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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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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衷情

衍州。

進了城,無關覺得馬車外好靜,尚在早晨,竟沒有車水馬龍的喧鬧聲。

她好奇地看向仙姑,仙姑也回看她,好像並沒有她的好奇。

剛想打開車窗,樓永駐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來,“夫人,就要到了。”

“嗯。”無關輕聲回答,收回手,也收回好奇心。

沒過多久,馬車便停了。

車夫下馬,無關聽見腳蹬擺好的聲音,便先一步掀開簾子出去。

衍州的街道有破損,腳蹬擺放的青石板路不平,無關剛踩到腳蹬上那腳蹬瞬間向前方傾斜,她沒平衡住,就要往前方撲去。

突然,一棍子突然從馬車邊伸出,剛好抵住無關的上腹,也供她扶穩。

“誒!關關!”

是熟悉的聲音。

無關循聲望去,“寶予?!”

她穿著一身素衣,收腰束手,幹凈利落,於忠還陪在一旁。

無關還在驚訝之餘,趙寶予忙上前來扶她,“誒,是我,你小心點!”

“此事說來話長。”寶予朝她身側看去,好像在示意她看那邊。

無關也驚覺是要感激適才的救命之恩,便也順著看去。

“阿……兄。”無關脫口而出。

那手持長槍的將軍一頓,利落地翻身下馬,看著無關,疑惑道,“你叫我什麽?”

無關只覺得眼眶刺刺的,很快,眼前的人就模糊了。

她沒看清他的身量,沒熟知他的性格,只看到了他那雙眸子……

像,真的好像……

“夫人?”

見她眼眶含淚,樓行皺眉。

無關突然感覺被人摟住,轉頭一看,是寶予,她的眼眶也紅潤了。

無關斂了情緒,擦去眼淚,對他道,“對不起將軍,我家裏也有個阿兄,不小心將您當成他了,多有失態,萬望見諒。”

無關說完,便伸手去扶正在下來的仙姑,她咬著牙,強撐著壓下心潮。

仙姑下來,樓行明顯的一楞,兩人對視一眼,故人相見,互有驚訝,千言萬語,又都瞬間避開了。

樓行對寶予作一軍禮,“殿下,樓副將回來了,您現在可以跟著他去城外的碉堡歷練了。”

聞言,寶予的眼睛一亮,也回了一軍禮,“在這裏,樓將軍莫要再叫我殿下,我是您的部下,按照軍隊的規矩,你叫我寶予便好。”

“這……”樓行道。

寶予不理會,轉頭對無關說,“我所在的碉堡離衍州城很近,若是有任何事,都可以去找我。”

說罷,她便躍上馬,和樓永駐去了。

“夫人,這邊請。”

樓行將他手裏的長槍丟給他的部下,無關看著那把長槍,驚覺適才抓的就是這把長槍的尾部。

樓行走在前面帶路,無關和仙姑跟著他進了府邸。

有一老婦人恭敬地走了過來,福禮道,“將軍。”

樓行點點頭,轉過身看著無關,“這位是同桂同夫人,我軍營裏一個將士的母親,她留在衍州幫我看守府邸。”

無關對著同桂點頭,“同夫人好。”

同桂朝無關福一禮,笑意盈盈地說道,“夫人管我叫同嬤嬤便好。”

“同嬤嬤。”無關覆言。

“近些年衍州遭災嚴重,人口逐漸稀少,近日又調了一部分去若川寨修繕,府衙沒能力再派人打掃縣舍,我便和知州提議,將我的府邸空出來給你和江督軍落腳。”樓行道。

“這……”無關有些猶豫。

“夫人放心,我都住在若川寨,若是要回來拿些東西,會提前派人回來知會您。”

聞言,無關不再多說。

樓行又看向仙姑,大概是多年的默契,仙姑立刻回答道,“我修行於汴京玉泉山,道號為新,你可以叫我新仙姑。”

樓行的表情看不出意外,在外征戰的將軍不管心裏有多波瀾壯闊,面上都是極其鎮靜威嚴的,他點了點頭,對同桂說,“給仙姑也收拾一個房間出來。”

“是。”同桂福禮,便離開。

仙姑對無關說,“關關,我有些累了,先跟嬤嬤去修整了。”

無關瞧著仙姑的臉色確實不太好,便點了點頭。

仙姑跟上嬤嬤,無關看向樓行,他眸子有那麽一絲落寞,很快就消失了。

“夫人貴姓?”樓行才記起。

“免貴姓楊,楊無關,我的名字。”無關輕聲道。

楊無關,樓行心中默念,他看著眼前這人的雙眸,戰場上廝殺多年,又在邊境長大,已經好多年沒見過如此純粹幹凈的眼眸了。

無關看著樓行,江沿說的不錯,阿兄的身量跟他一般高,只是不那麽精瘦,而是健壯,肚子微微鼓起,眼神也沒有所謂莽氣和文人般的沈穩,是精幹……

她知道,人是會變的,只是阿兄真的和江沿的記憶不再重合,想到這,無關心裏止不住的難受。

“楊夫人,我再帶您逛逛我的府邸吧。”

無關一楞,然後點頭跟上去。

“楊夫人,你沒有帶婢女嗎?”

“我不喜歡人服侍我。”無關輕聲道。

樓行點點頭,說道,“府邸很大,需要留個人打掃,以後就同嬤嬤照顧你的飲食起居吧。”

聞言,無關剛想拒絕,樓行已經朝前走去了。

路過書房,樓行停下。

“這是我的書房,裏面只有些書,夫人若是無聊了,可以進去看看書,只是看完後要歸於原位就好。”

無關點點頭。

兩人沒多少話,樓將軍又帶著無關繼續往前逛去。

突然,樓行看見前面一個屋子門沒關,他疾步走了過去。

無關小跑跟了上去,嬤嬤這時也趕了過來。

樓行皺著眉頭問道,“這門為何沒關?”

同桂明顯驚了一下,忙上前,“今日進去打掃,趕著來人忘記關了。”

看樓行的樣子,無關以為這屋子不方便給外人看,便想識趣地偏過頭去,可餘光卻看見了三個排位。

她頓了一下,然後正大光明地看去。

確實是三個排位,正中間那個是樓照的……

旁邊兩個,一個是樓照之妻,一個是樓照次子……

樓珺……

嬤嬤忙上前要將門關了,無關看向樓行,他精幹地眸子有一絲慌亂。

“我能去上柱香嗎?”門還沒關上,無關忙說。

嬤嬤拉門的手停住,樓行的眸子凝住,他仿佛沒預料到無關會這麽說。

他偏頭看向門內,父親的牌位。

無關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求他能同意。

“好。”樓行的言語不再冷硬。

他不想探究一個從流言蜚語之地來的人為何會有如此行徑,他的父親,並不是拿不出手。

三人進去,樓行為無關拿了三根香,遞過去。

無關接過,在火燭邊燒燃。

嬤嬤沒有為客人準備蒲團,無關直接跪了下去。

驚得嬤嬤上前一步,樓行的身體也是一頓。

拜三拜,全了禮數,無關上前將香插上。

樓行很快又恢覆平靜。

平靜後,無關才開始端詳這個房間。

整個房間都是幹凈整齊的,尤其是三個排位,一點落灰都沒有,燭火長明,供奉處還有水果,盡管只有普通的蘋果,但都是新鮮的。

無關看向樓珺的牌位,前面有幾本新書。

樓行註意到,走到樓珺牌位旁,“這是我一母同胞的幼弟,他少時最喜讀書,等下一批新書買回來,這幾本就會放到書房裏。”

無關忙垂下頭,怕多看一秒,眼淚就會掉下來。

“夫人喜歡讀書嗎?”樓行難得多說。

“喜歡。”無關輕聲答。

“我瞧著也是的。”樓行笑笑,“你和阿珺的性子像,若是阿珺還在,你們定能多聊幾句話。”

無關緊咬著牙。

“供奉過的書單獨放在一個木箱裏,到時候你可以問問嬤嬤,你若想看可以看。”

將走之際,樓行也上了三炷香,無關知道,這或許是他每次回來的習慣。

又到了門口,樓行掏出一個令牌遞給無關,他說道,“按規矩,我會留一隊人馬給督軍,但是他孤身去探金州了,這隊人馬就留著保護夫人吧。”

無關剛想著自己需要什麽保護?

下一秒,底下的將士們一齊對著無關行軍禮,“誓死追隨夫人!”

還未等無關反應過來,樓行的令牌又遞過來一點,不容置否地。

無關只好接過。

樓行利落地朝她行以軍禮,而後接過長槍,領著一隊人駕馬而去。

同桂上前攙著無關,無關對她笑了笑,兩人一同進去。

“夫人姓什麽?”

“姓楊,無關是我的名字。”

“楊夫人……”同桂誇讚道,“好名字,夫人的名字有超脫之感。”

無關笑了笑,她感覺,同桂有一種超脫之感。

“嬤嬤怎麽想到來這做工?”

“我以前是在大戶人家做工的,後來戰起,衍州很多大戶人家都搬走了,後來樓將軍來了,我僅剩的兒子從了軍,他想讓我走,可這他在這世上就我這麽個親人,我也只剩他了,便想留下陪他,生一塊,死也一塊。”

無關沈默了,不知怎麽回答。

但是同桂並不悲苦,她繼續道,“樓將軍人好,他讓我來照看府邸,其實也不用照看什麽,這偌大的府邸常年就我一人,只需要照看樓老將軍,夫人和二公子的牌位,還有樓將軍的書房房間,便沒了,很輕松,困難的呀,還是前線的戰士們,我年紀大了,不然也能去前線幫襯著。”

無關忽然有些好奇,前線混亂,也能容納婦人嗎?

忽而,同桂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對無關說,“夫人,仙姑讓我同你說一聲,她還有事,要上街轉轉,路途勞累,你傷還未大好,讓你好好休息。”

無關楞了一下,仙姑不是說自己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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