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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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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

嬤嬤收拾出來的房間很大,大到用很多時間,都填不滿,無關站在其中,楞了好一會。

無關簡單收拾了一些東西,天色便晚了,又簡單出去和仙姑吃了晚飯,便洗洗睡了。

躺在床上,這不知是多麽平靜的夜,沒有顛沛流離的苦,也沒有皇城壓抑的鬧,可無關就是睡不著,四周的帷幔將她圍起,她隱隱約約能看見燭火搖曳……

不知尋姐姐和肖大哥到哪了?

江沿呢?有沒有危險……

……

翌日。

無關梳好頭出門,在門口便遇上了要叫她吃早飯的同桂。

“嬤嬤早。”

“夫人早。”

同桂看著無關的發髻,其實她昨日就有疑惑,奈何昨夜疲憊,今日四下無事,便直接問了,“夫人怎麽不梳婦人髻?”

聞言,無關一楞,忙上手摸了摸頭發,她有些局促,因為只會這種,還是在閔塘尋姐姐教的。

同桂看出了無關的無措,便提出,“我來幫夫人梳吧!”

無關輕聲應下。

對鏡梳髻,嬤嬤一縷一縷往上卷,無關一點一點看著學。

嬤嬤瞧她這麽認真,輕聲笑了笑,“夫人和大人是新婚吧。”

無關點點頭,臉上說不出的滿足,“嗯。”

“我猜也是,夫人今日才換了紅衣,想必夫人和大人感情是極好的。”

無關想了想,又笑著點點頭。

瞧著無關溫柔恬靜,同桂心裏也有說不上的歡喜,頭發梳好,簪上兩支木簪,系上一個顏色的發帶,兩人便一同到外面吃早飯。

仙姑又出門去了。

無關喝著清粥,有點沮喪,好像所有人都有事情做,她呢?她能做什麽?

同桂站在一旁,看著她失神的樣子,不禁問,“夫人有心事?”

無關回過神來,對她說道,“沒有,嬤嬤,我一會想出去逛逛。”

“我配夫人去吧,夫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

無關本想拒絕,可是想了想,也是的,便同意了。

……

衍州城。

不坐馬車,就這樣漫無目的地慢步在街上,才看得真切。

這座城池是破敗荒涼的,明明取字衍,卻比別州的人要少得多,街巷上的石板路有碎裂,造成了凹凸不平的假象,路邊的小販和行人的眼神沒有閔塘和汴京人那樣的好奇打量,有的只是警惕和釋然,就連被母親抱在懷裏的孩童,也有歷經戰爭後的滄桑感……

明明是艷陽的天氣,可總叫人感覺陰沈沈的。

同桂感受到無關的情緒,忙對她說,“夫人,衍州城前段時間才打了一仗,很多地方還未修繕好,沒什麽好逛的,我們回去吧。”

無關搖搖頭,即使沈悶,她也想再感受感受。

逛到晌午,無關提出在一家餐館請嬤嬤吃個飯。

同桂卻說,“這些餐館不會有什麽滋味的,我回去給夫人做吧。”

無關以為嬤嬤不想花錢,幾番言語拉扯後,同桂竟爽快答應了。

進了街邊的一家餐館,裏面只有一個掌櫃一個小二,還有一個庖子坐在庖廚門口。

三個人眼裏都沒有光,見來人,也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無關和嬤嬤落座,那唯一的小二便走過來,他眼裏沒有熱情和喜悅,只是淡淡的,“兩位要吃些什麽。”

無關看向同桂,示意她來點。

同桂讀懂無關的意思,對著小二道,“就來兩個你們店的招牌菜。”

話畢,小二點點頭走了。

無關其實理解這裏的人紮根的冷漠,和環境相互映襯,並不突兀,也就沒那麽難理解。

因為店裏只有她們兩個客人,菜很快就上來了,從樣子上看,這菜真的一點色彩都沒有,無關嘗了一口,臉色一變,在府上吃嬤嬤做的菜,也是特別的淡,她以為這就是同桂的口味,沒曾想,在餐館裏的,也是淡的出奇。

同桂一直看著無關,知道她嘗出來了,沒說什麽,才開始動筷。

無關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這裏的人沒有太多的喜怒哀樂,衍州的每一處樓宇,每一口菜肴,每一次寂靜,都在證明這件事。

吃完飯,無關和嬤嬤走了出來,小二沒說歡迎,自然也不會說慢走,他慢斯條理地收拾著東西。

無關和同桂走出來,見了天地,她才稍微松了口氣,還在楞神之際,側邊不遠處馬市突然有一匹馬朝她們直直沖過來。

同桂先發現,她第一時間想把無關護往一邊,奈何手忙腳亂,互相絆腳,摔在了一塊。

驚險之際,店裏那唯一的小二跑了出來,一把抓過馬韁,翻身上去,制住了。

“啊——”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嬤嬤忙將無關扶起,只見仙姑直接丟掉懷裏抱著的一摞厚厚的書就朝她跑了來。

“沒事吧!沒事吧!”仙姑手忙腳亂地檢查無關的周身。

“沒事沒事。”無關慌亂地看向同桂,“嬤嬤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同桂也在慌亂地檢查著她,

這時 ,那瘋馬的主人跑了過來,弓著腰給無關道歉,“對不起啊夫人,這馬瘋了,不是有意沖撞您,還望您寬宥!”

他滿臉真誠的歉意,無關沒有猶豫,忙擺手道,“沒事沒事,我們都沒事。”

“這馬你牽好了,別再讓它瘋跑撞了別人。”小二從馬上下來,將韁繩遞給那主人說道。

小二的眸子依舊是沒什麽神采,無關對他說了聲‘謝謝’,他輕點了點頭,又回去了。

無關和同桂一起幫仙姑把書撿起來,然後一起回去了。

仙姑反覆給她檢查,確定沒事才又回房,晚飯她只拿了個嬤嬤做的白饃,無關去她房裏給她送水,發現她房間裏攤開了很多醫書,有些不用的,被她混亂丟在一邊。

她太專註了,無關不想打擾,將水放下,又出去了。

夜裏,無關又很早地躺在床上,因為江沿準備的蠟燭很多,她並沒那麽節約,只要入夜就徹夜長明。

簡單地感受了衍州城,這讓無關心裏靜了些,至少不像昨天夜裏那般混亂焦躁,她知道,這是身體開始越過腦子,在適應環境。

她回想了今早的事,還有和同嬤嬤的相處,忽而覺得,在這裏不會有人計較身份地位,大家都在各自的身份和原則裏有自己的思考和憂傷,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每個人本就該是平等的。

因為常年生存在戰場裏,這裏的人和人命運共體,造就了他們不僅看重自己的性命,也看重別人的。

無關突然覺得自己錯了,他們不是冷漠,只是對於他們,只能追求生的權力,而不是階級的壓迫,淩駕於他人之上。

也是終於,無關真的知道了阿姐為何會對故鄉萬般流連。

一只自由翺翔的鷹,怎麽會甘願被人心削磨……

……

一連過了多日,仙姑總是早出晚歸的,無關特別無聊也無力,於是學著鳴竹找來一個躺椅,在門口的屋檐下曬太陽。

她突然覺得,離了汴京,被高墻鎖住的天空,也不是那麽好看。

同桂站一旁擔憂地看著無關放空,實在忍不住會勸兩句,“夫人少食,這樣對身體不好,真的不再吃點嗎?”

無關只是淡淡地搖搖頭,她反思自己,或許是被江沿和定兒姐姐做的菜養得嘴叼了,同桂做的菜還是有點清淡,她有些吃不下,但是當著嬤嬤的面她又想吃多些,但是吃多了,又有點想吐,便就算了。

不知道江沿怎麽樣了……

每每想到他,就會想到別州的那包糖,他其實留給她的東西有很多,可只有這袋糖能化進身體,解相思,這裏的菜沒滋味,無關又喜甜,但總舍不得吃,實在想的緊了,就挑出一顆小的過過癮……

江沿你什麽時候回來呢?

大概過了七日,仙姑竟然坐在院裏吃飯的地方等她。

無關忙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仙姑面上的表情豐富,有喜悅也有凝重,還有些不舍。

“關關,我要出去一趟。”

無關表情一頓,但是心裏沒多少掙紮,這是預料到的。

“仙姑要去哪?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仙姑搖搖頭,溫聲道,“你還記得之前在閔塘,江沿他們查到的西域毒嗎?”

無關失落地點點頭。

仙姑坐到她身邊,抓過她一只手,“我猜那毒在西北路應該能找到,這幾日我翻遍了醫書,果然這裏有一種被記錄在冊的毒和長解散的毒效相似,我又在衍州四處打探,終於,有人知道,在我們途徑的洛城,有這種毒的蹤跡。”

“那是個小地方,治安一定是沒有衍州好的,所以我不能讓你跟著我一起去。”

無關知道仙姑是在保護她,所以才淚如雨下。

仙姑輕輕地幫她擦去眼淚,哽咽道,“好姑娘,怎麽越來越愛哭了……”

說著說著,仙姑也淚如雨下,她當然知道這個小姑娘在哭什麽。

“我會叫樓將軍派兩個人跟著我,你不要擔心,等這個毒我查清了,就會回來與你團聚。”

無關將臉埋進仙姑肩裏,輕聲哭泣。

仙姑抱著她,輕輕安撫,同桂在一旁,感受到她們之間的情誼,不免也落下幾滴淚來。

這日,無關和仙姑同床而眠。

翌日,仙姑便走了。

……

這偌大的府邸只剩了無關和同桂二人。

其實沒什麽不同,仙姑在的時候也只會待在房裏,無關不喜歡講話,院子還是一如既往靜悄悄的。

無關躺在院子裏發呆。

一個念頭又在無關心裏燃起,所有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了,那她呢?

還是什麽事都沒得做……

無關突然想起來自己的閑筆,或許,可以將過往的故事寫一寫!

有了事情做,無關吃的越來越少了。

同桂看著心焦,但是又不能說什麽。

其實無關的故事是從認識江沿後才有了記錄的必要,不過才短短幾個月,可是有些故事沈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心事多了,無關開始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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