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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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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

來到衍州城的第十五天。

無關坐在院子裏用早飯。

還是一樣的吃食,無關無精打采地抓起一個白饃放嘴裏,只咬了一口,又有些不想吃了,開始幹嘔。

同桂忙上來幫她順氣。

氣順以後,無關放下手中的白饃,靠在圈椅上發呆。

同桂難得地落座在身旁的位置上,苦口婆心地對她道,“夫人要不要我去請個醫師來幫您看看。”

無關搖了搖頭,“我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她深知自己是情緒病,能睡幾天安穩覺就好了。

見狀,同桂又擔憂地問她,“奴婢多問,夫人與大人成婚多久了?”

無關想了想,說道,“兩月餘。”

與江沿分開已經半月有餘了……

聞言,同桂不知心裏在算什麽,點了點頭,又對無關說道,“夫人不會是有了吧?”

“有什麽了……”無關還在想江沿,沒聽懂同桂弦外之音。

“有喜了。”

“沒有。”無關幾乎是下意識回答,而後反應過來,一下坐起身,來了精神,“沒有!嬤嬤你說什麽呢!”

同桂瞧著無關的臉一下子紅了,以為她新婚羞澀,溫聲笑了笑,“唉,夫人別害羞,夫妻間行了周公之禮,孩子的到來便是常事,不必慌張。”

無關當然知道!可她和江沿還什麽都沒有啊!哪來的孩子!

同桂看著無關孤身一人,又很年輕,不註意這些其實很正常,她想了想又繼續,“算了算日子,若是夫人有喜應該有月餘了,婦人懷胎前三個月最需靜養,所以一定要找個醫師給夫人看看,若是耽擱了沒註意,到時便不好了。”

無關一時語塞,她想了想,其實同桂這樣想才是正常的,她過多解釋反而引出不少口舌,已經很累了,她不想再解釋這些,便回答,“嬤嬤留心我,我無比感激,但我這精神力果真不是有喜害得,只是我來到這有些不習慣,過些日子便好了。”

說罷,無關拿起白饃又咬了一口,想證明自己身體其實很好,但只是這一口,幹嘔的那股勁又上來了,又讓同桂給她順了一會。

同桂明顯是不相信的,解釋不通了……

便算了。

……

江沿在金州的場面,說要回來了……

……

大約過了一月。

無關已經完全適應了衍州,也適應了要刻意記錄下過去的恐懼。

她不禁感嘆,人都脆弱得無法與命運抗衡,但又堅強得能與命運的洪流共存。

還在失神地想著東西,房門就被敲響了。

“夫人,出來吃飯了。”

又到了吃飯的時間,無關答了一聲,“好。”

到院子裏坐下,同桂說,“還有個小菜,我去端上來。”

無關點點頭。

同桂走後,突然,她餘光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猛地轉頭看去。

是江沿!

思念如大壩開閘,巨大的推力讓無關還未反應過來就‘噌’的一下站起身,朝著江沿跑過去。

她跑的特別快,江沿站在原地等她,可到了江沿身前,她猛地停下。

下一秒,無關的衣裙與江沿撞了個滿懷。

無關看著他的胸口,心想,戰場兇險,他的身上不會有傷吧……

江沿本淺淺張開手臂,見狀,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下一秒,他就彎下腰把無關重重地拉進懷裏,緊緊地抱住,不容置否的。

無關感受到屬於江沿的氣息噴灑在脖頸,也輕輕環抱住他。

“江沿,你沒受傷吧。”無關溫聲問。

“沒。”

經此一遭,江沿的聲音愈發堅定果決。

無關擡起一只腳跨在江沿的腰上,江沿會意,接住她的腿,將她整個人都抱到身上。

她抱住江沿的脖子,埋到江沿的脖頸裏,直到整個人掛在江沿身上,全身的重量都給了江沿……

無關喜歡這樣,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把這麽多天,這麽遠的距離都消融,也仿佛只有這樣,靠著自身全部的重量,才能把自己的靈魂融入到江沿的靈魂裏,兩人才能相知相守,不離不棄……

過了一會,無關驚覺同桂可能回來了,忙拍了拍江沿,“放我下來。”

江沿松開她,無關站定,轉過身,發現同桂真的捧著一盤菜站在那邊,滿眼溫情笑意地看著她們。

無關的臉頓時羞紅起來。

江沿牽起她的手,向同桂那邊去。

“大人。”同桂老遠就對著江沿福一禮。

江沿帶著無關在她面前停下,他對著同桂作揖,輕聲道,“多謝夫人費心照顧我的夫人。”

聞言,無關微微一笑,同桂看著無關,也輕笑出聲,“大人莫要這麽說,夫人溫柔可親,我們兩個不知是誰照顧誰。”

無關和江沿落座,江沿和無關剛來一樣,也叫同桂落座,但嬤嬤始終有規矩,只陪在一邊。

同桂一開始看著無關,只猜測他們夫妻兩感情一定很好,今日得見,發現她們感情不止於好,還很深……

江沿幫無關盛了碗粥。

同桂突然說,“瞧著大人不像那將軍後面的文人督軍,倒像是真在戰場廝殺的將軍。”

無關順著同桂的話看去,發現江沿其實沒多少變化,但也是變了的,陰狠戾氣消失了不少,是那種戰火裏淬煉出來的純粹的力量。

她註意到江沿把紅衣換成了新衣,但是他露出的領角看來,紅中衣沒有換,而自己已是全身都換了新衣。

夫妻兩人對坐,江沿一直盯著無關,他註意到無關的發髻換了。

無關一陣又一陣地躲開他的視線,她沒抹胭脂,但臉上一直有紅暈,有點熱,她先端起一旁的水喝著。

嬤嬤笑著笑著,突然想到什麽,表情凝重,她對江沿說,“大人,夫人可能有喜了!”

無關猛地被一口水嗆到,她忙放下杯子,瘋狂拍著自己的胸口想忍下咳嗽。

江沿第一時間坐到無關身邊,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同桂忙上前來,手忙腳亂的,“夫人別急別急!別動了胎氣!”

還來?!!!

無關忙垂下頭,不敢看同桂,更不敢看江沿,她的面頰更紅了,不知是嗆到的還是羞紅的。

江沿一直看著無關。

同桂繼續道,“夫人來的這一個月吃不好,總是幹嘔,還特別嗜睡……”

“嬤嬤,我那時是……”無關語塞,該怎麽解釋。

窘迫間,江沿突然拿過無關的手,輕放在桌上,裝模作樣把脈。

“夫人是休息不好,有些氣弱體虛,並不是……”江沿頓了頓,“有喜。”

無關看向江沿,後者應該也有些害羞。

“這樣啊……大人原來還會醫術。”

江沿點點頭。

同桂看江沿一本正經,也相信了他的話,識趣地退了下去,給無關和江沿留出了一個空間。

江沿一直看著無關。

無關躲開他的視線,收回手對他道,“你坐回去。”

江沿重新撈回她的手放手裏,“對不起關關,這些天讓你擔心了。”

無關一楞,溫聲對他說,“思念更多。”

“而且你們都有自己的事情做,我也想找些事情做,便顧不上休息了,這才讓嬤嬤有了誤會。”

“嗯。”江沿輕聲回答。

周圍安靜下來,兩人不動聲色地繼續用飯。

……

夜幕將歇。

無關將江沿帶到後院。

不知是同桂刻意的還是有意的,自從用晚飯後,就沒再看到她,自始至終都只是她和江沿兩個人。

衍州的月光一直都是蒼涼的,照在兩人身上竟叫這盛夏有了些許涼意。

無關眼神依舊溫和平靜,江沿看著她,好似從她眼裏感受到一絲猶豫和心疼。

“怎麽了?”江沿輕聲問。

“這裏是阿兄的府邸。”無關溫聲道。

“嗯。”江沿表示自己知道。

“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嗯。”

無關越過江沿走到他身後,將門輕輕推開。

江沿一眼就看到被燭火圍繞的三個牌位,正中間的是父親的……

他瞳孔微縮,渾身開始顫抖,無關感受到,忙過去環住他的手臂,給他力量,與他攜手進去。

牌位前的香爐上有三根已經燃燼了的香,是無關早上燃起的。

江沿眼眶猩紅,整個人還是楞楞地,無關輕撫他寬厚挺直的肩背,然後去一旁拿起蒲團放在他腳下,又拿了三根香點燃,遞給他,“江沿,我想你是惦記的,我們都不會再逃避了,不是嗎?”

江沿看向無關,蓄滿的淚水終於溢出眼眶,無關眼角和鼻尖也紅紅的,直到他接過她手裏的香,她退到一邊,眼淚才敢落出來。

江沿同無關一樣,鄭重地拜了三拜,起來插香,又跪了回去。

他又對著牌位磕了三個頭,第三個頭,他未擡起身……

無關看出他肩背的顫抖,忙過去跪在他身邊,抱住他。

“沒事了,阿珺,我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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