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野心 “要是皇上不是當今……

“要是皇上不是當今這位就好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 頓時讓整個會議室為之一靜，眾人皆是一驚，紛紛露出錯愕的神色。

顧長風與連從雲兩人更是猛地扭過頭, 望向語出驚人的晚秋。

就連沈時桉也難掩驚訝地望向晚秋，隨即眼底蕩開一抹笑意。如今的晚秋真是越發大膽了, 早已不見當初面對沈雲山時的怯懦, 連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也敢說出口了。

很好。

晚秋被幾道詫異的目光齊刷刷盯住，一口氣沒喘上來, 差點背過去。她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氣勢矮了半截, 訕訕地往沈時桉的身後縮了縮, 聲音都透著一股心虛：“……怎麽都看著我，我說得不對嗎？”

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心中無不心中認同，此等念頭想想便罷, 豈能宣之於口？

晚秋剛要開口解釋兩句時, 沈時桉卻忽然輕笑出聲：“不, 你說得對。”她目光掃過眾人, 語氣斬釘截鐵，“若龍椅上坐著的人非昏庸之輩，這天下百姓, 便可免去多少無謂的苦難。”

話音剛落，室內靜得可怕, 秦東啞著聲音道：“是啊……若是能安穩度日, 誰又願意走上落草為寇這條路呢？”

大當家說得對，若是這龍椅上坐著的是位明君，他們這群人, 又何止於走上這條路。

連從雲眼眸微動，若當朝是位明君，連家，明家何至於家破人亡。

她輕嘆一口氣：“話雖如此，可聖上遲遲不肯放權，幾位皇子連朝堂都入不得，又有誰能替代得了今上呢？”

顧長風喉頭幹澀，沙啞著聲音重覆：“是啊……誰又能替代聖上呢？”莫說幾位皇子難堪大任，縱使真能入朝為政，以他們的心性能力，將來繼位，與眼下如今龍椅上坐著的，又有什麽區別。

“誰說龍椅上坐著的，必須是那幾位皇子？”沈時桉的聲音不大，卻一語石破天驚，瞬間打斷顧長風的思緒。

顧長風倏然擡頭，望向主座上神色波瀾不驚的沈時桉。

連從雲蹙眉思索片刻道：“除卻幾位皇子，皇室再無其他可繼位的親王。”當年梁帝上位手段不光彩，幾乎將他的兄弟趕盡殺絕，先帝一脈只剩下今上這一脈。

顧長風眼眸微動，將聲音壓得極低：“大當家的意思是……有人欲行造反之事？”他心中掠過一絲猜測，卻覺得太過荒唐，只能謹慎試探。

“造反”二字如驚雷般落下，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輕飄飄的兩個字，比晚秋方才的話還讓他們震驚。

連從雲只覺心臟砰砰地跳動著，一個念頭驟然襲來，重壓之下必會反彈，天下如今這形勢，若再不變，造反是必然的事。

天下，要亂了。

周蒙和秦東早已呆若木雞，大氣不敢出，尤其是周蒙，自打被沈時桉敲打過後，老實得不行，生怕給小姐惹事生非，此刻更是緊閉雙唇，生怕禍從口出。

趙進一如既往地沈默，只在聽見“造反”二字眼眸微動，隨即又恢覆往日的模樣，仿佛聽見的不過是句尋常閑話。

沈時桉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將眾人各異的神色盡數眼底，唇角微揚，一字一句清晰道：“若是我想要那個位置呢？”

話音剛落，趙進僅是驚訝一瞬間，隨即毫不猶豫單膝跪地，斬釘截鐵道：“屬下願誓死追隨小姐。”

“屬下願誓死追隨小姐！”周蒙慢了一秒，但語氣堅定。

他們二人的命是小姐救的，莫說是造反，即便是小姐要踏著他們的屍體前行，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為小姐鋪路。

晚秋更是目光灼灼，小姐就是她的天，小姐如同天神般存在，在她心底，但凡是小姐想要做的，就沒有做不成的。

秦東驚脫口而出：“大當家……當真想要造反？”

沈時桉聞言，眉頭微挑，目光落在他臉上：“怕了？”

秦東搖頭，心中激情澎湃：“不，屬下是覺得，這皇位就該讓大當家來坐！大當家文韜武略，生來就是當皇帝的料。”

他不會說什麽漂亮話，這是他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短短兩年的時間，惡狼寨便在大當家手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般翻雲覆雨的手段，又心系百姓，除了大當家，還有誰更合適？

這皇位誰做不得？

為何不能是大當家？

至於什麽誅九族的大罪，他全然拋之腦後，他們都已經是土匪，私鹽販賣，馬匹走私，幹的事那個拿出來不是誅九族的死罪，再加上一個造反，似乎也不多。

顧長風緊緊盯著沈時桉，一時說不出話來，不知是為這驚世之語震驚，還是覺得她異想天開，將事情想得太過簡單。

然而……他轉念一想，這兩年糧食，兵馬，錢財匯集在一處，他心中其實早已隱有預感。

只是當沈時桉親自捅破這層窗戶紙時，終究還是忍不住驚訝。

半響，顧長風才艱難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道：“大當家，你當真想要那——”

“我從不說笑。”沈時桉毫不留情打破他最後一絲遲疑，“自始自終，我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麽，這兩年來的每一步，都是為了那把龍椅。”

從行商聚財，到招兵買馬，再將探子如棋子般布入天下之中，它織的網，已悄然張開，只待東風。

沈時桉目光炯炯，直直望向顧長風與連從雲，語氣鄭重而堅定：“長風，連娘，我不願強求你們，若你們不願隨我踏上這條不歸路，此刻便可離開，我絕不為難你們。”

她此言雖是給予選擇，然後眼底蘊藏著的，卻是洞察一切的從容與自信，她深知兩人會如何選擇。

話音剛落，連從雲當即回過神，毫不猶豫單膝下跪，目光堅定：“大當家，連娘願誓死追隨您。”

顧長風心中湧起驚、喜、怕三重浪潮，驚得是沈時桉竟敢謀逆，喜的是她竟真敢謀逆，怕的，恰恰也是她竟然選擇了這條不歸路。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揣測過沈時桉的意圖，可卻始終不敢深想，更不願相信。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終究是個軟弱無能之人。

這兩年，沈時桉是個什麽樣的人，他看得清楚，她心系百姓，有能力有膽識，為何當不得萬人擁戴。

與其眼睜睜看著大梁被蛀蟲啃食，不如擁護新帝。

十二年了。他已在惡狼寨蹉跎了整整十二年光陰，半響，顧長風笑了起來，他真是被豬油蒙了眼，能救天下百姓的人就在他眼前，他竟兩年沒看透。

他倏然擡眼，目光灼灼望向沈時桉，跪地抱拳高聲道：“主公在上，屬下願誓死效忠，萬死不辭！”

沈時桉並未露出絲毫意外之色，神色從容：“起來吧，我們的路還很長。”

顧長風順勢起身，激動過後，理智回籠，眉宇間不免染上幾分憂慮：“朝廷雖已腐敗，可實力也不容小覷，尤其是蕭家軍，實乃心腹大患。”

“朝廷的兵有啥好怕的？”秦東忍不住接話，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咱們後山的寶貝，隨便拖出來一個都能把那群當官的嚇得屁滾尿流。”

不是他吹，那些火藥的威力，世上無人能敵。

“這還不夠。”顧長風不是故意想與眾人唱反調，可有些話不得不說。

沈時桉揚了揚下巴：“長風覺得我後山的底牌只限於此嗎？”她搖了搖頭，自信道，“長風且等著瞧吧。”

火藥的存在確實是支撐她想法的底氣，但那遠遠不夠，至少在大炮被研發出來之前，她不會輕易和朝廷打。

怎麽也得讓古人見識見識熱武器的厲害。

……

鄴城。

齊卓眉頭驟然鎖緊：“人全死了，一個活口沒留？”

“回大人話，是……一個不剩。”長陽縣的師爺跪伏在地，聲音因恐懼而幹澀。

“說！究竟是怎麽回事？”齊卓面色陰沈，聲音陡然一冷，他絕不相信，自己那些武裝到牙齒的手下，會被一群土匪全滅。

師爺渾身一顫，連忙將精心編排好的說辭半真半假地道出。

齊卓面熱驟然一沈：“如此大事，為何拖延至今才報？”

師爺伏在地上，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將地面浸濕一片濕痕：“是……是朱縣令。他唯恐大人怪罪，嚴令封鎖消息，小得好不容易才從長陽縣逃了出來，一離開了朱縣令的掌控，就立刻趕來向大人稟告！”

這一年的時間，齊卓來信越來越頻繁，對羅統領的催促也日益急切。他生怕事情敗露，便決定先發制人，主動逃離長陽縣，向齊卓稟告。

當然，他自然說了謊，羅統領是在抵達長陽縣的第二個月就已身亡，他卻謊稱是三個月前出的事。

好在朱縣令早已將知道消息的都封了口，在朱縣令的周旋下，城中其他富戶都以為羅統領早已回鄴城，他並不擔心會輕易穿幫。

齊卓聞言，面色鐵青，從牙縫裏擠出一聲冷笑：“好個朱志明，當真是膽大妄為，見本官都敢期滿！”他倏然起身，厲聲喝道：“來人啊！”

待侍衛應聲而入，齊卓當即下令：“即刻派人前往長陽縣！給本官徹查此事！”

至於這惡狼寨……他沈吟片刻，眼底掠過一絲殺意，他是不願意粘上這些事的，可動了他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齊卓垂眼睨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師爺，眼中掠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將他帶下去，好、好、招、待。”

他將那四個字咬得很重，冰冷的目光判了此人死刑。

一個心懷鬼胎之徒，已無留著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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