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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蕭承行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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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29 章 蕭承行失……

蕭承行失蹤的消息, 比預想中更快地傳入了京城。

七日後,禦書房。

梁帝端坐龍椅,手中奏折已被攥得邊緣發皺, 他眉頭緊鎖,眼中翻騰的並非全然是怒意, 更有一種獵物脫出掌控的陰郁煩躁。

蕭承行的屍體一日沒有找到, 他便一日也不得安心。

“砰”一聲悶響。

手中奏折被狠狠摜在地上,彈起又落下, 攤開的紙頁上, “活要見人, 死要見屍”八字, 刺目如血。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梁帝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蕭無歸竟敢用這等字句向朕施壓?你聽聽, 你聽聽!”

他目光如刃, 刺向靜立下首的王逐安:“這是一個臣子該對君王說的話嗎?這是在討要說法, 還是在質問朕?!”

王逐安垂首侍立, 聞言並未立即應答,待帝王喘息稍平,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平和如常:“陛下息怒。鎮北將軍奏報中所言,確是為尋叔心切, 言語或有失當, 然就其措辭而言……或許有些過激。”

梁帝冷笑一聲,“他這是以退為進!表面陳情,實則逼宮。蕭無歸……朕當初命他執掌北境, 原是看中他年輕氣盛、易於掌控,如今看來,倒是小覷了蕭家的狼崽子。”

王逐安眼簾微垂,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幽光。他自然知道蕭承行為何失蹤。

那本就是梁帝定下的棋步,借吐蕃犯邊之機奪其兵權,不過是讓早已潛伏在西北的族侄王謹儀,在最恰當的時機,輕輕推了那麽一把罷了。

這本該是一招絕殺。蕭承行一死,蕭家在大梁的擎天之柱轟然倒塌,樹倒猢猻散,剩下的蕭無歸縱然有些能耐,也獨木難支,只能任由朝廷慢慢將蕭家勢力連根拔起。

只是,千算萬算,終究是算漏了一著,蕭承行屍骨不見蹤影,生死成謎,而王謹儀隨後密報中提及的另一件事,則更讓王逐安心驚,也讓他看到了另一重或許更能置蕭家於死地的可能。

“陛下,”王逐安的聲音將梁帝從暴怒的思緒中拉回現實,“蕭無歸如今雖年少,在軍中威望已漸起。此番言辭激烈,恐非全為尋叔,亦是做給西北將士看的姿態。若此刻嚴責,反倒易激軍心,臣以為,不如明撫暗抑……”

“朕難道不知他是隱患!”梁帝煩躁地打斷他,“西北兵符雖已收回,可蕭承行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朝中那些倚老賣老的,與蕭家牽扯不清的,這幾日上了多少請命的折子?”

“他們是在逼朕找人,還是在試探朕的底線?朕要的是一個幹幹凈凈,再無後患的西北,不是現在這般懸而未決,處處掣肘的爛攤子!”

他何嘗不知王逐安所言在理,可偏偏……蕭承行失蹤得不夠徹底。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留了無窮後患。

一陣劇烈的刺痛毫無征兆地襲來,梁帝踉蹌一步,猛地擡手扶住額頭,指腹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王逐安見狀,上前半步,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陛下保重龍體。此事雖急,卻也不在一時。蕭承行在北境經營近二十載,根深蒂固。如今他下落不明,朝中那些念舊情、或是本就與蕭家利益攸關之人,自然會有所動作。尤其是蘇閣老……”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他歷事三朝,門生故吏無數,在清流中威望甚高。他若執意為蕭家張目,確實……頗為棘手。”

梁帝倏地睜開眼,冷笑一聲:“朝中那些老東西,尤其是蘇閣老那東西,這幾日遞上來多少為他請命的折子,他們眼裏到底放的是朕,還是蕭承行?”

王逐安自然知曉,那摞堆成小山奏本,每一份都言辭懇切,追溯蕭家三代戍邊之功,懇請朝廷全力搜尋蕭承行,字裏行間皆是對忠良蒙難的憂憤。

王逐安深深吸了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上前半步,將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幾乎只有禦案後的梁帝能勉強聽清:“陛下,西北之事,或另有轉機。臣……近日得知一事,關乎蕭承行根本,或可解眼下之困,甚至……永絕後患。”

梁帝擰眉,銳利的目光釘在他臉上:“何事?講。”

“此事……”王逐安露出恰到好處的遲疑,“關系重大,且消息來源尚需核實,臣本不敢妄言。但見陛下為此憂煩,臣鬥膽稟報。”

“有話直說!”梁帝頭疼欲裂,語氣極為不耐煩。

王逐安頓了頓道:“蕭承行將軍的身份……恐有蹊蹺。”

“身份蹊蹺?”梁帝一怔,隨即更不耐,“他能有什麽蹊蹺?蕭老將軍嫡次子,戍邊二十載,天下皆知!”

“陛下可還記得,”王逐安不慌不忙緩緩問道,“蕭家那位名喚映容的小姐?”

梁帝眼神微凝,記憶被觸動。蕭映容……他自然記得。當年蕭承仁在家眷被囚,正是那個蕭映容,竟憑一身武藝打傷禁衛,險些帶著蕭承仁的家眷逃脫。

後來……似乎是追捕中受了重傷,還是回京後憂懼成疾病故了?具體情形他已記不真切,只恍惚記得當時還是皇後的現太後似乎提過一句,言語間對那女子的剛烈頗為不喜,說是“不成體統,合該有此一劫”。

“記得。”梁帝的聲音恢覆了些許冷靜,但眉頭蹙得更緊,“一個不守閨訓,膽大妄為的女子罷了。早已是冢中枯骨。提她作甚?難道她與蕭承行有何瓜葛?”

王逐安躬身道:“據臣偶然得知的舊事,蕭老將軍在世時,其嫡次子蕭承行性喜文墨,厭棄刀兵,於軍中並無建樹。反倒是那位蕭映容小姐,自幼習武,膽識過人。奇怪的是,蕭映容病逝後不久,一向文弱的蕭承行便似換了個人,毅然奔赴前線,短短數年間屢立戰功,直至成為統帥一方的邊關大將。”

“這轉變……實在令人費解。”

禦書房內死一般寂靜。

梁帝臉上的不耐早已消失無蹤,蕭承行早年文弱,蕭映容的武勇,時機的巧合,蕭承行多年來不近女色,行事神秘……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如閃電般劈入腦海。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住王逐安:“你……你此言何意?莫非你想說……”他的聲音因震驚變了調,“那蕭承行……可能是蕭映容假扮?!”

王逐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姿態恭謹惶恐到了極點:“臣不敢妄斷!此事駭人聽聞,臣亦覺不可思議。只是……種種跡象,時間巧合,加之蕭承行多年來不娶妻、不納妾,少有與人親近之舉……實在由不得人多想。”

“此消息乃臣偶然探得蛛絲馬跡,尚未有鐵證。臣本欲查明再報,但見陛下為西北之事煩憂,思慮再三,不敢隱瞞。”

梁帝喃喃道:“可這是兩個人,如何能這麽多年不曾有人發現?”

“陛下明鑒。兄妹容貌本有相似之處,臣依稀聽聞,蕭映容與蕭承行年少時,容貌確有七八分相像,可種種蛛絲馬跡單獨看來或可解釋,但合在一處,實在……實在由不得人不起疑心。”

梁帝沒有立刻叫他起來。他靠在龍椅裏,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轉變為一種混合了恍然,荒謬與狂怒的覆雜神色。

欺君……女扮男裝,竊據高位,執掌兵權二十年!這已不僅僅是欺君,這是動搖國本,是將整個朝廷、將他這個皇帝的臉面踩在腳下!

寂靜在禦書房內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跪在地上的王逐安,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以及禦座上傳來那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突然——

“哈……哈哈哈!”龍椅上的梁帝爆發出了一陣大笑,笑聲在空曠的殿宇內回蕩,卻無半分歡愉,只有刺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怒意,“好!好一個蕭承行!好一個蕭映容!好一個瞞天過海、欺君罔上的蕭家!”

他猛地站起,寬大的龍袍袖擺帶翻了禦案上的茶盞,精致的瓷器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王逐安!”

“臣在。”王逐安伏地不動。

梁帝的聲音已冷靜下來,但那冷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不論蕭承行現在是死是活,朕都要知道,他,或者說她,到底是誰!活,朕要親口問罪,死,朕也要掘墓驗明正身!”

“朕要天下人都看清楚,這個所謂的大梁戰神,究竟是個什麽怪物!”

“是,臣遵旨。”王逐安沈聲應道。

“還有,”梁帝走下禦階,停在王逐安身前,陰影籠罩著他,“蕭無歸那邊,繼續按原計劃,明旨撫慰,密諭申飭。但搜尋蕭承行之事……可以更積極一些了。畢竟,一個可能是女人的邊關大將,若是不小心在搜尋過程中,身份意外曝光於天下……”

他沒有說完,但話中的殺機已凜冽如嚴冬寒風。

王逐安深深叩首:“臣,遵旨。定不負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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