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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這是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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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2 章 這是鐘楚……

這是鐘楚桁第一次真正踏足惡狼寨, 幾乎每一步都踏在驚奇之上,這座土匪寨子,與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沒有泥濘不堪的小路, 沒有破敗漏風的木屋,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堅實的水泥地面, 和一排排水泥砌成的房屋。

他忍不住蹲下身, 伸手觸摸腳下的路面。掌心傳來得觸感非常奇特,堅硬如石, 卻又比石頭更加細膩平整。

“這到底是什麽材料?”他喃喃自語, “簡直不可思議。”

他轉過頭, 語氣裏帶著幾分埋怨, 又藏不住興奮:“有這樣的好東西,怎麽不早些告訴我?若是能推廣開來, 對大梁、對百姓,該是多大的福祉!”

沈時桉雙手環胸, 淡淡提醒:“你忘了?我是土匪。”

鐘楚桁長嘆一聲, 目光卻仍不由自主地流連在那些水泥建築上:“可惜, 真是可惜。大梁失去你這樣的人, 實在是莫大的損失。”

沈時桉唇角微揚:“這話倒是不假。”

兩人繼續向前走去,鐘楚桁的目光始終在觀察著寨中的每一個細節。他註意到,這裏的房屋不僅材料特殊, 結構也頗為講究。

窗戶開得又高又小,墻厚度適中, 既保證了堅固, 又兼顧了采光。

更讓他驚訝的是,寨中竟然還有一座用水泥修築的蓄水池,池壁光滑如鏡, 池水清澈見底。

“這樣的蓄水池,恐怕連京城都找不出幾個。”他感嘆道。

“山中最不缺的就是雨水。”沈時桉說,“既然要在這裏安家,自然要想辦法留住天賜的水源。”

鐘楚桁點點頭,心中對她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他由衷讚嘆:“你這寨子,比起許多縣城都要規整。”

“人嘛,總要給自己尋個安身立命之所。”沈時桉道。

鐘楚桁聞言笑了起來:“說的是。”若不是有些本事在身上,怎麽敢肖想別的。

不知不覺,他跟著沈時桉到了沈時桉院子裏的書房。一落座,鐘楚桁便忍不住於問出了心中盤桓已久的問題:“那水泥......能否賣給我一些?”

沈時桉搖了搖頭:“現在還不行。”

這個答案在鐘楚桁的意料之中,但他還是忍不住感到失望。如此利國利民的好東西,卻因身份之別而不能推廣,實在令人扼腕。

“那真是太可惜了,”鐘楚桁滿臉失望道,“你若是改註意了,隨時聯系我。”

沈時桉點頭,她還等著鐘楚桁給她送錢呢,怎麽會放棄這門生意。

“對了,”鐘楚桁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上回那批刀,勞煩再替我預留一批,數量嘛,比上回多三成。”

沈時桉道:“不賣了。”

鐘楚桁一怔,他準備好的說辭全被堵在了喉嚨裏。

“不賣了?為什麽?”他追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我們合作了這麽久,是什麽讓你不滿意了,沈時桉,可不能過河拆橋啊!”

“有人預訂了最後一批。”沈時桉打斷他。

這下鐘楚桁是真有些急了,甚至氣笑了:“沈時桉,做生意總要講個先來後到吧?更何況,我以為這幾年,我們的關系很牢固。”

他心中飛快盤算,是誰能在他之前截下這批貨?

沈時桉解釋道:“產率太低了,數量跟不上,所以賣不了,等產率提上來,我們在交易。

鐘楚桁不信,覺得這就是個借口,“價格我提高三成。”

沈時桉道:“不是錢的問題。”

鐘楚桁繼續道:“若是不夠,我在北地的商路,可以對你完全開放。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你的貨,無論是刀,還是其他東西,可以暢通無阻地進入大梁各州。”

沈時桉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鐘楚桁的商路一直是她想要的東西,一旦拿到了,她的鹽鐵之類不易在市面上交易的商品,便可不再受制他人。

她沈吟片刻後道:“好,成交,價格提高三成,再加上你的商路與我共享。”

鐘楚桁聽得心頭滴血,沈時桉答應的太快,讓他覺得對方是在故意給他下套。

但想到那批精良的武器帶來的效果,他咬了咬牙,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就依你所言!”

簽完契約,他的心在滴血,今天出門沒看黃歷,事事不順。

片刻後,他想起路上的見聞不再糾結,轉了個話頭:“我來的路上聽聞沈姑娘這兒管吃管住?”他語氣輕松,仿佛隨口一提,“既然如此,多我這一雙筷子,想必也不打緊吧?”

“鐘先生說笑了。”沈時桉道,“你還缺這一口吃的?”

“缺,怎麽不缺。”鐘楚桁道,“我剛被你……合作了這一大筆,如今可是窮得很。”

“更何況,這世道,能穩穩護住一方竈火不滅,讓手下人吃飽喝足、安心度日的……”他有意一頓,“可不是尋常人物能做到的,我得趁早巴結。”

沈時桉擡起眼簾,這人的試探太過明顯,她從未在鐘楚桁面前掩蓋過自己的野心。

她聽得明白,他是在問她是有沒有能力在這亂世中不僅自保,更能否撐起更大的野心。

沈時桉並未接這意味深長的話,只是淡淡道:“難民聚集,乃是時局所致,與你我口中這一口吃的,並無直接幹系。”

說話間,她盯著鐘楚桁眉頭微微蹙起,今天鐘楚桁一直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太像了,尤其是他將眉骨壓下來的時候,那眉骨的弧度,有七八分相似。

鐘楚桁只是隨口一說,也不指望她能說出個什麽來,便率先收回話頭,轉而道:“你覺得益州怎麽樣?還沒謝謝你替我走這趟。”

沈時桉卻沒有接話,就在鐘楚桁提及益州的瞬間,蕭無歸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撞入她的眼簾。

此刻,記憶中蕭無歸的側臉,竟與眼前鐘楚桁的輪廓緩緩重疊。

她心頭猛地一跳,一個荒謬又驚人的猜測破土而出。她突然瞇起眼睛,目光直直刺向鐘楚桁,不答反問:“你和蕭無歸很熟?”

鐘楚桁執壺為自己添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隨即恢覆自然:“一般,沒怎麽見過。”

“是嗎?”沈時桉反問,聲音低沈,帶著明顯的不信,“我怎麽覺得,你們之間,並非只是金錢關系那麽簡單?”

鐘楚桁終於擡起眼,直直迎上她審視的目光,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意:“怎麽,你對他有意見?”

他皺眉的剎那,沈時桉心頭猛地一跳。像,實在太像了。那眉宇間漫不經心卻又暗藏鋒芒的神氣,幾乎與那人如出一轍。

“那倒不是,”沈時桉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興味,“只是有些好奇罷了。”

“是嗎?我頭一次聽說,我和鎮北將軍長的像。”鐘楚桁說著起身,在書房中踱步,書房不像一般書房,裏面沒有書,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他隨意的掃了幾眼便移開視線,卻在掠過墻角木架時驟然定格,那裏赫然掛著一件黑色氅衣。

那是一件男子的外氅,用料講究,做工精細,領口處用暗線繡著繁覆的雲紋。

只一眼,鐘楚桁就認出了它的來歷,蕭無歸軍中的軍需物資,大半都經他之手操辦。

就連他這位侄子的日常衣物,也多是由他親自打點,這件氅衣,他再熟悉不過。

可它為何會出現在沈時桉的書房裏?

電光火石間,無數猜測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是偶然?是饋贈?還是……

“鐘先生對這件氅衣似乎很感興趣?”沈時桉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一室沈寂。

鐘楚桁轉身,面上已恢覆平靜:“只是覺得樣式特別,不像祁州的樣式。”

沈時桉道:“蕭無歸的,在益州時,他落在我這的。”她離開益州時本打算還給蕭無歸,可臨走時又忘記了。

正好,現在派上了用場,她仔細觀察著鐘楚桁此刻細微的表情變化,那個大膽的猜測越來越清晰。

不等鐘楚桁有所反應,她突然開口:“有沒有人說過……”她刻意停頓,目光落在對方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的破綻,“你和蕭無歸,長得有點像。”

這話問得突兀,甚至有些冒犯。

鐘楚桁明顯一楞,隨即,他像是聽到了什麽極有趣的笑話,猛地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酣暢淋漓,在書房裏顯得格外響亮。

他笑得眼尾都泛起薄紅,方才用指節拭去並不存在的淚花,語氣帶著幾分誇張的感慨:“能與大梁蕭氏子弟容貌相類,倒是在下的榮幸。”

他踱回桌邊落座,隨口道:“不過據我所知,蕭家這一代的嫡系子弟,人丁不算興旺。除了蕭無歸將軍,似乎……”

“還有一位蕭承行將軍。” 沈時桉不緊不慢地接話,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那位同樣戰功赫赫,如今鎮守西北的蕭承行將軍。”

鐘楚桁執壺斟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茶水穩穩註入杯中,裊裊熱氣升騰。“蕭承行將軍……”他低聲重覆,將一杯新茶推至沈時桉面前,“沈姑娘對蕭家之事,知之甚詳。”

“不及鐘先生。”沈時桉並未去碰那杯茶,“我雖不曾見過蕭承行將軍,可與蕭無歸相處過一段日子,與鐘先生您,倒有七八分相似。”

鐘楚桁低笑一聲,端起自己那杯茶:“天下之大,身形相似之人何其多。沈姑娘莫非以為,每一個與蕭家將軍氣度相仿的人,都與他蕭家有什麽淵源不成?”

“自然不是。”沈時桉也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可若這個人,不僅氣度相似,連一些小習慣都一模一樣……你說,這會不會太巧了?”

鐘楚桁對上她的目光,心頭一震,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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