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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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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 109 章 宋儉章遠……

宋儉章遠遠便看見樂安從皇帝寢宮內走出來, 她步履不似平日輕快,眉頭緊皺,似乎心有不快。

他快步迎上前, 挑眉問道:“樂安,你來看皇上?”

“儉章哥哥。”樂安聞聲擡頭, 臉上瞬間漾開一抹笑, 將方才眉眼間殘留的難過迅速掩去,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然而宋儉章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紅痕, 以及臉上笑容勉強的笑容。

他眼眸微微一沈, 關切道:“怎麽了?可是有人給你氣受了?”

“沒有的事。”樂安立刻搖頭, 矢口否認。她不願多說, 但對著眼前這個自幼一同長大的表兄,終究還是沒忍住, 帶著幾分厭棄,低聲嘟囔了一句:“只是又撞見那個騙子了。”

聞言, 宋儉章心下便了然。能讓樂安如此情緒外露, 又是在陛下寢宮附近, 除了那位備受寵信的天師, 還能有誰。

想必陛下又聽信了那道人的什麽長生妙法,煉制了勞民傷財的“仙丹”。

他輕輕嘆了口氣,想說些什麽寬慰的話, 卻又覺得言語在此刻如此蒼白,他最終只是道:“陛下……也是求治心切。”

樂安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她更無法忽視親眼所見的一切。她不願承認, 那個曾經將她扛在肩頭的父皇, 正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視人命如草芥。

她抿了抿唇,將這份苦澀硬生生咽了回去。

宋儉章註意到她下意識擡起的手臂動作有些僵硬, 視線立刻落在她的手腕上。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腕骨,觸手便覺有些不自然的緊繃。“你的手怎麽了?”他眉頭蹙起,語氣帶上了幾分不悅。

樂安試圖抽回手,卻被他穩穩握住。她有些悶悶不樂地撇撇嘴:“沒什麽,就是拉弓時間久了些,酸得很。”

見宋儉章目光依舊緊鎖著自己,知道瞞不過他,才不情不願地補充道,“還不是因為父皇病了。我前幾日偶然聽太醫署的人議論,說新鮮獐子血最是溫補,我便想著……去京郊獵苑,親自給父皇獵一只回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宋儉章臉上的那點溫和笑意徹底淡了下去,眼底滿是不讚同。“胡鬧!獵苑那般地方,地勢覆雜,野獸出沒,是你一個公主該去的嗎?想要獐子血,吩咐一聲,禁軍中多少好手不能為你效勞?何須你親自冒險!”

“那怎麽能一樣!”樂安立刻反駁,聲音也揚高了些,“心意如何能假手他人?父皇……”

她的話語頓住,想起方才在寢宮內父皇對此不以為意的神情,心頭猛地一抽。

自己這番冒著風險、滿懷關切的心意,在父皇那所謂的“仙丹”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

她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說完這話,她突然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急忙反手抓住宋儉章的衣袖,語氣帶上了懇求:“儉章哥哥,你千萬別告訴母後!母後最不喜我舞刀弄槍,說這有失公主體統,她若知曉我偷偷跑去打獵,還弄傷了手腕,定然又要罰我抄寫女誡,禁我的足了!”

宋儉章見她方才還強作堅強,此刻卻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生怕被長輩責罰的小女兒情態,不禁有些失笑。

他點了點頭,算是應承下來,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姑母也是為了你好。你是大梁最尊貴的公主,整日裏擺弄弓箭,確實於禮不合,傳出去恐惹非議。”

“可是儉章哥哥你從前不是這麽說的!”樂安聽他這般說,有些不服氣地擡眼看他,眸子裏閃著光,“你忘了?你以前說過,弓馬騎射乃是立國之本,即便女子,也當有強健的體魄和自保的勇氣,而非只困於深宮,做那易碎的瓷器。”

她這番話擲地有聲,讓宋儉章一時怔住。他確實說過這樣的話,那還是多年前,他看著小小的樂安被宮規禮儀束縛得悶悶不樂時,為了鼓勵她多活動筋骨而說的。

沒想到,她一直記在心裏。

聽她如此說道,宋儉章不知為何,思緒忽然飄遠,莫名地想到了三年前,他隨王瑾儀去過的那個偏遠小縣。

三年過去了,朝野上下,竟再未聽聞過長陽縣,又或者是連從雲背後之人的任何消息。

聞香閣仿佛就此沈寂了下去,是遇到了什麽難處?還是……另有隱情?

“儉章哥哥?你在想什麽?”樂安見他出神,不由問道。

宋儉章收回思緒,將關於長陽縣和連從雲的那點疑惑暫時壓下,重新看向樂安。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理解過這個小表妹。她並非不懂宮廷規矩,也並非一味任性妄為。

他看著她,心中微軟,語氣也真正柔和下來:“是,我說過。我們樂安,本就不該是易碎的瓷器。”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你的這份心意,陛下終有一日會明白的。”

樂安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一絲與她年齡不甚相符的沈重:“我不是非要父皇明白我的心意。我只是……只是看到父皇如今只在意那些虛無縹緲的長生,卻忘了為君者真正的責任,心裏難過。”

她收回目光,看向宋儉章,眼神堅定:“儉章哥哥,你可知道,為了給那道士煉制所謂的仙丹,需要耗費多少金銀?那些金子,原本可以撥給受災的州縣,讓災民多一口粥吃。”

“可以修繕河堤,讓沿岸百姓免於水患。還有那些被征去采集什麽五行朝露,珍稀藥材的民夫,他們的田畝可有人耕種?他們的家人可能溫飽?”

她越說,語氣越是急促,帶著壓抑的憤懣:“而今日,就在方才,我又親眼看著一個小太監被擡出來……只因為父皇要試劍!”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在父皇和那妖道眼中,竟不如一顆丹藥重要!這樣的長生,建立在黎民百姓的血淚和屍骨之上,何其荒謬!何其可悲!”

這一番話,如同沈重的石子投入寂靜的湖心,在宋儉章心中激起層層波瀾。

為何樂安與太子一母同胞,卻有著天壤之別?

若太子能有樂安一半的仁德與擔當,又何至於成了個扶不上墻的阿鬥?

可惜啊......宋儉章在心底深深嘆息。樂安偏偏是個女子,上頭又有個嫡親的兄長。

這世道,終究容不得女子施展抱負,即便她心懷天下,也只能困於深宮。

宋儉章沈默了片刻,他最終輕輕拍了拍樂安的肩膀,語氣鄭重了許多:“樂安,你的心思,我明白了。這些話,在我面前說說便罷,在陛下和他人面前,還需謹言慎行。有些事情,急不得。”

樂安知道他是為自己好,輕輕點了點頭,將翻湧的情緒重新壓回心底。

她看著自己還有些酸痛的手腕,又想起那只白費功夫的獐子,低聲道:“我只是……希望父皇能好起來,是真正的好起來,像以前那樣,心裏裝著江山社稷,裝著天下百姓。”

而非像現在這樣,只裝著他自己的長生夢,和那個妖道的蠱惑之言。

後面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

西北軍營,中軍大帳。

夜風卷著砂礫,將帳布拍打得獵獵作響,油燈在案頭搖曳,映得蕭承行的臉龐忽明忽暗。

他剛卸下甲胄,眉宇間還帶著巡營歸來的風霜。

副將崔建掀簾而入,帶進一股寒意。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急聲道:“將軍,出事了。”

蕭承行擡眸,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怎麽回事?”

“有人動了我們的糧倉。”崔進壓低聲音,“浦子洞的備用糧倉昨夜遇襲,三分之一的存糧被燒。看手法,是精銳所為,對我們的布防了如指掌。”

蕭承行神色不變,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叩擊,浦子洞的備用糧倉他早就換了處地方,敵人燒的不過是個空殼。

這個結果,他也早已預料。自從半月前發現糧草調運有異,他就知道有人要按捺不住了。

“讓他們燒。”他聲音沈穩,“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是哪些牛鬼蛇神要跳出來。”

為了不打草驚蛇,鐘楚桁查出來的東西有限,軍營中的叛徒還未揪出來,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清理一遍老鼠屎。

“將軍還有一事,”崔進上前一步,臉色更加凝重,“果然不出將軍所料,最近一批送來的糧草,經查驗,有近半都是生了黴的陳糧。若非發現得早,將士們吃了必定要出事。”

蕭承行眼神一厲,周身驟然散發出凜冽的殺氣:“幕後之人抓到了嗎?”

“已經順藤摸瓜,將人拿下。”崔進稟報,“是督糧官胡宏曠。他供認是受了兵部侍郎指使,想要在秋防前夕制造混亂。”

兵部侍郎?蕭承行緩緩起身,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王逐安會這麽沈不住氣嗎?

良久,他冷聲道:“把胡宏曠看好,連同證詞一並密送京城。既然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穩駐防,那便讓他們看看,西北軍是不是這麽好拿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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