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茬接一茬 “娘，為什麽這麽長時……

“娘, 為什麽這麽長時間不來看我？”朱守仁陰鷙的目光死死盯住縣令夫人的神色，不肯放過一絲一毫。

縣令夫人目光不自覺地閃躲著，底氣不足道：“娘最近忙……”

“忙？”朱守仁如同聽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臉瞬間猙獰起來，大吼道, “你成天無所事事, 到底在忙些什麽？難道……是想放棄我？”說到最後，他語氣瞬間充滿恨意。

他狠狠一拳砸向床板, 發出一聲悶響, 卻只感受到一陣無力, 一股悲憤湧上心頭, 他如今成了廢人，就成了人人都忽視的對象？

縣令夫人心下一緊, 慌忙攥住朱守仁的手：“不會的，娘怎麽會放棄你？”

朱守仁將她的手一把甩開, 冷笑起來：“是嗎？”

眼見兒子廢了雙腿後性情大變, 喜怒無常, 就像一根針似地紮在縣令夫人心上。

她眼淚婆娑, 聲音哽咽，字字發自肺腑：“娘絕不會放棄你……你可是娘的心頭肉啊！”

可她終究不敢來見朱守仁，她害怕見到他喜怒無常的模樣, 更怕自己不經意流露出的異常，讓他察覺到朱志明在外面的小賤人腹中已有孩子。

若朱守仁知曉此事, 這刺激只怕會讓他徹底崩潰。

朱守仁全然不知外面已經天翻地覆, 他房裏除了月眉，沒有人敢進來，大吼道：“那為什麽不來見我？你知不知道我院裏的下人們有多陽奉陰違！沒人敢靠近我！憑什麽？！就因為我成了廢人？”

他把氣都撒在了他娘身上, 他將床上的東西砸下床：“滾！滾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我爹呢？我要見我爹！”

“爹！”朱守仁情緒崩潰。

縣令夫人被如此對待，只能站起身躲開砸來的東西，哽咽道：“不是這樣的。”她低聲抽泣起來，神色扭曲，憑什麽守仁不怪朱志明，反而對她如此態度。

“滾！”朱守仁聲音陡然拔高，既然想放棄他，那就滾得遠遠的。

縣令夫人站在原地楞了半響，最終她偏過頭，擦了擦眼角的淚，哽咽道：“不是娘不來看你，你爹納了個花樓女子進府，還有了身孕，娘在這府裏都快沒地位了。”

朱守仁手僵在半空中，神情錯愕，“什麽？！”

他爹又有孩子了？

說到痛處，縣令夫人索性放聲音哀嚎：“這日子沒法活了，被一個花樓女子騎在頭上作賤，娘不如一頭撞死，省得活著沒臉，死了也沒臉見列祖列宗！”

自打知道他爹納的妾室有了身孕，朱守仁便陡然安靜了下來，臉色卻陰沈得可怕，死寂地坐在床上，周身散發著寒意。

他竟不再是他爹唯一的孩子了，那個未出世的東西，輕而易舉地取代了他……難怪，這麽久了也不見他爹來看過他一眼。

這個念頭像跟針似的，狠狠紮在他心中。朱守仁的臉逐漸扭曲，這絕對不可以。

他沙啞著聲音開口：“幾個月了？”

“八個月了。”縣令夫人狠狠抹了把眼淚，聲音如同淬了毒，“那賤蹄子進府前就懷上了，朱志明這個天殺的！早就跟她好上了！”

朱守仁臉上的肥肉劇烈抽搐，喃喃低語，聲音中充滿不可置信，“八個月了……”

縣令夫人痛快哭了一陣，情緒稍緩，她對朱守仁道：“守仁，你放心，娘絕不會讓那賤蹄子把孩子生下來。你爹的孩子，只能是你，你永遠是你爹唯一的孩子。”

朱守仁猛地擡頭，那雙因長時間不見陽光而變得混沌的雙眼，對上他娘的視線，充滿殺意：“娘，殺了她們。”

“好。”縣令夫人握緊朱守仁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等娘的好消息。”

“吱呀”一聲，門開了。周蒙帶著孟子明一個閃身，躲在了暗處。

縣令夫人從屋內走出來，她已然恢覆平常高高在上的姿態，她回頭看了眼屋內，整理好情緒轉身離開。

待她身形漸遠，周蒙與孟子明兩人才從暗處走了出來。

孟子明眼中冷靜，方才屋內的聲音，他聽了個全，心中暗忖，朱守仁之前竟不知道朱縣令又有了孩子了？

周蒙低頭詢問孟子明：“子明，你告訴周叔叔，你想如何懲治他？”他刻意避開那些血腥的字眼，孩子還小，他不能帶壞孩子。

聞言，孟子明擡眸上對上周蒙的視線，微微出神，回憶起他們剛從邳州逃難而來時，多虧了春陽酒樓的掌櫃的接濟，願意收他娘打的野味，這才沒讓他們三人餓死在城外。

可就因朱守仁的一句話，他娘的營生沒了，還被全城通緝，若不是東家……

想到這，孟子明的雙手不自覺攥成拳。

周蒙半天不見回應，又問了句：“你想怎麽收拾他？”

孟子明這才擡起頭，淡淡道：“讓他們狗咬狗吧。”朱守仁知道他不是他爹唯一的孩子，此後一生便只能這般茍延殘喘，比死了更折磨他。

周蒙聞言，只覺得小孩還是太心善了，這朱守仁幹過的那些事，死一百次都死不足惜。

他眼眸微動，視線落在朱守仁所在的屋子裏，既然如此，只能讓他來替天行道殺了這畜生。

……

“大人！不好了！”向嫣的貼身丫鬟青兒急匆匆闖進朱縣令的書房，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銳。

朱縣令從公文中驟然擡頭，眉頭緊鎖，厲聲呵斥：“放肆！這也是你能闖的地方？”

青兒嚇得渾身一顫，癱軟著跪倒在地，帶著哭腔喊道：“大人息怒，是姨娘……姨娘早產，快不好了。”

一聽事關他期盼已久的兒子，朱縣令臉色猛地一顫，當即豁然起身，二話不說朝外疾步而去。

朱縣令剛踏進向嫣的院子，就聽見了屋內傳來淒厲的慘叫，他臉色陰沈地能滴出水來，厲聲質問：“說！好端端的怎麽會早產！”

青兒頓時伏地不敢言。

朱縣令心中如明鏡般，他視線掠過跪地的丫鬟，朝產房內的穩婆揚聲道：“無論如何，必須要保住本官的兒子！”

產房內傳來穩婆的應聲。

幾個時辰過去，產房內陷入一片死寂中，朱縣令心頭一跳，那股不詳的預感瞬間沈入谷底。

見穩婆終於出來，他大步上前，立刻劈頭蓋臉問：“怎麽樣？”

穩婆被他嚇得面如死灰，抖著小心翼翼道：“大、大人……姨娘沒能撐過去……一屍兩命。”

“孩子……”朱縣令心瞬間沈入谷底，猩紅的雙眼盯住穩婆，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是男是女？”

穩婆被嚇得魂不附體，顫顫巍巍道：“……是個七斤的公子。”

朱縣令如遭雷擊，他盼了這麽久的兒子，一個七斤的男嬰，就這麽死了。

他猛地松開穩婆，臉上看不出喜怒，轉身朝著縣令夫人的院子疾步而去。

縣令夫人此刻心情正好，在房裏擺弄著她的首飾，突然，朱縣令推門而入。

她聽見聲音，回頭望去，還不等她有所反應，朱縣令一巴掌扇在夫人的臉上。

縣令夫人捂著臉難以置信：“朱志明，你敢打我！”

“賤婦！”朱縣令氣得手指顫抖，若是個女嬰也就罷了，可偏偏是個男嬰。

朱守仁廢了，他年歲大了，這或許就是他最後的孩子了，可卻被這賤婦給害死了。

縣令夫人瞬間明白他是為何而來，冷哼一聲道：“你是為了那賤蹄子來的？”

“就是我做的，你待如何？”縣令夫人好整以暇地坐下，微擡下巴帶著十足的挑釁之味，“朱志明，你敢動我嗎？我一死，你知曉王家的秘密一事，馬上便會有人告知王家，你也得死。”

朱縣令胸膛劇烈起伏，舊事如潮水般湧來，當年他本只是個舉人，只因原定的長陽縣的縣令開罪了王家，被秘密處死。他岳丈幫了他一把，讓他得了這個縣令之位。

他也意外得知了王家秘密，一旦王家知曉了，他的下場便會和當年那位進士一般。

朱縣令擡頭望向她：“你是如何知曉的？”這些多年，這秘密他沒有往外透露過一分一毫。

縣令夫人唇角微揚：“我爹豈是愚鈍之人？他將你弄到這個位置，自然要給我留好後路。”

朱縣令深深吸了口氣，罷了，事已至此，這口氣他只能咽下去了，但他心中實在不甘，朱家的香火要在他這斷了。

見朱縣令氣勢收斂，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縣令夫人緩和了語氣：“那賤蹄子的孩子死了，可我們還有守仁啊！守仁不過是腿廢了，卻仍是個健全的男兒，朱家的香火斷不了。”

朱縣令無力反駁，重重跌坐在椅中，事已至此，他只能接受這個唯一的選擇了。

“大人！大人！出事了！”管家連滾帶爬地沖了進家，聲音都變了調。

朱縣令被這聲喊的嚇得一個激靈，活像只驚弓之鳥，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又出什麽事了？”

管家撲倒在地，帶著哭腔喊道：“大少爺……他、他去了。”

“什麽？！”兩道詫異的聲音同時響起。

朱縣令腦中“嗡”的一聲炸開，他猛地站起身，幾乎要將牙咬碎：“說清楚，誰去了？”

管家結結巴巴道：“大少爺在房中、遇害了。”

他話音未落，縣令夫人已慘叫出聲：“我的兒！”

朱縣令只覺天塌地陷，一口氣沒上來，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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