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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待晚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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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6 章 待晚秋到……

待晚秋到了青陽縣接管了青陽縣後, 沈時桉便去了府城。

祁州府城,氣氛卻與縣城截然不同,市面繁華, 酒樓茶肆喧嚷不絕,街頭巷尾巡邏的兵丁都明顯增多, 城門口的盤查也嚴苛起來, 時不時有飛馬信使神色匆匆地馳入刺史府,又帶著密令飛馳而去。

一家臨街茶樓的雅間裏, 沈時桉憑窗而坐, 面前一杯清茶早已涼透。

她換了裝束, 粗布衣裙, 荊釵束發,但那股沈靜的氣度, 卻是粗布衣衫掩不住的。

“小姐,”坐在她對面的趙進壓低聲音, “齊卓派往京城的信使, 今晨已從北門出發。”

沈時桉輕輕轉著涼透的茶杯, 目光落在街上那些神色警惕的巡邏兵丁身上:“向朝廷求援?”

“不錯。”

沈時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 那冷意直透眼底,“他是想借朝廷的刀剿匪,還是想趁機養他的私兵, 將祁州牢牢鍛造成他齊卓的私產?”

“小姐,”趙進身體微微前傾, 眼中閃過厲色, “沿途都有我們的人。要不要……在半路……”他做了個幹凈利落的手勢。

沈時桉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街上熙攘的人流。

“不必攔。”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趙進一怔, “小姐?若讓這信順利抵達京城,齊卓便可名正言順調動更多資源,甚至聯合周邊州府圍剿我們,屆時……”

“攔得了一時,攔不了一世。”沈時桉道,“齊卓這個人,貪婪又惜命。一次報信不成,他會派第二次,第三次。”

“可若讓這信到了京城,朝廷震怒,派大軍前來……”趙進憂心忡忡,“我們雖據三縣,根基尚淺,恐難正面抗衡。”

“朝廷?”沈時桉輕輕搖頭,“趙進,你看這天下,北有匈奴時不時叩邊,西北吐蕃正與蕭家鏖戰,勝負未分,牽制朝廷多少精力財力?東邊水患連年,漕運時斷時續,南方稅賦能幾成入庫,更不用說朝廷國庫空虛,各地軍鎮離心,更何況,有離京城不過一州之隔的起義軍,才更令朝廷憂心。”

她頓了頓,繼續道:“如此四面漏風,內憂外患的朝廷,你真以為,中樞還有餘力,還能輕易從本就捉襟見肘的兵力中,抽調一支足夠分量的大軍,不遠千裏,勞師遠征,來對付我們這支剛剛占據幾個縣城的山匪?”

趙進楞住了,細細思索。

“齊卓這封信,與其說是求援,不如說是表功,是向太子殿下展示忠心和能力。”沈時桉語氣漸冷,“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他表功,而是讓他這功勞,變得燙手,變得……足以燒死他自己。”

趙進深吸一口氣,眼中疑慮盡去,轉為明悟與欽佩:“屬下明白了。齊卓想借勢,我們便讓他勢成騎虎。”

沈時桉微微頷首,她想起遠在京城的鐘楚桁,突然道,“讓我們在西北的的人,盯緊蕭承行將軍的動靜。”

“蕭將軍與吐蕃這一仗,打得比預想更久,朝廷的態度暖昧,補給拖延,甚至可能有掣肘之舉……這對蕭家軍是危機,對我們,或許是一個難得的契機。”

趙進目光一閃:“小姐是想借此機會向蕭家示好?”

“不錯。”沈時桉點頭,“鐘楚桁的關系固然是一條路,但通過裙帶人情建立的聯系,終究不如在對方身處困境時,以實力和誠意伸出的援手來得牢固。雪中送炭,遠勝錦上添花。”

她走回桌邊,手指輕點桌面:“傳令北邊的人,不僅要密切關註戰局走向,更要留意蕭家軍的動靜。”

趙進迅速領會:“是。蕭家世代將門,在軍中威望極高,若能與之建立聯系,乃至合作,對我們立足,乃至日後圖謀,有百利而無一害。”

沈時桉嘴角微揚,那笑容裏帶著幾分冷峭,“這世上最難持守的,便是無條件的忠。當君王視你為草芥,當同袍因權爭而枉死,當身後百姓因朝廷無能而饑寒交迫時……再堅固的忠誠,也會出現裂痕。”

“我們要做的,不是強行說動,而是看清裂痕在哪裏,然後,遞上一把能撬動它的木棍。”

她看向趙進,眼神銳利:“此事需極度隱秘,人選務必可靠。接觸之初,不必言及合作,只需傳遞在祁州,有一股力量關註著邊關將士的疾苦,其餘的,讓蕭家自己衡量,自己選擇。”

“屬下明白!”趙進肅然抱拳,“立刻去安排最得力的人手。”

沈時桉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府城的喧囂依舊,刺史府的陰影依舊,但她心中那盤大棋,已然悄無聲息地落下了一顆關鍵之子。

齊卓想引朝廷的刀,她便去握邊關的劍。

這世道的棋局,從來不止一個弈者。

……

九月流火,本該是塞上草長鷹飛的時節。

可城門外的草原,是焦黑的。

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吐蕃人南下的前鋒騎兵,用的不是刀,是火。

他們縱馬馳過秋日枯黃的草場,將浸透油脂的火箭射向天際,落地便是燎原之勢。風助火勢,火借風威,黑煙遮天蔽日,熱浪將百裏之內的水源蒸幹,將棲息的鳥獸驅趕殆盡。

他們要用焦土,斷絕蕭家軍出城野戰的任何可能,也斷絕守軍獲取城外草料和水源的一切希望。

副將崔建站在被煙熏得發黑的城墻上,儲存的幹草料被煙塵汙染大半,戰馬開始出現躁動和厭食。

最要命的是持續不斷的南風,將濃煙和炙熱的空氣一刻不停地灌進城內,守軍將士被嗆得咳嗽不止,眼睛紅腫流淚。

“崔將軍,不能再等了。”士兵啞著嗓子,嘴唇因為幹裂滲出血絲,“必須出城,搶在火線合圍之前,打通一條取水的通道。再拖下去,不用吐蕃人攻城,我們自己不是渴死就是熏死。”

崔建沒說話,他望著城那片翻滾的的火海,火光在他漆黑的瞳仁裏跳躍。

大將軍臨行前留下命令,守住五天。

今天,是第四天。

“斥候有消息嗎?”他問。

“最後一批派出去的是昨天傍晚,按規矩,今晨該有回報。”隨軍聲音更低,“但到現在……一個人都沒回來。”

崔建心頭一沈。斥候回不來,只有兩種可能:全死了,或者路徹底斷了。

“朝廷的援軍呢?”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士兵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猙獰的苦笑:“援軍?朝廷巴不得大將軍戰死,又怎會派援軍來。”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卷被火燎了邊角的文書,遞過來。文書是京城傳來的,上面蓋著兵部鮮紅的印鑒,日期是半個月前。措辭冠冕堂皇,核心意思卻只有一句:

“著慶州守軍固守待援,然一時無兵可調。所需糧餉器械,已著有司速辦。”

“速辦?”崔建捏著文書的指關節咯咯作響,“我守了四天,連根箭桿都沒看見從朝廷送來!”

話音未落——

“報——!”

一名滿身煙塵、衣甲破碎的斥候連滾爬上了堡墻,撲倒在崔建面前,手裏死死攥著一支折斷的箭。

箭羽是黑色的,箭桿上刻著一個吐蕃王庭精銳的標記。

“將軍……”斥候大口喘著氣,喉嚨裏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平嶺谷……平嶺谷伏擊……敗了……”

崔建腦中“嗡”的一聲。

“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大將軍在平嶺谷設伏……原本……原本成了……”斥候咳出一口帶著黑灰的血沫,“可伏擊發動時,谷口突然出現大批吐蕃重騎,反將我軍圍在了谷裏……我們小隊拼死沖出報信……其他弟兄……全折在路上了……”

“重騎?平嶺谷那條路,重騎根本進不去!”副將吼道。

斥候艱難地擡起血糊糊的手,指向那支斷箭:“箭……箭是從背後射來的……谷裏……有內鬼……引了路……”

內鬼。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鐵釘,鑿進崔建的耳膜。

平嶺谷地勢險要,入口隱秘,若非極其熟悉地形之人引路,大隊騎兵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摸到伏擊圈背後。而知道平嶺谷伏擊計劃具體細節的,除了大將軍和幾位核心將領,就只有……

朝廷派來的那個監軍。

“鄭通……”崔建的聲音冷得像冰。

“崔將軍!”又一員將領狂奔上墻,臉色慘白如紙,“慶州急報!監軍鄭通持聖上手令,接管了涼州城防!他們說……說大將軍平嶺谷兵敗,生死不明,為防軍心潰散、城池有失,暫由特使接管防務!”

篡權。

赤裸裸的篡權。

趁著主帥被困,大軍群龍無首,用區區一張手令,就要接管西北邊關最緊要的雄城!

副將眼前陣陣發黑。城外是滔天烈焰和虎視眈眈的吐蕃大軍,身後是可能已經淪陷的慶州,大將軍生死未蔔,朝廷非但不救,反而在背後捅刀奪權!

“好……好一個朝廷……好一個梁帝!”他猛地一拳砸在墻垛上,磚石碎屑簌簌落下,拳面瞬間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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