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土匪 真是個好地方

“小姐，都處理幹凈了。”趙進收了劍走來，他低頭抱拳，聲音低沈，“可要現在動手？”

沈時桉擡眼掃了他一眼，隨手將弓穹上的箭換了下來，淡聲道：“等。”

密林之中，大當家將下方的經過盡收眼底，小聲道：“……這沈家小姐看起來不像個省油的燈。”

顧長風眼眸暗了暗，忽地輕笑一聲：“用毒？有意思。”正道之人一向不齒這下三濫的伎倆，不知這是誰的主意。

“那我們還動手嗎？”大當家盯著那些屍體，心有餘悸，“那這個黑衣人毒發也太快了。”

那些黑衣人從毒發到斷氣不過幾個喘息的功夫，毒要是用到他們身上，都等不到找崔大夫醫治，直接死得透透的。

“先觀望片刻。”顧長風沈吟片刻道。

話音剛落，空中倏地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咻！”

一道冷箭自下方疾射而來，眾人來不及驚呼，便聽一聲悶響。

箭矢狠狠紮進顧長風的肩膀，鮮血瞬間打濕了他的衣裳。

顧長風身形一晃，捂住中箭的肩膀，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了出來，臉上血色消失殆盡。

好快的箭，似乎一早便知曉了他們的方位。

“長風！”大當家猛地回頭，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震驚和慌亂，“你怎麽樣？”

顧長風蒼白著臉，微微搖頭：“我沒事。”那箭不是沖著要他命來的，避開了要害。

沈時桉緩緩收了箭：“看了這麽久的戲了，不出來一見？”她的聲音清亮有力，在山林間回蕩。

“長風，你有沒有事？”大當家沒忘記箭上有毒。

顧長風忍著痛道：“無妨……所幸箭上沒毒。”他暗自思忖，這位沈小姐倒是恩怨分明，沒用毒箭。

聞言，大當家松了口氣。

隨即，他眉頭緊鎖，視線不自覺落在顧長風染血的肩頭：“那現在怎麽辦，要出去嗎？”他習慣性等著顧長風的決斷，長風受了傷，讓他一時方寸大亂。

他從前不過是普通老百姓，幹土匪的前些年頭，但都是緊著褲腰帶混口飯吃。近些年顧長風到來，依靠他的謀略，與鹿鳴山地勢智取，無論是身手和配合都完全不如這些大戶人家養的部曲。

顧長風眉頭微皺：“我出去和她聊聊，若是察覺不懂，你便動手。”隨即，他深吸一口氣，握住箭桿，猛地向外一拽。

血肉分離的瞬間，鮮血噴濺而出，濺在他蒼白的臉色，顯得那雙眼睛愈發冷厲。

大當家看得心頭一顫，長風一個讀書人，那能受得了這種痛。他見狀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卻又生生止住了腳步。

想著長風的交代，只能眼睜睜地望著他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沈時桉遠遠地看了顧長風的身影，她身後眾人舉起弓箭，對準顧長風，但並沒有放箭的意圖，只是無聲地震懾著。

顧長風走至離距離沈時桉數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面不改色地面對對面一排的弓穹，他微微一拱手，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在下顧長風，這位姑娘，在下並無惡意。”

“是嗎？”沈時桉上下打量他片刻，最終視線落在他受傷的肩頭，“沒有惡意為何在這山中埋伏？”

顧長風神色未變，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微微拱手道：“姑娘怕是誤會了，在下不過是途經此處，恰巧遇見罷了。”

沈時桉眸光微冷：“哦？那倒是巧了。”她環視荒蕪的四周，嘴角掛著一絲譏諷，“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這路過……未免也太會挑地方了。”

顧長風道：“碰巧罷了。”

沈時桉眉頭一挑，將手中的弓箭對準顧長風，嘴角噙著笑道：“我怎麽知道…你和那群刺客是不是一夥的？”

顧長風面不改色，淡定道：“小姐是沈刺史之女？”雖是疑問句，但他語氣篤定。

沈時桉沒有否認，想打探她的身份再簡單不過。

顧長風微微拱手：“對於那些刺客，在下有幾分拙見，若是沈小姐不嫌棄，不妨聽在下說道說道。”

“說說看。”沈時桉眉梢微挑。

顧長風目光如炬，直直望進沈時桉眼底，試圖從她眼底看出什麽。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接，片刻，顧長風眼底的探究之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捉摸的深意：“在下鬥膽猜測，這刺客……是沈刺史，沈大人派來的。”

沈時桉忽地輕笑一聲：“你可知你在說什麽？”她話音陡然轉冷，“你口中的沈刺史是我父親，你覺得，我父親會派人殺自己的親生女兒？”

山林突然靜止，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之中。

半響，顧長風出演，打破僵局，他語氣中帶著一股冷意：“怎麽不會？畢竟，犧牲一個，換取家族利益，向來是這些士族最愛幹的事。”

“更如今國庫空虛，北境又正值戰事，需要用錢的地方數不勝數。沈大人不願填補這個無底洞，故而讓沈姑娘帶著大量的財物，明目張膽地前往京城。”

“為的，就是監守自盜。”顧長風眼中微冷，“如此，沈大人對皇上有了交代，又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錢財重新納入囊中。”

沈時桉讚同：“說得不錯。”

顧長風聞言，眉頭一挑，他掃了眼周圍的屍體，輕笑一聲：“看樣子沈姑娘是知道的。”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沈時桉話裏帶著譏諷，“這就能洗脫你想埋伏我的嫌疑，顧兄未免覺得我太好糊弄？”

話音剛落，趙進等人已悄然拉滿弓，直指前方，空氣仿佛凝固住，只聽得見弓弦發出細微的聲音。

顧長風看著近在咫尺的箭尖，忽地低笑一聲：“若在下真要埋伏，此刻林間怎會只會我一人。”

沈時桉微微頷首：“一個人當然埋伏不了，不過……”她聲音陡然一冷，“再加上他們呢？”

顧長風聞言，猛地回過頭。

林間樹葉沙沙作響，倏地冒出二十餘握著弓箭的人，手裏拖著一個個被捆成粽子的大當家等弟兄。

大當家見到顧長風，眼中一亮，掙紮著想說什麽，卻被破布塞住了嘴，只能嗚嗚地叫著。

顧長風見狀，臉色微沈。

沈時桉輕笑一聲：“顧兄方才不是說，此行只有你一人嗎？”她掃過被綁住的眾人，“那想來這些人你都不認識。”

顧長風眼眸漸冷，望向沈時桉：“沈姑娘這是何意？”

沈時桉慢條斯理道：“這些賊人埋伏在林中，意圖對我圖謀不軌，顧公子覺得……我該留著他們的性命嗎？”

顧長風斂下眼中的冷意，微微拱手道：“沈姑娘，我的人並沒有對你動手。”

沈時桉見他承認，忽地冷笑一聲：“顧二當家，這般藏頭露尾，實在不符惡狼寨的名聲。”

顧長風被拆穿了毫無羞赦之意，神色坦然：“我們雖是土匪，但劫的人皆是名聲狼藉的商販，並無冒犯姑娘的意思。”

沈時桉出發前調查過他們的底細，自然知道顧長風所言非虛，他們從未對普通老百姓下手。

但她忽地掩面輕笑，眼角染上幾分譏諷：“從土匪嘴裏說出這種話……顧二當家覺得有幾分可信度？”

顧長風眸光幽深：“沈姑娘不如直說，要如何才能放人。”他知道多說無宜。

沈時桉聞言，擡頭望了望天色，紅唇微啟：“天色不早了，怕是入夜前趕不到最近的驛站……”

顧長風心頭驀地一跳，隱約猜到什麽，又覺得這個念頭荒唐，他遲疑片刻才猶豫道：“……沈姑娘若不嫌棄，不如到我們寨中將就一宿？”

“好啊！”沈時桉欣然答應，她語氣戲謔，“顧二當家既然盛情邀請，我若推辭，倒顯得不識趣了。”

說罷，她轉身吩咐：“趙進，傳令下去，即刻啟程。”

顧長風：？？？

他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那張臉上罕見地浮現幾分呆滯，薄唇微張，那句醞釀多時的後會有期卡在喉嚨處。

這位沈小姐沒有半點猶豫，答應得幹脆利落，像是早就在等著他這句話。他死死地盯著沈時桉，只覺得事情正朝著某個不可控的方向發展，偏生他還尋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這讓他隱隱覺得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顧長風重新審視這位沈小姐，不知她是出於什麽目的，都出乎了他的意料。“沈小姐的行裝……”顧長風目光在那望不到尾的馬車上發了個轉。

沈時桉輕飄飄道：“無礙，我的人會將它們看好。”

見她什麽都安排好了，顧長風只能壓下心中的情緒：“沈小姐請隨我來。”

沈時桉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地跟了上去，絲毫不見半點緊張。

顧長風眼眸微動，望著她的背影，心中十分微妙。

通往寨子的路蜿蜒曲折，僅有一條隱蔽的路通往深處，眾人隨著顧長風，一路七拐八彎，穿過茂密的山林和陡峭的山路，終於到達了寨子。

沈時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眼底閃過一絲讚嘆，惡狼寨背靠懸崖，兩側皆是陡峭山壁。

當真是個易守難攻的好地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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