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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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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1 章 “咦?那……

“咦?那是……朱縣令嗎?”一個扛著鋤頭的漢子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同伴, 滿是疑惑,“這一大清早的,他帶這麽多人上城門做啥?”

他的同伴聞聲擡頭, 仔細辨認了一下墻頭上那身著官服的身影以及身後跟著的十來個衙役文書,也嘖嘖稱奇:

“喲!還真是他!今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啦?可有些日子沒見這位縣太爺露面了, 還是這般陣仗。”

他們這些長陽縣的原住民, 確實許久不曾見過朱縣令如此正式地出現在公眾視野裏了,尤其是這般早早登城, 身後跟著的, 已是縣衙僅存的十來個編制內的人手, 多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

城墻之上, 朱縣令腰背微微彎曲,那身略顯陳舊的官服在晨光中透著幾分落寞, 他垂眸看著身上的官服,心中一陣酸楚。

這大概, 是他最後一次穿這身衣裳了。

一想到即將進城的惡狼寨, 他心中便五味雜陳。在大梁眼中, 他是失職的罪人, 在惡狼寨看來,他這朝廷縣令,自然是需要警惕的敵人。

無論從哪邊論, 他的處境都已是岌岌可危。

遠處,黑壓壓的人影漸行漸近。

他閉了閉眼, 懸了許久的心, 終於沈沈落下。

該來的,總會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 對身後那些面色惶惶的下屬們低聲道:“隨我下去吧。”

一行人沈默地跟著他走下城墻。朱縣令在城門前站定,再次仔細地將身上的官服捋了又捋。

“快看!來了!是沈大當家來了!”

此話一出,方才還在疑惑縣令為何出現的百姓,此刻頓時激動起來,人群中響起一陣騷動,許多人轉身望著遠處那一騎當先的身影。

只見沈時桉端坐於駿馬之上,身姿挺拔,她率領著身後的人馬,不疾不徐地向著城門而來。

馬蹄踏在黃土道上,發出沈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城門兩側聚集的百姓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自發地讓出了中間一條寬闊的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傳說中的女子身上。

“大當家!”人群中,有膽大的人激動地朝她喊道。

沈時桉神色平靜無波,對於這聲呼喊,她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沈穩地看向前方。

然而這一個小小的回應,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點燃了更多人的熱情。

“大當家,您可來了!”

“我們盼您多時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聲接連響起,充滿了期待與熱切。

沈時桉並未多言,只是偶爾向兩側投去淡然一瞥。她帶著人馬,在這自發形成的夾道歡迎中,緩緩穿行,直至來到城門前。

早已等候在此的朱縣令上前一步,雙手拱起,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幹澀和恐懼:“大當家,縣衙內外都已收拾妥帖,恭請您下榻。”

沈時桉依舊端坐於馬背之上,沒有絲毫要下馬的意思。她的目光掠過躬身行禮的朱縣令,直接投向了城門內。

“不必了,”她直接道,“這衙門,我就不去了。”她頓了頓,在朱縣令和周圍百姓略帶困惑的註視下,道,“直接拆了吧。”

話音落下,四周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隨即更大的議論聲嗡地響起。

朱縣令整個人一楞,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他沈默了片刻,終究只是應了一個字:“……是。”

惡狼寨大當家進駐長陽縣的消息,如同春風一般吹遍了大街小巷。這般聲勢,即便是消息再閉塞的人,也該聽聞了。

長陽縣的百姓們依舊過著尋常日子,該下地的下地,該開鋪的開鋪。說起來,縣裏不少產業本就與惡狼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那聞名遐邇的聞香閣,便是惡狼寨的產業,不知養活了多少長陽人。

因此對這位大當家,大家非但不覺得陌生,反而早有幾分親切。

不過,親切歸親切,擔憂卻也在所難免。畢竟惡狼寨終究是綠林出身,往日裏雖也常與縣裏往來,卻從不曾這般大張旗鼓。百姓們私下裏不免竊竊私語:

“你說這大當家突然帶著這麽多人馬來,究竟意欲何為?”

“該不會是要和官府硬碰硬吧?”

“若是兩邊動起手來,咱們可如何是好?是該幫誰的好?”

這種忐忑不安的情緒,在見到惡狼寨眾人開始拆除衙門時,忽然煙消雲散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挽起袖子加入,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人自發地聚攏過來。

搬木料的、擡石塊的、清理場地的,眾人幹得熱火朝天。幾個半大的孩子也歡快地穿梭其間,幫著傳遞些輕便物件。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當口,惡狼寨的眾人開始分頭行動,挨家挨戶地通知。

要重新登記全縣人口。

一位身著青布衣衫的娘子站在街心,嗓音清亮地解釋道:“諸位鄉親,上次朱縣令統計戶籍時,難免有疏漏。這次大當家吩咐了,務必讓每個人都登記在冊。還望大家互相轉告,明日都到城隍廟前辦理。若有行動不便的,我們自會登門辦理。”

這話一出,人群中頓時議論紛紛。

一位白發老翁撚須笑道:“早該如此!上回登記時,我家新添的孫兒還未能錄入,這回可好了。”

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接話:“可不是嘛!惡狼寨辦事向來公道,定不會虧待咱們。”

“聽說登記在冊的,往後都能分到新開的荒地呢!”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喜形於色。

當然,也不是人人都這般歡喜。縣裏的富戶了,他們有的與聞香閣有過沖突,這會惡狼寨大當家來了,他們此刻正暗自盤算著今後的出路。

不過這樣的人終究是少數,大多數百姓都滿面春風,仿佛迎來了什麽大喜事。

夕陽西下,衙門前的空地上堆滿了拆下的木料磚石。幾個惡狼寨的漢子正在指揮著清理現場,百姓們卻還三三兩兩地聚著不願散去,興奮地談論著明日的登記,談論著未來的日子。

一個紮著總角的小丫頭仰頭問母親:“娘,往後咱們就不用繳那麽多稅了嗎?”

婦人溫柔地撫著孩子的頭,眼裏閃著希望的光:“是啊,往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這一夜,不知多少人家在燈下興致勃勃地商議著明日的大事,又有多少人,第一次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真切的期待。

而此時的王家。

王老爺子側耳傾聽著墻外的動靜,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外頭是什麽聲響?”他忽然開口,“我似乎……聽見了馬蹄聲。”

此言一出,坐在下首的王夫人激動地攥緊了手中的絹帕:“會不會……會不會是瑾儀帶著人馬回來了?定是他收到了玉錦送去的消息,搬救兵來了!”

她越說越覺得可能,幾乎要站起身來向門外張望。

連日來的陰雲似乎也散去了些許,連一直緊鎖眉頭的王父,此刻眉頭也幾不可見地舒展了一些,他沈吟道:“或許真是瑾儀趕到了。”

“走!”王老爺子當機立斷,“都隨我出去看看!”

廳內眾人聞言,精神皆是一振,紛紛起身,準備簇擁著老爺子出門一探究竟。

然而,就在此時,只見王家的管事,連滾帶爬地從院外狂奔進來,他臉色煞白,滿頭大汗:

“老爺!老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哪裏還有半分平日的體面,“外頭……外頭來了好多土匪!把咱們府邸給圍了!”

王管事先前發現門外看守的人突然悄無聲息地撤走了,他還心中暗喜。

結果,他大著膽子推開一條門縫想出去打聽消息,哪知這一看,直嚇得他魂飛魄散。

只見長街之上,黑壓壓全是騎著高頭大馬的人,一面寫著“惡狼寨”三個大字的大旗格外醒目。

他當時便覺眼前一黑,強撐著幾乎軟倒的雙腿,連滾帶爬地回來報信。

“胡說八道!”王父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黑得像鍋底,厲聲呵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來的土匪敢圍我王府?朱縣令呢?他手下的衙役都在幹什麽吃的?!”

王管事被呵斥得渾身一抖,帶著哭腔回道:“朱、朱縣令……小人不知啊!街上……街上全是土匪的旗號,不見一個官差的人影啊!”

“造孽!真是造孽啊!”王老爺子聽到“惡狼寨”三個字,身子猛地一晃,全靠拐杖支撐才沒有倒下。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拐杖狠狠杵著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花白的胡須激動的亂飛。

王夫人剛剛燃起的希望被這盆冷水徹底澆滅,臉色變得慘白如紙,她猛地抓住身旁丈夫的衣袖,聲音裏充滿了絕望的恐懼:“玉錦呢?他去了那麽久,怎麽還沒把消息帶給瑾儀?”

“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老爺,您說……那些殺千刀的土匪,他們會……會殺了我們嗎?”她越想越怕,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

“住口!休得胡言亂語,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王父猛地一揮衣袖,甩開夫人的手,色厲內荏地呵斥道,仿佛聲音越大就越能驅散內心的恐懼。

“我王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們若敢硬來,大不了……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

然而,他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慌亂,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實狀態。

廳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方才的振奮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沈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喧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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