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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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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喜人的雷鳴

黑色符文向前飛去,如墨暈染開來,延展成一張蛛絲大網,撲向群鬼。

一觸及魂魄,大網吸入鬼身上的陰氣,如活物般生長,膨脹,將數不勝數的魂魄都囊入其中,有幾個敏捷的鬼魂爭相逃走,黑網抽出部分線,索住鬼魂,一個不留。

電光火石之間,群鬼全被抓入網中,掙紮著,叫囂著,網線愈發結實。

莊雲湄十分錯愕,“你的雙手都能畫符?那之前為什麽不動手,你在等什麽?”

“多虧你,我剛剛學會左手畫符。”

莊雲湄怛然失色,想要俯沖向已繞到廟後的烏硯,一道黑色符文憑空飛向她,她急於避開,錯失了襲擊烏硯的時機。

白無伸直左手,並攏的雙指朝向莊雲湄,指尖的黑氣散開,她方才畫的符文竟被莊雲湄躲開了。

她無法一次性使用兩張抓鬼的黑網,原本的網已經抓住數量眾多的怨鬼,無法再束縛住莊雲湄這種厲鬼,她只能畫出驅邪的符文,卻被莊雲湄一次又一次躲開。

就算如此,也足以替烏硯爭取時間。

烏硯凝神聚氣,繞著整座廟宇畫下圓陣,在圖陣邊緣畫下符文。

莊雲湄被白無多次妨礙,眼見烏硯不受呼嘯不止的陰風影響,惱羞成怒。

原本冰冷的空氣此刻竟恢覆正常,莊雲湄的衣袖卻凝結成冰。

驟然間,陰風以莊雲湄為中心旋起,越演愈烈,形成龍卷風,飛沙走礫,廟墻上裂縫俱增。

“轟!!”

在廟宇坍塌的瞬間,莊雲湄張開雙手,旋風分成兩撥朝村子兩頭襲去。

風聲掃過,預想中房屋倒塌的聲響並無傳來,反倒是密集的腳步聲在向這裏靠近。

許多村民突然都朝這裏跑來,婦孺老弱,雙目失去焦點,卻紛紛沖向烏硯!

“在我的鬼咒之下,桃花村內的人都要聽我調遣,你說你徒弟會對這些人動手嗎?”

情急之下,白無想要沖出廟宇地界,去攔妨礙烏硯畫陣的人,然而她往前幾步,就被彈回原地。

烏硯埋頭畫符,摒棄雜念,絲毫沒有註意到周圍情況,就在他差最後一句符文時,被人推向一旁,朱砂筆被奪走。

莊雲湄如銀鈴般的笑聲響起,“我特地挑了些沒有力氣的人,你徒弟只要動手,壓制那些人不成問題。”

白無咬牙,興許莊雲湄生前尚有善念,但她如今吞下數十魂魄,無論再如何用人的聲音講話,也是不折不扣的惡鬼!

烏硯想要搶回婦女手中的朱砂筆,卻被兩位老人攔住前路,還有幾個小孩抱住他的腿,讓他不敢輕易動彈,怕傷到他們。

這些人受莊雲湄控制,承受著鬼咒的力量,一舉一動之間輕顫著,軀體和魂魄都承受著極大的痛苦,若非定魂符,早已靈魂出竅。

白無不忍心再看烏硯那邊的情形,雙手下垂,低著腦袋,眼淚滴在碎石上。

“姐姐,其實你不用哭。”莊雲湄飄到低空,靠近白無,“在我見過的驅邪師中,屬你最厲害。”

莊雲湄咯咯的笑聲愈發靠近白無,凸出的鬼眼低下,瞧著白無的哭相,“你應該知道怎麽重畫成神陣法吧?只要你畫完,我可以放你們兩個離開桃花……”

趁莊雲湄不備,白無伸出左手要去抓她,莊雲湄似早就料到,反應敏捷,躲開了。

“這點把戲可騙不了我……”話剛落音,莊雲湄一顫,將腦袋轉向身後。

一道黑色符文正貼在她的背上!

莊雲湄倉惶地伸手去抓符文,卻無法碰到,“這是什麽時候……”

白無擡頭,眼裏已無淚花,“在我抓向你之前,已畫好符,你防得了我的抓手,卻忽略了符。”

一瞬間,村民們都楞住,猶如夢中驚醒般環顧四周,不知道自己為何身處於此處。

幾個孩童懵懂地松開抱住烏硯的手,原本奪走朱砂筆的婦女一臉茫然,丟下筆。

烏硯迅捷地拿回朱砂筆,折回陣中畫下最後的符文。

白無畫出的驅邪符,能暫時壓制厲鬼的能力,但只要莊雲湄再次發動鬼咒,符就會失效。

莊雲湄驚慌失措,利爪張揚,打算再次控制村民時,烏硯停下筆。

陣法已成。

一道紅光從地面上的圖陣中發起,一閃而過,人們紛紛清醒過來。

“這裏是哪?”

“是桃花村……我來這裏做買賣,我記得貨賣完了,就要回家去,怎麽還在這?”

“我是雲山鎮人,從來沒到過什麽桃花村。”

“娘,我要回家……”

大夥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人們都朝一個方向看去。

一個個詭異的朱砂圖畫,坍塌的廟宇,兩個穿著喜服的女子,其中一名頂著死相,飄在空中。

驚恐在人群中傳遞擴散,尖叫聲和呼救聲形成浪潮,席卷人們向外逃去。

“你破了我的咒!”

莊雲湄咬牙切齒,飛向烏硯覆仇,作勢要去掐他的脖子,手卻穿過烏硯,無法觸碰他,“你們師徒怎麽不一樣?”

烏硯的眼睛亮起,莊雲湄能來他眼前,說明廟宇範圍內的鬼打墻已破。

白無因為失血和力竭,剛才有一瞬間恍惚,聽到村民恢覆神志的議論聲,才回過神來,看到村民們逃開遠去的背影。

她安心一笑,從她看見在鬼打墻範圍外的烏硯那刻起,就想到讓他圍繞廟宇畫出除祟陣,就算無法除去莊雲湄,至少也能除掉鬼咒。

大範圍畫陣對驅邪師要求極高,可烏硯成功畫出了追祟陣找到這裏,一旁畫廢的數個陣法也下筆利落,每個陣法都以十足的法力去對待。

因此,她相信他能做到。

他也做到了。

白無轉身,烏硯正徑直穿過莊雲湄的魂魄,舍不得繞道,以最快的速度,踩過碎石瓦礫,來到她的面前。

他的眼眸黑如深潭,在她看來卻清澈見底。

潭裏映出焦灼,信任,喜悅。

“師父,你的手……”烏硯小心翼翼地朝她伸出手,又收住,生怕碰疼她。

“沒事,會好的。”白無伸出左手,拍拍烏硯的肩膀,“烏硯,我就相信你能辦到,你做得很好……”

陰風乍起,烏硯擋住白無,掏出桃木劍。

然而莊雲湄略過他們,沖向被黑網抓住的群鬼,一把撕扯著黑網,瞬間如被網吸走力氣般抖動,魂相若隱若現。

不妙,白無果斷再次畫出符文,甩手飛貼在莊雲湄的魂魄上,但莊雲湄不躲不顧地繼續拉扯著網。

陰風將莊雲湄護在中心,烏硯手持桃木劍上前,卻被風刮得寸步難行。

白無不停地憑空畫符,手上愈發寒冷,指尖伴隨著黑氣,也結成了冰。

黑符一次又一次打在身上,莊雲湄的眼角和嘴角都淌著血,雙手痙攣魂散,拼命爆發出全身力量。

黑網斷開一截,又一截,分崩離析,群鬼傾巢而出。

白無睜大眼睛,莊雲湄竟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成功破壞了她的網!

“哈哈哈哈!”

莊雲湄狂笑著,目睹群鬼湧向人們逃竄的方向,“不陪我玩,一個也別想逃!”

群鬼都是普通的游魂野鬼,成不了氣候,只是數量之多,陰氣之重,會影響生者。

烏硯掏出身上所有驅邪符,遞給白無,“師父,你去幫助大家逃出村外,我來對付她!”

白無遲遲不接過。

她註視著烏硯不解的神情,大腦飛速思考著。

她的雙手都籠在袖中,右手已止血,一陣又一陣抽痛,手指曲著,連伸直都困難,左手五指都結著冰霜,連著手腕都凍僵。

她悄悄地把左手貼在腿部摩挲著,試圖回一點點溫度。

只消左手能動,不,兩指能動即可,她就能拿得動驅邪符,阻止怨鬼傷害村民,或者能再次畫符,暫時拖住莊雲湄,讓烏硯去解救村民。

兩秒過去,左手還沒有回溫,她咬緊下唇,難道不得不讓烏硯拿出阿頑的牌位?

依靠鬼的能力?

不,她是人,人鬼殊途。

不,事關他人性命,她不能顧慮太多……

烏硯看出白無的異樣,果斷將驅邪符貼在桃木劍上,欲刺向莊雲湄,“我很快就解決她,然後去攔住群鬼!”

“轟隆——!”

一鬼二人循著雷聲望去,黑雲壓在村口的上空,一道驚雷降下。

烏硯驚喜,“引雷符?”

方才白無還處於暗無天日的冰窟中,現下猶如冰川融化,萬物覆蘇,情緒激動著,左手也恢覆了點知覺。

她提高語調,聲音裏透出希望,“引雷符的畫法難度極高,一旦畫出即認主,不可售賣……不愧是將來要成為偉大驅邪師的人!”

白無迅速擡手,凝神聚氣,畫出最後一道符。

符文打在莊雲湄的胸口上,阻止她飄向村口的方向,又削弱了她的力氣,使她再也無法到處飛竄。

“烏硯,趁現在!”

烏硯揮起桃木劍,莊雲湄剛避開一招,烏硯馬上又使出另一式,她生前乃閨閣女子,再加上破壞黑網已耗費她的許多鬼力,這下根本不是習武之人的對手。

桃木劍刺中莊雲湄的肩膀,所刺之處散出黑色霧氣,傷口形成空洞。

“疼!好疼好疼好疼……”

莊雲湄掙紮著,只顧著身上的疼痛,無暇顧及烏硯再次出招,避都不避。

在桃木劍再次刺向莊雲湄時,烏硯停手了,眼裏悲憫。

他掏出幾張驅邪符給莊雲湄貼上,她就再也不敢造次了,停在原地,哭泣著喊疼。

白無遙望著村口方向的驚雷,不知裴雪澗為何來到桃花村,估計她原本被鬼打墻擋在村外邊,方才鬼咒消失,她才進到村內,看到逃跑的人們和緊追其後的怨鬼。

有裴雪澗在,那些不成氣候的怨鬼休想害到人。

這裏聚集的鬼魂眾多,想必鬼差很快就會趕到這裏,莊雲湄已無處可逃。

大路上,一個婦女身影朝這緩緩走來,看見滿地瓦礫和其中一抹殷紅,又加快腳步,不慎被石塊絆倒,發簪掉在一旁。

她起身,再次跑來。

莊夫人一把抱住莊雲湄,手從莊雲湄身上穿過,但還是保持著擁抱的姿勢,“湄兒,我可算見到你,娘好想你。”

莊雲湄擡頭,認清是莊夫人,豆大的淚水滾落下來,“娘,我好疼,好疼,娘……”

莊夫人做出撫摸的手勢,也忍不住淚,“湄兒,我的好湄兒,不怕,娘在這。”

白無凝視著莊雲湄身上的現形符,本意是用現形符抓莊雲湄,現下卻讓莊夫人看得見她,成全了她們的相見。

烏硯給莊夫人讓出空間,走回白無的身邊,聽到白無說:“那個所謂的大師哄著莊雲湄被困在廟中,大概是承諾只要她能成神,就能重見天日,永遠陪著莊夫人。”

白無的雙眼冷漠,“他們都一樣,最擅利用人心。”

鎖鏈叮當聲忽至,白無和烏硯敏捷地各向兩旁退一步,鐵索從他們中間穿過,飛向莊雲湄,捆住。

一襲白衣的謝必安從霧氣中來,冷眼打量白無,“真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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