但他沒再回頭詢問紀蘭。
紀蘭重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蕭承行，那張臉，因為失血和傷痛而顯得脆弱，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唇線緊抿，即便在昏迷中，也透著慣常的堅毅和凜然。
這張臉，出現在西北軍民口耳相傳的敬仰裏，也出現在朝堂敵對的忌憚中……所有人都默認了它的主人是一位頂天立地的男兒。
誰能想到，大梁這麽多年的重擔，這近二十載的風霜刀劍，竟然壓在一個女子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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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楚桁猛地起身, “親衛營呢？都死了嗎？！”
“據報, 侯爺只帶百餘親衛伏擊，卻不想吐番早有埋伏, 封堵谷口……”信使聲音漸低, “全軍……覆沒。”
鐘楚桁踉蹌著後退一步。
他不信。
蕭承行是什麽人？是大梁西北的定海神針, 他怎麽可能會死？怎麽可能死在一次卑鄙的伏擊裏？死在……一個山谷中？
“他不可能死。”鐘楚桁一字一句, 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不知是說給旁人聽, 還是說服自己，“絕、不、可、能！”
話音未落,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幾上, 梁帝, 他絕對脫不了幹系！
“砰——！！”
他手背骨節處瞬間皮開肉綻, 鮮血滲出，混著方才濺上的茶水，蜿蜒滴落, 觸目驚心。
他卻感覺不到疼，只感到一股焚心蝕骨的怒火和急痛沖撞著四肢百骸。
“備馬！”他猛地轉身, 赤紅的眼睛掃向門外, 厲聲喝道，“立刻！去益州！去西北！”
“你現在這個樣子，去了能幫上什麽忙？”
沈時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她倚著門框，目光平靜地落在鐘楚桁的背影上。
鐘楚桁猛地轉身，眼中血絲密布：“時桉！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蕭承行出事了。”沈時桉打斷他，邁步走進來，她對信使使了個眼色，信使如蒙大赦，立刻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一地的狼藉。
沈時桉走到窗前，推開半扇，讓夜風吹進室內，“但鐘楚桁，你看看你自己。”
她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審視的意味，讓鐘楚桁幾乎無所遁形。
“驚慌失措，方寸大亂。”她吐出八個字，不帶半分情緒，卻比任何斥責都更鋒利，“你現在這副模樣，和街頭聽聞噩耗便只會捶胸頓足，哭天搶地的販夫走卒，有何分別？”
鐘楚桁張了張嘴，想反駁，喉嚨裏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哽得生疼，他沒辦法再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了。
沈時桉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你這個樣子，除了讓自己失去判斷力，還能做什麽？是能立刻變出翅膀飛去西北懸崖下撈人，還是能憑空讓時間倒流，阻止這場伏擊？”
鐘楚桁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
是啊，他能做什麽？
他只是個商人。
他能給蕭承行送糧，送錢，送軍械。他缺什麽，我總能想辦法弄到。朝中有人克扣糧餉，他就用銀子砸開一條路。
他原本以為……只要後方安穩，糧草充足，蕭承行在前線就無所畏懼，就真的成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戰神……
沈時桉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出聲安慰。
“我太自信了……自信到以為，錢能通神，也能護住一個將軍。”鐘楚桁擡起頭，眼中滿是對自己的恨意。
可他心裏比誰都清楚，他改變不了蕭承行任何處境，主戰的嫌他不夠激進，主和的恨他兵權太重，文官忌憚他功高震主。
龍椅上那位……既要用他鎮守國門，又怕他威脅到他的龍椅。
沈時桉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覆雜意味，不全是嘲諷，更像是一種了然的嘆息：“鐘楚桁，我怎麽到今天才發現，你有時候竟天真得如此可笑。”
鐘楚桁渾身一震，看向她。
“蕭承行是一個將軍。”她走到他對面坐下，“只要一息尚存，只要戰鼓未息，他就一定會回來。”
“回到他的戰場。”
鐘楚桁怔怔地望著她，情緒稍微放緩。
沈時桉見他眼神漸穩，才放緩了語氣：“往好處想。沒找到屍體，便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自亂陣腳，而是……”
“等他回來，讓梁帝血債血償。”
……
邊陲的一個小山村中。
土墻圍起的小院裏，蕭承行雙眼緊閉，躺在硬板床上，氣息微弱。
紀蘭從隨身布囊中取出用布層層裹著的手術刀與一小瓶酒精，就著昏黃的油燈，先替他清理裸露在外的傷口。
窗外風聲嗚咽，秦東抱臂立在門邊，目光警惕地掃過院外漆黑的山路。見紀蘭伸手要去解蕭承行的衣襟，他忽然出聲：“等等……我來吧。”
紀蘭頭也沒擡：“你來什麽？傷口沾著衣裳，硬扯只會更糟，你手上沒輕重，別添亂。”
蕭承行渾身是傷，從那麽高的懸崖墜下，他們在平嶺谷底搜尋了整整四日，才在一處淺灘邊找到他，人能喘氣已是奇跡。
虧的他命大，掉下去的地方有處水塘，卸了力，又被水沖到下游，即保住了命，也逃過了鄭通的人搜查。
秦東摸了摸鼻子，壓低聲音嘀咕：“我這不是……怕你看了不該看的，長針眼麽。”
紀蘭手一頓，沒好氣地橫了他一眼：“一邊兒去，把好你的風，這當口還有心思想這些？”
秦東咧了咧嘴，沒再反駁，轉身將木門推開一條細縫，向外張望。
他們暫時落腳的這個村子極小，統共不過十來戶人家，藏在山坳深處，本該安全。
可西北大營已全數被皇帝親信接管，各處要道皆有關卡，蕭承行的畫像怕是早已傳遍。再偏的地方，也大意不得。
紀蘭穩了穩呼吸，指尖觸到蕭承行胸前早已被血汙浸透的衣料。她小心地用剪子裁開粘連處，一層層揭開。動作輕柔，生怕牽動底下的傷。
忽然，她整個人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眼前袒露的景象。
沒有預料中男性堅實的胸肌輪廓，取而代之的，是雖因重傷和長期束縛而顯得異常平坦、卻依舊殘留著女性特有柔韌線條的。
以及，那絕不可能屬於男性的，被緊緊束縛但依舊存在的生理特征。
紀蘭只覺得腦袋突然“嗡”的一聲炸開了，她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抽氣聲，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
“哐當！”
身下的木凳被她猛地後撤的身體帶倒，重重砸在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紀蘭？！怎麽回事！”門邊的秦東瞬間轉身，手已按上腰後的短刀。
“別進來！不準進來！”紀蘭大聲吼道。
秦東不解，但腳步還是老老實實的停住了，隔著門板急問：“到底怎麽了？！你受傷了？還是……”他壓低聲音，“人沒氣了？”
紀蘭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強迫聲音平穩下來：“沒……沒事。手滑，手術刀沒拿穩，嚇了一跳。”
女……女人？
蕭承行，這個戰功赫赫，在西北屹立了將近二十年的戰神……竟然是個女人？！
這怎麽可能？！是天方夜譚？還是她產生了幻覺？
紀蘭猛地閉上眼，再睜開，閉眼又睜開，眼前的一切沒有絲毫改變，她終於相信了。
眼前人近二十載女扮男裝，置身於全是男人的軍營，出入生死沙場，統帥千軍萬馬，與朝堂群臣周旋，承受無數明槍暗箭。
這需要何等驚人的毅力，膽識和犧牲，紀蘭舔了舔嘴唇，過往所有關於蕭承行的傳聞事跡湧入她的腦海，這世間本只有大當家讓她敬佩，如今又多了一個人。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傳來秦東壓低的嘲笑聲：“跟著林大夫學了這麽些年，刀都握不住了？回頭他老人家知道了，非得罰你抄十幾遍書不可。”
“要你管。”紀蘭心亂如麻，隨口應付，目光卻無法從蕭承行身上移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了粗嘎的喊聲和走近的腳步聲。
“劉二！劉二兄弟！你家啥動靜啊？剛聽見響動，還有你婆娘叫喚？沒事吧？”是隔壁那個總愛打探消息的獵戶衛大建。
秦東反應極快，立刻調整狀態，粗聲粗氣地對著他抱怨道：“沒事兒！衛老哥，還不是我這買來的傻婆娘！笨手笨腳，照顧我老丈人又把家夥什摔了，嚇得直叫喚！我說她兩句，還不服氣！”他刻意把聲音放大，透著煩躁。
衛大建果然湊到了門前，似乎想透過縫隙往裏瞧：“哎，老弟，不是我說，你這婆娘腦子不靈光，你就得更硬氣點！女人嘛，尤其是買來的，不打不服帖！你可不能心軟！”
秦東魁梧的身體牢牢堵住門，語氣更加不耐煩：“知道知道！多謝老哥提點。可這不是家裏還有個癱著的老丈人離不得人麽！等這陣子忙過去，看我怎麽收拾她！老哥你先回吧，這兒亂著呢，改天請你喝酒！”
衛大建被他堵得嚴實，又聽秦東語氣不善，只得訕訕道：“那行，那你忙著，有事喊一聲。”腳步聲這才趿拉著遠去。
聽著外面沒了動靜，秦東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他了解紀蘭，紀蘭絕不會出現拿不住手術刀的情況，但他沒再回頭詢問紀蘭。
紀蘭重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蕭承行，那張臉，因為失血和傷痛而顯得脆弱，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唇線緊抿，即便在昏迷中，也透著慣常的堅毅和凜然。
這張臉，出現在西北軍民口耳相傳的敬仰裏，也出現在朝堂敵對的忌憚中……所有人都默認了它的主人是一位頂天立地的男兒。
誰能想到，大梁這麽多年的重擔，這近二十載的風霜刀劍，竟然壓在一個女子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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