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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買地 開年,二月。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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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買地 開年,二月。 “什麽……

開年, 二月。

“什麽意思!?他惡狼寨究竟是什麽意思?”朱縣令將案幾拍得砰砰作響,眼裏的怒氣化為實質,幾乎眼噴湧而出, “簡直完全不把本官放在眼裏!他們在縣裏明目張膽開商鋪也就罷了,本官尚且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竟還敢張嘴要百畝田地!?”

“下一步呢?是不是連這長陽縣也要一並吞了下去!?”朱縣令說到氣頭上, 一把將茶盞摔得粉碎。這惡狼寨,簡直欺人太甚!

師爺在一旁噤若寒蟬, 欲言又止。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縣令桌上那張來自聞香閣的條子, 上面羅列著田畝數目觸目驚心。

大梁的規矩, 地契過戶需過縣令的明路。兩月前, 惡狼寨才殺害了羅統領,如今遞來這買地的條子, 這薄薄一張紙上分明寫滿了對縣令的威脅。

朱縣令強壓怒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猛地站起身:“不成, 此事絕不能忍, 本官得立即上鄴城……”

可“鄴城”二字剛出口, 他便想起還藏在府中的羅統領的頭顱。這個念頭讓他瞬間僵硬在原地。

“萬萬不可!大人三思!”師爺急忙勸阻,“如此一來,羅統領遇害的消息就瞞不住了, 屆時……齊大人必定震怒……”

朱縣令邁出半邊的腳又收了回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他已經沒了退路, 只能硬著頭皮走到黑了,能瞞一天是一天。

師爺道:“大人,此事事關重大, 還得從長計議,恕卑職直言,即便大人親自過去找齊大人,以我等勢微人輕的處境,恐怕……也是於事無補。”

朱縣令心亂如麻,羅統領的死如同一道催命符一般,若是不報,便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刃,若是報了,他這縣令的位置或許就到頭了。

他無力地癱坐回去,嘴裏喃喃道:“那你說,如今怎麽辦?”

他原本只當這夥土匪是想要個良民的身份,日後有個出路,卻不想這惡狼寨竟獅子大開口,要百畝田地。

師爺理了理心神,上前拿過那張買地的條子細細端詳片刻,隨即又鋪開長陽縣的輿圖,他指著圖上一處道:“大人,依卑職看,這塊地能賣。”

“此話怎講?”朱縣令正心亂如麻,壓根沒仔細看過那塊地所在,此刻連師爺這般鎮定,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湊上前去。

師爺側身將輿圖完全讓出:“大人請看,這惡狼寨所要的,多是百裏開外的偏僻荒山。這些地既無產出,也無賦稅,留著反而是個負擔,不如擡高價格賣給他們,既能暫時安撫,又可換一筆官銀。”

他小心翼翼看了眼縣令,“可補足衙門近來的虧損。”

一聽師爺提起衙門的難處,朱縣令的眼神立刻不自然地閃躲起來,為了招待羅統領等人,衙門不僅銀錢耗費巨大,折損的人手更是難以彌補的隱患。

他避開師爺的視線,俯身仔細瞧著輿圖,這才真正註意到,惡狼寨所要之地果真盡是些偏遠荒地,確認了這一點,他緊繃的神色總算稍霽。

“既然如此,我們擡多少合適?”朱縣令聲音帶著幾分遲疑,下意識摸了摸後頸,“這群土匪有聞香閣在縣中,底細清楚得很,怕是不好糊弄。”

這惡狼寨也不是冤大頭,若是要價太狠,惹急了對方,夜裏來找他可怎麽辦。

這夥土匪能悄無聲息將羅統領的頭掛在他床上,取他性命豈不是如囊中取物?朱縣令一想到那日羅統領的慘狀,頓時渾身打了個顫。

“價格略高市面價一兩成便是,咱們衙門既已示好讓步,惡狼寨也該明白分寸。這一兩成的溢價,權當是他們孝敬大人了。”師爺道。

“也罷,就這麽定吧。”朱縣令嘆了口,又不忘叮囑,“這事由你親自著手去辦,務必謹慎周旋,切莫再節外生枝。”

“是,大人放心。”

師爺輕手輕腳掩上書房的門,轉身的剎那,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別的不說,朱縣令是自打公子朱守仁雙腿被廢之後,行事越來越糊塗了。

怎可派衙門中的衙役官吏隨羅統領等人一同剿匪?他們若是有這份本事,又何止於屈就於此地當差?

如今倒好,人手盡數折在惡狼寨了,縣裏還剩多少青壯年?又有幾人能與亡命之徒抗衡?

依他盤算,以惡狼寨如今的人手,若是強攻,只怕不出幾個時辰,這長陽縣便要易主。

可他心裏想得再明白又如何,他終究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師爺,左右不了什麽大局。

只希望他這條小命,能在這暗流湧動中保住。

……

周蒙瞅了眼連從雲送來的信,嗤笑道:“這朱縣令也太軟蛋了,百畝地說賣就賣,眼皮都不眨下,我原以為他要鬧上一陣,我還指望他多耍幾天橫。”說到最後,他語氣裏難掩失落,他還打算借機教訓教訓他一番。

他從聽孟子明聽說,這朱守仁曾想殺害三娘,滿城圍剿三娘,若不是被小姐和顧長風遇上,孟三娘指不定便被朱守仁殺害了。

周蒙一想到此,心頭就火大,就將這筆賬算在了朱縣令的頭上,若不是他縱容自己兒子在縣中橫行霸道,也不會惹出這麽多事端來。

“哎,他是不是還不知道聞香閣是咱們惡狼寨的產業?”周蒙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若是他不知曉,他去讓朱縣令知曉不就完事了?

顧長風嘴角抽了抽,解釋道:“不是他不鬧,是他沒本錢鬧,他如今手裏還剩幾個人,其餘都送到我們寨子來了,你要他如何鬧?”

“他怎麽不去求齊卓?”周蒙忍不住道,“那齊卓好歹是祁州刺史,姓朱的怎麽也得去找齊卓哭一哭,鬧一鬧,齊卓怎會眼睜睜地看著,屁都不放一個?”

顧長風微微挑眉:“齊卓的人還在咱們寨子裏,給朱縣令幾個膽子,他也不敢往齊卓跟前湊。”

周蒙又忍不住嘟囔幾句:“早曉得讓姓朱的嘗嘗他的厲害。”那日他潛入縣令府,將羅溪的頭顱掛上便離開了,沒對姓朱的出手,早知如此,他該收拾收拾姓朱的。

顧長風見周蒙三言兩語不離對付朱縣令,沈聲提醒道:“小不忍則亂大謀,我們當下最忌諱鋒芒過露,萬一引來朝廷大軍的圍剿,便是因小失大。”朝廷大軍與上次那場小打小鬧可不一樣。

“長風所言在理。”沈時桉從案幾中擡起頭,讚許地看了眼顧長風,“眼下我們羽翼未滿,的確不宜過早暴露在朝廷視野之中,尤其是京城。”

周蒙原本對顧長風大勸說有幾分不滿,此刻見小姐也這般表態,頓時收斂了神色,恭敬道:“是,小姐,是屬下愚昧了。”

沈時桉揉了揉眉心,方才聽二人爭執,吵得她額頭發脹:“我知曉你心中對朱守仁不貧,若是實在咽不下對那口氣,動他也就罷了,但朱縣令,暫時不可妄動。”

朱縣令若是死了,朝廷必會派別的官員前來。新來的人底細不明,反倒眼下這個貪生怕死的朱縣令更好拿捏。

周蒙聞言眼前一亮,頓時精神抖擻,揚聲道:“小姐放心,屬下一定不動朱縣令一根寒毛。”

沈時桉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顧長風的視線一直落在周蒙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這才緩緩收回視線,無奈地笑了笑:“或許是近來事事順利,周蒙有些得意忘形了。”

沈時桉頷首,眉頭不自覺地皺起,這不是個好苗頭,周蒙身為領隊,心氣這般浮躁,底下人有樣學樣,遲早要出亂子,還好孟三娘與武葉芳做事沈穩,讓她放心。

她微微頷首:“確實如此,寨子風氣有些浮躁。”看來她需要找個時間敲打敲打眾人。

顧長風讚同,確實該敲打。

忽地,沈時桉隨意問道:“朝廷近來有何動向?”

顧長風聞言,便知大當家想問什麽,立即沈聲稟告道:“朝廷內部近來頗不平靜,彈劾沈雲山的聲浪……很高。”

沈時桉眸光微凝:“為何事彈劾?”自她“失蹤”至今,已有十個月的時間,朝廷中現在才有彈劾沈雲山的聲音,倒是出乎她意外。

顧長風回道:“原先沈雲山傾全族之力為聖上解憂的消息傳出時,朝中多是讚美之聲,但前些日子京城線人來報,稱已有士大夫聯名參他,鋪張浪費,自導自演……”

這彈劾由頭,可大可小,全由皇帝定奪。沈雲山當初以‘為君分憂’之名行事,但樹大招風,迫使其他世家不得不跟著出血,給皇帝回了一波血,皇帝若是記得,自會輕拿輕放。

沈時桉眼眸微動,要說這裏面沒人指示,她是絕對不信的,不過能給沈雲山找不痛快,她就舒服了。

如今所有人都盯著沈雲山,對她而言反而是好事,正好借此機會,暗中發育,盡最大可能在天下大亂之前,積累足以逐鹿天下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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